631.第627章 逆子啊逆子!

第627章 逆子啊逆子!

送走殷正茂,王一鹗、凌云翼、胡僖等人坐船回长沙。

蓝天中,阳光从云层缝隙间投下来,如同撒下的金丝线。湘江蜿蜒在湘北大地上,犹如一条盘龙。

江面一行官船在哗哗船桨声中,逆流而上,桅杆上的官旗哗哗作响。

“总督湖北湖南等处地方提督军务粮饷兼督察政事王”。

“巡抚湖南地方军政事兼督察司法事凌”。

“湖南承宣布政司正堂布政使胡”。

前面的三面官旗可以让湘江的鱼都绕着游。

在最大的官船船舱里,王一鹗、凌云翼和胡僖,听着任博安的汇报。

听完后,凌云翼忍不住说道:“这个李珊,胆子真大,不仅敢暗地里唆使山贼杀害税吏,还敢怂恿生员罢考乡试,丧心病狂,国朝前所未有啊。

任都事,相关人等,都抓捕了吗?”

“回抚台的话,相关人等,下官已经派人秘密抓捕,先全部拘押在乔口镇警卫军军营里,免得出意外。”

“好,果真是锦衣卫干臣啊。本官出京时,正巧遇到锦衣卫新任镇抚使苏峰,机缘巧合,聊了几句。

他说得王督宪所托,选派精干能吏掌舵镇抚司湖南差遣局。他再三犹豫,最后选定了你,还请得宋都使的特批,中断了你学习班的学习,把你星夜派了过来。

想不到你初来乍到,居然破获了这么一份大功,本官是人在船上坐,功从天上落。”

众人都笑了。

任博安连忙说道:“都是王督指挥得当,胡抚台鼎力支持,加上属下们用心卖力,这才侥幸破获此案。”

王一鹗在一旁说道:“本官跟老苏是老相识,从海公巡查淮盐就认识了,一直有合作。这次他荣升镇抚使,本官就跟他说,湖南局以后是刺探贵州、湘西、鄂西、川南土司情报骨干,需要派个能人过来。

老苏居然派了任博安下来,本官也是始料不及。不过看来,老苏确实是费了一番心思,选了这么位人才。”

“督宪过奖了。”

“功就是功,能力就是能力。

本督从其它渠道得知李珊作死,在暗地里串联罢考之事,还有打伤打死税吏之事,就下决心要好好收拾它。

一边写了奏本急奏皇上,一边叫任博安细查,没想到这么快就查得如此彻底,干净利落!不过洋山公,本督过几天还要带着任博安去辰州府,跟播州杨应龙的弟弟杨兆龙会面。

事关改土归流的大事,万不敢耽误。所以这后面收尾的事情,就由洋山公处置了。胡藩司,还请多多协助凌抚台。”

“下官遵命。”

王一鹗又说道:“布政司刑曹参政曹建忠,此前在武昌任湖广清军道时,与李珊有过仇怨。

警政厅都事严琢世袭永定卫指挥佥事,嘉靖三十五年武试中武进士,分拣到南直隶,然后跟着谭纶打了好几年倭寇,又跟着傅应嘉打过辛爱。

隆庆元年以柱国勋位转业回原籍,被任命为湖广警政厅副都事,分省后成为湖南警政厅都事,兼提举湖南警卫军。”

凌云翼笑了,“原来是柱国勋臣,那本官就放一万个心了。王督宪、胡藩司、任都事,多谢三位,给凌某送上这么大一份见面礼啊!

三位的恩情,凌某铭记在心。”

“洋山公/凌抚台客气了。”

凌云翼目光闪烁,冷冷地说道:“海公在东南唱了一出三折大戏,海内瞩目。王督宪放心,下官一定会按照你写好的剧本,把湖南这出戏唱好了。

这世上总有不识天命的疯狗!下官最爱做的,就是痛打疯狗,越疯的狗,打起来才过瘾!”

过了两天,李珊府上的书房里,清客甲和清客乙,正陪着三位三湘名士说着话。

一位是祁阳名士伍典,岳麓书院学子,嘉靖三十五年进士,做过兵部车驾司郎中。

一位是他的好友,同为祁阳的邓球,石鼓书院学子,嘉靖三十八年进士,做过一任知府,因为贪酷被弹劾丢官,回乡做起缙绅来。

一位是巴陵名士李宁木,嘉靖二十六年进士,做过知府和参政,吏部考察得罢软、不谨,被免职。

回乡后跟李珊叙了宗亲,以叔侄相称,联为一气。

这三位都是进士出身,做过官,在湖南是身负一省孚望,是缙绅中的翘首。

三位家里有的原本就是耕读世家,现在成了跺一脚当地府县都要晃三晃的世家;有的原本就是大世家,现在更加鼎盛。

五人在屋里说着话,李珊在屋外远处角落里跟李贵说着话。

“都办妥当了?”

“回老爷的话,都办妥当了。在暮云市码头,有河盗水匪意图劫财,放火烧了船。六姨太连同贴身婢女、健妇等六人,连同护送的管事李六,合计八人,皆葬身火海之中。”

李珊双眼闪着寒光,嘴角挂着浓浓的恨意。

“报官了吗?”

“小的叫另外一位管事报了当地巡检,然后巡检报了湘潭县。小的没有露面,连夜赶了回来。”

“好,去账房支五百块银圆。”李珊大方地说道。

“谢老爷的赏。”

“对了,老四这个逆子被警政厅的人抓了去。布政司六曹参政跟着胡老头去接新巡抚,昨天才回来,没人理事。

老夫索性让那逆子在大牢里吃两天苦。

现在他们都回来了,你拿着名帖,去找人把逆子保出来。我李珊的儿子,再烂再臭,也不能任人拿捏。”

“是老爷,小的马上去办。”

“等会。不要去找警政厅姓严的都事,那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先去找礼曹叶参政,请他出面斡旋,找一找刑曹的曹建忠。

不管花多少钱,必须给我把老四弄出来。他在大牢一天,我李珊的脸面就被人踩一天。”

“遵命,老爷!”

李珊盯着李贵的背影看着,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一直等他消失在院门李珊才转身,走了十几步,在书房门口停了,整了整衣衫,正了正四方平定巾,吸了吸气,等了几秒钟,浑身上下弥漫着浩然正气,海瑞站在旁边都相形见拙。

李珊推门进去,里面五人闻声转头一看,连忙起身拱手道:“世叔/世星公/东翁!”

李珊一脸和善,儒雅地拱拱手:“棘门先生、廉明先生、卜石公,今日请你们三位过来,是有要事商议。”

李宁木摇头晃脑地奉承道:“世叔肩负三湘民望,凝聚楚地灵秀,但有所命,吾等晚辈学生,无不奔走无怨。”

伍典和邓球在一旁出声附和着。

清客甲和清客乙退至房间角落里,陪着笑脸,神态跟青楼里陪酒的歌姬舞女一般。

李珊矜持地淡淡一笑,说起正事来:“三位,乡试就在四天后,大事可齐备?”

李宁木马上说道:“世叔放心,都准备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李珊点点头,目光转到伍典和邓球身上。

伍典说道:“岳麓书院学子群情激愤,造势已成,且安家费都早就发放到手上,具结书也签字画押,敢反悔是万万不能!”

邓球说道:“世星公,石鼓书院你放一万个心,学生也把他们都安抚好了。钱到手,具结书签字画押,敢反悔以后士林没他容身之地。”

李珊又看向李宁木。

李宁木拍着胸脯说道:“世叔放心,岳州、常德还有辰州、宝庆等地的生员,我都跟他们打好招呼了。安家费也发给他们头领,按人头发下去。具结书也签下了,量他们也不敢反悔。”

李珊满意地点点头,突然看到邓球脸色有异,心头一动,出声问道:“廉明,怎么了?”

“世星公,侯胖子这几个家伙不知道躲在哪里。原本答应我们的安家费尾数也没给我们,足足两千三百块银圆,全是我自己掏钱出来垫付的。”

邓球心痛得几乎不能呼吸,脸上的肉扭曲在一起,显得有些狰狞。

李珊知道让邓球从囊中掏钱出来,就是在割他的肉,连忙出声安慰道:“不用着急。侯七这些孟浪子,肯定是醉倒在哪家青楼里,等他们醒了,自然会现身。

廉明,用得着担心他们不给钱吗?就算他们不给,不是还有老夫吗?”

邓球连忙点头:“对,对,有世星公担保,学生一点都不担心。”

要不是有你做担保,老子垫付个毛啊!

李珊捋着胡须,心里有些不安。

老四这个逆子被警政厅抓了。侯契、匡鹫这几个混蛋,以前跟老四是孟不离焦,老四被抓,他们也失踪了。

这两件事连在一起,透着一种怪异。

李珊心头一动,顾不上还有邓球等人在,问清客甲:“黎先生,山义坊那边,你近日有没有联系过?”

山义坊是白面寨山贼安在长沙城的一个据点,表面上是卖山货。每月清客甲去带人去那里收一次货。按时日,近期他应该去一趟。

清客甲连忙说道:“老爷,说到山义坊,学生昨天按例去了一趟,大门紧闭,门口写着东主有事。

山义坊时常关门,学生也不在意,就回来了。”

“那今天呢?”

“学生今天还没去。待会就去。”

“现在就去!”李珊厉声道。

清客甲不明就里,但是衣食父母这样吩咐,那就得去做。

他起身应道:“是,学生马上就去。”

等他赶走到书房门口,咣当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推开,把清客甲撞飞,在地上滚了两三圈,然后躺在地上,瞪着眼睛,看着屋顶,傻了一般。

撞门的是李祺,他的侄儿,也是李府总管事。

李珊脸色刚沉下来,李祺喘着气说道:“老爷,不好了。”

“怎么了?”

“警政厅来人,说请老爷赴宴。”

“警政厅,赴宴,谁?”

“老爷,带头的说他是警政厅都事严琢,正带着进来了。还有啊”李祺被口水呛到,咳咳地猛咳起来。

“你这狗才,快些说啊。”李珊跺脚道。

“老爷,老爷,李贵,李贵”

“李贵怎么了?”

“李贵出了府门,出了府门咳咳咳!”李祺着急说话,可是喉咙被呛又没恢复过来,越急越呛。

李珊急得恨不得上去一脚,把他肚子的话都踩出来。

“李贵出了府门,在街面上刚走几步,就被警政厅的人按倒在地,抓了去。”

李祺终于把事情说清楚,李珊脸色骤变,心里生起不详预兆。

“世星公,李尚书啊,严某来请你了。”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随着急促的脚步声,身穿青袍、头戴对折巾的严琢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十几位身穿藏青色的警服,上衣下裤,扎着皮带,圆檐帽,红领章。前面几位腰里配着短铳,其余的背着滑膛枪。

严琢一眼看到了李珊,也看到他身后的伍典、邓球和李宁木。

“哦,三位真的都在啊,省得我在叫人去别处请。世星公,三位,请吧。”

李珊铁青着脸说道:“严都事,你无缘无故地请我们吃饭,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我们不去!”

严琢嘿嘿一笑,“请你们?我宁可请路边的野狗,也不会请你们吃饭。哦,忘记说了,这顿饭是凌抚台请诸位,所以你们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凌抚台为何请我们吃饭?”李珊眼珠子乱转。

“世星公,去了不就知道了嘛!”

严琢挥挥手,有警员上前,两人一位架着李珊四人往外走。

这样请客,真是太粗俗了!

严琢一转头看到两位清客,“你们也在啊,正好。来人,把这两位抓起来!”

李珊四人被警员架上马车,稀里糊涂地来到抚台衙门,又糊涂稀里地被带到衙门里中院,这里聚集了三四百人,有长沙知府、长沙善化知县,有三司都事以上官员。

还有两百多位缙绅,都是三湘世家代表。

李珊敏锐地发现,从街面开始,到衙门门口,再到前院、中院,站满了警卫军官兵,穿着新式军装,荷枪实弹,一派肃杀气氛。

李珊心里打颤,凌云翼这是要给自己摆什么鸿门宴?

凌云翼穿着锦鸡补子绯袍,头戴乌纱,在胡僖等人簇拥下走了出来。他站在台阶上,比众人高出半截身子。

目光扫了一圈,呵呵一笑。

“本官凌云翼,新任湖南巡抚。本官还没上任,有人就备下了大礼。为了对抗朝廷税务检查,指使豢养的山贼,打死打伤税吏。

还早早筹划好,煽动唆使五百六十名生员,罢考今年湖南的乡试!呵呵!”

李珊耳朵嗡嗡的,就像一万只蜜蜂钻进了他的脑子里。

凌云翼双手扶着腰带,冷笑道:“本官是刨了你家祖坟,还是睡了你们的亲娘,居然备这么大的礼来迎接本官?

李珊,世星公,你倒是说一说啊!”

李珊浑身一个哆嗦,他突然悟了。

逆子李莨早几天就被警政厅抓了,然后这个逆子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

逆子啊!

家门不幸,怎么出了你这么一个逆子啊!

李珊瘫坐在地上,泪水鼻涕在脸上横流,万念俱灰。

(本章完)

632.第628章 这也太吓人了吧

第628章 这也太吓人了吧

卢镗比殷正茂和凌云翼早两日辞陛,但是在大沽等了十四天。

太仆寺正卿萧大亨亲自押着四十几船货物,终于赶到了大沽。

两人是老熟人,见了面萧大亨就忍不住问道。

“小东倭把皇上气到了?”

卢镗指了指他身后四十几艘船,笑呵呵地问道:“你说呢?”

“东倭狗贼真是死性不改!”萧大亨一脸激愤,“老卢,君忧臣辱、君辱臣死,东倭狗贼居然把我们皇上气成这样子,这回你就不要妇人之仁了。”

卢镗跳起来脚喝问道:“老萧,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我怎么妇人之仁了?我他娘的到底怎么妇人之仁了!”

萧大亨冷笑几声:“老卢,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卢镗直着脖子问道:“老萧,我们熟归熟啊,你可不要平白辱老夫名节。”

萧大亨斜着眼反问一句:“老卢,你有名节吗?”

卢镗卷着袖子,露出沙钵大的拳头,在萧大亨面前使劲地晃动。

“呵呵,有把子力气,老大益壮啊!连重孙子都快要有的人,居然能厚着脸皮连收朝鲜商人献上的几位东倭婢女,听说还有一对双胞胎。”

卢镗脸色先是变红,接着发黑,“胡说,谁造谣污人清白,明明是琉球婢女,怎么被人传成东倭的了?

谁在造老夫的谣?”

萧大亨冷冷一笑:“琉球又或是东倭,有心人自然知道。老卢,咱们是老伙计,我提醒你一句,户部王尚书上月纳妾,被人告到御前。”

卢镗心里一惊,“王尚书都六十岁了,还色心不减!皇上怎么说?”

他紧张地看着萧大亨,急切地等待回答。

“你回去看政报不就行了吗?”萧大亨一个太极推手,让卢镗十分难受。

“老卢,这最后一批合计三万七千枚火箭弹。

圣谕赏赐给东倭的十万枚火箭弹,太仆寺给你凑齐了。九万一千枚是隆庆二式海军版,还有一万一千枚是嘉靖四十六式,还三千枚是嘉靖四十四式。

太仆寺把各个武库的地板都刮干净了,可算是凑够数了。多出的五千枚是保底余量。有不少火箭弹放的时日太久了,可能会有故障”

卢镗点点头:“连嘉靖四十四式这样老掉牙的火箭弹都被你们搜刮出来,确实不容易。想不到你们还给找出五千枚的余量。

好,皇上的圣谕我们坚决执行,十万枚只能多,绝不能少!

我叫他们去验收。

玄武水师,还有六十七艘发射船,三个海军陆战团,都在侯命待发,就等着你们的火箭弹。”

萧大亨对卢镗说道:“行了卢都督,本官押送至此,任务完成,现在回去交皇命。卢都督,此去一帆风顺,马到功成。”

卢镗一把拉住他的衣袖:“皇上对王户部纳妾的事,到底什么个态度。”

萧大亨呵呵一笑道:“看政报啊,过三天政报应该会送到,你自个看。”

我就不告诉你!

急死你!

比王汝观还要老几岁,一样的老不正经,一样的老色鬼!

萧大亨拱拱手,转身就走了。

过三天?

这些火箭弹今天开始装运,老夫最晚后天就要扬帆出海了。

皇上严谕谁敢怠慢?

自己在大沽港等了十四天,理由正当,在等皇上赏赐给东倭的火箭弹。现在全部到齐,还在这里磨磨蹭蹭,被人参一本,自己就要上政报了。

赶不上了!

第三天早上,朝阳从东方跳出,把清冷黛青的海天变成火红一片。

卢镗站在“宁波号”艉楼上,又问了一遍副官。

“最新的政报还没到?”

“回都督,还没到。邮吏说,最早也得过了中午。”副官看了他一眼,试探着问道:“都督,要不我们晚半天起锚?”

卢镗猛地一转头,盯着副官,花白的长胡须在空中一甩。

“皇上都被气成那个样子,下了这样的严旨,你还敢叫老夫再晚半天出海?你想让老夫晚节不保?

传令,全队起锚扬帆,目标江华岛。”

“遵令!”

玄武水师在江华岛停泊,四个海军陆战团有两个是从朝鲜抽调的。

早早接到了快船送来的消息,朝鲜观国政使吴兑、朝鲜观国政使司长史叶梦熊、会宁男朝鲜督军使高策,前两天就赶到了江华岛,三人在江华岛设宴款待卢镗。

卢镗与三人坐上马车,离开港口,向江华城酒楼走去。

看着窗外的景象,卢镗感叹道:”江华岛差不多有上海一半繁华了。”

叶梦熊摇了摇头:“北山公,你多久没去上海了?”

卢镗捋着胡须答道:“恩,隆庆元年后,老夫任右军都督同知后,就一直在京畿北海打转,南边最远就去过新开的青岛港和海州港。

嗯,算下来有三年没去上海港了。”

叶梦熊说道:“北山公,晚生上月刚从上海回来。江华岛连上海的四分之一都比不上。江华岛一直在向前发展,上海也一直在发展。

江华岛是走,上海是跑。江华岛是桨帆船,上海是刚下水的飞剪帆船。”

“飞剪帆船?”

“葫芦港造船厂根据皇上图纸新造的新帆船,低船舷、船型瘦长、前端尖锐突出,三桅杆、密密麻麻全是短横帆,两千六百吨,顺风全帆时速可轻松跑到十二节。”

“十二节?”

节是大明吸收的葡萄牙和西班牙航海技术之一,只是大明航海者用精准时钟测量,相对精确多了。

后来测算出来,一节航速约等于一千八百到一千九百米之间,负责标准制定的钦天监直接规定为一千八百五十米。

十二节也就是时速在二十二点二千米。

此时世子大帆船的航速一般在六节到八节,特制的快船和通讯船顶多能跑到十节,福船和广船更慢。

飞剪帆船看着比快船也就快两节,但是对于老赶海人卢镗来说,航速不是这么算的。

一小时快两节,也就是三点七千米,一天跑十小时,就多跑了三十七千米。

航海动不动就是十天二十天航程,十天就多跑三百七十千米,二十天就多跑七百四十千米,时积日累,很超出一大截。

大沽港到三宝府龙口港的距离大约在五千四百公里左右,世子帆船时速八节,每天跑十小时,需要三十六天左右。

快船时速十节,需要二十九天。

而飞剪帆船只需要二十四天。

快船载重都在六百吨以下,飞剪船却有两千六百吨。

真是跑得快,还拉得多的怪物!

叶梦熊答道:“是的北山公,飞剪船在海上来回测试了半年,北到江华岛,南到龙口岛,它都跑过。

顺风全帆跑起来,真的是骏马跟驽马在比试,转瞬间就把其它船抛在后面。

听造船厂的人说,少府监准备用它跑艮、巽洲的航线。”

卢镗点点头:“如此快船,确实该用在浩瀚无边的太平洋航线上。用在南海、东海和北海,杀鸡用了牛刀。”

“北山公所言极是。”

卢镗摇了摇头:“老了,不服老不行啊。一转眼就有数不清的新东西涌过来,目不暇接啊。”

叶梦熊答道:“北山公,不是你老了,而是变化太快了。”

卢镗轻轻一笑,“变化太快了。是啊,从嘉靖四十一年开始,我们是亲眼看着大明,一天一个样,一年一个大样,不知再过几年又是什么样。”

马车继续前行,很快进了江华城。

这里完全复制上海城,缩小版的。

西城靠近港口,成了仓储区和商铺林立的商业区。

街边满是商铺,伙计在门口热情地招呼着来往的客商。透过大门看进去,里面商品琳琅满目,让人看得目不暇接。

中间位置是官署衙门,朝鲜观国政使司、朝鲜督军使司都设在这里,但实际办公全在汉城。

北城和南城是居住区,东城多酒楼勾栏。

“上一次老夫来,还是隆庆三年夏天,想不到一年多,又大变样了。果真是一年一个大变样。”

马车在江华岛最大的酒楼福景楼前停下,早就有兵马把这里围住,严禁闲杂人等入内。

今晚这里被包场了。

四人下了马车,走进一楼大厅,在掌柜亲自引领下上到三楼最好的雅间里坐下。

“这里的菜肴,汇集了上海、淮安、宁波和京师的厨子。环洲公点了宁波厨子几道拿手好菜,请北山品尝。”

卢镗是处州卫人,吴兑特意点了相近的宁波菜。

“环洲公有心了。对了,酒楼怎么没有朝鲜本地特色菜肴?”卢镗问道。

吴兑、叶梦熊和高策齐齐点头,“北山公少在朝鲜吃东西。这里地贫物瘠,动不动就一锅乱炖,那有什么本地特色菜肴?

全是小菜和蘸料,拿不出手,上不得台面。”

“原来如此!”

菜肴很快就上来了,酒过三巡,卢镗问道:“从朝鲜抽调走两团海军陆战军,不会有影响吧。”

吴兑一指高策:“问会宁男!”

众人哈哈一笑,高策笑着答道:“北山公,现在朝鲜新军有四万九千人,编为九个步兵团,两个骑兵团,轮流入值汉城以及在各地弹压贼军余孽。

尽在督军使司掌握之中,够用了。

现在不但可以让海军抽调陆战军,魏公也行文过来,开始抽调索伦军和肃慎军各团回辽。”

“索伦军和肃慎军也调回去了?”卢镗是老行伍,非常敏感,马上出口问道:“你们左军又要搞什么大动作?”

“有传闻说,戚帅受漠南翼卫军、以及边军诸营之请,向皇上进言,希望组织西征。”

“西征?打通西域,恢复汉唐旧疆?”卢镗连连摇头,“河西走廊那条路可不好走,还有哈密千里黄沙,兵多了粮草不济,兵少要吃亏,不稳妥,不稳妥。”

高策哈哈一笑:“北山公,漠南尽归我大明,谁还走河西和哈密?直接走金山,从西域北边往南打,不是从东往西打。”

“走金山?”卢镗猛地一愣,随即大喜,一拍大腿,“老夫怎么忘记这一茬。

没错,以前俺答汗几乎每年都会带着漠南右翼兵马,兵出金山,攻打瓦剌诸部,那条路,他们熟得很。”

高策笑着答道:“对的北山公,戚帅进言的就是这条西征之路。消息传开,蒙古左右翼诸部,后翼诸部都按捺不住,就连肃慎、索伦两军听到风声,也是嚷嚷要跟着一起为国效力。”

卢镗哈哈一笑,“为国效力是其一,跟着一起去西域发财是其二。西域那个地方,听说是个聚宝盆。

只是才安稳多久,这帮混蛋就按捺不住了。”

高策说道:“左右翼翼卫军,还有肃慎索伦两军,这些混蛋除了打仗杀人不会别的。圣天子仁德,大家都过上好日子,这些人没有什么牵挂,心更野了。

“难怪前些日子老夫在右军都督府坐堂时,听到你们左军上上下下没事就躲到一边咬耳朵。”

“北山公,你是右军都督同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卢镗摇了摇头:“戚莱阳做事稳重,肯定会先找机会跟皇上呈禀,拿到圣意了再跟众同僚商议。现在胡宣城还没有把此事拿到戎政府合议,说明戚莱阳还没有机会面见皇上。

也是,这一个月,皇上跟张相在东巡。”

“想必很快有确凿消息出来。”叶梦熊说道。

其他三人点点头。

“现在不仅我们海军调兵走,陆军也开始撤兵,环洲公、男兆,朝鲜这里真不要紧吗?”

叶梦熊和吴兑对视一眼,笑着说道:“北山公,说没事,那是哄你的。

现在朝鲜朝堂上,硕果仅存的三百多名官员,分成六个派系在斗,互相为了朝堂上的官帽、地方的利益分配,斗得都跟斗鸡一般。

还有上任国主王妃,大妃沈氏,也参与其中,搞得是乌烟瘴气。

这还不算,他们纷纷伸手到地方,抢占田地和人口,严重影响我们安抚百姓、分配田地的方略。”

卢镗呵呵一笑:“这些混账,还以为是他们力挽狂澜,打败作乱贼军。屁!是我们大明把朝鲜从水火中捞出来的。现在以为说几句廉价的恭维话,就想把桃子全部摘了走?

做梦!”

“呵呵,他们确实在做梦,而且还是在做美梦!”叶梦熊环视一圈,没有外人,只有他们四位大明重臣。

“皇上已经定下收国之策。这段时间,三百七二十支工作队深入到朝鲜各地,直接从村庄开始,清丈田地,点检人口。

现在朝鲜人口男女老少有五百六十七万。

嘉靖二十二年,朝鲜国做过一次人口点检,为四百二十万人。但是没有包含奴隶和隐户,估计在六百万左右。”

卢镗听得一愣,“只剩下不到一半人?”

这也吓人了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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