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仪式

“这是已经搬走了吗?”停在街边的多用途汽车内,龙悦红望着被路灯光芒照亮的公寓入口,疑惑开口道。

这都晚上八九点了,“旧调小组”几名成员已经轮流吃过了晚餐,史密斯竟然还没有回来。

——他们等待的地方在公寓外面,而非史密斯房间门口。这么五个人如果都蹲在那里,肯定会吓到来往的住客。

反正以商见曜和蒋白棉现在的感应范围,于楼下街边也能监控到对应房间是否有人。

听到龙悦红的话语,商见曜松了口气:

“那看来是没有搬走。”

蒋白棉瞪了这家伙一眼:

“上去问问史密斯的邻居,不能一直这么傻等着。”

负责询问的是白晨和龙悦红,在队伍里,他们相对不那么起眼,不会引起公寓住客们的警觉。

502室。

开门的是一名妇女,等看清楚来访者是陌生人后,她抢在白晨说话前,砰地关上了门。

“她就不会用猫眼先观察一下吗?”龙悦红略感委屈地说道。

他都做好了询问的准备。

白晨看了看门锁上方的猫眼:

“应该是已经坏掉了。”

隔了十几秒,房门再一次打开。

站在门口的变成了一名壮年男子。

他套着短袖黑T恤,衣物虽然陈旧,但没有缝补的痕迹。

“你们是?”这壮年男子疑惑开口。

龙悦红堆起笑容时,白晨指了指503室:

“我们是史密斯的朋友,今天过来找他,结果他一直没有回来,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他啊?”那壮年男子回想了一下道,“他偶尔会很晚,你们再等等吧。”

“好的。”白晨点了点头,“谢谢。”

沿阶梯下行的过程中,龙悦红不解问道:

“究竟有什么事情会让他偶尔很晚?”

“领到薪水,享受一下;参加教派的活动;做临时教师,带夜校学生……”白晨例举出了多种可能。

他们很快将情报带给了蒋白棉、商见曜和格纳瓦,大家一致决定等到凌晨。

金麦穗区的治安明显比青橄榄区要好,街道也更加干净,在深黑的夜里营造出了一种安静的氛围。

淅淅沥沥的雨水落下,让两侧路灯的光芒变得朦胧。

接近11点的时候,有个人从拐角处过来,一手撑着黑色的雨伞,一手抱着牛皮纸袋。

他身材瘦削,比龙悦红矮四五厘米,穿着亚麻色的衬衣,套着土黄色的宽松长裤,眼窝深陷,皮肤更偏棕色,胡须刮得很干净。

这是一个外表没什么特色的人,但属于红河人和红岸人的混血儿,而这符合费林通对史密斯的描述。

看到这人进了那栋公寓,“旧调小组”四名成员顿时精神了起来。

格纳瓦也从省电模式回归。

隔了一两分钟,商见曜笑了起来:

“房间里有人了。”

“可他为什么没有开灯?”龙悦红望了眼503室的窗户。

那里的电灯并未被点亮。

“为了省电。”白晨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那我们上去拜访史密斯。”蒋白棉没有让格纳瓦留守,毕竟对方涉及一个宗教组织,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意外。

而有格纳瓦这么一名智能机器人跟着,“旧调小组”的容错率会明显提高。

重新来到公寓五楼,商见曜自告奋勇地敲响了房门。

——他们之前已经试过,503室的门铃要么已经坏掉,要么没再装电池。

砰砰砰的声音重复了三次,门后毫无动静。

“他的生物电信号还在,但停在原本的位置,一动不动。”蒋白棉皱眉说道。

商见曜点了下头:

“他的意识也是。”

“应该不会这么快就睡着了吧……”龙悦红突然被自己的猜测吓到,“难道出什么事了?”

虽然他觉得多半没那么巧合,但这么久以来,“旧调小组”遇到的巧合一点也不少。

商见曜又拍了一次门,里面依旧没有动静。

蒋白棉略作沉吟,对白晨使了个眼色。

白晨拿出随身携带的一截铁丝,将它插入锁孔扭了几下。

房门无声打开了。

屋内一片黑暗,只窗外的微弱光芒照出了墙壁的些许轮廓。

下雨的夜晚无月无星。

“在卧室。”蒋白棉压着嗓音说道。

可以看见,卧室的门缝处有一点点昏黄的光芒溢出。

“旧调小组”四位人类成员各自抽出手枪,微弯腰背地走向了里面那个房间。

行进中,他们自然摆出了战斗队形。

格纳瓦跟在最后,蹑手蹑脚地走着,害怕制造出不必要的声音。

卧室的房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

看了已各就各位的蒋白棉等人一眼,商见曜伸手推开了房门。

里面的情况迅速映入了他们眼中:

一张木床贴着拉上了帘布的窗户摆放,它的侧前方有一张桌子,桌上竖立着一面较大的长方形镜子。

此时,黑暗的房间内,仅有的光源来自镜子前方的两根白色蜡烛。

它们轻轻摇晃着偏黄的火光,在镜中照出了自己的身影。

坐在桌前,看着镜子和蜡烛的正是之前那名穿亚麻衬衣的男子。

他脑袋上戴着全罩式耳机,脚边靠着牛皮纸袋,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苹果,正缓慢削着表皮。

接近凌晨的深夜,没有他人的房间内,这么一个男子就坐在镜子前,对着蜡烛,削着苹果。

这样的场景让龙悦红不可遏制地产生了惊悚的情绪。

他感觉到了某种诡异。

感受到有风吹入,那男子侧过脑袋,望向了门口。

“你们是谁?”他刷地跳了起来,用手里的水果刀比划着问道。

很明显,他吓得不轻。

这让房间内的灵异氛围瞬间消散一空。

“我们是费林通的朋友,来这里找你。”蒋白棉笑着做起自我介绍。

那男子茫然反问:

“啊,你说什么?”

“……”蒋白棉一时竟有种面对自己的感觉。

下一秒,那男子才想起把头上的耳机摘掉。

蒋白棉见状,重复起刚才的话语,末了补充道:

“你是史密斯吧?”

“对。”史密斯稍微松了口气,“你们怎么随随便便就进别人的家?”

“我们看到你回来,敲门又一直没人开,还以为你突发疾病了。”蒋白棉诚恳说道,“很抱歉,我们用了点手段开门。”

史密斯想了想,觉得对方确实是一片好心,遂吐了口气道:

“以后别这样了,可能我只是便秘呢?”

“有道理。”商见曜接受了这个解释。

史密斯放下水果刀,右掌悄然按在了腰间的“红河”手枪上,转而问道:

“费林通呢,他还没回来?”

“他过世了,死在那条白狼的影响下。”蒋白棉说着似是而非的真话。

史密斯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道:

“我就说那事不简单,让他别去。”

感慨了两句费林通之事,史密斯指着外面的客厅道:

“出去聊吧。”

这么几个人堵在卧室门口让他浑身不自在。

客厅的日光灯很快被按亮,史密斯找了个方便逃跑的位置坐下,开口问道:

“你们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蒋白棉笑道:

“我们从南方来,和一群‘蜃龙教’的人闹了矛盾。他们的幻术很厉害,让我们吃了不少亏,我听说你们教派也擅长这个,想找你请教一下怎么对付他们。”

这番话蒋白棉说的是面不改色。

史密斯表情变化了几下:

“那群异端啊……”

“啊?”惊讶出声的是龙悦红。

蒋白棉随即问道:

“你们信仰的也是执岁‘碎镜’?”

史密斯轻轻点了下头,抬起双掌,置于脸前,就像在那里照镜子。

“迷梦终将醒来,新世界就在镜子那面。”这位教派成员低沉说道。

龙悦红表示了不解:

“可费林通说你们不崇拜哪位执岁,只是信仰镜子。”

史密斯愣了两秒:

“我没这么说过啊,我只说我们信仰镜子,而镜子就是执岁,就是‘碎镜’。

“嗯,看来是他理解出了偏差,难怪不肯加入我们。”

说到这里,史密斯吐了口气,表情沉凝地说道:

“那帮异端竟然忽视了神圣的镜子,认为执岁是一条巨龙,这都不知道哪里来的依据!”

“哦。”商见曜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那你们的圣餐是什么?”

史密斯指了指卧室:

“就是苹果啊。

“在没有他人的房间内,塞住耳朵,点上蜡烛,对着镜子,将表皮削掉,是享用圣餐的前置仪式,如果削皮的过程中,皮始终没断,那你接下来一段时间将获得执岁的庇佑。”

这仪式你不觉得瘆得慌吗?龙悦红顿时嘀咕了一句。

“哦。”商见曜没再多问。

蒋白棉则笑道:

“祝你好运。

“嗯,你们教派叫什么名字?”

“镜教。”史密斯颇感自豪地说道,“我们并不随便发展信徒,只有经过多年观察,认为可以,才会给出邀请。”

说到这里,他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我在幻术上没什么研究,更侧重于教义的理解,可能没法帮助你们。”

把自己不是觉醒者这件事情说的真清新脱俗……龙悦红脑子转了两个弯才理解了史密斯的真实意思。

史密斯顿了一下又道:

“我只知道要针对弱点。

“我也可以帮你们联络教士,但他未必会见你们。”

(本章完)

第436章 新方向

蒋白棉斟酌了片刻,忽然笑道:

“那太麻烦你了,不用了,这会让教士知道你发展信徒没成功的事情。”

重点其实不是这个,是不仅没成功,反而让对方泄露了镜教的情况。蒋白棉没有明说,但相信史密斯能听得懂。

史密斯一时不知对方是真的这么好心,还是以退为进,要挟自己,犹豫了几秒道:

“那你们不报复‘蜃龙教’了?”

惊讶的不仅仅是他,龙悦红也同样茫然:

组长这打的是什么算盘?

蒋白棉笑了笑:

“能报复自然会报复,不能就算了,在灰土上,执着于吃不吃亏,有没有恩怨,是很傻的事情,往往因此浪费自己的时间,浪费自己的资源,说不定还要赔上自己和自己同伴的生命,只要人还活着,就没什么是大事。”

啪啪啪,商见曜为此鼓起了掌,鼓得史密斯一愣一愣。

“我能理解。”好一会儿之后,史密斯吐了口气道,“我见过太多被仇恨蒙蔽眼睛,变得不够理智,结果送掉自己后半生的人。”

说到这里,他略显感激地点了点头:

“很抱歉,没能帮上什么忙。”

蒋白棉环顾了一圈:

“那我们告辞了。

“拜拜。”

“迷梦终将醒来。”史密斯站起身,竖起双掌,镜子般挡于眼前。

出了公寓,回到车上,憋了很久的龙悦红再也忍不住:

“组长,就这么放弃了?真的不见见那位教士?”

蒋白棉看了眼后视镜,笑着说道:

“发现镜教也信仰执岁后,我就不打算和他们建立联系了。”

“为什么?”龙悦红觉得组长这次的思路连商见曜都无法理解。

蒋白棉“嗯”了一声:

“信仰执岁,视‘蜃龙教’为异端,对觉醒者有足够的了解,说明镜教的规模不会小,强者不会少,在最初城肯定有相应的影响力。

“你们还记得吗?和‘最初城’合作,保护奥雷后裔的是擅长幻术的‘心灵走廊’层次觉醒者。

“我怀疑,那说不定就是镜教的高层,他们和‘最初城’有着深度的合作。”

“也是啊……”龙悦红悚然一惊。

如果蒋白棉的猜测是正确的,那“旧调小组”要是抓着镜教这条线不放,到后来很可能会发展成向使用“虚拟世界”的“心灵走廊”层次觉醒者请教怎么破解“虚拟世界”。

那当场就要完啊!

白晨附和着说道:

“我也觉得在这件事情上得谨慎,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其实是一个机会。”商见曜卖弄起了新学来的口头禅,“越是危险,越要冒险,正所谓……”

他后面的话语被小组成员一致瞪了回去。

格纳瓦也学着蒋白棉,向他投去了红色的光芒。

吉普驶出哈雷街的时候,龙悦红提出了新的问题: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镜教这条线断了,还能从哪里弄到怎么破解‘虚拟世界’的情报?”

蒋白棉笑了,循循善诱般道:

“换个角度换个思路想想。”

龙悦红冥思苦想了一阵,偷偷看了商见曜、白晨一眼,发现他们似乎都有所明悟。

为什么就我想不出来……龙悦红一时有点懊恼。

下一秒,开车的白晨主动问道:

“从镜教的敌人入手?

“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

“孺子可教也。”抚掌而笑的不是蒋白棉,是商见曜。

蒋白棉瞥了他一眼,浅浅笑道:

“我们可以找‘蜃龙教’的人问啊!

“他们是以灰土人为主的教派,在‘最初城’没什么信徒,与保护阿维娅、马库斯的‘心灵走廊’层次觉醒者应该不存在联系,而且,他们和镜教互为异端,说不定愿意给点提示。”

对啊,“蜃龙教”也是玩幻术的专家……龙悦红彻底明白了蒋白棉的思路。

他随即为难起一个现实的问题:

“那该怎么联络‘蜃龙教’的人?”

他们主要活动于灰土南方,在“最初城”几乎没有信徒。

“这个问题你得问老格。”商见曜代替蒋白棉做出了回答。

格纳瓦动了动金属铸就的脖子:

“我记得塔尔南猎人公会的电报频段,可以请他们帮忙,联系一下周玥周观主。”

我真傻,真的……老格可是曾经的塔尔南镇长,就算不清楚南柯观的电报频段,也肯定掌握着猎人公会、各地商会的……龙悦红略感沮丧的同时,欣慰说道:

“那看来赶得上过几天的角斗比赛。”

翌日工作时间,蒋白棉以薛十月这个名字给塔尔南猎人公会发了电报,请他们代为联络南柯观观主周玥。

…………

塔尔南,本地会长顾博拿起了下属送来的电报。

他花白的头发愈发稀疏,但深棕色的眼眸依旧有神。

“找周玥?闹了那么大的事跑掉之后,还找周玥做啥?”顾博疑惑地低语起来。

他旋即埋怨道:

“真是的,作为遗迹猎人,没有一点自觉,一点都不专业,要请人办事,先挂个任务啊!

“呼,看在格纳瓦之前的照顾上,老头子勉为其难跑一跑腿吧。”

南柯观,顾博见到了穿着白色长袍,系着麻绳的周玥。

“你是……”周玥比了比对方和自己的身高,开心地猜测道,“顾会长?”

瘦瘦小小的顾博一点也没有被脸盲患者记住特征的欣喜,没好气地说道:

“下次请假装没认出我。”

“好。”周玥从善如流。

反正“处处幻梦,何必认真”。

顾博拿出了那封电报:

“薛十月他们找你。”

周玥顿时睁大了眼睛:

“他们来要那批熏肉了?”

她一时有点肉痛。

…………

借助塔尔南的猎人公会,“旧调小组”和南柯观直接联系上了。

蒋白棉没有客气,表达了“奖励就留给你,但得回答我们一个问题”的意思。

周玥说她得认真想一想,晚上再回复。

忙完这件事情,旧调小组先是去了最初城猎人公会,挂出了寻找韦特等人家属以归还物资的任务,然后,他们提着自己在废土13号遗迹搜集到的那些物资,前往斯特恩街的“黑衫党”二老板特伦斯家。

看到那么大一堆价格不菲的物品,特伦斯眼睛都有点发直了:

“这,这哪来的?”

薛十月团队竟然能这么快搜集到这么多值钱的东西?

听到他的问题,商见曜笑了:

“抢的。”

这一刻,炎炎夏日中,特伦斯竟感觉到了丝丝冷意。

“他开玩笑的,我们抓那头白狼的过程中,有在山里发现几处遗迹,运气还不错。”蒋白棉拿起装冰可乐的杯子,满足地喝了一口。

特伦斯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认真检查起那堆物品。

过了一会儿,他让手下拿来计算器,啪啪按了起来。

“这次之后,还差六千奥雷。”特伦斯先给结果,然后才解释道,“我已经按最高价格来计算你们的物资了……”

“好,但这六千奥雷得过一段时间了。”蒋白棉点了点头,商见曜则在旁边咕噜喝着冰可乐,非常爽快。

特伦斯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回应:

“没问题!”

他觉得自己这条命肯定是值六千奥雷的。

…………

到了晚上约定的时间,周玥回了电报:

“用水泼之外,可以考虑趁目标去洗手间的机会,把门关上,把灯熄灭。”

“这是什么弱点啊?”龙悦红听完组长的复述,分外不解。

“上厕所的时候人总是非常脆弱。”商见曜一脸感慨。

蒋白棉则若有所思地回答道:

“我记得当初对付那名‘高等无心者’时,周观主有带一条麻袋……”

她紧接着又说道:

“还有,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那次角斗比赛的间歇,马库斯没像其他贵族那样去洗手间。

“整整两个小时,他都在贵族包厢里,而且,而且他喝水比较少,非常少。”

这本不是一个值得在意的点,成年人不爱喝水,两个小时不去洗手间是很常见的一件事情,当时角斗场不少人都有类似的表现,蒋白棉之前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现在,和周玥的说法联系在一起,就让她不得不产生一定的怀疑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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