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我为世尊

两人极速穿行在长街中,激战、纠缠在方寸间,这对于他们两位而言都是久未的“巷战”。

这方天地的确奇异,两人的交手余波,也仅是踩碎了脚下的青石板。

绝大多数余波都被幽雾吞噬,对周围的环境造成的破坏寥寥,且周围的硬度都非是凡物。

季惊秋探手抓去,五指温润如玉,坚若金刚,能断一切法,直接抓住了剑锋,与对方夺剑!

剑仙大怒,于剑修而言,剑的意义不亚于自身姓命,自他真身证道以来,再未有人敢如此“羞辱”于他!

剑锋之上,随着大道撕裂的尖锐啸声,无尽规则骤然交织蔓延,由点即面,覆盖为一张罗网,天地万物皆在罗网之上!

可不等他爆发最强的真义,季惊秋指掌间就先一步爆发出恐怖的拘押和封禁之力。

他徒手一把抓住了剑锋,铿锵作响,纵然火星四溅,可血肉之躯依旧没有被斩开一道口子,反而剑锋爆发的大道涟漪越发微弱,被逐渐镇压。

剑仙神色骤变。

他明明已经展开了归真领域,不受此方天地规则束缚压制,可此刻间却再度身陷囹圄。

无奈之下,他只能尝试后退。

同时,这股力量让他有种熟悉感。

突然间,他猛地抬头望去,就连手中之剑一时都忘了争夺。

目光所视,是远方那座倒悬山。

“和我战斗,还敢走神?”季惊秋猛地一攥,“本事不大,胆子不小!”

仙剑脱手而出,季惊秋打量了片刻,发现至少是一件天尊神兵,处于沉寂期,无法准确判断神兵的位阶。

季惊秋反手收起对方的仙剑,自己则取出了青主。

只剩一个仙字的男子倒吸一口天地间的奇异道韵,遇到个不讲武德的对手!

“阁下有种别用刀!”

他神色一沉,没有选择退后,而是继续与季惊秋交战,且激季惊秋放下兵器,与其徒手交战,以此验证某些猜想。

后方的老者和少年完全没有插手的准备。

他们三人本就不是一伙,只是临时搭伙,暂时同路。

“居然走眼了,生猛的年轻后辈。”老者自语道,“沾染道韵并不浓郁,证明与大道共处的时间不会长,对大道感悟不算出众,可道业却不同凡响,居然能徒手撼仙兵。”

少年祖师皱眉盯着战场上,随后看向远方的倒悬山。

为何战到关键时刻,自称“剑主”的男人,会看向远方的那座巍然神山?

是感应到了什么吗?

“年轻人就是不受拘束,真好。”老者突然感慨了一声。

少年祖师重新看向战场,面色无言。

这老不死口中的不受拘束,就是季惊秋没有在剑主的激将下收起长刀,反而出刀凌厉,刀芒滔滔,接连得手,将剑主压制的没脾气。

剑主原本准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肉身撼神兵,缴下季惊秋手中的长刀。

但最终,鲜血横飞,差点被季惊秋直接斩下整个手掌。

“再来!”

剑主大喝一声,周身隐隐变得缥缈,宛如化作了一团伸缩不定的剑气,弹指间,朦胧模糊的剑光射向季惊秋。

这些剑气或是刚硬肃杀,或是炽烈阴柔,却俱是无相无形,一瞬间遍布虚空,茫茫一片。

剑光一起,周遭天地的幽雾都散尽一空,呈现出万里澄清之举,同时引起幽雾的暴动。

但剑主顾不得这些,以身化剑,无物可不斩,纵然光阴命运的起源也是一样!

下一刻,一道蜿蜒刀光似乎超越了时光。

与此同时,季惊秋身周的净土不再神圣,血雨纷飞,八苦皆蕴,恍如由神入魔。

这一刀斩出,斩开了八苦沉沦真意,于红尘中争渡。

噗!

剑气所化的身躯重现显现,剑主神色再变,他又一次被对方大道压制了,被迫退出最强状态。

这本是他的最强姿态之一,可对方的手段,与这座归真之地中的某种力量相符,就像是否定了他的法,他的道,他的一切,让他回归本源!

归真……这是他们所在追寻的归真真意!

嗤——金色的淋漓鲜血横飞,代表着大道根本,灼烧着地上的青石板,发出诡异的腐蚀声。

剑主横飞倒退,胸前留下了一道刀口,皮肉翻开,已经伤到了骨头,神色略显狰狞。

待停住身形,剑主单手在身前抚过,强行暂时缝合伤口,凝重道:“你到底是谁?能拥有这种力量的种子,绝不是归真路上的新人!”

这一战他不仅败了,而且败的摧枯拉朽,同境中简直不可思议,他甚至感觉对方未曾动用全力,仍有不少的隐藏。

季惊秋还未开口。

一旁的少年祖师忽然道:“你说的是什么种子?”

老者呵呵道:“剑主兄打不过了,就说别人不是新人,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哼,你们若不信,可以自己上场,去掂量他的实力!”剑主冷哼一声。

老者却是直摇头道:“既然你打不过,我又何必多此一举了,只能说未来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生猛,好事,大道就该愈发昌盛。”

这番言论,让季惊秋不由看了眼这位。

与此同时。

剑主暗中传音两名同伴:“此人掌握的力量,近似那座倒悬山,要么联手拿下他逼问来历,要么就尝试拉他入伙。”

老者反问道:“三人联手,就一定能拿下吗?此人道力非同寻常,随时能寻机会逃出我们三人的包围圈。至于之后?嘿,我们三个就提心吊胆吧,随时防备他从哪个角落杀出来。”

少年祖师主动走了出来,沉声道:“我来陪你过两招,你若能压制我,仅限这条归真路上,我们三人尊你为领头人!”

剑主心中暗赞,好一个台阶!

少年祖师走出,指尖丝丝缕缕的混沌天雷,如水流粘黏,垂落在地,抬手就是无上雷法,无尽雷霆!

坏事了……季惊秋心中不由嘀咕一声,怎么感觉要被迫倒反天罡了?最坏的结果还是来了。

他心中叹息世事无常,却也只能出手,但终究还是收起了长刀,免得一不小心出手太狠。

而这一幕看的剑主扯了扯嘴角。

季惊秋单手迎上,无量神圣光芒绽放,涌动,浩瀚无边,与雷光对轰。

而在三人眼中,季惊秋压根不怵他们,空手与自称‘元’的少年硬撼,掌拳间,雷光与无量光碰撞、湮灭,瘆人的爆破声响起,宛如宇宙星河的生灭。

片刻后,少年就感受到了双手发麻了。

对方的力道重的匪夷所思,常态下就不只是简单的二阶层面!

季惊秋没有收力,只是没有施展神通,生怕一时不慎,发挥超常,而纯粹的道力则更好掌控,圆融自如。

两人眨眼间交手上百合,季惊秋才顺势一掌印在少年祖师胸口,随着胸前塌陷部分,少年祖师不受控地踉跄后退。

剑主冷哼一声,怎么感觉这家伙在放水?

而少年并未就此退下,因为他没有在季惊秋身上感受到了那种力量。

“你在小觑我吗?!”少年祖师震怒,同时也不在留手,身后有一方宛若深渊之口的黑洞呈现,弥漫着不朽的气息。

轰!

无尽大道符文扭曲虚空,将这片天地化作死地,恐怖的牵引、同化之力爆发,宛如吞没一切的终末之点,拉拽着季惊秋进入深渊般的黑洞。

无奈,季惊秋只能全力爆发,血色真实界再现,一只手压下,宛如天幕倾垂,压垮了诸般大道纹理,将那轮黑洞攥于手心,随即合拢掌心,硬生生湮灭了天地异象。

这一次,季惊秋还动用了从“书房”中学到的某种法门,较为隐晦,但少年祖师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神色震惊的无以复加,差点忘了出手,被一掌扫飞了出去。

剑主“贴心”地接住了元道友,注意到了后者脸上的震惊,以为他也是惊讶于季惊秋的实力,以及那力量种子的来源,不禁笑呵呵道:

“看来我们这次真遇到高手了。”

少年祖师甩开他的手,有些恍恍惚惚。

他很确定,那就是自己留在宫中的某种小术法,属于闲暇时研究出来的。

这让他难以置信,元初宫的后代子弟中,还能有这等在同境中,力压祖师一头的杰出弟子?!

他建造元初宫,只是留下一个存世痕迹,确保自身的道统不灭,未来有回归可能。

还是说……后世的元初宫,已经破灭了,就连他的所有珍藏都被敌对势力卷走?

他没有出声,更没有揭露季惊秋的身份,甚至连多余的传音都没有,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眸光无澜,静静打量着这个可能存在的“逆徒”。

一旁的老者神色严肃,方才的战斗让他也证实了剑主的说法。

对方真的具备近乎那座倒悬之山的力量,虽然并不等同,却至少是相似的力量种子。

难道真是他们猜错了?

此人不仅不是年轻一辈,反而可能是那岁数远在他们之上的老不死?!

不然他何以能引动那座山的力量?

剑主私下怂恿老者也上去领教下,理由是以他的眼界和道途,说不定能分析出季惊秋的大道根脚和来历。

“阁下到底是谁?”老者严肃问道,压根没有理会剑主的话语。

季惊秋还没准备与狞祖师相认,只是让这位惊疑不定,不然再打下去,他怕一个手痒没忍住,真的梅开二度。

他看了那座倒悬山一眼,方才的交战,他也从天地间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波动。

“万古千秋史……”

季惊秋心头自语,想到了葬海中的存在。

这趟归真之行,他或许会需要一些帮手。

他收敛心神,看向三人,缓步走去,原本簇拥而来的滚滚幽雾,随着他的脚步再次退散。

目睹季惊秋所到之处,诡雾无不是退避三舍,三人瞳孔再次一缩。

他们虽然有手段驱散迷雾,但远做不到这般随意,就像出入自家后院般,只是走近,就让幽雾主动退避三舍。

“万古夜未央,残烛照新霜。一纪又一纪,你们也不过是其中有趣点的生灵,能在我手中一招不败,同境中足以自傲。”

季惊秋神色冷峻,语气淡漠,将来自葬海中的存在的这番话复刻、删改,主打一个震慑人心。

但不得不说,这等“谜语”很有效果,境界越高,知道的越多,就越容易浮想联翩,随之被唬住。

三人神色无不凝重,处于惊疑不定间,猜疑着对方的身份。

剑主沉声道:“阁下到底是谁?!”

“我身处无心,却在追逐无妄,归真尽头可见真身。”季惊秋侧头看向那座倒悬山,冷漠道,“你们诵念吾名,可得天光庇佑,无视幽雾侵袭。”

“你说了半天,就是没提及你的真名!”剑主忍不住道,他对此人的身份很是怀疑。

“世人皆称我为世尊。”季惊秋平静道。

老者神色沉凝:“好大的口气!”

无论出世、入世、避世,又或是前世、现世、未来世……

三世十方天地,皆在世间!

何等之辈,敢自号世间最尊贵者?!

“世尊?”剑主敢想敢喊,半点不含糊,直接验证季惊秋的说法。

另外两人同时看向他,既然这位以身试法,他们就没必要尝试了,直接确认他的状态即可。

很快,他们发现,剑主的眉心间似乎也有一轮朦胧心灯幽幽照亮,驱散四方迷雾。

剑主眉头皱起,什么力量可以无声无息侵入他的体内?

他将全部元神力都灌注在眉心,探寻心灯来源,最终查询无果,对方的力量并不扎根于体内,而是真的近乎一种……冥冥中的呼应?

三人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诵念此人尊名,真能得到某种无形的庇佑?!

若真是如此,此人绝对来历不凡,大概率与归真之地脱不开干系,甚至相当密切!

“道友好本事。”老者眸光深邃,“老夫法号一个‘苍’字,见过世尊道友,依照之前元兄的约定,归真路上,愿尊你为领路人。”

季惊秋负手而立,目光遥望远方,淡漠道:“与我同行,带你们觐见归真尽头,这是你们天大的福祉。”

剑主脸色怪异。

这家伙先前还说归真尽头可见他的真身,如今又说觐见归真尽头,这是拐弯抹角拉着他们去觐见他的真身吗?

三人对视一眼,互相传音,最终决定遵从之前的约定,哪怕尽头危机重重也无碍,本就是一道分身,为了寻找一切真相。

而且有这位带队,恐怕能避过沿途不少危机,让他们走的更远。

仅是这一点,就是莫大胜利了!

“我们三人愿意以你为首,为你沿路护法!”

最终,剑主捏着鼻子,带头表示,相当输得起。

一旁的少年元还在恍惚中,迟疑不定,他尝试与季惊秋元神交流,但全部如泥牛入海,毫无回应。

季惊秋看向青石路尽头,随着他目光所视,迷雾一路退散,这般神异的场景让三人神色无不凛然。

“既然决定,就随我上路。”季惊秋平淡道,“若生二心,敢反我水,日后沿循因果,斩你真身。”

自称“苍”的老者颔首:“无非是一具分身,我等输的起,自不会食言而肥,世尊道友可放宽了心。”

他口诵季惊秋的“真名”,目光向一旁的迷雾看去,发现果然有退散征兆,虽然没对方这般明显,也很是不得了了。

苍心中自语:

“什么样的真名,可以烙印在这方归真碎片中,成为天地间的规则大道?此人要么与归真之地有关,要么……那位幽府之主?”

众人刚踏上前路,剑主突然想起:“世尊道友,沿途若见其他人,怎么处理?”

季惊秋已然飘然前行,率先在前方开路,真有领路人的意味了。

闻言后,他的回答相当粗暴霸道。

“信我的留下。”

“不从我的,杀无赦。”

(本章完)

第455章 我走后,不知世间有几人立教称祖

四人前后走过青石板路,沿途令来者头疼的迷雾,遇世尊而退避。

季惊秋带队,三人紧随其后,相当有恃无恐。

在他们如今看来,季惊秋大概率是归真中人,有不小概率是“本地人”,远比他们熟悉这片地界。

但此刻的季惊秋却有些犯难。

“就这么直行吗?”

“好像也没其他路可走,是另外开路而行,走出不同的路,还是老老实实沿路而行?”

他看向青石板路两侧的迷雾,又仰头望去,能感应到遥远尽头的召唤,心中难免泛起嘀咕。

“世尊,这条青石板路尽头到底通往何处?太过冷清了,半点没有大道源头的璀璨与辉煌。”

剑主忽然开口询问,语气很客气,他已经从季惊秋从拿回了仙剑,且目前认为季惊秋绝对不是“新人”,而是一个老妖怪。

季惊秋心中一动,在诸位祖师眼中,归真之地等同于大道根本,一切时间与命运的源头吗?

界海诸域,只要是完整的天地,就皆具备光阴与命运长河,曾有人试图追寻二者的源头,却是最终无果。

季惊秋自然不清楚青石路尽头是何处,轻语道:“离乡百纪,再归来,一切都变得陌生,不知尽头处的石桥安在否?铭刻功绩的碑文又是否被青苔覆盖。”

三人再次对视一眼,这条青石板路尽头通往着一座石桥?

季惊秋抬头望去,目光深邃,继续装深沉,忽悠三人道:

“这片天地寂寞了万古岁月,又怎会不冷清?归真路该是时候热闹一番了,而后回归原本的位置。”

“背井离乡者,最终都会归来。”

“颠沛流离者,最是思乡也畏乡。”

身后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三人进来的时间段不同,但都听闻过类似的传闻,有人还在迟疑是否要上路,季惊秋的话让他们产生了相应的联想。

看到三人安静了,季惊秋不禁暗自摇头。

这三个老家伙都不是善茬,疯狂从他这套话。

所幸他也不是良善之辈,随口忽悠,实力到位了,其他的问题,这些老家伙会自行脑补。

想不通,有疑点?那就是过往了解到的秘闻有问题,今日终于触及历史真相!

前行中,季惊秋随口胡诌,敷衍着三人的试探提问,且选择性回答,同时没有放弃感知远方的倒悬山。

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季惊秋在心中默数计时,这种漫无目的的行走持续了十数日,却不枯燥乏味,一路上充满了勾心斗角。

剑主三人都很有耐心,早已得知这条青石板路的神异,这里可以理解为第一关,一切遁法都不管用,只能徒步走出去。

有季惊秋领路,三人反而走的很是安心。

终于,到了这一日,前方终于传来了水流潺潺声。

三人大喜,在见到季惊秋前,他们各自已经徘徊了数年,相遇结伴同行后,又是数年,直至遇到季惊秋前,都在迷雾中打转,自身感知被蒙蔽,就像凡间流传的鬼打墙。

而此次有季惊秋的心灯开路,才走了十几日,就有了收获,少走了不知多少冤枉路,找到了正途!

几人不由加快脚步,一不小心赶超季惊秋,后者一个目光扫来,三人讪讪然止步,示意世尊先请。

季惊秋轻哼一声,扫了眼三个僭越之臣,在前领头,不多时,众人就已来到水流源头。

待看清前方之景,众人瞳孔骤缩。

“一座坍塌的石桥……”

“真有石桥?”

“石碑呢?我世尊大哥说的石碑呢?”

三人躁动起来,眼前场景,全部印证了季惊秋方才所言。

只是他们未曾看到前方背对而立的季惊秋,脸上的惊诧。

真有啊?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说,留了退路,安然否?没有就是不安然,却不想一语成谶。

河水潺潺,上方笼罩着一重迷迷蒙蒙,仿佛包容万物的混沌雾霭中,与先前的幽雾截然不同,以至于看不清河岸对面。

河面上,一座漆黑古朴的石桥横跨而去,却从中断裂。

“河岸对面有人。”剑主沉声道。

石桥断裂的另一侧,站着一道模糊的轮廓身影,拦在桥中间,似乎与脚下的石桥、流水组成了不可分割的整体,不容逾越。

“这里难道是彼岸?”少年祖师喃喃。

“世尊,那里有你说的石碑!”

苍突然道,主动走上前,挥手试图去除蔓延的青苔,却发现一切道力术法神通,在触及青苔后,都如泥牛入海,这让他不得不亲自上手,拂去青苔。

季惊秋没有说什么,缓缓走到河边,看着潺潺流水中倒映的自己。

河畔潮湿,布满了幽绿青苔,柔滑冰凉,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坠入河中。

迷雾中笼罩的河流,上不见源头,下不见归处,河水潺潺,清澈见底,却给季惊秋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似乎一旦坠落其中,就永无翻身之日!

这时,自号为苍的老者,终于拂去了石碑上覆盖的青苔,露出了一行大道碑文,苍一眼扫完,神色大变,下意识看向季惊秋的背影。

这种道文没有文字的界限,只要境界到位,对大道的参悟抵达一定层次,都能解读。

只是石碑有残缺,上面的语句未尽。

可只是这只言片语,就已足以让他惊骇莫名。

剑主与少年狞,原本在打量河岸对岸,却突然见苍神色不对,连忙走了过去。

在看完石碑上的道文,两人皆如苍一般,瞳孔收缩如针尖,神色异常沉重凝重。

——我走后,不知世间有几人立教称祖,又有几人敢称无敌……

他们都不约而同望向“世尊”的方向,心头骇然。

此人先前说道路尽头是石桥与碑文,如今都被应验,哪怕他们天性再是多疑,仍心存疑虑,此刻也不由得去联想,留下碑文者,与世尊口中道路尽头的真身……

是否为一人?!

世尊,世尊……

世尊之意,难道是那最古之初的天地归一者?!

三位祖师没有对视,心中各有千千万万的纷杂念头升起。

踏入超脱领域,为何要远行?

因为“归一”!

超脱即归一,踏足这一领域,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存在本身,就在牵动着周围的一切,直至世间万物都在向着他们汇聚,最终同化,成为超脱者的一部分。

所以超脱者不得不远行,为了他们所珍视的东西。

那些无所顾忌,肆无忌惮者,也在其他超脱者的威逼下,不得不一同踏上道路。

还有似狞这样的后世超脱,则是在前人的“引领”下,踏上了归真之路。

此时此刻,少年祖师神色严肃,他之所以进入这片归真之地的碎片,就是在迟疑是否要上路。

根据他探寻到的隐秘,他踏入的领域,具备真正的大自由,但这种自由却是以万灵的自由为代价,且终有一日,归真者中也会决出最终的胜负,最终天地间只会剩下一“人”。

要想解决这一切,唯有前往归真之地!

他看向苍与剑主,这两位知晓的应该都比他多。

剑主喃喃出声道:“果然,幽府的猜测是真的,有灵众生之前,真有天地归一者。”

狞神色凝重,开口问道:“剑兄,敢问当年幽府之主到底因何而死?”

“你是后世的归一者吧?”

苍抢先开口,眸光深邃,可他没有回答狞的问题,而是自语道,

“如果归真者都在牵引天地间一切向着自身汇聚,那当诸界不存,界海倾覆,只剩下诸位归真者后……”

“局面是否会变为诸位归真者互相“融合归一”?

“到了那时,哪怕诸位归真者不愿彼此为敌,也会陷入一种不得不战的局面,绝不能让他人抢占优势和先机,形成滚雪球的局面,所以……”

“幽说,不如让他来重开天地。”

“重开天地?”狞目光一凝。

“幽的真正死因,还在于他去过了‘归真之地’。”剑主淡淡道,“这就是‘先机’。”

狞沉默片刻,道:“我们是否有机会,能在这片地界中,寻到幽府之主?”

剑主看了他一眼,诧异道:“你进来,是为了寻找幽?”

旋即,他点头道:“这条路是混沌的,理论上可以遇到所有进入者,牵涉因果甚至能跨越时空,打破一切定律,正是因为这种特殊性,我们才相信幽真的去过了归真之地。”

苍刚想开口,却突然噤声。

因为季惊秋终于回过头,看到了那块石碑上的道文。

他的眼中有漫天雷光落下,天地倒悬,日月寂灭,万道偏移,举世无人沉沦,诸神众圣皆迎来朽灭与黄昏。

三人只觉自己的视线被世尊瞳孔中的景象牵引,整个人仿佛也坠入了其中,随着尘世沉浮不定,最后不由倒退一步,周身有道韵浮现明灭,方才从这种牵引中脱离,皆是神色震动。

与此同时。

石碑上的大道文字如天日般熠熠生辉,季惊秋体内有无量智慧光照亮身心,从内到外,神圣而绚烂。

“这是……大道交感?”

“世尊不会真是那位……”

“不可能!最多是残骸、遗蜕!”苍断然道。

石桥对面,那道立身于迷雾中朦胧身影,于此时有了动静,就像转头望来。

……

季惊秋站在此岸,目睹有人从彼岸横跨石桥,走到了此岸。

那人平静而从容,身上沾满了血,可他看起来飘渺而灵动,如同出世的谪仙,迈步间宁静祥和,有种超然之感。

季惊秋尝试了各种办法,却始终看不清对方的真容。

他独自一人而来,走过石桥,又在最后转身一击摧毁了石桥,在岸边留下了一块石碑,刻下了两行字。

在做完这一切后,他向着季惊秋来时的方向走去,与后者擦肩而过时,侧头,就像看了季惊秋一眼,面带笑意,眼神温柔。

季惊秋张口想说些什么,可对方已经离去,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了血色的脚印,恍若拖着重伤之躯,要在死前去往人世间。

他目送对方离去,然后回头看向那面完整的石碑。

——我走后,不知世间有几人立教称祖,又有几人敢称无敌。

——我都不会失望。

……

咚——

季惊秋的体内,心脏处,宛如一面神鼓被擂动,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他的气息在升腾,伴随着无量光,愈发苍茫、浩大,横压天地,压制了远方的迷雾。

后者就像面临天敌般潮水般往后退去,一直退到对面石桥的身影脚下。

剑主低语道:“这家伙……我怎么感觉他又变强了?错觉吗?站在极境领域,还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苍严肃道:“恐怕不是错觉,也未必是拓路,而是复苏,见得旧物,忆起了更多往事,找回了曾经的力量。”

剑主突然发现了什么,沉声道:“石碑中蕴含的道意正在涌入他的体内!”

苍轻叹道:“果然如此。”

狞无言,这两位已经认定了世尊是古人,而且是古人中的古人,可他仍旧心怀疑虑,怀疑这家伙是他元初宫的后辈。

当然,他没有说出来,不然这两位怕是会斜眼看他,给他一个眼神,自己体会其中真意,尤其是剑主。

季惊秋的蜕变持续了许久,煌煌无量光随着时间推移而愈发炽盛,煊赫天地间,其中武意之盛,不亚于一轮大日立于人间最高处。

这般浩大的动静和声势,让三人神色不自觉严肃和警惕起来,需要分神观测周围,确保不会有强敌被这动静引来。

严格来说,他们确实是在为世尊护道了。

终于。

神光内敛,季惊秋那恐怖而强横的气息沉寂了下来。

他睁眼醒来,双目开阖间,神光湛湛,低语道:

“过去种种昨日死,未来种种今日生。”

三人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心神震动,似乎从这句话中窥见了世尊的真实身份。

苍与剑主对视一眼,眼中的凝重之色,无法言述。

季惊秋睁眼醒来,心中思量,他方才大道交感时所见的,是何时发生的事情?

“我走后,不知世间有几人立教称祖,又有几人敢称无敌……”

季惊秋望着石碑,轻声念道,随后转头看向三人,

“如今举世有多少人自诩无敌者?”

他开始从三人中套话,想知道界海这么多纪元的积累,到底有多少位超脱者。

三人神色严肃,饶是狞此刻,也被季惊秋彻底震慑,配合上这座石碑,“真相”太过恐怖。

剑主眸光深邃,这究竟是否为世尊昔日所留?

时隔百纪归来,回首当年的辉煌,准备重燃战火?

短暂沉默后,疑似在场最年轻的狞祖师,开口道:

“诸祖已经都在路上,尚未归来,时隔数纪,总有新祖诞生,但界海公约尚在,鲜少现世,具体数字无人知晓。”

苍和剑主选择了沉默。

某种意义上,他们就是石碑上的立教称祖者!

这时,众人忽然向上游处望去。

一把似刀似剑的神兵沉浮在河面上,顺流而下,有人在后方追逐,抬头看见了他们,高呼道:

“道友,帮忙捞下我的神兵,不慎跌落其中,必有厚报!”

几人皆是面无表情。

季惊秋看也未看,目光落在石桥另一侧的身影上,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他感觉到了来自对岸的目光。

剑主双手拄剑而立,冷笑地看向上游处奔走下来的男子。

在他冷然的目光下,那奔走的身影停下了脚步,原本的高呼戛然而止,对方沉默站在迷雾中,眸光冰冷,锁定了季惊秋一行人。

河水中沉浮的神兵顺水而过,最终不知去向。

而迷雾中的身影,也逐渐多了起来,不止一位。

“世尊,如何处理?”剑主开口道。

季惊秋与桥对岸的身影对峙,不知是回应剑主,还是警告对面的身影:

“心怀歹意者,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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