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8.第1067章 大战之前(2)

第1067章 大战之前(2)

延和二年九月十一,蒲昌海西北。

随着枯水季到来,蒲昌海的面积缩小了四分之一。

随着蒲昌海的面积缩小,道路变得宽敞起来,而凋零的树木,也令这一地区彻底坦露在所有人视线内。

方圆百余里,几乎没有什么遮蔽物。

但,这难不倒赖丹。

他带着自己的几十个心腹,藏在蒲昌海褪去后的卢苇枯从里,只将眼睛露在外面。

“来了!”忽然有人小声的说了一声,赖丹立刻就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在数百步外,一直赶着车辆的队伍,从远方慢慢的走来。

“是高车人!”赖丹一眼就认出了来者。

高车,是西域对于被匈奴控制下的丁零人的称呼,其原因来自于这些匈奴人仆从,擅长驾驭一种车轮很高的车辆,并赶着它们,到处周转。

而如今,匈奴的丁零王叫卫律,乃是汉家叛贼,据说与同样投降匈奴的李陵关系很好。

“不要急……”赖丹小声的吩咐:“我们只要跟着他们就可以了!”

“诺!”众人纷纷小声点头,然后继续将头缩起来。

只有赖丹,依然瞪着眼睛,死死的看着远方的那支车队。

这支车队的样子,让他想起了八年前的那个夏天。

他的国家与家族遭遇的那场灾难!

杅祢王国的毁灭之灾,正是由高车人带来的。

这些匈奴人的仆从,比匈奴人更残忍,更无情。

杅祢国中,除了女人外,上至老人,下至孩子,全部被这些屠夫虐杀!

赖丹差一点也死在了这些人手里,想到这里,赖丹就忍不住摸着胸口的一个伤疤。

那是那场劫难给他留下来的记号——一条长达数寸,像蜈蚣一般的丑陋伤疤。

那是一个高车人的青铜铤在他胸口留下来的记号。

而这个记号的存在,让赖丹在过去八年,每天都会提醒自己:“赖丹,你忘记自己父母和国家的仇恨了吗?”

现在也是一般,赖丹在心中对自己说道:“赖丹,你忘记当年的血仇了吗?”

然后他在心里回答:“没有!我永远不会忘记!”

杅祢只是一个小国,人口连汉室一个县都不及。

但那也是他的国家!

亡国之恨,父母之仇,是支撑着赖丹活到现在的最大动力!

如今,看到了当年毁家灭国的仇敌,赖丹内心的怒火,如同岩浆一般。

他只能死死将指甲掐进肉里,让疼痛来缓解、发泄内心的恨意,不然,赖丹怀疑自己很可能会把持不住,冲上去将这些仇敌撕碎!

……………………………………

北地郡,本义渠之地。

秦昭襄王三十六年夺之,置为北地郡。

自那以后,北地郡就成为了秦汉两代的超级兵营。

尤其是在汉季,过去百年中,北军郡向汉室输送了大量优质骑兵军官。

以至于北地骑士,成为了汉室边塞军人的代称。

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的北地骑士,甚至一度成为了汉军的名片。

直到后来陇西、陇右军功贵族集团崛起以及之后的卫霍外戚军功贵族集团崛起,北地骑士的地位才开始慢慢下降。

但,即便如此,北地骑士也依然是大汉帝国统治集团里排名前几的存在。

旁的不说,北军六校尉中的中高级军官,就起码有两成以上,是北地郡出身!

而边郡校尉以上的实权军官里,北地骑士出身的,也占了不少份额。

只是,高层的富贵发达,与底层的百姓,几乎没有什么关系。

北地寒苦,土地贫瘠,水利设施远不如中原内郡发达,除了驰道外,全郡的基础设施几乎没有能拿得出手的。

所以,北地人民只能自力更生。

既然土地产出太少,那他们就只能想办法从地方补偿。

于是,北地郡的畜牧业,成为了汉室最发达的。

甚至比拥有得天独厚优势的河朔、河西地区还要发达!

汉太仆三十六苑,有五苑在北地郡境内。

除此之外,北地郡当地百姓,也大量蓄养了牛羊马匹。

尤其是羊群,成千上万,漫山遍野都是。

北地特产的山羊羔,更是属于贡品,肉质鲜嫩,肥而不膻,在长安一只品相好的北地山羊羔,常常可以卖到一千钱以上!

然而,畜牧业的好处和利润,却没有多少留给底层百姓。

长安能卖一千钱一只的山羊羔,在北地商人的收购价,只得不足百钱。

所以,北地郡的底层农民,依然是衣衫褴褛,食不果腹。

对他们来说,唯一的好消息是——向上的通道,没有关闭。

这一代穷,不代表下一代穷!

只要养出一个身强力壮的儿子,那么一家人的命运,随时可能因为一场战争而改变!

军功,是北地百姓唯一出头的机会。

故而,在北地郡尚武之风,远迈他地。

当地的军功贵族家庭也会有意识的从自己乡党里,挑选那些足够强壮、高大、机灵的孩子培养。

就像张越眼前所见一般。

一边是在山林之中放牧着羊群、牛群,穿着破破烂烂的农民,另一边则是拿着刀枪剑戟,在广阔的原野与山川之中练习的孩子。

这些孩子年纪各异,小的可能才几岁,大的不过十三四岁。

“将军,北地就是这样的……”鹰扬旅里出身北地的一个年轻军官,向张越介绍着:“北地苦寒,产出寡淡,百姓困苦,欲得上进,便须得从小磨炼武技!”

“在北地,少年年八岁与同村乡党同练,而乡党中的德望之家,军功之士,则会在旁观摩、审视,从中挑选可造之才!”

“若是足够机灵、胆大、强壮,便可以脱颖而出,得其资助,或收为义子,或以女妻之……”

张越听着,默默点头,但却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么,那些未能脱颖而出的呢?”

“次者,为各家所养,以为子嗣亲兵,再次者,或为游侠,或往河西寻机,末者则……”这年轻军官将手指悠悠一指,指向远方山陵之中牧羊放牛的人:“泯然众人,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子孙……”

张越听着,悠悠一叹,其实他早知道会是如此。

因为,类似的事情,在后世有无数例子。

譬如泰国打拳的少年,南美踢球的少年,以及米帝贫民窟里打篮球的孩子。

泰国全民学泰拳,然而,能靠泰拳发家致富,挣脱束缚者,万中无一,相反无数原本困苦的家庭,因为为了送孩子去学泰拳而变得更加贫困潦倒。

南美洲的足球天才们,固然发光发热,但……

大罗、小罗以及梅西们身后,是成千上万在贫民窟之中潦倒度日之人。

科比、詹姆斯,闻名世界,但米帝贫民窟中那些追逐梦想的篮球男孩,绝大多数长大后,依旧生活在贫民窟中。

这就是现实!

穷人要出头,拿命拼,拿人生赌。

一万个人里,只有几个人能赌赢,其他全部是输家!

而更悲哀的是——这样的道路,对他们来说,确实是最公平、最好的道路。

也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想到这里,张越就道:“欲改变北地面貌,不能光靠军功!”

“水利、道路、教育,方为最佳之路!”

只有水利设施建起来了,百姓才能吃饱肚子,道路修起来了,经济才有发展的可能,教育搞上去了,人民才有更多出路。

这是被历史证明的道路。

也是底层人民真正可以挣脱自己命运枷锁的途径。

不然,光着泰拳、足球和篮球,又能救得了几个人?

恐怕还不如一个富士康救的人多!

但,在这个西元前的世界,生产力极度落后,技术极度不发达。

想要做到这些,无疑难如登天。

除非……

汉室未来可以做到和欧米殖民者一般,吸全地球的血奶肥自己!

至少,也得吸全亚洲的血来奶自己。

想到这里,张越就抬起头来,眼神变得无比坚毅。

“吾要做的,乃是无比正义伟大的光荣事业!”

“叫匈奴人、乌恒人、鲜卑人为汉牧羊,让羌人、西域人为汉种地、挖矿,叫三哥、月氏人、康居人为汉种粮,又叫他们统统买汉家的商品……”

“只有如此,才能摆脱这无限的治乱循环!”

于是,他策马向前,高声下令:“传令下去,加快速度,明日正午之前,务必抵达富平!”

他已迫不及待的想要开始在河湟进行这个伟大计划的第一步——叫羌人、月氏人,为汉牧羊、耕作!

从他们身上,吸下第一口血!

哪怕这口血,最终喝到的都是贵族、高官、富商的肚子,但最起码剥削外人,比剥削自己人要好!

“诺!”全军上下,立刻高声回答。

清脆的马蹄铁,立刻动起起来,溅起无数尘土。

沿途,无数北地少年,趴到树上、屋顶上和山丘上,远远观望着这支精锐威武的骑兵阵容。

高大的战马,铮亮的骑具,雪亮的马刀,与头顶的长缨,在他们心里留下了深刻印象。

“真王师,大丈夫之军也!”无数孩子满眼都闪着崇拜的神色:“我将来长大了,若是能为其中一员,便死也甘心!”

(本章完)

1089.第1068章 交战(1)

第1068章 交战(1)

一连三天,赖丹带着人紧紧跟着那支高车车队,跋山涉水,从蒲昌海西北转进两百多里,到了一处峡谷附近,然后亲眼看着这些高车人的车队,进入那条峡谷。

接着,赖丹带人爬上附近的一处山丘,登高远眺,见到那峡谷内穹庐如云,牲畜密布。

有数不清的人影,在其中活动。

仅仅目测,赖丹便估计这峡谷和附近的匈奴人起码有数千之众,牲畜二三十万之多,毋庸置疑,这里就是匈奴的尉犁大军的辎重所在!

“匈奴人居然将其辎重放在此地?”赖丹舔了舔嘴唇,内心狂喜不已。

本来,汉军猜测,匈奴人可能会将辎重放到天山北麓脚下某处密林或者山峡地带。

但哪成想,匈奴人居然反其道而行之,将其辎重放到了战场侧翼,天山北麓的南侧,蒲昌海的正对面!

仔细想想,赖丹忽然想通了。

辎重在此,意味着匈奴人没有放弃进攻,他们依然在打算和谋划着某个阴谋。

而且,兵家自古就是虚虚实实,实实虚虚,以迷惑和麻痹对手为第一要务。

何况,如今主持尉犁方面战事的,还是当年的汉骑都尉李陵!

李陵用兵素来大胆,极具攻击意识,当年只率数百骑,就敢深入匈奴腹地,跨越匈河,进入余吾水流域侦查。

如今,将辎重放到战场侧翼,固然大胆,但此地隐蔽,又处于蒲昌海与天山北麓之间的峡谷。

从轮台方向打过来的汉军,需要穿越整个尉黎,方可攻击至此,不然便需要绕上数百里,从楼兰出白龙堆,越过蒲昌海,方能威胁此地。

而且,人数少了是根本无法撼动此地的防御。

人数若多,无疑会打草惊蛇,将突袭变成强攻。

“走!”赖丹悄悄的从山丘的隐蔽处退下,招呼着自己的部下:“我们回去向将军禀报!”

这个老鼠窝既然被汉军发现,便已绝无幸免的余地!

只是……

赖丹有些担心,匈奴人可能会转移,所以,他留下几个精干之人与足够他们一月之食的肉干与奶酪,然后才带着剩下的人迅速脱离此地,折返汉军营地。

用了两日,赖丹带着人,赶上了正在向轮台方向进军的汉军主力。

此时,李广利所部,已经抵达了轮台外围。

远方,曾经雄伟的轮台城及其周围的水利设施、土地,都已经为匈奴所摧毁。

入目所及的,是一片废墟。

李广利带着人,进入轮台废墟内,然后,他就看到了在废墟中央,有一片连绵在一起的坟茔。

坟茔以中原风格封土、立碑。

其碑文曰:汉轮台都尉李晟死战之地,匈奴坚昆王敬立。

李广利走到石碑前,凝视着这碑文,眼眶湿润,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碑文,终于忍不住叹道:“晟儿,叔父来接你回家!”

轮台都尉李晟,是他的侄子,亦是李氏家族的后起之秀,素来为他所重。

李晟为人慎重,有气敢为,他本来该在长安享受荣华富贵,与他的兄弟们一般,斗鸡走狗,妻妾成群,醉生梦死。

但,他却在十八岁那年,瞒着父母,带着盘缠来到河西投奔于他。

从一个大头兵做起,一步步积功为都尉。

一年前更是主动请缨,来守这轮台。

可惜……

李广利看着眼前的石碑与坟茔群,他盘膝坐到地上。

“叔父害了你啊,晟儿!”李广利喃喃自语。

李晟,本不会死。

轮台也本不会陷落!

若是一开始,他用天子之诏,轻易平息羌胡,那么,本该调去令居的赵新弟所部骑兵,便会迅速驰援轮台。

有了赵新弟的那支精锐骑兵在,匈奴人别说攻陷轮台,连靠近都要磕掉几颗牙齿。

可惜,李广利为了军功,将令居和轮台作为诱饵。

如今,令居战事,回到了原点。

事实证明,长安天子的诏书无比正确。

而这轮台却沦陷了。

上万守军,只有不足三千突围而出。

战死者至少在两千以上,其中就包括他的侄子李晟以及大批的汉军精锐。

剩下的都为匈奴所俘虏。

轮台之陷,是赵破奴兵败匈河后,汉军所遭遇的最大失败。

李广利凝视着眼前的坟茔,然后起身,看向变成了瓦砾,为废墟所掩埋的城市。

他拔出自己的腰间佩剑,发誓道:“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晟儿,汝放心,汝之仇,叔父为汝报之!”

这不止是为了李晟,也是为了他自己!

这一战,关乎着他这一生的成败。

这时候,李哆带人来到李广利面前,禀报道:“将军,赖校尉回来了!”

“嗯?”李广利马上道:“快传!”

……………………………………

李陵看着自己面前的瓯脱都尉,眉头紧紧的皱起来。

“李广利真能忍啊!”他轻声叹道:“我都那样了,他还是每日不足四十里的进军速度,够可以啊!”

对他来说,汉军主力现在的抱团推进,几乎是一个无解的bug!

因为匈奴主力,哪怕算上仆从国的军队,也才堪堪与推进的汉军兵力相当。

但两者的质量,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汉军主力中,可以进行野战的精骑至少在四万以上!

其他的步兵里,可堪一战的也起码有一两万。

反观匈奴方面,僮仆都尉的主力加上日逐王本部、别部的骑兵,总数量也就五万不到。

但这只是纸面数据,实际上,匈奴军队和汉军是两个概念。

在过去,匈奴人根本没有什么常备军的概念。

他们的传统就是平时游牧,有事聚集为军,在各部首领、贵族率领下参战。

也就是漠北决战后,当时的尹稚斜单于痛定思痛,在赵信的辅佐下,开始了匈奴的胜兵建设。

但,匈奴穷!

根本维持不了大规模的胜兵。

哪怕先贤惮占据的是富庶的西域,有无数仆从王国的人力物力资源可用。

也不过养了五千僮仆骑兵加上不到两万的本部骑兵。

剩下的,全是训练不足,甚至连武器都是简单的青铜铤,甚至还有拿着石器和木棒上阵的人。

这样的军队,在汉人面前是不堪一击的。

哪怕是那些精锐的胜兵,其装备与汉军也是有着不小的差距。

旁的不说,汉军早已经是全铁器部队,其精锐的玄甲军,甚至是以精铁乃至于钢铁为武器。

装备的俱是强弓硬弩,骑的都是高头大马。

反观匈奴,铁兵器寥寥无几,大多数人依然用的是青铜武器。

至于精铁、钢铁刀剑与甲胄,那是只有贵族和贵族们的武士才有资格使用。

也就是这次攻陷轮台,靠着缴获的汉军甲械,先贤惮才将其本部的一个万骑,转为了所谓的‘玄甲军’。

说是玄甲军,其实不过是一支全铁器骑兵而已。

而且,铁会生锈。

若无补充,这支骑兵用不了几年,便会退化。

这也是匈奴的烦恼。

漠北苦寒,风沙雨雪多,他们缴获、走私获得的汉军甲械的生锈速度快的超乎想象。

即使有很多像李陵这样的人教他们保养甲械。

但问题是,匈奴人没有那么多油脂来做这个事情。

他们只能选择保养那些更珍贵的东西。

譬如缴获的大黄弩零件、弩车零件以及宝刀宝剑、玄甲。

一般的铁器,若是生锈,便只能擦掉铁锈接着用,直到不能再用为止。

想着这些,李陵就倍感烦恼。

与熟悉的汉军相比,匈奴人在所有地方都是劣势。

身高、力气、身体素质、装备、训练、组织、纪律、技战术,匈奴全面落后。

唯一的优势,只有纵深。

但此战,这个优势也荡然无存。

从玉门至天山北麓,至多一千五百里。

这个距离,对于已经习惯了动不动远征五千里、一万里的汉军而言,和出门旅游一样轻松。

匈奴的拉扯和袭扰后勤补给的战术,在这样的距离内,作用也大大减少。

现在,汉军更是抱团推进。

这对李陵来说,简直是一个折磨。

“要不,干脆和汉人在尉黎拼了!”坐在上首的先贤惮,看着李陵发愁的模样,也是烦得很,忍不住爆粗口:“若是天神保佑,祖灵显圣,或许还有机会!”

大不了,将西域各国的仆从军推上去当炮灰!

在仆从军没有死光以前,匈奴绝不退却!

李陵自是听明白了先贤惮的意思,他摇摇头道:“屠奢……若汉军与我军在此决战,我以为,西域诸国恐怕都将反了!”

西域的仆从军们平时看上去似乎一个个都是傻乎乎的,匈奴人叫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然而,李陵清楚,那只是伪装出来的人设。

实则,这些家伙一个比一个精明,一个赛一个狡诈。

汉匈若是主力交兵,恐怕这些人立刻就会开始比赛骑墙,对于匈奴的命令,更将阳奉阴违,比赛着踢皮球。

一旦匈奴落于下风,这些家伙立刻将化身插刀教教徒,拼命往匈奴身上插刀子,以向新主子表忠心。

先贤惮听着,紧紧的攥着拳头,咬着嘴唇,这个情况他岂能不知?

“这些贱婢!”先贤惮恶狠狠的骂道:“有朝一日,我必定叫他们好看!”

却也是无可奈何。

至少在现在,以及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对这些西域的滑头鬼毫无办法。

除非,汉匈议和,匈奴可以腾出手来清理门户,不然这些家伙便将肆无忌惮。

“那如今怎么办?”先贤惮忍不住问道。

“屠奢稍安勿躁……”李陵温言劝道:“再等些日子吧……在大雪封山前,若汉人继续如此,我们便撤回天山之后罢……”

“嗯?”先贤惮温言,低下头来,问道:“只能如此了吗?”

他很清楚,李陵的言下之意,其实就是——假如大雪封山前,再不能击退或者至少围歼一支汉军。

那么,自己便要做好向汉人低头,甚至跪舔汉人的准备。

否则,等待他与整个西域匈奴部分的只有灭亡一条道路!

他也能想象到那个时候的恐怖!

届时,汉军占据整个天山北麓,并大举越过天山,从龟兹、焉奢、危须杀过去。

而乌孙出尹列水,与大宛自西而来,汉、乌孙、大宛三面夹击。

而西域各国全面反水造反。

而在过去,每每此时,甚至在有这个迹象前,漠北的王庭主力就会出私渠比鞮海来援。

但现在……

漠北王庭,别说来援了,恐怕不添乱就已经是万幸!

如此匈奴在西域的基业,将毁于一旦。

到那时,他别说当什么单于了。

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这等糟糕的危险局面,是先贤惮在开战之前所未能想到的。

如今,回头复盘,先贤惮内心悔恨不已。

“早知如此,我便不该去碰轮台……”他悠悠叹着,内心已有后悔之意。

若不打轮台,那么,从汉朝方面来看,他们的朝堂高层会约束李广利,以休养生息。

若不打轮台,虽然将缺少一个震慑漠北贵族的事迹,但,单于之位也将迟早落到他手里。无非不过多花些时间而已。

若不打轮台,哪怕汉军主力真的来攻,他至少还有力气和余力,据险而守,抵御汉军的攻势,在尉黎与龟兹消耗汉军,拖到冬天,汉军不得不撤退。

哪像现在,打了轮台,虽然获胜,但却捅了马蜂窝。

汉朝人居然宁肯烧钱烧粮食,与他比拼国力,也要磨死他!

而这种打法,是他根本接不了招的打法。

正叹息着,后悔着。

一个贵族急匆匆的跑进来,跪到先贤惮面前,磕头禀报:“屠奢,瓯脱骑兵报告,汉人派出了一支骑兵,出轮台,疾驰向北!”

先贤惮闻言立刻站起身来。

李陵更是激动的抬起头,眼中闪现无比狂热的神色。

汉军终于动了!

这无疑是他们最大的喜讯了!

因为,汉朝军队只要不分兵,他们就无可奈何。

“有多少汉骑出击?他们的目标是那里?”李陵立刻问道。

来者跪在地上,迟疑了一会后答道:“启禀大王,据瓯脱骑兵报告,汉骑大约八千,今日上午出轮台北,向尉黎东北而动,如今应该已经抵达尉黎东北边境!”

“尉黎东北?”李陵听着楞了一下,旋即大惊失色:“糟糕!辎重被发现了!”

先贤惮也反应过来,立刻吼起来:“马上召集所有骨都侯以上贵人议事!”

对匈奴人来说,最惧怕的汉军举动里,打他们的辎重是排名第一的恐怖之事。

因为汉军曾靠着偷辎重,将匈奴人打到自闭!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