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8.第1217章 才华无双

第1217章 才华无双

弘治皇帝沉默了。

他开始怀疑人生。

为啥自己的所有思想和人生经验,都在这几年,不断的被颠覆。

这么重大的事,牵涉到了国计民生,方继藩说的是对的。

这些商贾若是学了士绅,不去扩大生产,不将银子拿出来消费,最后,他们只会变成另一群的士绅,银子是需要流动的,不流动,无数人就没有了生计,朝廷的新政,也就收不到足够的税赋。

这一切,都是息息相关、环环相扣,哪一点出了纰漏,都要出大问题。

因此,改变社会风气,鼓励商贾们敢于拿出银子,是重中之重。

弘治皇帝方才,在刹那之间,竟曾想到,自己是不是该下一道安商的诏书,又或者是……责令内阁,弄出一点什么措施。

可方继藩这家伙,信誓旦旦,说是有一人,可以办成这件事。

这个人,不是什么鸿儒,也不是什么名士,只是一个奴仆。

国家大事,焉能如此儿戏?

弘治皇帝看着方继藩,方继藩看着弘治皇帝的眼神。

是的,没错,这个眼神很熟悉。

当初方继藩推荐自己门生的时候,弘治皇帝,也是这样的表情。

只不过……

弘治皇帝发现方继藩变了。

从前至少还有节操,尚且知道,推荐自己的门生弟子。

现在好了,家奴也充塞了进来。

这是啥意思?

弘治皇帝道:“还有其他的人选吗?朕看王守仁、江臣这些人,也不错。”

方继藩摇头:“陛下,这件事,只能邓健去办,王守仁等人,不及邓健之万一,给邓健提鞋都不配。”

弘治皇帝震惊了:“那你命那邓健到御前来,朕且看看。”

方继藩忙摇头:“这狗奴没见过大世面,若是见了陛下,只恐冲撞了圣驾,儿臣以为,还是不见的好。”

弘治皇帝憋了一口气,良久,叹道:“也罢,你去办吧,试一试。”

方继藩道:“那么儿臣告辞了。对了,陛下,儿臣……这事,还需太子殿下一道帮衬,能否容请太子殿下随儿臣一道告辞。”

不管怎么说,也得将太子弄出去啊,留在这里,准还要挨揍。

朱厚照不服输的道:“不走,不走,今日父皇不认这个错,便住在宫中了。”

方继藩拉着他的袖子:“殿下,正事要紧,有啥事,以后再说。”

弘治皇帝也觉得索然无味起来,懒得再和朱厚照计较:“都退下吧。”

“偏不退下。”朱厚照张口还想说什么,方继藩捂着他的嘴,连拖带拽,将他拽出了奉天殿,朱厚照便唧唧哼哼的道:“你扯我做什么,本宫这顿打,难道白挨了?这昏君,不分青红皂白,你瞧瞧……”

方继藩懒得去看,只晓得自己有这儿子,也得抽他。

好不容易出了午门,朱厚照指了指自己的脸:“方才有鞭子好似抽到我脸上了,你瞧瞧看,是不是青了。”

方继藩看他面上果然……有点惨不忍睹,安慰他道:“还好,看不来什么。”

朱厚照道:“那我去照照镜子。”

方继藩道:“别照了,殿下,妇人才爱照镜子。”

好不容易,将朱厚照哄住了,方继藩便心急火燎的往西山赶,又将邓健叫来:“从明日起,你就去王家为仆,我与那王不仕,早就事先商量好了,你去做王家的管家,他的生活起居,都由你料理。”

邓健听罢:“少爷,你不要我了啊?”

方继藩叹口气:“不是不要你,是有一件天大的事,要你去办,办成了,就是利国利民,是拯救苍生,办不成,少爷就将你剁了喂狗。”

邓健打了个寒颤,这么有意义的事,自己好像被剁了喂狗的可能性比较高啊。

方继藩道:“你到了王家,什么也不必管,就恢复你的本色就可以了。其他的事,不用担心。”

邓健道:“就像小人从前伺候少爷一般?”

方继藩颔首点头。

邓健还是有些不明白:“可是小人觉得……”

觉得你MB,方继藩大怒,一脚将他踹翻在地:“狗东西,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你觉得个啥,你再说一句你觉得,便打死你这狗东西。”

邓健呜嗷一声,认清了事实,忍着腰间的疼痛,忙是翻身起来:“少爷力气又见长了,少爷越发有气吞山河的气概,少爷英明,少爷威武。”

…………

送走了方继藩和朱厚照。

弘治皇帝心里,还是略有几分担心。

方继藩所提及到的后果,令他有些食不甘味。

他信奉的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一想到如此,便觉得自己的头发都要愁白了。

索性,还是召了刘健三人来。

听到了陛下所言之事之后,刘健三人面面相觑。

他们终究所了解的,还是农业社会那一套,可如今这一套新的东西,凭着他们数十年的经验,就有些吃不消了。

刘健想了想:“陛下,老臣倒也看过国富论,倒是对此,略知一二。这国富,离不开银钱的流动,可若是不流了,那么不妨,朝廷鼓励商贾进行募捐,如何?”

弘治皇帝:“……”

李东阳咳嗽:“这只怕不妥,他们本就不敢花银子,生怕曝露自己的财富,若是鼓励他们募捐,岂不是让他们不打自招,到时,只怕要恐慌的更厉害。”

刘健觉得有理,苦笑:“还是从长计议,先寻刘文善侍讲学士来讲一讲课,让老臣人等,学一学,到时,再为陛下进言吧。”

弘治皇帝无奈,却只好点头。

时代变了,玩法也变了。

刘健这些人,自觉地自己已经变成了老古董。

他们是阁臣,不是清流,清流可以对自己任何看不惯的事,抨击一通,反正也不必负上责任,而他们,说任何话,做任何事,都要负责的,成则是千古流芳,败则是万古遭人唾弃。

弘治皇帝随即,朝萧敬道:“去将前些日子,新政区域所统计的数据来,朕再看看。”

萧敬颔首。

陛下最近迷恋上了统计的数据。

多少家作坊,年销五万两纹银以上的作坊有多少,每年耗费了多少吨煤炭,多少吨钢铁,又冶炼了多少钢铁,这林林总总的事,到了统计人员们手里,统统化为了最直观的数目。

做皇帝的,唯恐不知当今天下,发生了什么事,可这千万道的奏疏上来,哪怕皇帝一个个的看,这百姓过的好坏,也只是盲人摸象而已。

统计的数据不同,它能清晰的告诉弘治皇帝,大明新政区域的国力是否有所提升,又能给多少流民,安置多少的就业。

弘治皇帝想起了什么:“还有,将这些数目,往后都要抄送内阁一份,也让几位卿家,多看看。”

萧敬颔首:“遵旨。”

萧敬心里只能佩服方继藩了。

他教授的那些徒子徒孙,还真是五花八门,干点啥的都有,这家伙的书院里,连算数都教,教也就教了,偏偏他还把这算学,玩出了花样,这处处,都是在讨好陛下啊。陛下最喜欢的,不就是这个吗?

对于这些各种的报表已经统计数据,萧敬心里是极为忌惮的。

因为厂卫是干啥的?

厂卫就是刺探地方舆情的。

因此,厂卫相当于是陛下的耳目,陛下但凡想要了解什么,打开厂卫的奏报,一切就心里有数。

可现在呢,陛下隔三差五,就问通州和保定府,有没有最新的统计数目而来,偏偏那些吃饱了撑着的统计员,还就爱干这个,送来的各种报表,五花八门,有的是薪俸统计,有的是行业统计,有的是税赋统计,这些数目,统统制成了表格,甚至……为了一目了然,还和历年相比……

陛下现在看厂卫奏报的时间,比之从前,缩短了许多,他爱看表,一张表,他能盯着看足足一个多时辰,就这么枯坐着,一个数目一个数目的对比。

再这样下去,保定下设的统计司,都要和厂卫并驾齐驱了。

要知道,所谓的权力,来源于,你是否能够影响到权力中枢,陛下就是权力的中枢,厂卫之所以在大明地位超然,也正因为,他们可以随时影响到陛下的决断。可一旦陛下越来越重视其他消息来源,这还有厂卫的事吗?

萧敬现在都忍不住,想要在厂卫里,也招募一批精于计算的人才,在这厂卫内部,弄一个统计局出来,和那保定统计司对抗了。

只可惜……这天下,哪有这么多精于计算的人才,而且十之八九,还都被西山书院垄断了七七八八,撬方继藩的墙角,这不是找死吗?

弘治皇帝取了一份份的数据报表,也认真的看了起来。

他看得出神,甚至有时候,会提朱笔,记录下一个个数据,这是为了让自己更深刻的记忆,省的以后,想不起来。

“真是好东西啊,朕现在,到时很想见一见,保定统计司的统计使了,听说他在求索期刊里,还发过两篇论文,此人大才,你们啊……都学学。”

…………

第二章送到,求月票。

(本章完)

第1218章 首富的日常

弘治皇帝感慨。

西山书院,总能给自己带来新的东西,而这些令人耳目一新的东西,对于弘治皇帝而言,实在太重要了。

看着这清晰的报表,他竟开始深深陷入,无法自拔。

脑海里,满是各种各样的数据。

“此人叫金三言,这个名字,要记住了。”弘治皇帝轻描淡写的看了一眼。

一旁的萧敬忙点头。

“还有。”弘治皇帝道:“让女医院送一些治伤的药去太子那里吧。”

“奴婢遵旨。”

弘治皇帝将提笔的朱笔搁下,不禁感慨,真是令人操心啊。

…………

这天一大清早,王不仕家来了不速之客。

这个叫邓健的人,王不仕很讨厌他。

可是没办法,自己答应了给齐国公送一份礼的。

这份礼,由齐国公决定怎么送。

或许许多人对于方继藩的理解,还只是这个家伙好凶残之类的肤浅层面,可越是对经济活动的观察,王不仕对于方继藩,却深切的感受到了恐怖。

这家伙生生的培养出了一个庞然巨兽,这个巨兽看似无害,可它若是想要杀人诛心,却是无形的。

自己手头上,虽已有上千万两纹银的财富,可谓是富可敌国,可是王不仕深信,只要那齐国公捏捏手指头,立即就可让自己的财富化为无语,可谓是杀人于无形。

正因为如此,王不仕才有一个念头,得罪谁,都不能得罪方继藩,得罪了天子,最多是打屁股,可得罪了方继藩,则是要一无所有的。

就这样,邓健成了王家的管事,也罢,由他吧。

王不仕照旧去当值,似乎……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回到府里,邓健对他点头哈腰,口里叫着老爷,一脸敬重,其实……这家伙倒是嘴甜,挺舒服的。

只是……晚饭的时候,家里的仆从,端来的不再是他平时最爱吃的猪头肉抄葱蒜头,还有他最爱吃的山东葱花饼,而是……

一个个丫头,鱼贯而入,端着大大小小的碟碗,九九八十一个大小菜肴,直接端到了他的面前。

卧槽………

看着一个个令人眼花缭乱的菜式,王不仕的眼睛直了。

此时,邓健在旁一脸恭敬的道:“听说老爷爱吃猪头上的肉,小人便命人张罗,听人说,这猪头肉,最好的部位,就是猪头那天灵盖上的一片皮儿,因而让人精挑细选了十头乳猪,取其最鲜嫩之肉,让人慢火烹饪了一个时辰,再将里头的肉渣子丢了,将这熬成的汁液为底,再取上等猪头肉,烹之,老爷请尝尝看,这叫富贵荣华!”

王不仕眼前一黑。

这到底杀了多少头猪啊。

再看其他的数十盘菜肴,哪一个都是前所未见。

王不仕感觉脸额有点僵,颤抖着道:“这……这……”

邓健笑吟吟的看着王不仕,脸上的微笑非常可亲:“怎么,老爷不喜欢吃?不喜欢吃这些没关系,来人,将这一桌菜倒了喂狗。”

“不。”王不仕打了个颤,他没再多问了,直接举起筷子吃起来,边道:“爱吃,都爱吃。”

既然决心给方继藩送一份礼,而这礼,就是邓健,那么还有啥说的,甩开腮帮子,吃吧。

这一吃,吃的王不仕要吐了,舍不得啊,可依旧还坚持着,唯恐自己吃的少了,糟践了这么多美味佳肴。

最后实在吃不动了,他朝邓健到:“能否送去后院里吃,女眷还没进食吧。”

“她们已经进了,老爷,这一桌是老爷独自的晚宴,若是老爷想和亲眷们一齐进食,下次提前知会一声,这点菜,只怕不够老爷与亲眷们吃的。”

王不仕顿时不吭声了。

肚子撑着实在太厉害。

邓健这时端来了茶水,开口想要解释:“老爷,这茶水乃是……”

“多少银子,你说。”王不仕不想听是什么茶,报个价格,更直观。

“很便宜,才三十两银子……”

王不仕松了口气。

“三十两银子一两……”

一两……

王不仕本不想喝茶水,实是肚子撑得厉害,却还是坚持端起了茶盏,一口喝尽,才呼出了一口气。

这时候,他心里难免有无数的疑问,于是他看向邓健,扯出了点笑容道:“邓健哪,你当初在方家的时候,也是这般伺候你家少爷的?”

邓健拨浪鼓似的摇头,很老实的道:“一般都是少爷要花银子,小的赶紧劝住他,抱着他的大腿,任他生气,将气撒在小人身上,等少爷他打了小人一顿,出完了气,事情也就过去,这银子也就算是省下来了。”

王不仕一口老血要喷出来,瞪大了眼睛道:“那何以在方家,你劝你家少爷少花银子,到了这里,你却这般……”

邓健像看动物园的大猩猩一样的看王不仕,道:“那是我亲少爷呀,可不能让他将家败了,家若是败了,我对不起我亲老爷,还有方家的历代太公,更不必说对不起我爹和爷了,以后到了九泉之下,见了我爹,我爹问我有没有伺候好少爷,知道我若是让少爷吃了亏,上了当,非抽死我不可。”

邓健说的很认真很真诚。

王不仕忍不住开始干呕,也不知是想喷出一口老血,还是想将方才的饭菜吐出来。

这……敢情自己是后娘养的。

这狗东西。

这时,邓健笑嘻嘻的看着王不仕,道:“老爷……晚上可有什么安排。”

“没有。”王不仕一挥手,可别又整出什么新鲜花样来。

没好气地道:“困了,要去睡觉。”

…………

次日一早,王不仕起床。

今日要去待诏房当值,须比寻常人更早去翰林院点卯,而后入宫待诏。

他一起来,一咳嗽,立即有一群女婢进来,掌灯的掌灯,还有拿了痰盂的,有取了新衣的,不一而足。

王不仕无言以对,也罢,只能如此了。

于是任他们摆布,穿戴一新,洗漱的时候,用的竟是参茶,他也已经懒得去问价格了,指望着去账房里看账目的时候,可别吓死自己就成。

待一切预备完毕,车马早在中门前等了。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五辆车,而是二十辆车,上百个护卫,个个都是虎背熊腰,龙精虎猛。

一见到王不仕出来,众人齐声道:“老爷。”

这威势……吓得王不仕两腿一哆嗦,差点要尿了。

王不仕也算是服气了,正要匆匆上车,这时,却听身后道:“老爷,老爷……”

却是邓健气喘吁吁的来。

王不仕一看邓健,就感觉头疼的厉害。

邓健气冲冲的道:“老爷走得急,落了东西。”

说着,带着一个箱子,先从箱子里取出一个眼镜来,这眼镜,有些不同。

不过一看眼镜,王不仕不禁道:“老爷我眼睛好的很,不需眼镜。”

“这叫富贵镜子。”邓健认真的道:“是请匠人专门定制的,你看,镜片是染成了墨的,又叫墨镜,镜框乃是专人用金丝打造,老爷你戴上,就有派头了,这墨镜可贵着呢,一百五十两银子一副,老爷若是不慎掉了,不打紧……家里还备了两副,老爷,这墨镜定要戴在身上,不戴,就说明老爷不喜欢,明儿就将老爷的墨镜统统都砸了,免得让老爷看着生气。”

一副一百五十两?

老夫这么像冤大头?

那近视眼镜,也才一二两银子,你这一染黑,就敢百倍的价格?

可一听若是不戴,便要全砸了,王不仕毕竟是过过清苦日子的人,对他而言,这世上所有的银子开销,都得有理有据,哪怕是拿银子去做慈善,那也自是有失才有得,可似这般将银子丢进水里的事,他却是做不得的。

于是忙将墨镜戴着,顿时觉得眼里的事物开始昏暗暗的,倒也能看清事物,就是……

这时,邓健又取出一个大金链子:“这东西,重三斤,乃是纯金打制,这金链子,每一根串珠儿,里头都是瑞源祥金银店里请了能工巧匠,打磨而成,老爷细看,上头还刻着‘长寿’、‘早生贵子’呢。

王不仕摘下墨镜,仔细看,卧槽,还真有。

邓健将大金链子戴在王不仕的脖子上,一脸满意。只是……

好沉……王不仕脸憋得通红道:“这东西,对老夫……咳咳……”

“老爷是京里首屈一指的富人,不戴着一点东西,说的过去吗?本来小人是打算打制五斤的,就怕老爷吃不消,说实在的,就算是三十斤的金链子,只要老爷脖子撑得住,还不是玩儿一样?老爷,这链子可得带好了,还有……”

他接着,又取出一个个玉佩和文玩出来,统统往王不仕的身上点缀。

翡翠的胸扣,金灿灿的链子,黑漆漆的墨镜。

统统戴上之后,王不仕走起路来,只觉得浑身哐当当的响,还有……

很费力!

他不禁一脸怒容,可是这怒容,被硕大的墨镜挡不住了,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这一刻,他浑身焕然一新,竟有了几分我是你二大爷的豪迈。

……………

求月票,呜呜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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