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外能顶天立地,内能屈尊降贵

“小吴师傅,你说得对。”

听到这话,吴远刚松了一口气,就见陈大姐从旁边的柜子里摸出一瓶药道:“咱把速效救心丸备着,这不就没问题了?”

吴远看着陈大姐,一脸真诚:你确定?

结果里屋等着的陈老先生,倒是先不耐烦了。

“小吴你跑哪里去了?我这重金收来的紫檀木手串到底怎么样,你倒是给句准话呀!”

陈老先生就等着吴远一番夸了,但你却迟迟不给,可不就得着急么?

陈大姐冲着吴远一摊手,那意思是:听见了吧?是他自己个要听的,不是我们真想刺激他的。

吴远不知道陈老先生和陈大姐这对父女俩日常相处是怎样子的,但多少觉着陈大姐这样的决定,有些草率了。

跟着陈大姐进了屋,就听陈大姐道:“爹,小吴对你这什么手串,有话说。”

说完,扯了扯吴远示意一下。

然后陈老先生就愈发好奇,看着吴远的表情分明在说:叫你夸一句,你直接夸了就得了。为什么非得把我闺女牵扯进来,这孩子不懂这些,你当她面说,不等于对牛弹琴么?

吴远轻咳一声道:“陈老爷子,我说了你别着急。”

陈老先生急得手都抖了道:“你再不说,我才真急了。”

“那好吧,陈老爷子,这手串是假的。”

一听这话,陈老先生的老花镜好险没直接掉地上,迫不及待地拿起手串,就翻过来掉过去地看,连花梨木的盒子打翻了都顾不上。

“不可能呀,我瞧得真真的……”

吴远捡过盒子仔细看了看,这盒子倒是真材实料花梨木的。

这手串,还没装它的这个盒子值钱。

这仨骗子也算是另一种意义的买赎还珠了。

陈老先生瞧了半天,自然是瞧不出来的。

可能就算瞧出点端倪来,也会心存侥幸地故作糊涂。

吴远接过手串,救出那个露出点白色粉末的珠子,放在仨人眼皮底下,一点一点地拉动手串的绳结和珠子上的孔眼厮磨。

没一会儿,又洒落了些许粉末,正好落在陈老先生的手心。

“这是蜡烛粉末?”

“对咯,陈老爷子,您瞧您还是懂得嘛!”

然后下一秒,就见陈大姐一个箭步上前,直接一巴掌捂在乃父的嘴上。

陈老先生下意识地吃了一惊,然后就觉着什么东西顺着喉咙滑下去了。

“你干什么?”

陈老先生冲着闺女大吼。

陈大姐理直气壮地道:“喂你一颗速效救心丸,我是为你好!”

“我好好地,你喂什么救心丸?”陈老先生蹭地站起来,接着一把将手串摔在地上,接着一颗颗蜡球全都跌散了。

吴远再捡起来看,发现那表皮的一层木制纹理,的确像是紫檀木的手感。

别的不说。

这仨骗子的手工做的不错。

父女俩这是杠上了。

看得出来,陈老先生这是把受骗的气,全都撒到了闺女身上。

吴远没拦着,这撒出来,总比憋在心里的好。

结果陈大姐也是理直气壮地表示,你现在没事,恰是因为我先喂了你速效救心丸,才没事的。

父女俩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属实亲生的,没错了。

这却让吴远尴尬了,着实是好心办坏事了,属于是。

最后不得不劝慰道:“陈老爷子,你别往心里去。等有机会,我给你弄串真的紫檀木手串。”

陈老先生立马转向吴远道:“小吴你要是真能替我搞来,我给你钱。”

吴远趁机语重心长地道:“陈老爷子,钱不钱的,倒是小事。那仨个骗子是专门冲着你来的,这次我不提醒你,我担心他们下回还得找你。”

“下回还来?”陈老先生接着眼前一亮:“这更好!我非得让他们把骗我的钱,吐出来不可。”

陈大姐却不屑地道:“得,到时候,你别在被人绕进去。”

接着陈老先生又拉着吴远看自己其他的收藏。

吴远没有再发现其他的假货,倒是让老人家心里安慰不少。

如此事儿一说完,吴远果断就提出告辞了。

临走前,杨落雁被陈大姐塞了五六斤的巨峰葡萄,刚上市的新鲜葡萄。

回去的路上。

杨落雁听着自家男人讲完事情经过,不由笑道:“你也真是不怕好心办坏事!”

吴远笑了笑:“没想那么多。”

其实是有些后怕的。

但前世他也在这种骗子局中上过当,被骗走了三五百块钱,换回个假的金链子。

也曾经另辟致富的蹊径,想靠着喂养宠物猪而发财,结果花一千块买了个寻常的小花猪,而且是个病猪,没养几天就死了。

所以再遇到骗子这种事,心中总有一股忍不住的冲动,想要去揭破它,拆穿它。

俩口子回到家。

杨落雁便开始着手准备包粽子,趁着今儿在家先煮上。

包的时候费功夫不说,煮起来一煮就要六七个小时,更费功夫。

不是今儿在家,还真没那么充裕的时间包这玩意。

吴远则里里外外地门前,把艾草先挂起来。

烘托的就是一个即将过端午的气氛。

听说县里本来准备划龙舟活动的,结果由于大运河的水位实在太过低了,而不得不临时取消。

吴远估摸着,水利局的刘局应该没少被县里干部埋怨。

刘慧看在眼里,也是服气的。

自己这个闺女女婿,在家里什么事都做,全然不像是做大生意的人。

要不是端午节前这送礼的人那么多,刘慧甚至都忘了,女婿在外头也是有好几家厂子的大老板了。

平日里跟老姐妹们说起这一点。

结果老姐妹们,只觉得她这是凡尔赛。

外能顶天立地做大事,内能屈尊降贵做家务,这样的女婿还不好么?

可是刘慧只觉得,哪有这样的人呢?

要不是她亲自遇上了,打死她也不会相信,世上有这种人!

吴远并不知道丈母娘会对自己有这般疑虑。

两世为人,他出去闯荡有闯荡的劲头,回家享受有享受的态度。

像是做一道美食,教育一下孩子,甚至是给狗喂饭,并不觉得失了身份,低三下四什么的。

反倒是令他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一股生活的烟火气。

无形之中,也就解了压,释放了焦虑。

两全其美。

(本章完)

第564章 直觉的判断,虽草率却有用

一锅粽子,一直煮到了晚上十点。

杨落雁打着哈欠回了房间,吴远就不由心疼道:“咱家吃得了那么多粽子么,连累你这么辛苦?”

杨落雁掀开薄毯,就凑到丈夫身边,像只慵懒的波斯猫,哼哼了两声,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其实吴远是有些暗自欣喜的。

他发现,媳妇杨落雁,跟自己是一样一样的人。

即便在近千人的服装厂里说一不二了,回到家依旧是个贤妻良母孝顺女儿。

有妻若此,夫复何求?

新的一周,端午节近在眼前。

早饭自然是昨晚新出锅的粽子。

北岗这边习惯甜口的,咸口的很少有。

一般都是蘸白糖吃。

这对于吴远这一代人,或者说小江和玥玥的同龄人,其实是颇有吸引力的。

毕竟他们生活中缺糖吃。

逢年过节能吃到点糖果,都是当宝一样,能揣上很多天。

但小江和玥玥并不缺。

是以对粽子这种传统吃食,就没那么热衷。

结果还是被杨落雁强行喂了一只。

杨落雁的理由也很合情合理:毕竟是老娘辛辛苦苦包出来的,敢不给老娘面子?

农村里过节的气氛日趋渐浓,但盼盼家具厂里却依旧为接踵而至的订单不停地忙碌着,全然没有过节的气氛。

从家里到厂里,吴远就挺有感触的。

这让他想起前世经常为了个把工程,吃住在工地,连过年都回不去的日子。

其实这样的日子,还是有些悲凉的。

即便到最后,钱挣到了,但也会觉得错过了很多。

有时候会觉着,错过了,可以弥补。

但更多的时候,是错过了也就真错过了。

所以吴远一大早就找到后厨,见了老范。

范为民一见老板亲自来了,以为又是有什么高规格的商务接待,连藏着的华子都拿出来了,跟吴远凑头点了一根,才道:“老板,你说吧,这回又是哪位高干要来?有什么具体要求?”

吴远摆摆手,接着夹下嘴上的华子道:“没人要来。我就是琢磨着,马上端午节要到了,咱们厂不少驻厂的师傅和女工,都没时间回去。”

“……食堂这边,给包点粽子,煮点艾草鸡蛋,采购点咸鸭蛋什么的,让大家在百忙之中,也能感受到点过节的气氛。”

范为民听的是目瞪口呆,以至于连烟灰烧了一大截,都忘了弹掉。

“就,就这事?”

“就这样!”吴远肯定道。

范为民这才弹掉烟灰道:“老板,您这就属于仁者无敌呀!”

吴远失笑道:“老范,你是武侠剧看多了吧?”

范为民嘿嘿一笑,“最近确实看了不少港片。”

“难不难办?芦苇叶什么的,今年可不好找。”

“这有何难?”范为民一挑眉毛道:“老板,你就放心交给我。后天绝对让全厂职工吃上新鲜的粽子和艾草煮鸡蛋。”

与此同时,县政府办。

卞孝生等了一个周末,才得到今天上午一次见徐县长的机会。

而且时间只有十分钟!

在来宾室苦等的卞孝生不由怀念起,以前想见就见县长的时光。

那时候县长跟自己之间,充满着上下级的革命友谊。

不像现在,仿佛隔着阶级上不可逾越的差距。

然而这种差距,不比不知道,一比就更难受了。

想想县长都能主动去吴远的厂里吃饭,而自己主动找过来却只能干等着。

这差距是何等地大。

卞孝生想不明白,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输给了吴远呢?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一声呼唤,就打断了他的思绪。

“卞乡长,县长现在有八分钟的时间,快跟我来吧。”说话的是林秘书。

卞孝生来不及跟林秘书计较这十分八分的差别,揣上手提包,就快步跟上去。

再次出现在县长办公室,卞孝生颇有点故地重游的感觉。

徐县长似乎还是那么和蔼、那么慈祥。

一见面就看出来道:“孝生,你这段日子可晒黑了。”

卞孝生差点没感动的淌下眼泪来,县长还是看到了自己的辛苦和努力的。

不过转念一想,眼泪就瞬间憋回去了。

“坐!”

二人在沙发区坐下,徐县长像往常一样,随意地丢了根烟给卞孝生。

结果卞孝生却没接住。

这事真说起来,其实并没有什么。

但有时候,一个念头的滋生很莫名其妙,却是意外地野蛮生长起来。

一发不可收拾。

就比如现在,徐县长忽然觉着:孝生这个乡长跟自己没了默契呀,连根烟都接不住了。

颇有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意味。

徐县长也觉着这样的判断,有些过于草率。

但这判断在脑海里就是生根发芽,滋长起来了。

卞孝生并没有想那么多。

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有些失神来着。

因为他在琢磨,怎么跟县长开口说那个事。

但是想来想去,还是觉着开门见山好了。

他觉着,自己跟徐县长有这个默契,适合直来直去。

“县长,我听说咱们市在搞一个家居港的长远发展规划?可我觉着,咱们应该发展种桑养蚕,缫丝生产,进而到成衣出口这条路。之前我们不是有过探讨么?”

听了这话,徐县长愈发笃定:孝生竟然问起这样的问题,确实和自己没了默契。

于是他冲着烟灰缸弹了弹烟灰道:“孝生,我承认我们有过类似有意义的探讨,但那是当时没有更好选择的情况下。现在有了家居港这个更好的选择,我们为什么还要抓着别人走过的老路不放呢?”

“孝生呀,吃别人嚼过的馍没味道。况且,种桑养蚕这条路,我们首先面临的就是南方同类县市的竞争。这方面他们走在我们前头,我们拿什么去超越,去追赶?”

“说到底,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成为他们的上游,沦为他们的附庸产业带。”

卞孝生紧咬着牙关道:“县长,你是不是觉着吴远比我更有潜力?”

一听这话,徐县长就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白说了,卞孝生根本就没听进去。

而且作为一个干部,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简直是昏了头了。

“孝生,你怎么会这样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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