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第200章 朕让李明监国,谁赞成谁反对?

第200章 朕让李明监国,谁赞成谁反对?

李世民:“呵,你现在还想‘回’你那破辽东吗?”

李明:“两个月前要不是父皇点将,我兴许还在节度辽东。当然辽东没什么不好,但是长安对我来说可以更加海阔天空嘛。”

李世民“……有时候,你这脸皮都厚到让我怀疑你不是我亲生的。不管怎么说,肯浪子回头就好。”

李明:“可我这几个月还是得去一趟辽东。”

李世民:“为什么?”

李明:“我离开那儿半年了,现在正是吞并高句丽的关键时期。反正钱荒刚刚彻底结束,我留着也没什么事儿了。”

李世民:“你为什么时至今日才断言,钱荒彻底结束?”

李明:“因为辽东刚来信,邮路恢复通畅,和幽云的商贸也恢复了正常。”

李世民:“为何要通过外贸判断,信不过民部的统计?”

李明:“战报会骗人,战线不会。”

李世民:“……你这话一会儿别和唐俭说,他会和你拼命的。”

李明:“等我上台后,一定要从头整顿整顿官僚体系。”

李世民:“……也就是你,换别人我早把他砍了。你老子我还壮健呢!”

李明:“行吧行吧,就当我说错话了。”

李世民:“……算了。开始吗?”

李明:“开始吧。”

太极殿。

钱荒以后的第一次大朝会,正式拉开帷幕。

群臣一进太极殿,便看见端坐龙榻上的当今圣上。

以及稳坐龙榻左手边的,当今……皇十四子。

群臣对此已经习以为常,毫不意外。

处理钱荒的最开始,李明殿下就坐在那个位置了。

现如今,他又如此完美漂亮地解决了钱荒那一道难题。

那么自然,他在那个位子上更是稳坐钓鱼台。

“诸位爱卿平身。”

李明威严满满地说道。

他开始享受这种操控一切的感觉了。

争储进展到现在,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李明如果再整个什么“我只想保命”、“父皇我能辞职吗”的幺蛾子,那就未免太矫揉造作了。

他摊牌了,他就是要当大统领。

“谢陛下。”

还真有不少大臣,就这么把头抬了起来。

然后猛然意识到什么,又赶紧把头低了下去。

“咳咳。”

李世民斜了那蹬鼻子上脸的臭小子一眼,干咳一声。

朝会开始。

由尚书左仆射房玄龄第一位发言。

在以前,陛下座下的头把交椅,当之无愧是长孙无忌的。

但在处理钱荒的过程中,不知不觉间,发言的次序发生了调换。

群臣都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只是都假装没发现而已。

“现如今,各地州县重回安宁,国泰民安,商贸繁盛,田产富足,全天下基本摆脱了钱荒的影响……”

房玄龄铿锵有力地说:

“虽然南方秋收不顺,湖广地区出现歉收……

“但朝廷事先已有所准备,在工部的主持下,漕运畅通、赈济物资往来无阻,受灾地区的基本民生得以保障……”

李世民微微闭着眼睛,听着房玄龄的国情总结汇报。

本轮通货膨胀叠加通货紧缩的经济危机,已经彻底宣告结束,经济和社会已经回到正轨。

大唐这台战争机器结束了检修,重新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军队和后勤准备得如何了?”李世民发问。

此次北伐的统帅、兵部尚书、定襄道行军大总管李世绩回答道:

“粮饷充足,各都督府精兵八万已驻屯云州。

“只待陛下下令,即可渡过大河,翻越长城,与阿史那思摩的突厥部落会合,共同北伐薛延陀。”

多少?拔万?

李明心里有些纳闷。

高句丽打他一个小小的平州,都前后动用了差不多十五万人。

虽是倾巢出动,但也在高句丽国力可以支持的范围极限。

大唐比高句丽猛那么多,怎么打个灭国之战反而这么抠抠搜搜的,才出动八万人?

薛延陀可不是什么小把式啊。

虽然危害不急当年的突厥,但也是在京城策划或参与策划多起阴谋的大国。

不过,李明没有在朝堂上提问,而是把这个问题压在心底里。

“我国八万精兵的主要任务是歼敌,都是全甲的精兵,不是民夫,不少了。李世绩,你可要小心使用。”

李世民像是看出了李明的疑问,主动解释道。

李世绩以为这话是和他说的,立答:

“是!”

八万训练有素的全甲精兵,可不是高句丽那种随便拉起来凑数的十五万填线宝宝。

那是一个农业帝国巅峰的精锐,等于八万副盔甲、上万匹战马。

以及至少八十万后勤民夫在后方的支持。

这些精兵如果运用得当,毫不夸张地说,那是能够以一当百的。

当年统一全国的战争中,薛万彻就是率领二百敢死队,从背后突袭窦建德的十五万农民军,杀得敌方四散溃逃。

在生产力不发达的农业社会,能凑出这么多脱产的精兵和民夫出国远征,已经差不多是极限了。

不能以李明主持的辽东自卫反击战为参考。

因为当时是在境内抵抗高句丽侵略,全民皆兵,动员率可以拉到很高。

如果要离开辽东主场作战,那就完全不是一码事了。

李明也凑不出几千全副盔甲、完全脱产的职业军人。

“至于此次北伐的带路、牵制和后勤,则要仰赖阿史那思摩的突厥部众……”

李世民托着脑袋思考:

“阿史那思摩能力有限,这些任务压在他肩上有些重了……”

岑文本立即启奏:

“启禀陛下,何不从薛延陀以东获得援助,两面夹击呢?”

李世民眉头一挑:

“薛延陀以东,大鲜卑山(即大兴安岭),那里是室韦部落的聚居地……

“你是说,要联合室韦?”

岑文本点头:

“室韦部落同样苦于薛延陀的暴虐,可以联合。”

李世民对此不以为然:

“室韦人长期游离化外,可以依靠么?”

室韦在东北,而说到东北,那李明可就不困了:

“室韦在高句丽以西,常年骚扰其边境,分分合合,反复无常,不可信任。”

对大唐来说,高句丽是蛮夷;而对高句丽来说,室韦是蛮夷。

和蛮夷的蛮夷搞在一块儿,多少有点抽象了。

岑文本争辩道:

“自隋朝以来,薛延陀部落世代向中原王朝称臣纳贡,忠心可鉴,为何不信?”

李世民有些拿不定主意。

岑文本更向前一步:

“臣愿出使室韦,鼓动三寸不烂之舌,让胡人甘为唐军先锋。

“若此行不成,臣愿受一切处置!”

“那倒不必如此,蛮夷之心,强求不得。”李世民宽宏大量地说:

“不过,卿若能争取到室韦人的协助,那自然是极好的。”

白给的人力,谁不要啊?

李明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臣,必不辱命。”

岑文本领命退下。

就这么愉快的钦定了,由他出使大鲜卑山的室韦部族。

而说到出使,大家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另一个人。

黄门侍郎刘洎出列启奏:

“契苾何力出使薛延陀,以与匪首真珠可汗讨论和亲之名,探取敌营虚实。

“可数月以来,他渺无音讯。

“臣以为,他定然是背叛大唐,投降了薛延陀。”

他的这番弹劾,也收到了不少大臣的支持和附议。

“是啊,契苾何力祖上也是铁勒人,和薛延陀同气连枝。”

“胡人不可信啊。”

之前大家伙忙于处理钱荒,差点把出使敌营的契苾何力老哥给忘了。

现在想起来,才猛然发现,那位精唐老哥居然几个月没有回一封信。

薛延陀离关中再远,也不至于信使到现在都还没有爬到吧?

“放屁!”

契苾何力的老基友、工部尚书薛万彻撸起袖子,要给血口喷人的刘洎一电炮。

“放肆!”

李世民勃然大怒。

薛万彻这才意识到,自己闯祸了,殿前失仪了。

他立刻面如土色,下意识地望向陛下身边的小领导。

活像一条打碎了碗盏的小狗。

宁在大朝会上骂人,宁比我还牛逼……李明心里吐槽,很自然地接过话题:

“我觉得契苾何力不会叛唐。”

李世民也点头:

“朕也这么觉得,北方草原不比中原,他大约是遭遇了什么枝节,卿等姑且耐心等着吧。”

这事儿就这么轻松地揭过了。

崔仁师兼着殿中侍御史,有指出殿前失仪、纠正百官言行的职责。

他赶在其他大臣发难之前,率先纠劾薛万彻:

“工部尚书失仪,应罚俸一月。”

才扣一个月工资,这和没处罚有什么区别……朝中良心未泯的大臣们,对十四奸党互相包庇的赤果果行径感到震惊。

但在他们发言以前,李世民严肃地点点头:

“准!”

在十四奸党最大保护伞的保护下,薛万彻也被轻拿轻放了。

而朝会,也进行到了大家期盼已久的弹劾环节。

经济危机时期的几次朝会,群臣万众一心抗击钱荒

所以连续几个月,没有一人发起弹劾。

现如今,经济危机已经解决,而战争还没打起来。

闲出屁来的群臣,又开始了喜闻乐见的互相检举、弹劾。

原魏王党的岑文本、刘洎同时发难:

“臣等弹劾江夏郡王李道宗,长期滞留突厥之地未归,恐有二心。”

李明也在龙榻上托着脑袋:

“真的吗?我不信。”

“朕也不信。”

李世民附议,干脆利落地又替十四奸党挡下了一记进攻。

陛下,您这样就没意思了……被李世民这么拉偏架,大伙儿突然没有了弹劾的兴致。

就在冷场的时候,全程安静得出奇的长孙无忌,开口了:

“臣以为,既然钱荒已解,那为此采取的临时措施,都可以陆陆续续撤掉了。

“而为此设立的一些临时职位,譬如‘同门下中书平章事’、‘参知军国政事’等,是否也应该裁撤?”

此言一出,太极殿为之一静。

大司空这是要夺李明殿下的权。

两边终于正式对上了!

对于这位“舅舅”的发难,李明却没有什么表示。

他也早就想卸掉这个职位了。

堂堂君主候补,却顶着个文官的职位,他自己也觉得别扭。

是不是还要每天上班打卡,还要定期开朝会啊?

想去辽东,是不是还得向衙门递交假条啊?

荒谬!

所以,李明虽然替两位马仔说话,但对自己的问题,他却一言不发。

无官(皇帝、储君不算官)一身轻,你不弹劾,老子自己都要辞职。

房玄龄立即上奏:

“臣以为……”

话音未落,他发现,李明在向他微微摇头。

老房不知道为什么殿下对褫夺自己权力的举动视若无睹。

但老房觉得,殿下这么做,必定有他的道理。

“臣以为……这两个职位还可以再续一续。”

房玄龄压下满肚子的反驳,随便糊弄了一句,便退下了。

在他的示范之下,其他十四党徒也识相地沉默了。

这么顺利的弹劾,连长孙无忌都感到惊讶。

怎么我还没使力,奸党就投了?

而更让他惊讶的是,虽然十四奸党退出了辩论。

可其他大臣,居然不同意!

在李明主政的这段时间里,不少人被他的治理手段所折服,成了十四党的“野生粉丝”。

他们坚决反对李明被夺权。

而在朝堂上,长孙无忌、李世绩等坚定的嫡子党也不是没有野生的支持者。

他们或是门阀士族、乡绅乡贤等“优秀文化遗产”的坚定保护者。

或是在钱荒之中大发国难财、担心被李明利用钱庄的账本秋后算账的,太想进步的进步分子。

双方立刻摆开擂台,就李明在朝中职位的去留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连李明都看傻了。

真奇怪,明明咱十四奸党的党羽都还没出力来着……

李明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和皇帝的真正差距。

明明自己都这么强烈地暗示了,可大伙儿还是没有get到啊。

没想到有这么多路转粉、黑转粉的粉丝,硬是要把他往上抬。

唉,太受欢迎了,他也没有办法呀……

“诸位爱卿,稍安勿躁。”

最后,还得是李世民出来打圆场。

“辅机所言即是,用于处理经济危机的权宜之计,在危机结束以后,确实应该尽数取消。”

在群臣惊讶的目光中,李世民缓缓宣布:

“‘同门下中书平章事’、‘参知军国政事’,这两个职位取消。”

李明松了口气。

总算能回趟辽东了。

群臣哗然。

这俩职位的权力太大了,已经凌驾于宰相之上、几乎要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了。

所以,被取消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现在坐在这两个位子上的,正是如日中天的皇十四子,李明!

不仅是十四奸党、以及站在李明这一边的大臣。

连长孙无忌这一边,也对陛下这爽快的态度感到纳闷。

明明在弹劾薛万彻、契苾何力和李道宗登十四党成员时,李明只需张张嘴,陛下就亲切地替他挡下。

怎么轮到李明自己被弹劾时,陛下却如此爽快地撤了李明的职?

又不是众望所归,除了十四党以外,许多中间派的大臣也是站在李明这一边的呀!

“至于担任同平章事、参知政事的李明,朕另有任用。”

似乎是为了解答大家的问题,李世民解释道。

闹腾的朝堂为之一静,落针可闻。

“接下来,北伐薛延陀便是大唐的头等大事。”

李世民缓缓地说道:

“内政的事你们去办,朕的事多,朕要把精力放在军事上面。

“大部队开拔后,朕便要御驾亲征。”

对这位六边形皇帝御驾亲征的决定,群臣没有一个人反对。

“难道说,让他……?!”长孙无忌意识到了什么,顿时面无血色,嘴角抽搐。

李世绩同样有了这个意识,嘴唇抿紧,除此之外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但群龙不可一日无首,朕不在的这段时间,需要有一人坐镇国内,总揽大局。”

李世民看着座下一张张或企盼、或震惊、或颓丧的脸,一字一句说道:

“朕令李明监国,卿等意下如何?”

(本章完)

209.第201章 监国就是看家,只是这个家有点

第201章 监国就是看家,只是这个家有点特殊

太极殿鸦雀无声。

群臣肃然。

“监国”的意思就是看家,只是这个“家”有点特殊,是“国家”。

皇帝外出时,谁监国,谁就是处理内政国事的实质一把手。

其位置之重要,不言而喻。

因此,“监国”一词往往与另一个词搭配使用,那便是“太子”。

除了太子,皇帝能放心把国家内政交到谁手里,哪怕只有短短几个月?

除了太子,谁能有监国的这份权力和殊荣?

所以,李世民陛下几乎是在向群臣明示了。

翻译一下就是:

“朕觉得李明这个小伙子不错,以后他来当你们的老大,谁赞成谁反对?”

几乎没有人敢当面蹦出来,当这个跳梁小丑。

就算铁杆明黑们也是如此。

考虑到李明所展现的能力、以及在长安民间的巨大声量。

谁也不想让自己的名字“永垂史册”,成为“螳臂当车”的同义词。

更何况,李明这货心眼小,下手黑,谁也不想当面触他霉头。

要反对,也得是在私底下使绊子,或者暗戳戳地做皇帝陛下的思想工作。

我反对!……长孙无忌很想当一秒钟的英雄。

和其他可以左右横跳的大臣不一样。

长孙无忌和嫡子们的血缘关系注定了,他必须要和李明斗到底。

加上之前他下手重了亿点,和李明之间产生了亿点小误会。

比如包围立德殿、几乎把李明一刀剁了、差点把李明送给一个死人当儿子、试图让李明在第一次去辽东的路上遭遇“意外”,等等。

实话实说,要不是优柔寡断的太子拦着,长孙无忌至少有两三次杀死李明的机会。

如今风水轮流转,逼得长孙无忌不得不换位思考一番。

如果他落在宽宏大量、绝不记仇的李明手里,有可能落得什么好下场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大概率先被封个无实权的三公,然后扣个造反的帽子,一脚踢去儋州,在路上不明不白地“暴病”而亡吧。

“臣……”

然而刚一开口,长孙无忌突然发现,自己很难在这个太极殿上公然反对。

刚才他之所以敢挑头开除李明的职位。

一是因为皇帝没表态;二是他错估了李明对群臣的魅惑力;三是钱荒结束,撸掉职位顺理成章。

而现在,三个理由都没了。

在大朝会上,当面和皇帝陛下、以及李明殿下顶牛,这份量,连他也得考虑考虑。

没事,不着急。

陛下现在还春秋鼎盛、身体壮健。

时间一长,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尤其是在有玄武门传统的大唐。

长孙无忌最后决定,暂避锋芒,姑且让李明先下一城。

储君之位既没有正式官宣,李承乾仍是名义太子,而且就算官宣了,不到最后一刻也仍有变数。

就算先让李明监国,又能如何了?

而在其他人眼里,连头号明黑都哑火了,那他们就更没有做出头椽子的理由了。

所以,在最初的一瞬间,太极殿陷入了令人难堪的寂静之中。

在场所有人、不论立场,都在努力消化陛下此举的深意,思考自己接下来的方针。

“臣等,遵旨~”

房玄龄率先打破沉寂。

十四奸党立刻集体跟进,山呼陛下英明。

大势已成,十四子监国一事,就这么愉快地定了。

对李明一党来说,这是里程碑式的胜利;而对明黑来说,李明实际监国以后,才是挑战他的最好时机。

双方的拉锯仍在继续。

“我持保留意见。”李明同学主动举手:

“能不能推迟几个月,等我坐镇辽东处理完高句丽,再让我来监这个国……”

“既然没人反对,那就这么定了。”

李世民陛下直接无视之,愉快地宣布退朝。

群臣散去,唯有房玄龄还坐在原位。

老房既没有动弹,也没有什么悄悄话要向二圣转达,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板。

“相公,您身体不适吗?”清场的宦官有些尴尬地候在房玄龄身边,赶也不是,不赶也不是。

李明从小龙榻上蹦了下来,拍拍酸麻的腿,溜达到老师的身边。

“相父,有什么锦囊妙计要传给寡人吗?”

听得这一贯臭屁的语气,房玄龄这才如梦方醒,紧紧握住李明的双手,昏黄的老眼有光亮闪烁。

去年种下的种子,没想到今年几乎瓜熟蒂落。

老臣百感交集。

“老师,学生恳请赐教。”李明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

房玄龄嘴唇翕动,强忍着翻江倒海的感情,声音有些颤抖:

“殿下英明神武,老臣没有别的能教您的了。

“只是有一言,请殿下时刻牢记。

“治大国如烹小鲜。”

…………

看着老臣步履蹒跚的背影,李明也不免有些感慨,又有点挠头。

“呵,玄龄公看你还是很准的,对你的告诫与朕有异曲同工之妙。”全程旁观的李世民同学有些得意地说:

“你就是太年轻气盛。若治理一城一池,这是优点,快刀斩乱麻。可治理一国,就必须更沉稳一些。”

“不气盛那还叫年轻人吗?”

李明回怼了一句,看见老爹慢慢握紧的拳头,一秒认怂:

“我开玩笑的,我一定牢记父皇和老师的教诲,耐心谨慎。”

李世民看着儿子四处躲闪的眼神,还是不够放心,千叮咛万嘱咐:

“我出征的这段时日里,你就是我的大后方,千万要稳着点来。

“别等我回来一看,大唐被你搞得狼烟四起,更别打仗打一半,后勤给我玩断了。”

像极了把自己珍藏的手办借给邻居家小孩玩的老宅男。

李明郑重地点头:

“我会哒。”

李世民确认过小李的眼神,这才放下心来,正式提起一直横亘在他心头的一个重要问题:

“这起案子你查得怎么样了?”

“哪起案子?”李明下意识问。

他手里积压的悬案可太多了。

九成宫案、平州假传急报案、张亮勾连皇子案、李明遇刺案、李明在皇宫杀人案……

可以说,从第一章到第二百多章,名侦探李明实际上连一起案子都没有真正彻底破获。

真正的幕后黑手依然逍遥法外。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造成这次钱荒的罪魁祸首。”李世民的表情逐渐严肃:

“是谁一下子囤积这么多铜铁,导致我国差点无铜钱可用?”

完整经历过一次经济危机以后,李世民也算是经济学半入门了。

哈耶克的大手可以放大市场扰动,当铜铁出现紧缺时,驱使民间跟着囤积。

问题是,最初的供应扰动来自哪里?

是谁一下子把大批量铜铁藏起来了,或者运走了?

如今经济危机本体解决,他就有时间精力追本溯源,查查这问题的源头了。

尤其是,铁这玩意儿还特别敏感。

属于战略物资。

就算违背市场经济自由贸易,朝廷也要用有形的大手,阻止其流入外国(辽东对高句丽的倾销除外)。

如果铁器成品流入草原,流入薛延陀,被当地的“兽人科技”加工成盔甲。

尽管远不如唐甲的轻便结实,但和肉身硬抗箭头相比,也足够给唐军造成麻烦了。

这也是有大臣举报李道宗、契苾何力叛变的理由之一。

他们担心大唐国内有人里应外合,向草原输出铁器。

“我主政的第一时间,就命令各州府和各官营矿场,严查铜铁出境。”李明回答道。

李世民回忆了一下,在当时长长的任务列表中,确实有这一项。

“结果如何?查出来什么了么?”李世民追问。

“嗯……一言难尽。”李明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李世民眉头一皱:

“查出来就查出来,没查出就没查出,怎么叫一言难尽了?”

“怎么说呢……”李明挠着脑袋:

“查出来了,但好像又没有完全查出来。”

他便将这几个月的调查结果和发现一一道来。

各州县卡是设了,也确实抓住了不少向城外或者矿外运输铜铁的……嗯,搬运工。

是的,只抓住了搬运工。

那些人的职责,就是把金属矿从南方的甲州,运到北方的乙州。

然后由另一伙搬运工,再将这批货运到更北的丙州。

就这样一路向北~一直运到云州、朔州、夏州、灵州等毗邻沙漠的帝国北疆。

“然后呢?”李世民追问。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查不到了。”李明叹气。

李世民切了一声:

“无能。”

李明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

“无什么能!……边疆的州县,我管得过来嘛!”

虽然大唐是有出口管制的,严禁铁器出国。

但在边疆地区,有的是国际贸易免税专员。

他们替哈耶克扮演了无形大手的角色,在全球范围内进行稀缺资源的优化配置。

说人话就是,走私。

而大唐说实话也不太管得住。

别说大唐。

就算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阿公有了竹蜻蜓,也很难拦住大飞的走私猪脚啊。

“你就嘴硬吧。”李世民嘴上臭他,心里却还是佩服李明的办案能力的。

别看李明的寥寥几句。

能在通信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传一封信得十天半个月的农业社会。

要弄清楚跨州县、跨南北的走私链路。

这本身就是一件极耗时耗力、又极需要央地协调的苦差事。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走私的发起人也是狡猾得很。

从全国各地,蚂蚁搬家似的向北方运送货物,提高了作案的隐蔽性。

同时,又人为增加中间环节,不让同一伙人一竿子插到底,从源头运到目的地。

这更是大大增加了查办的难度和耗时。

“那些脚夫审出了些什么吗?”李世民追问。

李明摇头:

“他们什么也不知道,都是第一次受雇干这事儿的。”

李世民一惊:

“所有脚夫,全部都是?”

“全部都是。”李明点头。

嘶……李世民深吸一口气,觉得此事并不简单。

首先排除幕后黑手第一次开张就被朝廷截获。

因为铜铁已经事实上形成紧缺了。

也就是说,幕后黑手干这走私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回想起来,半年前李明从辽东回长安、途径幽州时,看见的那些向北运输铁矿的驴车队伍,大概率就是走私案的一个环节。

然而这次截获的脚夫,无一例外,全是头一回接这单生意。

这些脚夫遍布全国,基本可以排除串供的可能性。

这说明什么?

说明幕后黑手从不重复雇佣同一个脚夫,以防走漏风声。

对方非常谨慎,不是一般货色啊……

“这么多铁器,就这么消失在漠南了?”李世民神色凝重。

考虑到最糟糕的情况,如果这些铁器被打造成初级铠甲,并落入薛延陀手里。

那他必须要对自己的北伐战略做大调整了。

“这就是其中一个疑点。”李明说道:

“这次截获的走私物品,没有一件成品铁器、或刀剑甲片,而全部都是铁矿石。

“顶多是经过初步研磨的矿石,并没有经过冶炼提取。”

“真的?!”李世民有惊无险地松了口气。

草原部落并没有金属冶炼的能力。

就算点亮了这个科技,在草原大漠也找不到木炭燃料,将矿石加热到熔点。

所以,这些矿石就算真的落入游牧民族手中,也和普通石头没什么区别。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那是谁在走私这批矿石?走私的目的是什么?”李世民有些纳闷。

如果说,这些原矿被运到扬州、泉州这种海运大港。

通过海路走私至波斯、大食、倭或新罗百济这些有铁矿冶炼能力的国家。

还则罢了。

可你走陆路,一路搬运到大漠草原……

图什么呢?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还有一个疑点呢?”李世民听出了李明话里有话。

“第二个最大的疑点就是,如我刚才所说。”

一回想起这诡异的情况,连李明也忍不住皱起了眉毛:

“截获的走私物品全是铁矿石,没有铜。”

李世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什么铜都没有,不论是铜矿石、铜器,还是铜钱。”李明一字一句地说道。

李世民几乎立刻追问:

“那这次的铜短缺是怎么回事?铜去哪儿了?!”

铜产量和用量都没有出现什么波动,而市场上却出现了铜短缺。

甚至都直接把以铜钱为法定货币的大唐给干到通货紧缩了。

可走私的只有铁,并没有发现铜的去向。

朕的铜呢?那么大一批炼好的铜呢?

总不会凭空消失吧?

“两种可能。”李明一一道来:

“一种可能是,走私的确实只有铁,铜被奸商恶意囤积窖藏起来了,两件事是独立的,只是恰好同时发生。”

李世民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哪有这么多巧合?”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还有一种可能。”

李明说道:

“那就是,此次走私案的主谋及时收手,不再走私铜了,所以没被发现;或者说,走私铜的路线更隐蔽,截至目前都还没有被暴露。”

李世民品味了一番,道:

“我觉得第二种的可能性更大。

“主谋如此狡猾,很有可能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手段。”

狡猾……

这谨慎而又狡猾的作案手法,莫名让李明想起了一位熟悉的陌生人——

九成宫事件的幕后黑手、同时也是其他各起迷案的疑似主谋。

他没有直接证据。

但对方搞出了波及全国的大动作,同时又干净利落、不留手尾。

这本身就是一条证据……

“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你把这起案子也好好查查。”

李世民勉励地拍拍李明的肩膀:

“不论是囤货的奸商也好、支援游牧的内鬼也罢,一定要把这败坏江山社稷的败类揪出来!”

李明郑重地点头。

关于此案,他心里倒是有一条破题的思路。

前几起案子中,齐王李祐被推到了前台。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能将那位肌肉发达的老哥定罪。

但这次是否可以改换思路,直接以李祐为突破口,先查他?

如果这位老哥也参与了走私……

那信息量就要爆炸了!

…………

“所以,麻烦你去齐州一趟,以婢女的身份混入齐王府,替我监视齐王李祐的一举一动,有任何异动都及时向我汇报。

“尤其是涉及走私、九成宫或辽东的蛛丝马迹,事无巨细,都要记录并立即向长安报告。

“明白了吗?”

长安报社,肃反委员会的密室里。

李明郑重地将这次潜伏任务,交给了胡三娘。

没有人比她更懂潜伏。

存在感够低,又有在宫中当过宫女的大厂工作经历。

混入齐王府易如反掌。

“诶?可我还是想进宫诶,我太想进步了……”胡三娘有点不乐意。

“破案之后给你涨工资。”

李明祭出老李家祖传的画大饼技能,总算让手下的头号杀手心甘情愿地踏上了去齐州的路。

“至于你们在长安——”

李明转向了来俊臣、狄仁杰,以及他俩手下的特务们。

“继续查案。走私案、刺杀案、九成宫案,一件不落。”

“是。”肃反委员会的成员们个个斗志昂扬。

以前他们做事查案还畏手畏脚的,生怕触犯法令,被逮进去捞不出来。

现在,靠山明哥成了半个皇帝,他们还有什么顾虑?

查就完了!

“嘿……嘿,明爷。”来俊臣还是改不掉那一身猥琐的气质,弓着背靠了过来。

李明忍住呼他一脸的冲动:“有何贵干?”

“听说明爷查出长安县令贪污,但被那小子逃了。”

来俊臣的表情越发谄媚:

“这次,能借走私案,把他扳倒吗?”

李乾佑贪污案和你有什么关系……李明也不想多谈那个差点让他遭遇滑铁卢的官油子。

突然,他想起了和来俊臣刚认识时的一个细节——

这小子刚知道李明有点来头,就死缠烂打地向他举报长安县令,想要把父母官拉下马。

什么仇什么怨?

“李乾佑和你八竿子打不着吧,你为什么如此敌视他?他怎么惹你了?”

来俊臣的眼神明显地黯淡下来。

李明还是头一回见这不正经的玩意儿这么肃穆。

“这……说来话长,说来话长。”

来俊臣摇着脑袋走开了,似乎是不想多谈。

看着小老弟颓丧的身影,李明无奈地叹口气,向他喊道:

“只要你觉得有嫌疑,想查就查吧。”

来俊臣登时挺直了腰板,向李明长长一揖,信步离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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