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晚来一步

两条腿跟鞑靼骑兵四条腿拼速度,这就好似乌龟跟兔子赛跑,好在乌龟先出发一步,就看谁先到达终点。

一路小跑之后,榆林卫城在望,已然是终点将至。

护送的京营官兵最后不得不喊着号子前行,因为马车拖拉着火炮实在太重,还不得不上去部分人手推,如此一来大大减缓了行进的速度。

“还好还好,护城河上的桥梁尚在,快点儿快点儿。”

宋书这会儿也知道着急了,他心里暗暗埋怨自己,怎就没再听那小子一次,昨夜连夜赶路?这下倒好,非得把命拎起来耍,等鞑靼人屁股后面追来才知道着急……还好及时啊!

沈溪坐在马车里,一直从车厢窗口回望来路,传报说鞑靼骑兵已经追来,但眼下看来,鞑靼人没那么快,估摸还有一二十里路。

等看到榆林卫的东城门,连城门上的“振武门”三个大字都能看清楚后,官兵们已经在庆幸死里逃生了。

可没到城门下,城头上的箭矢倒是先伺候下来,令一群孬兵不敢靠上前。

“快上去传报,就说我们是京营的,护送钦差大人和火炮到来。”

宋书骑在马上,仰头向城楼上呼喝。此时的他,恨不能飞过城墙进城,可惜事与愿违,城里的守军并不买账。

你们这些人虽然穿着大明官军军服,但鞑靼人伪装成大明官兵诈开关隘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两次了,我就算不开城门也没谁会指责我,不然城池丢了算谁的?

宋书恼怒不已,大声呵斥……你们有见过推着火炮一路跑着来的鞑靼人吗?

城头上值守的小校有些迟疑,探出头发话说立即派人去禀报,至于上面让不让开,他也不知道。

宋书听了气恼不已,心里打定主意,等进城后把这些城头上的家伙抓起来好好拷问一番,老子哪点儿看起来像是鞑靼人了?

“开城门,京营送炮的来啦,开城门!”

过了大约一刻钟,城头上依然没动静,远处天空有尘烟正在逼近,城门前的京营官兵有些慌神了,大声聒噪起来。

这时城头上的守军用浓重的关中腔回答道:“上头有令,贼军将至,城门守备至关重大,一律不得擅开!”

这消息传来,宋书已经忍不住再次上前交涉,可城头上的人就是认死理,鞑靼人已经快杀来了,城门说什么都不能开。

“你大爷的,老子辛辛苦苦给他送炮,不出来迎接也罢了,居然连城门都不开。”

京营这群孬兵一听炸了锅,七嘴八舌说道。

沈溪见长久不开城门,从马车上下来,待问明情况后怒不可遏:“还有心思跟他们争辩?鞑靼人眼看就要来了……我去说说看!”

“你去有个屁用!”

宋书心里这么想,不过还是抱着姑且一试的态度,目送沈溪上前。

就见沈溪立在城头下喊道:“吾乃钦差,负有皇命,尔等快开城门。”

城头上没人用言语回应,直接就给沈溪射了两根箭下来,不过并不是存心要沈溪的命,两根箭都偏差很远,射在沈溪面前两三丈外的地上。

宋书仰起头,骂骂咧咧地道:“你们这些城门卫不想活了!?”

沈溪恶狠狠瞪了宋书一眼,要不是你们这群人拖后腿,昨天夜里就进榆林卫了,何至于如此?

宋书看着沈溪道:“沈大人,您快给拿个主意。”

沈溪心想:“这会儿想起我来了,早干嘛去了?在大同镇就等于是死里逃生,还不长记性,这会儿可没人能救我们。”

“能有什么主意,快离开城东,我们绕过城南往西,试试能否从别的城门进城!”

眼下尚不清楚鞑靼人骑兵的目标是榆林卫还是他们这支运炮的队伍,若是他们的话,那就比较危险了,可若这伙鞑靼人目标是榆林卫,又或者是沿途劫掠,他们不是说必然会死,到底在城墙下,手头还有三百多窝囊废一般的京营官兵,鞑靼人多半不会主动过来求战。

毕竟由一个个部族组成的鞑靼骑兵,自己也要过日子,他们来大明的目的是为了劫掠,让家中的妻儿老小渡过寒冬,在鞑靼人看来杀敌一千自损三百极其不明智,跟大明比人多那是找死。

于是一众人在城头上边军将士围观下,如同丧家犬一般运送火炮往城南方向走,可惜到了城南,仍旧是同样的答复:城门不开。

“沈大人,要不这样,我们用火炮对着城门轰,把城门给他娘的轰开!”宋书此时已经气急败坏。

沈溪打量宋书一眼,你可真不怕被满门抄斩啊!

拿火炮轰自己城门,你是嫌你们家人多了?

“这是佛郎机炮,不是用来攻城的!”沈溪没时间跟宋书废话,虽然他自己也有拿火炮对着城门轰的想法。

轰不开城门,我轰城头,拉你们陪葬总可以吧?

远处已经能听到微弱的马蹄声,也不知是传令兵还是鞑靼人杀来了,这会儿一群人已经手忙脚乱,慌慌张张再次上路……城南门进不去,就去城西,如果西城的城门也进不去,那往北也是徒劳,只能向西暂时找个躲藏的地方。

还是那个原因,若鞑靼人的目标是榆林卫,以其上千的骑兵数量,最多在城东列阵等待后续部队到来,往西的话说不一定能够避免被敌人发现。

沈溪往远处看了一眼,这陕北之地异常荒凉,好在榆林卫城西有不少草木,宋书脸上带着几分惊喜道:“我们躲进树林里去!”

“躲什么树林,上山!”

沈溪指着两里外一片山丘。

这山丘大约有一百来米高,面对城池的方向是一个很长的缓坡,完全可以推着火炮上山,唯一的遗憾是秋冬季节,山上树木叶子早已凋零,光秃秃地无遮无掩。

“大人,那里太显眼了,我们上去纯属自找麻烦。”宋书这会儿已经开始以下属自居,倒不是说他对沈溪有多佩服,是因为他想到,这差事若是办砸了,他可不能出来顶缸,需要沈溪承担主要责任。

沈溪道:“听我的!”

玉娘此时过来道:“沈大人,若上了山坡,四周被围,恐怕我们将……”

“还四周被围?上千鞑靼骑兵过来,我们有一个算一个,谁能跑得掉?”

一句话把玉娘问得哑口无言,一群运炮的京营守备兵马,碰上鞑靼骑兵,这简直是无解……反正横竖是个死,正好有运送的火炮,或许可以勉强一拼,但这位沈大人似乎根本就没提起火炮。

沈溪倒不是忘了,而是他发觉,想要发挥火炮的威力,必须占据有利地形,纵观榆林卫周边地势,唯独只有城西那片山丘可以成为阻击敌人的所在。

至于围不围已经没关系,就算断水断粮又如何?他们又不打算打持久战,那些鞑靼人莫非准备长期围城打援不成?

“上山……沈大人有令,上山!”

宋书以为手下这些兔崽子一定会闹情绪,可没想到这会儿抬出“沈大人”非常管用,因为这些孬兵也发觉了,那个跟他们“一条心”的宋副千户屁用都没有,上次在大同府就是沈大人救了我们一命,可惜我们没理解他老人家的用意,昨晚非要闹着要歇息,结果这最后三十里地成为了鬼门关。

现在这个危急关头,沈大人说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一群人仓皇往城西方向逃,此时东边天空已经响起密集的马蹄声,尘嚣甚上,估摸也就五六里远的样子。

鞑靼人似乎没想到这路运炮的人马没进城,反倒往城西去了,他们的目标就是来追大明运炮队伍的。

鞑靼人在河曲地区击溃大明运送粮食的京营队伍后,未及审讯,一路追击到大同府附近才从俘虏口中得知有这么一支运炮队伍。

在这种情况下,鞑靼人主力北返准备绕击刘大夏部侧翼,同时分出一路兵马到榆林卫堵截,准备抢夺火炮……他们从兀良哈人那里知道这佛郎机炮的厉害,心想一定不能让火炮进城。

鞑靼人追的速度放缓,给了这群“散兵游勇”逃走的机会,路上一门炮车辕断了,有士兵想去抬。沈溪在马车上喝斥:“什么时候了,上山要紧。”

“可大人,这火炮若是落在鞑靼人手里……”

宋书话没说完,便被沈溪劈头盖脸骂了回去:“蠢驴啊你,你把炮弹运走,他们光有火炮有个屁用。”

后面骑马过来的玉娘听到这话,尽管知道情况危急,不过还是摇头苦笑……难得见到沈溪骂人,还骂得这么干脆直接。

不过沈溪在骂人的时候逻辑清晰,这说明沈溪并未急昏头。

十门炮,就算丢了一门还有九门,前面跑得快的是那些京营官兵,他们承担护送任务,马车什么的一概不管,先上山要紧,可上山后发现一个问题,这山上没什么遮掩物,若是不能把火炮运上山,他们在山上注定坐以待毙。

宋书此时肠子都悔青了,心想:“要不我还是跑吧,当个逃兵,总比丢了小命强。”

就在这位带兵的副千户准备骑马开溜时,鞑靼骑兵已经绕过城南,向城西来查看动静。如果到了城西依然没发现火炮踪迹,他们自然就会撤兵,毕竟攻城器械落在后面,再多骑兵面对城池也是无解。

此时宋书终于发觉,原来这些鞑靼人的目标不是榆林卫,正是他们这些运炮的队伍,那无论逃到哪儿,都会遭到追杀,即便开溜也是个“死”字。

“沈大人,要不我们把火炮和炮弹留下,那些鞑靼人应该不会为难我们!”宋书又去跟沈溪说建议扯后腿。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投降蛮夷?”沈溪怒道。

“不是投降,只是撤离,那些鞑靼人总归要把炮运走,没时间追杀我们……”

沈溪回头看了眼来路方向,此时马蹄隆隆,鞑靼人随时都要杀来,亏这宋书还有心思想逃跑的问题。

“废话少讲,赶紧送火炮上山!”沈溪下达最后的命令。

张老五等人此时也感觉到可能还没等上山鞑靼人就要追来,他一把将佩刀抽出,大喝一声:“大人,要不跟这群兔崽子拼了。”

沈溪不由想到在泉州城时的张老五,那时候的张老五纯粹是个窝囊废,可到了现在,他已经是个有担当的血性军人。

“找几个人,挖坑。”

沈溪从马车上跳下来,指挥若定,“就在这条上山的小径当中挖,找一捆炮弹埋进去!”

张老五脸上满是不解,问道:“大人,这是干什么?”

“遵照命令做事!”

沈溪此时只能尽量给鞑靼人制造麻烦,减缓其骑兵追击的速度。

其实沈溪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制作简易的地雷,左右炮弹都是现成的,只需要拖延鞑靼人的冲刺速度就行了。

不过想要触发地雷,必须要有火药来作为引线,好在这也容易,这一行运送的火药不少,只要在路上撒好,形成个延迟引信,待鞑靼骑兵路过或者接近时,造成一次小范围内的爆炸,足以达到先声夺人的效果。

(本章完)

第656章 血战(上)

就在沈溪指挥刨坑挖土的时候,城头上守城的边军也在好奇打量乱哄哄撤走的这群人。

“以为在京营当兵就了不起?老子在边疆跟鞑靼人打仗,他们却躲在后面吃香的喝辣的,现在轮到你们抱头鼠窜了!”

这些个大明边军将士都带着恶意看着山上疲于奔命的京营官兵,这是长久以来的憋屈和压抑所致。

他们眼中可没什么袍泽之情战友之谊,越是局势动荡越只顾自己的利益,城头上这些个边军将士的军饷,被上司逐级克扣,拿到手上已经十不存一,又怎能奢求他们为朝廷卖命?

“怎么停下来了?”

就在一群边军将士等着看好戏的时候,落荒而逃的京营运炮队伍突然在山脚下停住,不过只是小部分人停下了,大多数依然在往山上和树林的方向跑。

“这还用问,知道跑也跑不掉,干脆躺下来等死。”一名百户脸上带着冷笑,“又或者是马车陷进了坑洼地里,想要推出来!”

虽说站得高看的远,但从城头到山坡那儿,距离稍微有些远,看得不是很真切,只知道一群人在空地里挖什么东西。

没过多久,那些停留下来的京营官兵重新踏上逃亡的路。

在过去不到一年时间里,榆林卫周围与主城互成犄角的堡垒和营寨陆续荒弃,之后又担心鞑靼人会利用这些废弃的堡垒和营寨当作攻城所用,于是自行拆毁,以至于到现在榆林卫周边连个能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等死吧!”

城西城楼上的一群边军将士给这群京营兵下了定语。

边军将士觉得,这群京营兵的战斗力再强跟他们边军比较还是有差距的,在野外边军都无法跟鞑靼人正面抗衡,更不用说这些京营的娇娇兵了。要知道千余鞑靼骑兵,在野外遭遇的话边军就算派出两倍到三倍以上的军队,也未必能够取胜。

眼下只能等鞑靼人撤走,再出城给这群人收尸。

“不得打开城门,若有鞑靼人靠近,一律以弩箭招呼!”

传令兵把上司的指示传达给城头上每个士兵知晓,其实不用交待,这些个边军士卒应付鞑靼人已经很有经验,知道只要守在城头上,鞑靼人在没有携带攻城器械的情况下,通常不会自己过来找麻烦。

轰隆隆的马蹄声,就在城外不远的地方呼啸而过,城头跟城外只是隔着城墙和护城河,但处境截然不同,城楼上基本高枕无忧,外面就等着丧命。

“快跑!”

而山坡那边的京营官兵,此时基本是无组织无纪律,有那贪生怕死的家伙,根本不遵从沈溪下达的上山命令,四散而逃。

不管有马没马,尽是往树林深处躲藏,他们的想法很好:“你们上山,把鞑靼人引开,我们在树林里躲着,或许能够保全性命。”

一个个前些日子在沈溪面前嚣张跋扈、整天发牢骚说怪话的老兵油子,这会儿已经吓得老爹是谁都不记得了。

沈溪看着这群窝囊废四下乱蹿的样子,恨不能亲自充当执法者,将这些丢大明军人脸的家伙就地正法,但他此时应接不暇,要是上不了山,他自己也要做鞑靼人的刀下亡魂。

刚冲上山坡,后面的鞑靼骑兵的先头部队已经距离他们不到八百步,这段距离对冲锋的骑兵来说,几乎是眨眼工夫就能追上来。

“怎么还不爆炸?”

沈溪心里发怵,毕竟不是真正的地雷,若作为引线的火药中途被风一刮,炮弹就别想引爆。

七百步,六百步……

鞑靼人愈发靠近,沈溪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上了,从指挥挖坑埋设炮弹后,他已顾不上上马车,跟大多数士兵一样完全靠两条腿跑路。前世跑长跑都没这么累,更何况这一世他只是个弱不经风的书生。

“轰——”

就在沈溪为自己短暂的生命感觉呜呼哀哉时,炮弹终于被引爆了。

刚好冲到土坑前的几个鞑靼骑兵,当场被炸得血肉横飞。

与此同时,周边还有几个鞑靼骑兵受到波及,脸上满是碎铁片,惨嚎着从马上栽倒下来,捂着脸痛苦惨叫。

爆炸中心扬起一片沙尘,四射的砂石打得周边的枯树杂草簌簌作响,浓烈的硝烟甚嚣尘上。

鞑靼人以为中了埋伏,后面跟进的鞑靼骑兵当即把马速降了下来。

正当沈溪跑得快没力气,心说天亡我也的时候,玉娘策马过来,伸出手大喝:“上来!”

沈溪不知道从身体何处冒出来的气力,一把抓住玉娘的手,连马蹬都没踩,直接在玉娘的一拉下上到马背,抱着玉娘的腰,这时他的心才稍微镇定些。

后面跑得慢些的士兵,眼看鞑靼人已经到了屁股后面,这会儿已经顾不上上山,散开就往四周的树林里躲。

就在这种异常狼狈的情况下,沈溪上了山坡坡顶。

沈溪四处看了一眼,这个山坡后面和左右都是断壁,想要攀援上来非常困难,仅有面对城池的一面有这么个可供上下的缓坡。

鞑靼人的骑兵在谨慎检查过爆炸现场后,继续恢复了攻势,不过为了提防有人在背后捣蛋,他们纷纷策马冲入林子中,拿那些躲在树上或者是灌木丛中的京营官兵祭旗。

看着刚才还一起逃命的同伴这会儿身首异处,山坡上其他京营官兵惊魂未定,不过他们尚不能松懈,因为作为保命大杀器的火炮这会儿还没卸下来。

“哎呀!”

火炮太过沉重,在卸炮的时候,砸伤了几个做事毛手毛脚的家伙,还有两门火炮侧翻在地上。宋书见状脸都青了,向沈溪请示:“大人,现在怎么办?马累坏了,官兵们这一路紧赶慢赶也累得早没气力了,这会儿怕是……不行……”

“一路翻山越岭都过来了,这会儿不行也得行,眼看都快火烧眉毛了,哪怕用身体垫也要把炮推上来!”

宋书心想,感情不是您上去用身体垫啊。

但宋书此时也知道不是斗气的时候,最重要的是把小命保住。

终于有两门佛郎机炮,先成功送到山坡顶,此时鞑靼人的骑兵距离山头也就四五百步的距离,其整顿后重新担任前队的骑兵,已经向山坡顶部冲了上来。

“顶住!”

沈溪毕竟没有指挥作战的经验,他在泉州跟佛郎机人那场战斗,基本属于误打误撞。当然,计划确实不错,但实施那么顺利主要还是佛郎机人把劫掠想得太过简单,这才着了沈溪的道。

而沈溪现在面对的,可是骁勇善战的鞑靼骑兵,如今双方又是真当真枪的干,想要投机取巧都不可能。

张老五还在指挥装炮,此时问道:“大人,怎么顶?”

身旁的官兵这会儿手上只有长矛,连弓箭和盾牌都很少,那些拿盾的为了减轻上山时的负重,早把盾牌给扔了。

那个时候是为了轻装上阵,这会儿却是连基本的防御都没了。

“放箭!”

好在还有几个弓弩手,不过弓箭拿出来时,沈溪发现有人居然连箭篓都丢了,彼此还要借箭。

沈溪一时无语,这就是大明朝的京营,这就是大明朝赖以保家卫国的军事力量,简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随便找一群灾民来当兵,也不见得比这些老爷兵差。

“嗖嗖——”

几根箭射下去,别说是射到人,连成功射出去的都很少。

鞑靼打头的一百多骑兵已经距离坡顶不到一百步,只要冲上山来,单单这一百多骑兵就能把山头上的这群乌合之众灭了。

“放炮!”

沈溪这会儿已经顾不上什么射程和射角,他甚至亲自上前去调正火炮对准的方向,由他亲自负责一门,张老五负责另一门,指挥炮手,直接拿炮筒对着冲上来的鞑靼骑兵。

这么近的距离,也别想什么找人群密集的地方,能打一个是一个,少冲上来一个,胜负或许就逆转了。

“轰!”

张老五情急之下放出了第一炮,把旁边正紧张打望的宋书吓了一大跳,他毕竟之前从未见过佛郎机炮放炮是什么光景。

随着这一炮发出,冲在最前的两三名鞑靼人骑兵,直接被一炮从马背上给“崩了”,那些以为冲上去就是砍瓜切菜的鞑靼人,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同伴就像是个破裂的陶瓷盆子一般,瞬间炸开,残值断臂和血水溅射得到处都是。

“轰!”

随即沈溪指挥的第二炮也发了出去。

沈溪这一炮,落点恰好是鞑靼骑兵最密集的区域,鞑靼人冲在前面的马匹顿时四分五裂,上面的士兵有的被炸飞,有的则被散弹铁片打得血肉模糊。

“第二炮,预备!”

两炮下去,虽然没起到决定战果的作用,却把鞑靼人给震慑住了,他们身上的盔甲,包括马匹前面的护板,能够扛得住箭矢的攻击,甚至连强弩都穿不透,但就是这让他们引以为豪的防具,在火炮面前却丝毫不起作用。

“放!”

沈溪此时尚能保持冷静,随着他手上的令旗落下,这次是两炮同时发射,又倒下十多名鞑靼骑兵。

骑兵冲击,最重要的是一鼓作气,两轮四炮发出后,前面的鞑靼骑兵不是被炸成了个烂西瓜,就是被四射的铁片打得血肉模糊。

那些死去的战马和倒毙的鞑靼人的尸体,横卧一地,把上山的小径给阻挡住了,后面骑兵再想一股脑儿冲上山已不可能。

就算鞑靼人茹毛饮血,并不怕这种血腥的场面,那些马匹却被几声巨响给震慑住了,有一小半惊慌得到处乱蹿。

但鞑靼人没有后退,前面是一些倒下的马匹和同伴,后续则是一千多追击过来的骑兵,撤下去的话说不一定会冲散队伍,同时由于人员密集敌人的大炮杀伤力更大,后果会更严重,只能拼命往前冲。

而此时,那些七手八脚的京营士兵,还有之前由张老五训练的炮手,已把其余几门炮,相继架了起来。

“第三炮准备,放!”

“第四炮准备,放!”

沈溪指挥放炮的节奏很快,为了保命,这会儿装炮的人手脚也都无比麻利。

炮手顾不上害怕,之前学的那些装炮发射的技巧,如今正好派上用场,相当于是一次实战考核,若考试成绩不过关,以后再也没命让他们练习了。

胜败在此一举。

每放一轮炮,都会加入一两门新炮进来,到了最后,九门佛郎机炮已经全数架好。

这次沈溪可是给边疆送来了十几辆马车的炮弹,朝廷的炮弹不用吝啬,至于炸膛与否也没关系。

小命都快没了,还管炸膛?

鞑靼人的骑兵队伍终于冲到山坡顶上,不过这会儿宋书以及他那群孬兵也知道该为了生存而拼命了。

没有退路,保住火炮就能保住性命,保住回家看望妻儿老小的希望,那些京营的痞子兵,全都拿起自己的长枪和腰刀,冲到火炮前面几十步的地方,跟鞑靼骑兵激烈交手。

其实冲上山的鞑靼人也没多少,那些幸存的战马受到山顶火炮发射的轰鸣以及猛烈火光的惊吓,许多直接载着马背上的骑士冲下旁边的山岭,率了个粉身碎骨。

其余那些鞑靼人也从骑兵变成步兵,拿着马刀自下而上冲杀,却被居高临下的大明官军手里的长枪轻易地收割走生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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