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4章

不患寡,而患不均。大家都平等的扯不上关系,工部凭什么就能打开局面,且远远的走在他们前面?

正低声议论时,朝鲜的使者进场,巧合的是,倭国的使者也刚私见过大明皇帝,可能是谈的不是很愉快,脸色有些不好,双方在门口碰见,朝鲜使臣眼眸低垂,睥睨的斜视对方一眼,哼了一声后就加快脚步要先他们一步进门。

倭国使者早憋着一腔怒火,见状便也加快脚步,双方砰的一声在门口撞在一起。

两国使者膝盖微屈,扎紧马步,胳膊用力的朝对方挤压。

殿内众人默默地回头看向他们,不阻止,不劝告,也不鼓动。

他们也想知道,双方谁会赢。

不过站在大明的官方立场上,大家自是希望朝鲜能赢。

毕竟他们与朝鲜关系更好,且这次抗倭大战,大明还派了援军。

和大明的官员不一样,聚在另一侧的草原各部目光微闪,都目光炯炯地盯着倭国和朝鲜使者。

他们希望倭国使者赢。

朝鲜使者被挤得脚步轻挪,但脸色涨得通红依旧不肯让半步……

倭国使者发狠,手肘抬起直击朝鲜使者面门,猛地一下将人撞到门框上,他冷笑一声,抬脚正要先一步踏过门框,突然才抬起寸余的脚却怎么也抬不起来了,他身体僵住,脸色大变。

朝鲜使者捂住左脸,右半张脸也砸在门框上,他正要大声发火,突见倭国使者一动不动,脸色铁青,他心思一转,反应过来,立即站直撞了对方一下,果然毫无阻力。

他连忙跨过门坎,身后的使团队立即跟着鱼贯而入。

已经往前走了两步的潘钰停下脚步,看着他们全都畅通无阻的越过倭国使团入内。

倭国使团对朝鲜使者怒目而视,脸色铁青,却被无形的力压得一动不动。

这是大明朝廷的神术,一定是!

大明还是偏心朝鲜。

倭国使者心中多有不满,都是大明的藩属国,大明凭什么这么偏心朝鲜?

倭国使者很是不甘,却暂时无可奈何。

他们仇恨地盯着朝鲜人看,但碰上大明官员的目光却迅速收敛,变得温和无害。

潘筠站在殿后看着这一切,收回元力。

倭国使者这才感觉到身体的控制消失,垂下眼眸,状似无事发生走进大殿。

“畏威不畏德,”潘筠扭头看向皇帝:“陛下以为此事该何解?”

朱祁钰垂眸思考片刻后道:“只有让大明一直强大,强大很多,他们才不会造反。”

潘筠含笑点头:“不错!”

站在另一侧的于谦顺势道:“陛下,若能令虾夷各部臣服,威慑倭国就容易多了。”

皇帝微微点头。

于谦继续道:“只靠潘钰不够,臣请驸马都尉井源同去奴儿干都司。”

皇帝迅速的看向潘筠,见潘筠脸上带笑,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才松了一口气,斟酌着点头同意。

潘筠一直不出声,既不反对,也不支持的模样。

于谦也抬头快速看她一眼,悄悄松了一口气。

自从知道潘筠有飞升离开的心思之后,皇帝便对潘家礼遇有加,多次加恩,以至于潘筠开始从明面上插手政务。

好在他们目前还未出现大的矛盾,但长此以往,总不是好事。

于谦有些担忧,忧虑潘筠有朝一日大权在握后心变了,而她不仅有帝心,还有民心、军心……

想想就可怕。

三人分三个方向站立,心思各异,成敬小心提醒道:“陛下,吉时到了。”

皇帝立即请国师一同出去。

汪皇后早盛装等着,帝后相携而出,潘筠和于谦跟在左右,一同出去。

百官、使臣皆站于桌侧敛手而立,于谦站到队列之首,而潘筠则立于皇帝左手边下一阶的位置上。

若帝幼,这个位置是摄政王的;而帝长,这个位置一般空悬无人。

可此时潘筠站在那里,意思不明而喻。

朝鲜使臣很高兴,倭国使臣则是脸色发青。

双方都知道,潘筠与倭国有仇,对倭国观感很不好。

她师兄师姐登岛杀过不少倭人,搞乱了整个倭国;

而她更是亲自领人杀上海岛,直逼大内氏家主,最后大内氏不仅赔地赔海港,家主不久也病死了。

说是病死,但江湖上一直有传言,大内氏家主是被潘筠重伤,后不治而亡。

总之,他们有仇。

以前,朝鲜就是看个热闹,当八卦玩儿的。

但自从知道大明能那么快速的向朝鲜派遣援兵有潘筠的主张,且她还捐了不少粮食给朝鲜,更是带动不少粮商运物资前往朝鲜,他们对潘筠的好感就蹭蹭上升。

如今朝鲜国内的民众不仅会供奉皇帝和李松、潘钰的长生牌位,还会供潘筠的。

她是大明的国师,他们朝鲜国也认的。

皇帝免掉所有人的礼,看向潘筠,道:“自先帝罹难,朕一日不敢松懈,生怕有负先祖所愿,但上天待朕不薄,天下动荡之时,天降国师,不仅助朕安民抚边,还以自身为引,引天雷劈尽世间凶戾,使龙脉一清,亦使我大明江山稳固,千秋万代!”

胡濙立即躬身揖道:“天命在陛下,故天降国师,此乃大明之幸,臣等之幸,万民之幸。陛下英明!”

众臣跟着回道:“天命在陛下,陛下英明!”

朝鲜使臣跟着一起大声嚷嚷,倭国使臣则是一脸羡慕,看着朱祁钰的目光中偶尔闪着光芒。

只有草原各部使臣和黎朝等西南方的使臣满脸复杂,不情不愿的将头撇到一边,却不得不跟着抬手作揖,假模假样的喊两声。

潘筠目光扫过他们,轻笑一声,直接点明:“这次瓦剌和鞑靼来的部落使臣不少,人太多,何人可代表你们说话?”

他们互相对视,刚才的别扭瞬间消失,各自都不愿意被代表。

也先死后,草原各部还没来得及彼此交手,自然选不出领头人来。

他们决出领头人的方法很简单,就是打!

谁赢了就暂时听谁的。

潘筠自也知道他们这个传统,扫了一圈后笑道:“看来是没人可以做代表了,上一个打败你们所有人的是大明的大军,遵照你们的规则,陛下现在就是你们的可汗,是也不是?”

“国师何必多此一问?”一个部落老首领毫不生企怯,淡淡地道:“如今瓦剌和鞑靼都被划分为三个羁縻州,我们的土地、我们的草原都成了皇帝的私土,我们的牛羊和牧民都成了皇帝的财产。”

皇帝看了一眼潘筠,淡笑道:“天下之土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于朕心中,草原和中原一样,草原上的牛羊和中原的田地一样,牧民也和农民们一样。”

“天下属于朕,也属于天下百姓!”朱祁钰道:“尔等将这番话传给草原各部牧民,告诉他们,从前他们怎么放牧、生活,将来便还怎么放牧、生活。”

“他们喜欢摔跤、赛马和射箭,那每年的那达慕大会会继续开,每年的正月初一,我们过春节,你们过白节,你们是敬天地,还是敬喇嘛,皆可随心而为,”皇帝道:“但是,每年入冬之后,你们不会再因为缺少粮食而南下劫掠,中原草原成一家人,有朝廷做主,草原上的牧民可以用牛羊马换取粮食、盐巴和茶叶,还可以从中原学到更多的耕地技术。”

各部落使臣对视一眼,虽然这段时间皇帝和大明的官员总是这样说,但相信的人不多。

但谎话说三遍便能让人心里动摇,何况,这未必是谎话,他们也不止说三遍。

尤其皇帝现在又当着这么多藩国使臣的面说了一遍,这算是当众允诺了吧?

大明的信誉一直不错。

至少他们对藩属国一直是厚礼而待,且凡许诺,必应践,所以,众人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就在天平不断倾斜时,潘筠凉凉地道:“贫道当年曾到瓦剌大军中救过先帝,听闻当时不少部落皆应从也先,说三月便可灭我大明,是也不是?”

众使臣心中的天平就开始剧烈摇晃起来,是啊,他们曾经跟着也先打过大明,还是两次。

这一次败了不提,上一次……

好吧,上次他们也不算成功,但先帝死在了他们手上。

而先帝是皇帝的亲哥哥,听说他们兄弟感情不错,从小就很要好,所以朱祁钰封王之后被留在京中,没被放去属地,他要是为先帝报仇……

正这么想呢,上面传来皇帝一声叹息,众人抬头看去,就见皇帝正垂首落泪,不生伤感:“朕幼年失怙,长兄如父,皇兄待朕一直很好,大同一战,罪在也先,朕已经用也先的头颅祭天,慰藉先帝之灵,草原各部皆是被也先挟持,从前种种,只要诸部不再犯,朕,既往不咎。”

众使臣心中的天平哐的一下砸向一边,他们激动的抬头,起身砰的一声单膝跪地,抱拳大声道:“陛下,臣等愿归顺朝廷,任陛下驱使。”

皇帝连忙走下台阶,双手将使臣们扶起,用力的按着他们的手背道:“好,好!”

潘筠面色淡然,百官面露欣慰之色,其他藩属国使臣这才反应过来,纷纷看向朝鲜和倭国。

他们以为这俩和国师是这场寿宴的主角,却没想到,草原各部首领才是啊。

也不止是草原各部,在皇帝跟草原各部使臣联络完感情回到龙椅上坐下之后,潘筠看向西南边陲三大藩属国,微微一笑道:“贫道听说,思机发现在还躲在老挝?难不成他想带着族人一辈子躲着不回来?”

老挝使者脸上的冷汗刷的一下落下来。(本章完)

第1085章

潘筠幽幽地道:“他是我大明臣民,不管是犯了什么事,总是躲躲藏藏不是办法,他做反贼,我敬他一声有勇,但幽而生暗,他这一躲,因他谋叛而陷于水深火热的傣民和汉民都还在漩涡之中,难道他打定主意要做老鼠?”

潘筠淡淡地道:“你们还是把人送回来吧。”

老挝使者一脸尴尬,在大明百官的视线压迫下低头恭敬的应了一声“是”。

老挝收留思机发是个意外,此前,他一直躲在缅甸一带。

先帝于大同罹难时,躲在缅甸的思机发立即组织人手要反攻回麓川,结果王骥大军压境,不仅镇得思机发不敢动手,还派使臣去马来城训斥缅甸司。

缅甸这块地方此时分为三司,缅甸司、底兀刺司和大古刺司,三司之间也不平静,三司皆臣服于大明,尊大明为宗主国。

底兀刺司和大古刺司对缅甸司的作死行为很不满,所以在朱祁钰登基的那段时间里,三方小小的冲突了几次。

其中大古刺司反应激烈,要杀了思机发。

思机发一慌,就经由暹罗逃到了老挝,老挝的国王当时见大明新旧更迭,他想要云南的车里司往南的那部分土地,就不顾群臣的反对收留思机发。

他们派出兵马试探,但初战告败,被云南沐府的小王爷打得落花流水。

当时国王就打了退堂鼓,但话已出口,就此退兵,他一来不好和群臣交代;二来,也不好意思驱赶思机发。

双方就这样不尴不尬的僵持着,直到上次皇帝寿辰,他们才趁机和大明修好,此事算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一直冲突不变的边境有了一段时间蜜月期,云南沐府为此还特别在两国边境开了互市。

这两年,大明也不知道怎么了,兵力越来越强。

虽然他们没打,但双方兵马在互市两端都设有军营,偶尔也会串串门,交流交流。

大明将士的士气几乎是日新月异,尤其是去年,士兵虽然还是那些士兵,却好似大变样。

一直暗搓搓想找机会抢车里司和孟艮府的老挝国王自然敏锐的察觉到区别,于是动手的想法被一压再压,现在,他已经想不起来要动手,只想修复双方关系。

所以这次大明的国书刚送到老挝,老挝国王就命人在民间搜罗珍宝,派使臣送来京师。

使者得了命令,一定要修复好双方关系,只要不割地和换国王,其余条件可以斟酌着回答。

即便大明要求岁贡增加也可以。

不过大明和这些藩属国要的岁贡一直是意思意思,并会回以重礼,对老挝的影响不大。

对方既没有要割地,也没有换掉他们的王,只是要求归还逆贼思机发而已。

给,必须得给!

老挝一边擦着汗应下,一边扫向不远处的缅甸三司使者,暗搓搓地道:“只是我国境内只有思机发及其下属三十二人,其家人并不在其中。”

潘筠就看向缅甸三司使臣。

大明官员也齐刷刷看向缅甸三司,目光压迫。

这下轮到缅甸三方使臣流汗了。

缅甸这块地方同样战争不断,此时分为三司,却又没完全断联开,有点类似于中原的战国时代,藩国之间互为亲眷,却又是竞争的关系。

关于大明士兵的变化,缅甸的感触更深,因为这两年边关时有冲突。

朱祁镇在位时,为何征讨麓川多年没有结果?

麓川地势复杂,山林密布,瘴气深重是一方面,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缅甸的暗中支持。

思机发一家,失败一次跑一次缅甸,躲个一年半载,重整军队又再反攻,简直是打不死的小强再现。

而,也正是缅甸不断的收留、试探,才让朱祁镇坚定地讨伐思机发一家的叛乱,且不接受思机发的投降。

他年幼登基,在朝中本就话语权弱,不论南北藩国皆虎视眈眈,他急需一场战争来巩固自己的势力,彰显大明的威势,让周邻不敢轻易冒犯。

而后续的事也证明了他的方针政策不算太错,一旦大明出现疲软,或是新旧更迭的危机,四方邻国皆鹰视之。

倭国还隔着一个东海呢,大明不正常换帝,它就敢组织船队攻击沿海;

更不要说北胡和西南一片番邦,都恨不得从大明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这是外部,而内部……

大明的皇权之争看似不明显,却不是没有,只是藏在了暗处。

最后,真正出乎人意料的是邓茂七等一干代表农民起义的人,他们竟然没有趁乱而起,而是在当时放缓攻势,让朝廷有足够多的注意力放在北方的防御上。

总之,这些藩国看似对大明很恭敬,但大明不能弱,一旦弱小,必被群攻之。

即便是现在恭敬有加,奉大明犹如再生父母一样的朝鲜,一旦大明出现危机,他们的目光就会对准跟他们接壤,且拥有大量森林、药材和耕地的辽东。

因为时常交手,所以缅甸三司敏锐的发现去年大明边境的士兵脸色越来越好,身上的颓败气息还一消而散,身上散发一种说不出来的生机。

就好像,本来缺土缺水,栽在石头地里的稻苗突然获得了水和细土粪肥,稻杆粗壮了,叶子舒展而青,每一条脉络里都充满了生机。

缅甸三司花了很长时间去打探,这才听说,大明朝廷不仅一下补足了他们这几年的欠饷,还让他们快速联系上家人,每天,他们都可以通过什么东西和家人联络。

受伤、年长的士兵都被送回家乡,进了兵部开设的作坊,所赚之钱不仅可以医治自己,竟然还能养活家人。

只短短三月,大明的军营就成了另一个样子。

那是思机发的儿子思陆法看了都觉得毫无胜算的军营。

他们士气太强,太令人灼目。

所以,这一次缅甸三司特别乖,收到国书,立即派了使臣一起过来。

见大家视线放在他们身上,三人相视一眼,起身走到大殿中央,低头弯腰恭敬的表示他们回去就把思机发的妻儿送还给大明,包括所有逃难到缅甸的麓川之民。

潘筠这才嘴角轻挑,对皇帝微微颔首。

一直当隐形人的朱祁钰立即高兴地夸奖他们深明大义,并且当众赏赐四人酒水。

哦,包括已经安静下来的老挝使者。

一杯酒喝完,朱祁钰正想着是不是还要说些什么场面话缓和气氛时,潘筠突然看向倭国使臣:“你们又是怎么来的?”

众人一起看向倭国使臣,就连才冷汗淋漓的老挝和缅甸四人组都忍不住幸灾乐祸的看向对方。

草原各部也在看热闹。

虽然他们也才打输了,但他们是输给大明。

大明可是派了三路,号称六十万大军打他们呢。

倭国呢,他们是在朝鲜战场上输的,听说大明就出兵五千。

所以草原各部虽输,却以一种强者的睥睨态度扫向倭国使者;

西南各藩属国,尤其是暹罗和黎朝,他们也时受倭寇侵扰,对这个距离他们很远很远的大明藩国亦恼恨不已。

时下,很多人不知道倭国在何处,只是大家隔三差五的给大明上贡,不免会在京师遇到。

很多倭寇是冲着大明的广州、泉州一带去的,他们滞留东南沿海,并占据海上的海岛,再以海岛为据点南下,吕宋和黎朝、暹罗等国靠海,就不免被其侵扰。

因为这些国家走陆路进入大明繁华的江南、中原和京师太远,走海路要便捷很多。

自永乐帝郑和下西洋之后,这些国家都习惯走海路往大明送贡品。

且这些国家和倭国一样,都是拿着大明朝廷发的勘合令和大明做海贸生意。

可以这么说,泉州一带的海寇之所以那么严重,大半原因就是这些国家的海船会停靠泉州港再进京,倭寇们就纠结海寇在海上,或是岸上劫掠商船。

后来他们为避险选择广州港,这些倭寇就跟闻着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跟着来了广州港。

且一发不可收拾。

因为他们发现,从广州港出去劫掠各国商船更方便,只是把宝物运回本国不太方便。

而且,他们的到来还激发了不少沿海渔民心中的恶和欲,他们纷纷跟着下海为寇,或是跟着海寇,或是自立帮派。

可以这么说,此时没有过多的民族偏见和仇恨,大量的海寇跟着倭寇们搬到倭国生活,因为那边海寇被清剿的概率很小。

这些汉人会在当地娶妻生子,生下来的孩子要么留在倭国,要么送回大明。

而不管是在哪一边,除了真正积累到足够的资金离开的,剩下的,基本还是带着孩子继续做海盗。

且,兄带弟,父带子,一家、一族、一村,就这样一串都下海去做海寇。

所以沿海深受其害的百姓并不单恨倭寇,而是恨所有的海寇。

其他各藩属国亦然。

甚至,在他们看来,因为倭国也是大明的藩属国,所以他们统一归为大明的人。

大明冤死了。

但在今天,西南各藩属国使臣终于明显的感觉到了区分,然后将这些年因为海寇劫掠的恨意都盯向了倭国。

倭国使臣有所准备,沉静的道:“回国师的话,微臣是乘海船而来。”

“停靠哪个海港?”

倭国使臣顿了顿后道:“藩国日本派了两支使团前来,微臣是第一支,是从泉州上岸,这是小泉太郎,他是奉命来送请罪书,是于天津港登陆。”

潘筠幽幽叹息一声:“泉州啊~~”

倭国使臣冷汗直流。

泉州屠村案,是倭国和潘筠结怨的根由。

但潘筠也只是幽幽地叹了一声,没有再掀开这事,毕竟懂的都懂,双方都明白就行,她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含笑问道:“你们的大将军足利义胜年岁已长,親政了吗?”

使臣汗水低落,他不是大将军的人,他是管领田山持国的人。

“大将军并未成年,也不曾成婚,所以未曾亲政。”

潘筠就转头和朱祁钰道:“大将军不比平民百姓,虽然才十四岁,但心智成熟,我看完全可以成亲亲政了,不如陛下给他赐婚,命他成亲后亲政。”

皇帝一愣,倾身小声问道:“国师,要给他赐谁?”

潘筠就让成敬上笔墨,直接写了一人的名字和生辰八字给他,笑道:“我当年云游倭国时,曾在大内氏见过一美貌女子,虽是匆匆一眼,但她有国后之风,面相极贵,我当时不知她应在谁身上,可现在回头想,竟然是应在足利义胜身上,陛下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皇帝还没反应过来,下面以于谦为首的百官已经连声附和:“是啊,是啊,果然是姻缘天定。”

“国师所判,自然不会有错。”

还有人直接冲着倭国使臣抱拳:“哈哈哈哈,恭喜恭喜。”

当然是恭喜,又不是嫁他们大明女子,倭国女子嫁倭国大将军,再合适不过。

更妙的是,谁不知道大内氏曾是田山持国的人,但因为前任家主被潘筠所杀,大内氏丢地丢人,已经被田山持国放弃,双方也算反目成仇,这几年斗得很狠,不过是大内氏被压制。

且压得特别狠。

得益于大森乡的情报网,大明朝廷对倭国的情报是众藩属国中除瓦剌和鞑靼外最详细的。

这个时候给足利义胜指婚大内氏的女子,就是让双方联手对抗田山持国,加之大明的暗中支持,足利义胜只要不蠢,应当能赢;

最妙的是后续,即便足利义胜斗赢了田山持国,和大内氏收揽大权,一个和大明国师有死仇的夫人,他们夫妻之间能和睦吗?

而且……

待看到皇帝让人送下来的生辰八字,素来厚脸皮和闭眼拽文的胡濙都忍不住哑声了。

于谦探身看了一眼,看到八字愣了一下,这岁数……

不多不少,正好比足利义胜大一倍,十四岁。

于谦张了张嘴,最后干巴巴的道:“男才女貌,的确相配。”

不知道足利义胜的母亲今年多大,听说倭国女子一向成亲早,婆媳两个不会一般大吧?

等等,这生辰八字,这女子不会已经成亲了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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