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黎渊社的终极布置

“日子不禁过啊!”

海玥负手于窗前,听着外界的鞭炮声。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又过年了。

已是嘉靖二十一年。

历史上壬寅宫变,就是发生在这一年。

也促成了本就已经怠政的嘉靖皇帝,连紫禁城都不愿意待了,直接搬到西苑,从此一心修玄,不理朝政。

如今朱厚熜虽然不再上朝,至少待在大内,臣子屡屡上书请谏,还是希望这位从太后薨逝的悲痛里走出,重新振作起来的。

实质上已经不可能了,但多少有个盼头。

由此。

外朝三足鼎立,有争斗,有合作。

国朝的治理,依旧没有偏离正轨。

哦,现在除了他和首辅、次辅外,还多了以陆炳为首的锦衣卫,监察群臣。

陆炳回京后,只是命仆从带来了口信,所言皆是客套的问候,完全没有相见之意。

海玥自然心知肚明。

官当大了,就没有书生,也没有了纯粹的朋友。

有的是盟友之益。

多的是身不由己。

只是想到昔日与陆炳在广州府结识,共同追查隐雾村传说的真相,终究有些唏嘘。

回不去了啊!

“公子,这一封是前广东按察使周宣的信件。”

恰在这时,弓豪来到身后,将信件奉上。

以海玥目前的身份地位,逢年过节的拜帖都是高高垒起,关键的信件就要由书童筛选出来。

而除非极其特殊的,才会直接来禀告,一刻都不敢耽搁。

“周老?”

海玥接过信件,神情也变得郑重起来。

周老是曾经的广东按察使周宣,以铁面无私著称,于地方上破案缉凶,屡立功勋,却难以升迁。

后在隐雾村一案里,涉案包庇贼人,因中枢没有背景,成为了被槛送入京的唯一三司主官。

海玥愤慨于处置的不公,在一路上京的途中,对于周宣颇多照顾,甚至入了京师后,还想为其尽力争取宽大的处置。

结果周宣婉拒了相助,来到京师后并未受审,案件高高抬起轻轻放下,也平稳落地了。

一起震动地方行省,牵连极广的案件,悄悄落下帷幕。

此后每一年,海玥都想去拜访,但周宣并未接受,只是报一声平安。

而如今的信件里面,却给出了详细地址,且想要见他一面。

“备车!”

“我要去外城。”

暮色渐沉时分,海玥踏进了外城一条僻静的巷子。

青石板缝隙间生着倔强的野草,尽头处立着一座低矮的院落。

灰瓦上爬着枯藤,门楣的漆早已斑驳。

海玥轻叩柴扉,开门的是一位布衣荆钗的老妇人。

“可是周夫人当面?”

“不敢称夫人,海相公请!”

院内没有仆从,只有一株老梅歪斜地立着,枝干如铁。

院子很小,就是寻常民居,老妇人很快快带着他来到屋前,朝里面说道:“海相公来了……”

“进来吧!”

有些含糊的声音传出。

海玥稍稍弯腰,走了进去。

屋内昏暗,药香混着陈旧的墨味。

周宣靠在榻上,盖着棉被。

那张曾经令广东官吏噤若寒蝉的铁面,如今已布满沟壑,眼窝深陷。

夕阳从窗纸透进来,给他镀上一层橘色的光,又像是随时会跟着落日一同消散。

“周老!”

海玥来到榻前,轻轻扶住。

“明威,你没变!没变啊!”

周宣打量着他,眼中露出一丝释然。

不仅是这位来得很快,应是刚刚收到信件就动身。

更因为那双眼睛——

不是年少时灼人的锐利。

亦非位极人臣后的深沉。

而是如淬火后的寒刃。

清透冷冽里,凝着万钧不移的定意。

有鉴于此,周宣也不多做寒暄,枯瘦的手朝着旁边指了指。

海玥其实已经注意到,床榻边摞着一沓卷宗,整整齐齐,墨香味道就是从中飘出。

可见这些卷宗,多为周宣手书。

此时拿了过来,展开第一页,海玥的神情就是一凝:“黎渊社?”

“当年那桩案子……”

周宣道:“你是不是留有疑虑?老夫既被定罪,为何到了京师又安然无恙?”

海玥轻轻点头:“是。”

周宣道:“如今是否明白?”

海玥缓缓地道:“苦肉计。”

“不错!”

周宣露出笑容:“正是苦肉计,老夫用这条命作饵,想要入黎渊,让陛下看看这群魑魅魍魉的真面目!”

结合后续的发展,海玥很快了然。

周宣的铁面判官之称名副其实,他屡破奇案,立下大功,却因朝中没有后台,久历地方,但当时陆炳说过,陛下已经关注到这位能力出众的老臣,结果周宣却先一步堕落,由此格外惋惜。

可事实上,周宣曾经不被重视的经历是真实的,当时的倾述亦是真情实意,但他并非撑到黎明到来之前,先一步堕落,成为了方威的同谋。

包庇此人的罪行,是有意为之。

“锦衣卫都指挥使王佐,是第一个嗅到黎渊社腥气的人,可那帮缇骑掘地三尺,连贼人的影子都摸不着,陛下不得不另行安排。”

“最初是一个内侍,借采珠之事,来到老夫家中,告知这些事情,当时只知秘密结社叫黎渊社,胆敢谋害天子,大逆不道,却始终未能抓到蛛丝马迹。”

“老夫借着方威之案获罪,一路槛送入京,颇多狼狈愤慨,终于得到了这群贼人的注目……咳咳咳!”

周宣露出回忆之色,缓缓述说当年的因果,气息却逐渐衰弱,更是激烈咳嗽起来,指了指下面的卷宗。

海玥边听边看。

上面每一行简短的字迹,都记录着周旋与贼人的斗智斗勇。

这位获罪罢职的老人,依旧默默守护着那份“判官”的执念。

可惜的是,黎渊社当时还是谨慎的。

与周宣接触的,表面上只是一个京师闲汉,号称有三法司的门路,帮他免罪,报酬则不是寻常的金银,而是周宣的地方人脉。

周宣做了三十年的刑名,辗转浙江、福建、两广多地,带出来的弟子也有不少,哪怕多数只是州县的底层官吏,一旦利用起来,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显然,黎渊社看重的不是周宣本人,恰恰是他这勤勤恳恳三十多年的积累。

不过就在周宣与之拉扯的同时,另一边的黎渊社贼子也开始逐步落网,由于三垣堂的内乱,暴露出越来越多的人手。

从结果来说,周宣付出了偌大的代价,却未得到实质性的进展。

但更重过程的海玥已然露出由衷的敬意:“周老冒此奇险,令我钦佩!”

“你就不必安慰老夫了,长江后浪推前浪,浮事新人换旧人啊!”

周宣语气里并无自怨自艾,有的都是欣慰,旋即又瞬生出几分锐利:“直至天子南巡,黎渊社的贼首‘渊天子’终于落网了,卷宗在下面!”

海玥取来第三份卷宗,发现里面对于王佐之死毫无避讳,更是直接将杜康嫔的身份道出。

“杜康嫔还活着?”

“活着!”

周宣眼神稍稍一闪,有了些许躲避,但最终还是坦然道:“陛下早有绸缪,自是不怕这贼首再起风波!”

海玥了然:“可是用你们,替代黎渊社的人手?”

“是!”

周宣缓缓点头:“经此之后,黎渊社已非秘密贼社,而是天子暗卫!”

‘果不其然……’

海玥毫不诧异。

嘉靖有一个毫无保留相信的人,即生母蒋太后。

蒋太后死后,嘉靖就是一个人都不信了。

包括陆炳和黄锦在内。

或许有份从小到大的亲近在。

但若说全部的信任……

没有。

这样一个猜忌心重到极致的皇帝,当然更不可能信任一群倒戈过来的贼子。

现在的揭秘,可以说补全了最后一块拼图。

嘉靖早就安排了一批人手,用来调查藏于黑暗中的秘密结社。

刑侦破案能力出众的周宣,由此被选中,与他类似的肯定还有一批人手。

而当杜康嫔落网,交代出黎渊社的隐秘后,嘉靖干脆用自己培养出的这一批隐秘班底,将黎渊社上下替换。

由此与锦衣卫一明一暗,形成监控天下的力量。

海玥暗暗摇头,但也没有多言,只是奇道:“周老告诉我这些,可是出现了什么变数?”

“不错!”

周宣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暗卫取自黎渊社,废除了三垣堂和二十八宿,期间颇多艰辛,尤其是太微垣与天市垣,若非提前抽调了部分锦衣卫精锐,恐怕还要被这群贼子反扑!”

这与孙维贤之前的禀告对应。

海玥继续听着。

而接下来,重头戏来了:“可据老夫的观察,如今的暗卫,大有蹊跷!”

“黎渊社没有清除干净,还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海玥眼睛微微一眯:“暗卫的成员,有人倒戈?”

“少数几人倒戈,并不是大事,世间岂有铁板一块的势力?”

周宣猛地倾身,枯瘦的手指攥紧被褥,青筋暴起:“老夫所虑,根本不是朝廷收编了黎渊社,将之改造为暗卫,而是被太微垣与天市垣背叛的紫微垣,早早布置下了这个局,以暗卫为躯壳,令黎渊借体重生!”

(本章完)

第310章 压迫过甚,必生逆心

“夫人留步!”

“海相公珍重!”

海玥怀中抱着厚厚的卷宗,走出宅院,向着周夫人辞行。

卷宗是周宣多年的心血,也是大限将至前,最后的托付。

接下来,这位老者趁着还有余力,要回归南方了,准备落叶归根,逝于家乡。

此番也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

没有太多的依依惜别,一句珍重,胜过千言万语。

回到自己家中,海玥取出卷宗,细细翻看。

越看越觉得荒谬。

深宫里的那位,是走火入魔了。

嘉靖帝在控制朝堂方面,已然有着登峰造极的功力。

明朝有着锦衣卫,又多重用内侍宦官,创立东西两厂,正是因为大明的天子集权虽然超过了历朝历代,但有时候还是压不住朝臣,不得不让皇权依托于这些特务,作为力量的延伸。

正常情况下道理掰扯不过,那就出动锦衣卫,放出东厂西厂的番子,用血腥镇压的手段让臣民闭嘴。

但自从嘉靖登基后,太监们就彻底没了气焰,锦衣卫的存在感也大降。

没别的原因,正是因为皇帝不需要了。

朱厚熜自己就能利用皇权体系,把官僚收拾得服服帖帖,哪里用得着这些特务机构?

当然嘉靖也不是无敌的。

历史上摆烂后期,他的套路也被严嵩和徐阶相继摸了个清楚,由此反过来糊弄对方。

可整体来说,在权谋领域的水平,嘉靖已是无可置疑的顶尖。

欠缺的是别的地方。

偏偏现在的朱厚熜,哪怕不疯狂崇道,在治国上依旧如历史上摆烂,而对朝堂的控制上,还想更进一步。

“这是形成了思维定式,不肯走出心理的舒适区,开始追求优势上的极致完美……”

海玥默默摇头。

世人行事,莫不是扬长补短。

这位却反其道而行——对短板视若无睹,反倒将长处一味拔高。

改造黎渊社之举,恰似一位绝色佳人,偏执于面上微瑕,不听良言相劝,猛下刀子,结果干脆整毁的情况。

太想把群臣完全操控于手中,让自己高枕无忧了。

从卷宗的字里行间来看,周宣其实也不赞同天子的所作所为,却不敢劝告。

只能寄希望于查漏补缺,破灭贼人的阴谋。

他自己坚持不住了,就把这份希望寄托给海玥。

“周老……”

“我要辜负你的期待了。”

海玥当时并无承诺。

周宣以为他是不必承诺,谁能质疑海学士的忠诚?

事实上,恰恰是海玥不愿意承诺。

别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忠君之心,即便有,在这君臣的猜忌之中,也早就消磨得一干二净。

毕竟忍辱负重的臣子,不止周宣,前面还有一位。

锦衣卫都指挥王佐。

王佐的下场又是如何?

一念至此,海玥目光微动,翻到南巡的部分。

卷宗中记载了王佐的功绩,对于他忍辱负重,引诱黎渊社贼首暴露的笔墨颇为详细,死因也记录了。

八个字。

误伤龙嗣,以下犯上。

“原来是这么回事!”

海玥琢磨着,眼神微亮。

事实上,王佐死时,就连他都有些不理解,朱厚熜为什么要这么做?

按照利益最大化,完全没必要。

王佐本就忠心耿耿,对大明对天子都是尽心竭力,又有能力,抓不住黎渊社是锦衣卫的通病,而非指挥使的责任。

他这一死,不仅极大伤害了传人陆炳的感情,也让知情者兔死狐悲。

以朱厚熜的智慧,不该看不出来这点,即便不嘉奖,轻轻放过,令其归乡养老,才是正途。

所以海玥都不理解。

直到此时,看着这简短的一句话,他才恍然。

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

要代入君臣思想。

杜康嫔怀了身孕,有恃无恐,要么等她十月怀胎,生产下孩子后再行发难,那就增添了无穷变数,要么就快刀斩乱麻,一拳打碎天子梦。

王佐选了后者,也由此担上了杀害龙嗣的罪名,这正是他最后死在唐王府大牢的根本原因。

哪怕嘉靖对于那个腹中的孩子并无留恋,可此举终究是以下犯上了。

凉薄的君王或许会嘉许臣子的忠诚,却绝不容忍半分僭越之举。

纵使初衷为善,亦不可恕。

若饶王佐不死,他日必有人效仿——前任都指挥使护驾不力致妃嫔小产,竟能全身而退,此例一开,皇权威严何存?

嘉靖所忌,正是这般对天家体统的轻慢。

一丝一毫都不允许。

故王佐,非死不可。

“南巡期间,周老一直待在京师,并未随行。”

“然南巡诸般内情,他却能纤毫毕现,如历历在目,必是有人暗中传讯。”

“这个人十之八九是内侍,且地位不低……”

唯有南巡期间,在天子身边服侍的内官,才能如此完整地了解事情经过,且深刻揣摩嘉靖的所思所想。

这样的人不会多。

黄锦是一个。

但不可能只此一人,还有其他。

海玥想了想,起身走出书房,朝着内宅而去。

朱玉英正倚在廊柱旁,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蹒跚的小身影。

刚满一岁的海中岳正攥着拳头,像只刚学会划水的小鸭子,摇摇晃晃地迈步。

他的小脚丫在地上踩出歪歪扭扭的印子,藕节似的胳膊张开着,仿佛要抱住整个庭院的晚风。

“哎呦!慢些!”

海玥出现时,这小家伙身子一晃,眼见要跌倒,却又自己稳住了步子,脚下加快,冲进了父亲怀里。

海玥笑吟吟地搂着儿子,来到妻子身边,低声道:“陛下身边的内官,你熟悉么?”

“咦?”

朱玉英有些惊讶,但她毕竟是常年出入宫廷,向蒋太后问安的,由于沉默少语,对于旁人的观察就更加细致入微,毫不迟疑地点头:“这两年的不算,前些年的都有了解。”

海玥问道:“有没有一位曾经南下采珠的?”

朱玉英立刻道:“娘不喜戴合浦珍珠,觉得太过奢华,倒是张皇后极为喜欢,每每张皇后来慈仁宫问安,都要将珠子褪下,有一次忘了,当时脸色都变了,娘却不以为意,还特意提及了内官监的何公公,夸赞了他采珠时安定民生的功劳……”

“何公公!”

海玥对于所谓的安定民生不予置评,却有了明确的目标,立刻唤来弓豪,将任务布置给英略社。

英略社早就今非昔比,集庙堂与江湖于一体,又有海浩、朱琳夫妇的实质操持,精锐人手遍布天下要地。

京师当然不能空虚。

有鉴于历史上的事件,海玥早作准备,命他们多多观察宫廷下人的动向,对于那些贵人,反倒不太感兴趣。

如此大大降低了风险。

毕竟旁人都是窥探皇子、妃嫔,有谁盯着内侍宫女关注的?

偏偏就是这个渠道,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

短短一日功夫,回报就来了。

答案令人惊讶。

“何公公死了?”

海玥立刻道:“何时死的?怎么死的?”

“就在两个月前。”

弓豪道:“如何死的不知,但这大半年来,宫内打死了不少下人……”

“嗯?”

海玥面色微沉。

历史上嘉靖动辄惩罚下人,宫人只要犯了一点错误,就会被严酷惩罚,有两百多名宫人被活生生打死。

根据分析,是因丹药吃多了,丹毒淤积在体内,导致其喜怒无常的暴戾性情。

这个世界的朱厚熜未磕丹药,性情方面固然猜忌多疑,对于臣子也颇多敌视,廷杖下狱是毫不容情的,可至少谈不上弑杀,怎的对宫内的下人又变得如此残忍?

稍加思索,海玥决定一探:“你再派人,看看这些被惩罚致死的宫人,分别是服侍哪些人的。”

“是!”

英略社再探,这次情报细致了许多:“阎贵妃的昭阳宫、王贵妃的景福宫、丽妃的绛雪轩、靖妃的肃雍堂……”

“如此说来,打杀的全都是有皇子的妃嫔宫中下人?”

“这是杀鸡儆猴啊!”

海玥明白了。

对那几位皇子,都不禁产生了些许同情。

投胎是门学问。

这几个人,无疑是投到了天底下最贵不可言的人家中。

也是最残酷的家庭中。

历史上。

二龙不相见,亲情淡薄,隆庆甚至把高拱视作亲父。

而今。

二龙天天见……

有这样的父亲,辅以上书房制度,天天盯着学习,又是另一番折磨!

“陛下对待下人未免苛刻……”

弓豪退下后,朱玉英也来到身边,低声道:“娘在世时,常言道,家宅安宁,方显主君之仁,劝慰陛下生亲亲之道,以宽仁示下!”

“此乃金玉良言,可惜人教人,往往教不会……”

海玥道:“内廷下人数以万计,或许在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眼中,内侍宫婢只是能说话能干活的物件,但他们终究是人,有血有肉的人,压迫过甚,必生逆心!”

朱玉英听他语气不太对劲,脸色下意识地发生变化,当然真正在意的不是那个深宫里的所谓君父,而是身边的贴心人:“相公要忧心些!”

“文华殿讲学乃白昼之事,近来圣心倦怠,连听讲都意兴阑珊,每每只是虚应故事。”

海玥将妻子素手紧紧一握,语气莫测:“恰恰如此,有些事情,我亦无能为力,横竖别让那血,污了自家衣袍便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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