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篇第十章 姬旦遭囚

“旦儿你说什么胡话。”

姬昌的目光带着几分笑意,在一旁火盆的照耀下,他沉重的抬头纹似乎布满了沟壑。

“为父如何会杀了自己的孩子。”

“我们之间其实没那么多的感情,在我几岁时我就去了朝歌城。”

李平安平静地说着。

说实话,他面对姬昌,完全没有任何压力,他现在所想最多的,就是不给姬昌更多压力。

这位人前威风、贤明、开朗,会很多道理的西伯侯,实际上背负了太多压力,超过他自身承受能力的压力,以及……足以让他内心扭曲的压力。

李平安继续道:

“父亲,我知道你在惧怕什么,你怕我给家族招来麻烦。

“您眼中的商人是什么样的,我能理解,也能想象到,您眼中的商王就是商人这个群体的领头羊。

“但父亲,我并不是商人,我是周人,生于西岐、根也在西岐。

“您如果担心,稍后我能吓退神仙的消息传去朝歌城,会引发商王的猜忌,那我可以离开西岐城,去虞国躲避,或是随便去哪儿都可以。

“您没必要在这里杀死我,然后再对外宣布我被神仙带走了之类的话。

“虽然这样对您而言是件好事,您能趁机提升一下自己的威望,以及对其他诸侯的影响力,让他们看到……瞧,我们周国在神界也有人了。”

姬昌喉结微微颤动,他和煦地笑着:“你这个孩子在胡说什么?虎毒尚且不食子。”

“因为您不只是我的父亲,还是西岐之主,周人的王。”

李平安双手揣在袖中,轻叹了声:

“我不想与您出现什么争执,因为我觉得,如果换了是我面对这种强压,做的定不如您。

“父亲,我们可以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谈?谈什么?”

“灭商。”

少年姬旦的嗓音在这个地窖中来回飘荡。

姬昌皱眉注视着姬旦。

李平安的目光带着几分嘲弄,这让本打算暴怒说一句‘逆子何敢忤逆大王’的姬昌,莫名压下了火气。

姬昌沉吟几声,表情变得平静且冷漠,一双眼睛盯着眼前这个少年。

十分陌生的少年。

“你为何……为何如此聪明,比你大哥还要聪明百倍。你此次回西岐城,可是大王让你来试探为父?”

“父亲猜错了,”李平安笑着拱了拱手,“商王送我回来,只是因为我与他出现了意见分歧,朝歌城中发生的事,想必父亲已经知道了。”

姬昌淡然道:“不错,大王像是突然发疯了一般,杀祭祀、灭庖户,还宣布大典不准再用人牲。”

“其实,大王在此前就已这般明令禁止了,只是这次做的更直接了一些。”

李平安缓声道:

“孩儿不能说此间的内情,因为知道这些之后,会干扰南洲凡俗的正常运转。

“父亲可以当,孩儿其实也是天上的神仙,只是因凡尘众生皆苦,下凡来试着改变这一切。

“今日现身的那三位神仙,应该也能作为此间例证。

“所以,父亲今夜若杀我,那我不会反抗也不必反抗,这对我而言只是人世间的一次旅途,我可以有更简单也更直接的方式,像是那位大王一样,暴力地去解决这一切。”

姬昌许久没说话。

他在消化李平安的这些话语。

姬昌问:“真不是大王让伱试探我?”

“父亲在大王身侧安排的人还少吗?”

李平安温声说道:

“父亲应该知道,大王发了这次疯之后,就大病一场。

“孩儿已预感到他性情将有变化,故提前回返。”

姬昌沉声道:“朝歌城的消息一個月才能传到这里,不过你说的这些,确实与你离开朝歌城时间都能对应,朝歌城那边群臣惊惧,都认为大王此次昏睡,就是神明在惩戒大王,天将降下惩罚。”

“那父亲觉得呢?”李平安轻声问。

姬昌道:“应当是触怒了神灵。”

“那父亲就这般理解吧,”李平安轻叹了声。

果然,中年人的理念是最难更改的。

“孩儿来凡俗有孩儿自身的使命,不为商,也不为周,言尽于此,孩儿当回去了。”

“站住!”

姬昌突然起身呵斥,袖中的匕首滑了出来。

他拿着匕首,注视着前方少年的背影。

姬昌的目光不断挣扎,极度的挣扎,手中的匕首微微颤抖。

李平安闭目等候。

如果姬昌决定杀了姬旦,那他并不会多做什么。

这个世界本身就是错误的,一切的源头都在于自己老师编造的神话,而当前这不过是他众多责任中的一件小事罢了。

噹、噹噹。

姬昌手中的匕首落在了地上。

他像是失魂了一般,愣愣地站在那,心底的阴影几乎要将他完全吞噬。

“你、你如果是神明,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姬昌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无力、几分愤怒:

“我们为商人尽心尽力,尽心尽力的抓羌人,抓我们一千年前是同一个祖宗的人,给他们做人牲,去祭祀、去供奉他们的先祖!

“我的父亲就是他帝乙的一条狗!他就算是一条狗!也替他捕猎了那么多猎物,杀了那么多的强敌!

“结果呢?

“结果一具全尸都没留下。

“就因为他猜忌、他觉得,他觉得我们姬家对他不忠,他是王他就可以这么觉得,因为他是王我们就要去信奉他!”

姬昌双手像是抱住了滚烫的铜柱,怒吼的嗓音在此地回荡:

“我们周人变强就是有错,我们人越来越多就是有错,我们威胁到了他们商人就是有错,我们早就不得已把一半的族人分出去,他们还是觉得我们有错!

“这是王吗?这是王吗!他配吗……配吗……”

李平安闭目不言。

姬昌在后不断喊叫着,释放着,最后跌坐在了地上,双眼不断流泪。

“旦儿,我真的快被他们逼疯了!我真的、真的。”

“父亲,”李平安低声道,“你如果要杀我,我并不会怪你,动手就是。”

“你知道的。”

姬昌看着那把匕首,终究还是仰头叹息。

“国若灭,家必亡,这么多周人在看着我……我不能把周人的命搭上去。”

李平安闭上双眼。

凡人诸悲莫过父子相残。

他静静等着,听到了那缓慢且无力的脚步声。

单凭姬昌现在的状态,少年姬旦想反杀其实很简单,但李平安此刻并未动弹。

他眼前不断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天地残骸;

众生在灭世的火焰中沉沦苦海;

一次次开天,一次次注定的命运。

没人知道他的迷茫,没人知道他的愤怒,而活到了现在,合道了的他,只能一步步前行,被推着前行,在一个被设计好的甬道中。

他现在只想去完成这一切,去打破前方那一面面墙壁。

在这里离去,或许也是好事,他可以更专心去谋划封神,去领悟诸多大道,去走这条他不得不走的路。

不用或许,这就是好事。

东皇选择用遗忘和消失来对抗他的命运。

而他,必须想办法去尽量治愈那个一走了之的老人所留下的创口……

哒。

一只大手摁在了姬旦的肩上。

李平安在等匕首刺他背部的痛感来临。

另一只手突然摁在了他的胸口,用力向后摁着,让他落入了一个不算宽阔的怀抱。

李平安愣了下。

背后姬昌的哽咽声,让他有些回不过神。

“我怎么会杀我自己的儿子,我怎么会杀我自己的儿子……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旦儿,你告诉为父,为父到底要怎么办,我怎么办才能保护你们……商人有那么多先祖在上面啊。”

李平安没有答话,心底暗自一叹。

那夜过后,姬旦再未出现在西伯侯府。

西伯侯姬昌对外放出消息,说自己的四子姬旦被神仙接去。

只有西伯侯身旁的几个亲信老侍卫知晓,四公子就在西伯侯府,只是在地下呆着,脚上多了一副沉重的铁链。

这几个老侍卫负责给姬旦送饭,且每个都是不识字的聋哑之人。

……

被囚禁了。

李平安着实没想到,姬昌会用这样的方式。

不过,姬昌的目的也完全达到了。

根据他在天道中的观察,姬昌放出四子姬旦被神仙接走的消息,再加上西岐城内外盛传的姬旦可梦中会神明的消息,西伯侯姬家在八百诸侯中的威望直线上升。

这般消息渐渐传去了朝歌城。

商王帝辛对此并未有太大的反应,而帝辛身旁的几位大臣,却联名上奏。

“大王,西伯侯四子之事如今在各地传的沸沸扬扬,此事若不加以处置,恐怕诸侯人心思动,酿至灾祸。”

“哦?”帝辛口中念着姬旦之名。

他总觉得这个名字十分熟稔,心中也有些亲近,但仔细思量,终究觉得,此事如大臣们所说那般,并非什么善事。

帝辛道:“如今各家诸侯如何评价姬昌?”

“这个,”商容道,“都在说姬昌贤德,有上古遗风,西岐城风调雨顺乃是有神明护持,姬家当兴。”

帝辛眉头微皱:“姬家当兴,那我商人是不是要让位于周人啊?”

几位大臣接连开口:

“禀大王!先帝斩季历,便是忌惮这周国国力太盛,姬昌本就怀恨在心,不臣之心定当是有的。”

“大王,先帝斩季历已让诸侯颇有微词,最少有半数诸侯都道先帝残暴,若再对姬昌起杀心,怕是有诸侯思及自身,定要反矣!”

“臣以为,我大商已是失却了镇服他们的实力,且过去十数代以来,我商人之兵、甲、车、骑等军术,皆为诸侯习得,此事乃如今社稷动荡之根本!若不展我商军之威,如何能定诸侯之心?”

“嗯。”

年轻的帝辛面露纠结,抬头看向一旁比干。

“皇叔觉得如何?这姬昌,该如何处置?”

比干笑了笑,缓声道:“杀也可,不杀也可。”

“哦?”帝辛不解,“皇叔此言如何解?”

“杀姬昌,就要灭那周国,灭周也要灭虞,此两者需动我商军主力。”

比干慢条斯理地解释:

“故,此战只能胜、不能败,姬昌只能死、不能活,不然朝歌城后续必被诸侯联军吞没。

“大军一开,诸事退避,兵器甲胄粮草必须充裕。

“若不杀,那就简单一些,若陛下不放心姬昌,不如就让他来朝歌城中,做那诸侯之表率,东西互制。”

帝辛略微沉吟,皱眉不语。

他扭头看向了一侧石柱前坐着的身影,最近刚见识过这位太师‘真本领’的帝辛,嗓音都变得有些温柔。

他问:“太师以为如何?”

其实帝辛有三四位少师,他登临王位之后,少师自动晋为太师,太师更像是一种敬称。

而闻仲,自金鳌岛修行归来不久,额头修出了神眼,能呼风唤雨、腾云驾雾,更是有一群神仙道友为伴,帝辛自是有三份惧怕。

闻仲睁开眼道:“大王,此事臣不敢多言语,只是臣觉得,姬昌乃诸侯交口称赞的贤明之人,若贤明之人被大王所杀,大王自会背负骂名,但若贤明之人先失其名,后得其罪,众人何敢异言?”

帝辛缓缓点头,闭目思索,随后便缓声道:

“寡人大婚在即,传令四伯侯提前入朝歌城中,待寡人大婚之后,自会与他们分封。

“东西互制,不失为妙策。”

众臣大半松了口气。

大王可能不太关心这些,但他们却是知晓的,如果是征讨一些小方国,或者离着朝歌城比较近的大诸侯,其实想都不用想,灭掉他们十分轻松。

可若是远讨西岐,陷入苦战,粮草都是巨大的问题。

比干心底暗叹。

王室各支脉规模太大,就如无底洞般,吞噬着商国之热血。

不过,他也非没有解法,稍后只需给他一个合适的机会,他自当为商人革新旧制。

闻仲坐回了自己单独享有的座椅,额头竖眼闭合,抚须作出一幅高深莫测之状。

其实……

‘唉,离开朝歌城太久,国事有点不擅长了,莫要露馅才行。’

……

西岐城,西伯侯府,地下密室。

李平安捶打了几下有点发酸的肩膀,将那重重的竹简放回书架,带着铁链走回自己的简单床榻。

有一个好消息,也有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姬昌虽然囚禁了他,却对他更信任了,还给了他一个任务。

坏消息是,姬昌想让最聪慧的儿子姬旦,继承他的六十四卦,以及各类推演之法、治世理念、养民之策,还要定期考核抽检。

李平安是真的没想到。

他堂堂天帝,合道之道主,超脱者之执念,竟然还有应付考试的一天。

这事还真别说,他的众生道,每日感悟源源不断,那叫一个地道。

(本章完)

朝歌篇第十一章 太乙之困

“传,西伯侯姬昌,入朝歌城觐见!”

商王使者的嗓音,自西伯侯府上空盘旋。

姬昌似乎早有准备,在其他人还在发愣时,已经低头行礼,高呼谢大王恩典。

西伯侯府立刻紧张了起来。

距离西伯侯四子被神仙接走还没两个月,朝歌城那边就已派来了使者,以大王大婚之命召唤四方伯与各路诸侯入朝歌城中觐见。

此事怎么看,都酝酿着些不同寻常。

但姬昌表现的,就无比平静。

他气定神闲地一笑,对家臣们和儿子们缓声说道:

“我长子如今就在朝歌城中,我去朝歌后,你们就以发儿为主心骨,切记,当关心黎民百姓、鼓舞农桑诸事,外御羌人,内防小国。

“北伯侯崇家不知为何,对我西岐虎视眈眈,近年来连征数小国,似是要剑指我西岐。

“此事不得不防,尔等需小心提防。”

周国众臣心中安定了许多。

虽然大家都怕,再有‘帝乙杀季历’之事上演;

但王命已至,他们不遵就是造反。

面对强大的商国和残忍的商人,周还不敢。

夜深人静。

睡了一天,实际上是在天道中感悟大道一整天的李平安,慢悠悠地在简单的床铺上醒来,不紧不慢地穿鞋、喝茶,在两名聋哑老侍卫的伺候下简单洗漱,而后跪坐在了一张矮桌后,开始了今日份的陶冶情操。

看着面前那昂贵的布帛,李平安也不知道自己该写点什么。

要不,画个小鸡吃米图?然后就开始聆听众生之音,感悟众生大道?

“旦儿!旦儿!”

一旁传来了姬昌有些着急的呼喊。

李平安放下了自制毛笔,抬头就看到姬昌风风火火地从火盆后跑了出来。

“商王今日召唤,说是让为父去参加他的婚宴,后续还有分封,不知何意!”

“嗯?”

李平安怔了下,略微掐指推算。

天道没加载什么剧本,他也没向前推动啊?

李平安道:“父亲莫要着慌,周国就是你的后盾,大王如今尚且年轻,年富力强,正是想大展宏图之时,一定是有自信统御诸侯,而不是像帝乙那般年纪上去了、猜疑心太重了。”

姬昌总感觉自己四子在含沙射影。

姬昌负手来回踱步。

他其实心底是有数的,只是压力太大,想来这边找个安慰罢了。

他道:“此间诸事怕是会有诸多变数,我若离了西岐城,难保大王不会安排他的心腹,也就是北伯侯崇家攻打咱们,我们未得王命,无法行使方伯讨伐之权,崇家却可,他只要编造几个理由,就可发动兵祸。”

李平安想了想,缓声道:“父亲放心去朝歌城就是,可给二哥留下口信,若是遇到兵祸,就让他下来寻我,我自会现身为他出谋划策。”

姬昌沉吟几声:“你可擅兵事?政务与谋略还是有些不同的。”

“父亲放心,小事罢了。”

李平安含笑摇头:

“不过,父亲去了朝歌城,还是要注意一下,莫要忤逆大王,更不要跟其他诸侯结党。

“您想做的事业,必须忍耐、忍耐、再忍耐。”

“唉!”

姬昌叹了口气:“也罢,为父占卜一卦,看看天数如何。”

李平安想了想,还是抽回了此前卡在了天道和姬昌之间的‘限制’。

姬昌以六十四卦推演诸事,已能接近于道。

这想想还是蛮不可思议的。

一個凡人,近乎于道。

黄龙师叔这种空有一身法力的仙家莽夫,干脆自挂东南枝算了。

……

“阿嚏!”

黄龙真人揉了揉鼻子,看着眼前的几位师兄露出了歉然的微笑,低头收拾起了桌上的碗筷,更换了几碟点心。

太乙真人问:“怎么,一条龙也能偶感风寒?”

“不知是哪个天杀的在背后念叨,刚才出现了一点天道感应。”

黄龙真人摇摇头:

“继续说正事,这咋办?我们当真要选四家诸侯一起支持?”

玉鼎沉声道:“此前天命在周,只是平安师侄合道后,天命已被废了,一切都是按南洲局势演变发展,单纯只占周国,已是不太妥当,但周国国运还是在的,哪怕比不过商国国运,也能算是一方霸主,以周为辅,再选三个大诸侯扶持,胜算最大。”

赤精子叹道:“贫道也是疏忽大意,去周国之前没仔细观察,还当那姬旦已非平安,没想到平安还在那。”

“姬旦是道主的分身,”广成子笑道,“虽然东皇太一和九尾狐止初借用混沌钟的威能培养了新的魂魄,自身离开了这面棋局,但这般做毕竟是不符大道运转的,道主应该是考虑这个,才会花几十年走过凡人一生,也当自身历练了。”

几仙同时颔首。

黄龙问:“大师兄,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找平安师侄那边道个歉?”

“道歉?道什么歉?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广成子目中多是无奈,缓声道:

“道主不提此事,那我们就没必要自己再撞上去,难道非要道主点明道姓说我们阐教坏了规矩?

“再说,我们只是去结缘,截教却是有意针对,还想把事闹大,在封神比斗正式开锣前,故意激我们与他们斗法一场。

“此事过错还是在截教身上,与我等何关?”

玉鼎真人却道:“大师兄所言不无道理,但此间之事,还是去赔个礼比较稳妥。”

广成子沉吟一二:“那不如请咱们之间跟道主最熟的师弟过去一趟。”

太乙真人啧了声,叹道:“我就说,这种苦差事还是要我来吧?各位慢喝茶,贫道去去就回。”

言罢,太乙身形一闪就没了影踪。

“呃,”黄龙指了指自己鼻尖,“不该是贫道吗?”

广成子和赤精子对视一眼,目中多了几分隐忧。

“太乙师弟大概是有事想找平安师侄,”玉鼎真人笑道,“各位师兄不必担心,太乙师弟独自一人时,其实还是比较谨慎的。”

“他那可不叫谨慎,”赤精子轻轻摇头,“单纯怕死罢了。”

众仙一阵莞尔。

却说太乙真人腾云驾雾、遁出昆仑,直奔南洲而去。

他也没遮掩行踪,路过天庭天兵把守的南洲边界,还故意显露出自身气息,让天兵记下了他的行踪。

太乙真人是去找天庭天帝的,何必遮遮掩掩。

不过,太乙刚抵达西岐城上空,就不由得皱紧眉头。

一是他看到了,李平安的化身姬旦被囚禁于西伯侯府地下的情形;

二是,他在空中寻到了一抹熟悉的道韵。

赵公明的道韵。

‘贫道可非这厮的对手。’

太乙真人打起了退堂鼓,目中多了几分犹豫。

但他刚要退走,就见空中金光一闪,赵公明已是去了地下密室,太乙真人目中思量、前后踌躇,还是一跺脚、一扫袖,径直化作虹光遁入地下,与赵公明几乎同时出现在密室之中。

两仙同时现身,把此地那两名老侍卫吓的瞪圆双眼。

李平安却是见怪不怪,收笔停墨,看向前方。

“两位师叔这是约好的?”

“哈哈哈哈!”一身墨色铠甲的赵公明扶腰大笑,“怎么可能是约好的,偶然遇到,偶然遇到啊。”

太乙真人干笑了声,看向那两名老侍卫,抬手点出一指。

他没有让侍卫晕过去,而是将他们关在了光柱中,顺便让他们被割掉的舌头重新长了出来,修复了他们的耳膜。

随后,太乙笑吟吟地向前,对李平安行了个道揖:“见过道主。”

没行礼就直接在矮桌侧旁坐下的赵公明,顿时略显尴尬。

“两位请坐,”李平安抬手做请,“怎么突然来我这了?莫非是想看我笑话?”

“岂敢岂敢,”赵公明笑道,“此前两位师弟师妹来了此处,冲撞了道主,大家忐忑不安,怕道主怪罪,特来请罪来了。”

“师叔私下里就喊我平安就是,”李平安笑道,“有什么冲撞不冲撞的。”

太乙真人施施然盘腿落座,小声嘀咕:“这是咋了?怎么还能被一个凡人欺负了?给你绑起来了?”

李平安摇头道:“姬昌多疑,压力巨大,怕我是帝辛的探子,先控我几年。”

“啊?”赵公明瞪眼骂道,“这姬昌也太不识好歹!”

太乙真人却道:“那平安你为何不对姬昌道明身份?”

“那样就没意思了,姬旦就是姬旦,没必要给他太多附加的身份。”

李平安笑道:

“我也想看看,没了天命的周国,到底会走向何方。

“再说了,我的众生道必须体会众生,这般牢狱之灾对我来说千载难逢,我现在感悟不断积累。

“不过修道这般事,前面这百分之九十九的难度如果是一,那后续百分之一的难度就是无穷大,我也不知后续该如何把众生大道推到最顶峰,极有可能是要用姬旦的这一缕魂魄,在轮回之中轮回数百次、数千次。”

“啊?”

赵公明不由动容:“既为道主,何必如此为难自身?”

“道主只是与天道相合,如今的天道距离能开辟星海天地差之远矣!”

李平安摆摆手,继续道:

“不谈此事了,两位师叔前来若是为此前之事赔礼,那就大可不必了。

“不如给我弄点酒菜,咱们在这开怀畅饮一番。

“我都好多天没吃过肉了,着实想念。”

太乙真人刚要答应,赵公明已是蓬的一声消失不见。

“等着,马上来!”

然而赵公明刚走,太乙真人随手就拿出了玉虚仙酿,对李平安轻轻眨眼:“截教弄菜,阐教拿酒。”

“师叔你怎么单独就过来了?”

李平安笑道:

“若有事直说就可。”

“等赵公明走了,”太乙真人轻叹了声,“我现在啊,着实拿不准主意。”

……

地牢内一番欢宴过后,李平安送走了两位仙人,上方的西伯侯府也送走了西伯侯姬昌。

太乙真人很快去而复返。

赵公明躲在暗处偷听。

李平安对此心知肚明。

“平安,是这么回事。”

太乙真人盘腿坐在矮桌前,解开了那两名老侍卫身周的金光,老侍卫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大气都不敢喘。

“我那个弟子,灵珠子,你知道的。”

太乙叹道:

“他呢,跟伱们天庭也有点渊源,此前我也感觉到,他好像是跟封神大劫有关,是封神大劫中的重要人物,天道给了气运庇护。

“可现在,他的气运突然散了,修为也陷入了瓶颈。

“他本是一颗灵珠化身,说白了,其实是瑶池中的一颗石子,因自上古至今吸纳了太多灵气,开窍了、化了形,但本身跟脚也就是这般,上限也就这样了。

“我此前动了让他来转世投胎成人,借着劫运成仙的念头,那应该是大劫的劫运作祟,而今这般念头却是犹豫不定,不知该不该让他投胎成人。”

李平安沉吟几声。

哪吒?

站在天庭的角度,他自然是想让哪吒出来的,灵珠子反正就在那。

这跟此前杨戬的问题性质完全不同。

杨戬那个,其实就是去算计瑶姬,而瑶姬本身就是他的义妹,还是准提过来算计,此事他断然不能忍。

现在让瑶姬自由恋爱、找个对象结婚生孩子,也是全然不赶趟了。

但哪吒不同,哪吒是灵珠子带着法力转世,真仙起步、天仙速通、金仙唾手可得。

李平安问:“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你那手下,李靖啊。”

太乙真人笑道:

“我之前都打听清楚了,李靖是你的亲信,也是万云宗弟子、铸云宗颜晟的儿徒,这叫什么来着?

“啊,用你父亲的话来说,就是苗正根红。

“实话说,若非是我几个同门出了事,被你另一个父亲吸回去了,直接消失不见,李靖那俩儿子,现在估计都进玉虚宫修行了。

“平安你觉得如何?只要你点个头,我就去李靖府邸蹲守,只要他夫人孕了珠胎,我就把灵珠子送下去!”

李平安摸着下巴仔细思量。

他在推演,太乙真人是自己冒出来的这念头,还是天道在影响。

随后他发现……是惯性。

是此前天道加载的‘封神剧本·妄日创’,所产生的惯性。

李平安轻笑了声:“此事我不发表任何意见,不给任何参考,也不做任何算计,师叔想如何就如何,与我无关。”

太乙真人有点迷茫地张了张嘴。

而暗处的赵公明略微思忖,眼前一亮。

李靖,天帝亲信,在南洲暗中潜伏,已有二子。

赵公明转身就走,顶尖大能的实力爆发开来,直奔陈塘关而去。

太乙真人坐在那犹自犯难,着实不知该不该把自家弟子送入大劫之中,他是既想要大劫带来的好处,又不想让徒弟承受大劫的风险。

李平安笑道:“师叔,你要是再不行动,李靖的陈塘关都要被搬去金鳌岛了。”

“什么?”

太乙真人愣了下,随后面色大变,身形一闪直接消失不见。

“不好!诸师兄速来支援!”

李平安摇摇头,看着满桌杯盘狼藉,招呼一旁老侍卫前来收拾。

“我与神仙语,莫要对人言。”

两个老侍卫磕头如捣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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