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0章 再度登场的美艳熟妇与名为“龙”的

突如其来的结盟邀请,使紫阳怔了一怔。

就连静候在旁的东城新太郎,也不自觉地露出吃惊的表情。

紫阳连眨美目,求证似的反问道:

“结盟?”

青登郑重地点点头:

“没错。”

“大盐党的卓越,我一直看在眼里。”

“若能得到大盐党的协助,吾等如虎添翼!”

“紫阳小姐,我需要你们的协助,望请助吾等一臂之力!”

单从“战斗力”这一角度来考量,大盐党确实是乏善可陈,只能算作是三流势力。

不过,若论情报收集能力的话,它可就罕有敌手了!

大盐党扎根底层,在百姓中很有号召力,市井间的无数士民皆为其眼睛、耳朵。

跟你擦肩而过的搬运工,说不定就是大盐党的成员;餐馆里给你上菜的手代,说不定就是大盐党的眼线……

这般强大的情报网,饶是青登,也不禁感到艳羡。

因此,早在许久之前,他就有跟大盐党结盟的意愿了。

在“东西决战”已是一触即发的当下,更是要争取一切能争取的力量。

像大盐党这样杰出的、实力不容小觑的独立势力,自然是不可放过

既然今夜有缘跟紫阳见面,青登索性把“结盟”一事提上日程!

青登的态度,不可谓不诚恳。

怎可惜,他刚一语毕,紫阳便面露憾意,摇了摇头:

“左府,感谢您的厚爱。”

“能被您这般看重,我倍感荣幸。”

“但是,我们是不可能和幕府结盟的。”

言及此处,紫阳倏地加重语气,口吻随之变得严肃:

“幕府是我们的死敌——这一点是永远不会变的。”

“我们的最终目标是打垮腐朽的江户幕府,实现‘天下大同’的理想。”

“一、两回合作倒也罢了,让我们跟幕府缔结盟约,这是万万不可能的,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对于紫阳的毫不留情面的回绝,青登早有预料般微微一笑:

“我知道你们厌恶幕府,绝不会跟幕府结盟。”

“所以,我说的不是‘跟幕府结盟’,而是‘跟我结盟’。”

“‘我’与‘幕府’是两回事,切不可弄混了。”

紫阳歪了下头,颊间现出困惑的神色。

“左府,烦请详述。”

青登缓缓道:

“我虽是幕臣,但这并不代表我就是幕府的化身。”

“直白的说,在许多方面,‘我’与‘幕府’存在严重的、难以调和的分歧。”

“因此,我并非是要大盐党帮幕府干活。”

“我只希望大盐党能协助我击败‘南朝’。”

“我不敢自称为正道人士。”

“但是,若跟‘南朝’的禽兽们相比,我还是当得起‘正人君子’的评价的。”

“至少我不会出尔反尔,儿戏般随意取消政策。”

“你们以‘收集情报’见长,想必早就知道因《年贡减半令》而起的那一出闹剧了吧?”

紫阳闻言,轻蹙眉头,面色稍沉——看样子,“南朝”整出的这堆幺蛾子,确实是瞒不过大盐党的耳目。

青登继续道:

“为了取悦商人,毫不犹豫地取消《年贡减半令》,置千万农民的利益于不顾——仅凭这一件事,就足以看出‘南朝’君臣的品性。”

“若让‘南朝’得天下……我都不敢想象这将遭致何等后果。”

“既然你们的目标是要实现‘天下大同’,那么你们能眼睁睁地看着‘南朝’的禽兽们执掌国政吗?”

说到这儿,他停了一停,随即补上一句:

“更何况,法诛党已与‘南朝’结盟。”

“哪怕只是为了打败法诛党,我们也有最为充分的结盟理由。”

青登说完了,静静地等候对方的回应。

紫阳半阖双目,绷着脸蛋,作沉思状……她并未让他久等。

片刻后,她轻启朱唇:

“……我明白了。”

“如果结盟对象是‘仁王’的话,那确实是另当别论。”

“但是,兹事体大,光凭我一人,无力拍板。”

“我之后会提请老师进行定夺的。”

青登挑了下眉:

“‘老师’?”

紫阳解释道:

“老师是我们的领袖。为表尊敬,我与绝大部分同志都称他为‘老师’。”

青登闻言,不由自主地眯起双目,若有所思。

紫阳等人的领袖……换言之,就是大盐党的头目!

他跟大盐党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却从未见过其首领的真容,甚至连对方是男是女、多大年纪都不知道……若说不对其感到好奇,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青登思忖片刻后,重又开口:

“紫阳小姐,若是可以的话,能否让我与令师见一面呢?”

紫阳再度愣住,面色微变。

一旁的东城新太郎亦变了表情。

青登无视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地往下说道:

“正如你适才所言,结盟涉关双方命运,兹事体大。”

“既然这样,我认为还是让我与令师当面谈谈比较好。”

“如此,沟通起来也能方便许多。”

紫阳若有所思,轻轻颔首。

“……我明白了。”

东城新太郎见状,再也按捺不住,赶忙道:

“紫阳小姐,殿下他……”

未等他把话说完,紫阳便抢断道:

“新太郎,稍安勿躁。”

东城新太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虽然很想说话,但他最终还是屈从于紫阳的指示,乖乖地闭紧嘴巴。

青登侧过脑袋,朝东城新太郎投去疑惑的视线。

“‘殿下’?”

紫阳微微一笑:

“东城新太郎十分尊敬老师,不敢自认为老师的学生,所以他不称‘老师’,而称为‘殿下’。”

解释完后,她说回正题:

“实不相瞒,老师此前就有跟你见面的念头。”

“只不过……出于某种缘故,这一想法迟迟不得落实。”

闻听此言,青登不由得反问道:

“为什么?是因为令师身体不好吗?”

紫阳苦笑一声:

“这个嘛……非常抱歉,我不便跟您多讲。”

“总而言之,我会请示老师的。”

“如果老师愿意与您见面,我会即刻通知您的。”

“不过,可能得让您稍候些时日。”

“老师目前不在京畿,得到年后才能归来,烦请见谅。”

青登点点头:

“没关系,这么点时间,我可以等。”

紫阳略作踌躇,随后面带歉意地补充道:

“如果老师不愿与您见面……还请您不要见怪,绝非老师讨厌您,而是他真的有‘不便见人’的难处。”

青登爽朗一笑,大度地摆了摆手:

“无妨,不论愿不愿意与我会面,一切听凭令师的意见,我绝不强求。”

“唯有‘结盟’一事,还请你们认真考虑。”

“我是真心实意地想跟大盐党结盟。”

紫阳郑重地点点头:

“这是自然。”

……

……

“夜已深,不妨就在大津住一夜吧,明早再回去,我可以帮你们安排住处。”——青登友善地挽留。

虽很感激青登的好意,身心也确实抵触着“冒着风寒,连夜赶回京都”的这等行为,但紫阳还是婉拒了青登的提议。

京都第一艺伎……这一美名的背后,是繁重似山的工作量。

既要练习歌舞,又要担负指导新人的重任……在扮演“最完美的艺伎”的同时,还不能疏忽了“大盐党情报头子”的主业。

得亏紫阳是万中无一的女中豪杰,精力过人,才干出众,否则换作一般人等,早就被繁重的工作量给压垮了。

今夜与青登的会面,是她从百忙之中硬挤出时间的。

若不是“法诛党与‘南朝’结盟”这一情报太过重要,不容耽搁,否则紫阳也不会专程赶到大津来见青登。

总而言之,她实在没有余暇在大津空耗一夜。

告别青登后,她在东城新太郎的护送下,连夜赶回京都。

约莫1个时辰后,她安然地回到京都祇园,回到自己的住所,回到熟悉的房间。

独自站在卧室的正中央,紫阳“呼”地长出一口气……随着这口气的徐徐呼出,她那原本挺得板正的双肩、腰脊,逐渐松弛下来。

紧接着,便见她满面疲惫地仰躺在地,双手交叠放在平坦的肚皮上。

多年的艺伎生活,已使“端庄”二字刻入其骨髓,就连躺下的动作都这么好看、优雅。

“呃呃……好累……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

她向着面前的空气发出求救般的呻吟。

在京都、大津两地往返的疲劳,在其体内积累、凝聚、爆发……当真是筋疲力尽了。

她现在只想快点把袜子脱了,然后躺进松软的被褥之中,好好地睡上一觉,一直睡到自然醒。

然而,好巧不巧的,她前脚刚躺下,后脚房门外便倏地传来好听的女声:

“紫阳小姐,是我。”

明明方才没有响起任何足音,却蓦地有人声传来……莫名的惊悚。这女人是何时来到房门外的?

不过,紫阳对此倒是毫无反应,仿佛见怪不怪。

眨眼间,就跟条件反射似的,但见紫阳强撑着起身,端坐着,两手交叠在腿上,腰背重新挺直。

她面朝房门,中气十足地说道:

“进来吧。”

获得紫阳的准许后,便见一名“见习艺伎”轻轻地推开门扉,膝行入内,移身至紫阳的右手边。

紫阳向这位“见习艺伎”侧过脑袋。

后者凑过头去,以轻微却又不失清晰的声音说道:

“紫阳小姐,找到相乐总三了。”

霎时,紫阳眸底深处的倦意因雀跃而消散。

“很好……总算是找到他了……”

……

……

匡天元年/明治元年(1865),12月28日——

新年将近。

京都的街巷上已飘满“年”味。

抬眼望去,无数房屋的门前已摆上门松,使街面多出不少翠意。

光是看着这些漂亮的门松,就能直观地感受到:啊,新年快到了!

百姓们积极地置办年货,准备过个好年,以期在新的一年中交到好运。

相较于民众的欢乐,位于壬生乡的新选组屯所(京都屯所),倒是一如既往地弥漫着肃杀的气氛。

即使是佳节将近,新选组对尊攘志士的打击也不会有丝毫放松!

这一会儿,但见十数名新选组队士排成二列长队,径直奔向伏见。

瞧见这标志性的、正因疾驰而高高飘扬的浅葱色羽织,周遭的民众纷纷向左右退开,让出路来。

很快,这支小队抵达目的地——一间名为“寺田屋”的船宿。

所谓的“船宿”,乃供旅客和船只停靠的旅馆。

因为伏见毗邻淀川水系,船运发达,商业兴盛,人口流动往来密切,所以该地有大量船宿。

这支小队的统领——一名额上有刀疤的青年——姑且称他为“疤脸男”吧,一个箭步上前,“咚”地推开推开寺田屋的店门:

“吾等乃左大臣麾下新选组是也!奉公搜查!”

眼见是新选组来了,店内诸人全都吃了一惊,纷纷退散开来。

在青登的严加管束下,新选组素来以纤毫无犯著称,凡是胆敢骚扰百姓的人,都会遭受毫不留情的冷酷惩处。

出于此故,民众并不太畏惧新选组。

当新选组的队士们执行任务时,甚至会有胆大的小孩凑过去围观。

但是,因杀伐无数而充满煞气的那一张张面庞,以及佩于腰间的那一把把明晃晃的刀剑,总归会使普通人感到害怕。

便在这一片紧张氛围之中,一名美妇人从后厨方向走出——其年纪在三十岁左右,皮肤白皙,五官端正,风韵犹存,脚背饱满的一对裸足好看极了——踩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施施然地移步至玄关,向众队士行了一礼:

“奴家是这家店的女将登势,敢问诸位大人突然来此,所为何事?”

【注·女将:即女主人】

疤脸男怔了怔,随即满面好奇地上下打量登势:

“登势……你就是那个很有名的登势吗?”

美妇人掩嘴轻笑几声:

“不错,正是奴家。”

“没想到大人竟然知道奴家,真是奴家的荣幸。”

“不过,奴家从未有过值得称道的伟绩,实在担不起‘有名’的评价。”

说起这位登势,她在京都也算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奇女子了。

文久二年(1862),萨摩国父岛津久光为当面向朝廷提出“公武合体”建议,率千余名藩兵进京。

有马新七,田中谦助等萨摩志士想乘此机会发起讨幕运动,从而影响岛津久光反幕。

同年4月23日,讨幕志士聚集于京都南郊伏见寺田屋,藩主岛津得知该消息立即派家臣带藩兵前往劝阻,新七等人不听,双方互相残杀。

结果,志士方面六人当场丧命,三人后来剖腹自杀,

以上,便是著名的“寺田屋事件”。

相传,双方乱战过后,寺田屋内到处都是鲜血,断裂的肢体与破碎的内脏散落得到处都是,骇人至极,店内的侍女们见了,无不吓哭出声。

然而,老板娘登势却毫不慌乱,沉着冷静地指挥店员们清理血迹,更换榻榻米,仅用了半日的时间就使寺田屋恢复如初。

她这身处尸山血海却毫不惊惧的英姿,为世人所钦佩。

自此以后,“登势”之名传遍京都内外。

虽谈不上是什么大名人,但至少在伏见这一片区域,“登势”的大名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疤脸男上下打量登势几遍后,重新板起面孔,眼中闪出严厉的光辉,气势汹汹地朗声道:

“登势小姐,我们怀疑你窝藏贼寇!所以我们要搜查你的店铺,失礼了!”

说罢,他不由分说地闯入店内,其身后的其余队士纷纷跟上——有两名队士留在玄关,既负责堵住正门,也负责监视登势,谨防她逃跑。

面对这伙队士的强制搜查,登势并不阻拦,默默地站至一旁,任由他们随意行动。

因为有《新选组法度》的约束,所以队士们不敢把店铺弄得一团糟,顶多就是敲敲天花板,掀开榻榻米,把能打开的房门、橱柜统统打开。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们查遍了寺田屋的每一处角落,连积满灰尘的阁楼与臭烘烘的茅厕都不放过。

队士们三三两两地回到玄关,逐一报告:

“没有发现!”

“我这边也没发现!”

“二楼也没发现!”

“一切正常!”

疤脸男紧蹙眉头,口中嘟哝:

“奇怪……难道是情报出错了吗?”

情报出错是常有的事情。

新选组的一大情报源,就是市井间的风言风语。

九番队的部分队士的日常任务,便是乔装成搬运工、浪人、乞丐等不起眼的小角色,在人多的地方走动,四处收集传言。

人类社会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古往今来的无数事例,反复证明这句话的含金量。

因为喝多了,或是单纯地想在艺伎面前显摆,而不慎把重要情报泄露出去……这种事例不仅有,而且还不少。

综上所述,新选组抓人的常见流程,大体如下:每当知悉“有尊攘志士出没”的传言,姑且不论真假与否,先派人去查一查,即可扑空,也不能放过。

想也知道,此种形式的搜查方法,有所收获是罕有的,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扑了个空,所以疤脸男也不沮丧,毕竟这种事情实在是经历得太多了。

从刚才起,登势就一直呆在玄关,面挂微笑,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疤脸男扭头看向登势,扶着腰间刀,微微躬身,不咸不淡地致歉:

“对不起,打扰你们了。”

登势微笑着摇摇头:

“哪里,您太客气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协助官府,是我等应尽的义务。”

登势的恭顺态度令疤脸男很是受用。

他投以赞赏的眼神,然后一摆大手:

“收队!”

风风火火地来,雷厉风行地去——登势站在玄关目送,待浅葱色的羽织从其眼前消失后,她扭身去看身后的店员们:

“好了,都别傻站着了,继续干活吧!”

眼见新选组的队士们都走了,店员们纷纷长出一口气——毫无预兆的“奉公搜查”,搞得他们都没法做生意。

在登势的指挥下,店员们回到各自的岗位,不一会儿便使寺田屋恢复正常运转。

登势扭头看了眼玄关,然后默默地沿梯上到二楼,走进某房间,轻轻地敲了敲房间东侧的墙面:

“龙马,可以出来了。”

俄而,便听“喀”的一声轻响——这面墙壁从内向外地缓缓开启,露出墙后的空间——坂本龙马从里头滚了出来。

“哎呀,登势,真是太谢谢你了!”

坂本龙马一边舒展因长时间待在逼仄空间而变得僵硬的身体,一边向登势展露爽朗的笑容:

“登势,你是什么时候做了这道暗门?”

登势一脸无奈地说道:

“这道暗门是一直都有的,在建这屋子时,便特地做了这道暗门。”

“本是用于储存贵重用品,拿来藏人倒也合适。”

“唉,刚刚真是吓死我了……幸好你没事。”

登势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拍了拍丰满的胸脯,露出惊魂未定的神情。

忽然间,走廊方向传来急匆匆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有人在接近……但坂本龙马和登势都不慌张——因为他们都认得这阵足音的主人。

不消片刻,一名身材高挑、容姿端丽的年轻女子推门而入,一脸紧张地看着坂本龙马。

“龙马,你没事吧?”

看着来者,坂本龙马脸上的笑意更显雀跃。

“哦哦!阿龙,你来得正好!我刚好有些饿了!可以捏几个饭团给我吃吗?”

被唤作“阿龙”的女子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我就知道你肚子饿了。”

话音刚落,她就像变魔术一样,从怀里拎出一个荷叶包,里头是刚捏好的、还热腾腾的三枚饭团。

坂本龙马眼睛一亮:

“哦哦!不愧是阿龙!你太了解我了!”

登势笑盈盈地看着这对互动中的男女。

“阿龙,难得龙马回来,你就多陪陪他吧。”

“欸?可是我还要工作……”

“我允许你休息两个时辰。在此期间,你们就随意使用这个房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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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登势和阿龙早已登场,详情请见第3卷第114章《美艳熟妇与名为“龙”的女人》。

第1121章 赤报队的末路,毫无人性的“南朝”

登势说着朝龙马和阿龙投去打趣的眼神。

阿龙的小脸瞬间红了。

“登势小姐,你瞎说什么呢?”

登势掩嘴轻笑,语气中的调侃意味更甚:

“阿龙,何必作忸怩态呢?”

“难道我还不了解你与龙马的关系吗?”

“好了,时间宝贵,我这老太婆就不在这儿打搅你们了。”

“在接下来的2个时辰,不会有任何人来这房间——务必记住哦。”

说罢,她麻利地站起身,踩着小碎步快速离开,留下坂本龙马和阿龙二人。

相较于阿龙的羞臊、拘谨,坂本龙马倒是落落大方得多,不论是方才登势的调侃,还是眼下这与阿龙独处的环境,他都泰然处之。

他拿过阿龙亲手捏的饭团,边吃边问:

“阿龙,最近过得好吗?”

“嗯,还不错,登势小姐一直很照顾我。你呢?龙马,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龙马苦笑一声:

“老实说,不太好。”

阿龙闻言,顿时露出紧张的表情: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龙马长叹一声,缓缓放下手中的啃了一半的饭团,向后一躺,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

“我对慎太郎刮目相看了……他真的太有毅力了。真亏他能不厌其烦地缠着我……我的耳朵快被他吵出茧子了。”

为了让坂本龙马舍弃“以‘谈判’促和平”的天真想法,在动身离开萨摩之前,中冈慎太郎放出“在让你回心转意之前,我要一直烦你”的豪言。

事实证明,他并未吹牛。

从萨摩到京都的这一路上,他见缝插针地给龙马“洗脑”,像唐僧念经一样没完没了地念叨“和平谈判,坏;暴力解决,好”的主张。

坂本龙马被他折腾得苦不堪言。

一方面,对于中冈慎太郎的纠缠,他确实是烦不胜烦,后悔让他跟来京都。

可另一方面,他又很能理解中冈慎太郎的良苦用心,知道他没有恶意,所以实在不便赶他走。

今天坂本龙马反复拜托他——“我今天要去见登势和阿龙,你就别跟来了,让我与恋人独处片刻吧”——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才好不容易摆脱其纠缠。

在偌大的京都,坂本龙马只跟两人有着亲密的交情,其一是登势,其二便是阿龙。

登势是他路过伏见时,于偶然间结识的。

而阿龙……他与她相识、相知、相恋的过程,较为曲折。

简而言之,在经历诸多事件后,他们最终结为情侣,眼下正处于“恋人以上,夫妻未满”的亲昵关系。

阿龙之所以会在寺田屋工作,便是坂本龙马介绍来的。

虽然聚少离多,但他们俩的感情从未消弱,反而愈发深厚起来。

出于对登势和阿龙的绝对信任,每次来京都,坂本龙马都会以寺田屋作为藏身的据点。

事实上,新选组的情报并没有出错——寺田屋确实不是一间普通的船宿,确实有大量尊攘志士在此出入。

登势对幕府没有任何好感,故十分同情尊攘志士。

近年来,她没少借助“寺田屋女将”的便利身份,向尊攘志士们提供便利,或是借出住所,或是分享情报。

因此,今天已不是新选组第一回因收到相关传言,而上门搜查寺田屋,有好几次坂本龙马险些被逮个正着。

正是多亏了登势和阿龙的细心掩护,他才屡屡化险为夷。

阿龙眨巴美目,作思考状:

“中冈慎太郎……就是那个陆援队的队长吧?”

“萨长同盟”成立后不久,坂本龙马便将其麾下的龟山社中改组为“海援队”,专司于物资输送和航海训练。

中冈慎太郎从中受到启发,效仿坂本龙马也拉起一支自己的队伍,起名为“陆援队”。

坂本龙马点点头:

“嗯,就是他。虽然他性情耿直,有时候很难相处,但他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等下次有机会了,我介绍你们认识吧。”

阿龙不假思索地摇摇头:

“不必了。我对你的朋友们不感兴趣。”

坂本龙马无奈地笑笑。

俄而,他转过身子,侧躺在榻榻米上,顺着窗户眺望东方的天际——此乃大津的方向

“……阿龙,我接下来准备与橘青登见面。”

在经历短暂的死寂后,阿龙呆呆地反问道:

“跟谁?”

“‘仁王’橘青登。”

“是我所知道的那个‘仁王’橘青登吗?”

坂本龙马扯了扯嘴角,打趣道:

“难道还有第二个‘仁王’吗?若是如此,那可真是头疼了啊,谁受得了天底下有两个‘仁王’啊?”

阿龙终于缓过神来,瞪圆美目,一脸的不敢置信:

“龙马,你脑子坏了吗?橘青登不是你的敌人吗?再说了,橘青登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他怎么可能会跟你见面啊?他肯定会杀了你!”

坂本龙马耸了耸肩,半开玩笑地反问道:

“橘青登绝对不愿跟我见面——这是谁说的?”

阿龙一滞,答不上来。

坂本龙马轻叹一声,幽幽地把话接下去:

“唉……大家总是这样,自顾自地假定对方的想法。”

“‘他肯定是这么想的’、‘他肯定会那样做’……连谈都没谈过,就火急火燎地抽刀互砍。”

“虽然我没跟‘仁王’见过面,但我有一种预感:他绝不是那种喜欢战争的人。”

“若能跟他好好谈谈,说不定会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总而言之,我已下定决心,一定要跟橘青登见一面,谁来劝我都没用。”

“我准备去拜托山南君,只要有他的引见,就不难见到橘青登……”

未等他说完,阿龙就半是不解、半是不耐地打断道:

“停停停,别说了。”

“你说的这些,我都听不懂。”

“简单来说,出于某种缘故,你很想跟橘青登见面,非跟他见面不可,对吧?”

坂本龙马点点头:

“嗯,没错,就是这样。”

阿龙抿了抿朱唇,随即像放弃挣扎一样,重重地叹了口气:

“……既如此,请务必多加小心。”

“不管怎么说,橘青登也是敌对阵营的人。”

“别受伤了,更别死了。”

坂本龙马扭头看了阿龙一眼,满面欣慰地笑了笑。

阿龙从不关心他的工作,也不在乎他的志向,她甚至都不清楚他三天两头地玩失踪,究竟是在忙活什么。

不过,正是这一点让他深深着迷。

她之所以喜欢他,并不是因为他是促成“西国同盟”的大功臣,也不是因为他是土佐富商之子、曾经名震江户的天才剑士,而是因为他是坂本龙马——仅此而已。

“放心吧,‘仁王’是有口皆碑的君子。哪怕他想杀我,也不会采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

“更何况,我并没有重要到‘非杀不可’的程度。”

冷不丁的,坂本龙马像不倒翁一样,“骨碌”地坐直身子,换上严肃的神情:

“阿龙,我今天之所以来找你,其实是有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要对你说。”

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的坂本龙马,刻下竟侃然正色……这令阿龙很是惊讶。

“什么事?你肚子又饿了吗?”

坂本龙马笔直地看着阿龙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正色道:

“等天下太平了,我们就结婚吧。”

“……”

“……”

“……欸欸?”

“所以说,你愿意嫁给我吗?”

“等、等一下!这这……你是认真的吗?”

“即使是我,也不会拿人生大事来开玩笑哦。”

“太突然了吧!刚刚还吊儿郎当地啃饭团,现在突然向我求婚!”

“那你愿意嫁给我吗?”

“这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

这一会儿,阿龙的脸蛋涨红得厉害,布满鲜艳的晚霞。

她下意识地想以袖遮面,但因为她是寺田屋的手代,所以为了方便干活,她的两只袖子一直用束带绑着,露出白皙的小臂。

急迫之下,她手忙脚乱地抓起腿边的茶盘,将其举至面前,隔开自己与对方。

“所以,愿意还是不愿意啊?”

“……”

“不愿意吗……这样啊……毕竟我是居无定所的浪人嘛……”

坂本龙马发出响亮的叹息声,露出遗憾、悲伤的表情。

阿龙赶忙从茶盘后方露出脸来:

“等等!我都还没说话呢!”

“那你愿意吗?”

“……”

阿龙不作声,又把脸蛋藏回茶盘后方。

好半晌后,茶盘后方飘出细微的,但是非常清晰的声音:

“……嗯。”

回以坚定的答复的同时,她重新露脸,从茶盘后方探出半张脸,用一只眼睛偷瞧坂本龙马。

这半张脸,红润欲滴;这只眼睛,柔情满满。

收到阿龙的答复后,坂本龙马咧开大嘴,开心地笑着:

“从今往后,但请多多指教!”

他难抑激动地猛拍大腿,兴致勃勃地接着道:

“阿龙,等我们结婚了,我们就去萨摩度蜜月吧!樱岛火山很漂亮哦,山头周围始终萦绕着一团烟雾。”

“‘度蜜月’?这是什么?”

“这是西方的习俗,新婚夫妇在婚礼后马上和爱人一起去旅游度假,作为夫妻恩爱、白头偕老的开始。”

坂本龙马又拍了下大腿,颊间的喜意已达无以复加的程度。

“哎呀,今天真是一个好日子呀!阿龙,我们来喝酒庆祝吧!”

阿龙闻言,双眼一亮——喝酒是她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正当坂本龙马站起身,准备去外头点酒的这个时候,他倏地想起什么,身子一僵,默默地坐回至原位。

“呃,不对……不能喝酒……我现在正戒酒,不能喝酒。”

阿龙已从羞人答答的状态中缓过劲儿来,尽管脸蛋还是很红,但能够正常说话了。

“稍微喝一点也没关系吧?”

坂本龙马摇摇头:

“不行不行,戒酒贵在坚持。”

“眼下正值‘定鼎天下’的紧要关头,我必须要时刻保持清醒,喝酒的话会使脑袋变钝。”

“所以我下定了决心,在天下太平之前,滴酒不沾。”

阿龙听罢,嫣然一笑:

“那就把今天的酒先存着吧,等天下太平了,我们再一起好好地开怀畅饮吧。”

坂本龙马挠了挠后脑勺的乱发:

“哦哦!这主意不错!那就先存个十瓶吧!之后要狠狠地喝回来!”

阿龙温柔地笑笑:

“龙马,其实……我有一件东西要送给你。”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探怀,摸出一个小巧的红色锦囊,递给阿龙。

坂本龙马伸手接过,满面好奇:

“这是什么?”

“这是我亲手做的护身符。”

“哦哦?这是你做的?”

“干嘛露出这种表情?难道我会做锦囊,就这么让你惊讶吗?”

“我只是有点惊讶……毕竟我从没见你做过针线活。”

佯装懊恼地剐了对方几眼后,阿龙恢复回温情脉脉的模样。

“锦囊里放着我特地从神社求来的符纸。”

“龙马,你就把它当作是我吧。”

“把它带在身边,这样一来,我与你就一直同在了。”

“不论你去到哪儿,我都在你的身边。”

坂本龙马听罢,不禁收起脸上的玩闹之色,一脸认真地凝视手中的锦囊,随后郑重地将其收进怀中——特地把它放在靠近左心窝的地方。

“……阿龙,如果有一天,我不明不白地死了,你就去土佐找我姐姐乙女吧,她会悉心照顾你的。”

阿龙了愣了愣。

下一息,她很生气地斥责道:

“什么叫做‘我不明不白地死了’?好端端的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坂本龙马笑而不语。

这时,忽有几朵“白花”闯入他视界。

“哎呀,下雪了……”

坂本龙马站起身,移步至窗边,抱臂于胸前,一边观赏窗外的雪景,一边地嘟哝道:

“希望明年也是一个好年。”

阿龙以坚定的口吻接过话头:

“明年绝对会是一个好年。”

“为何这么肯定?”

“反正都是祈愿,不如说点更中听的话语,总比瞎说什么‘我不明不白地死了’要强。”

即使不回头,坂本龙马也能感受到锐利的、掺满怨念的眼神。

他打了个哈哈,无视阿龙的埋怨,转身坐回到她面前:

“阿龙,我今天就不在寺田屋过夜了。”

霎时,阿龙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憾意,但她很快就藏起这分异样,强装淡然:

“你要去见橘青登了吗?”

坂本龙马摇了摇头:

“这个不急,‘仁王’可没这么好见。”

“我得先找到山南君,让山南君来充当我们的‘中间人’才行。”

“在见橘青登之前,我想先跟慎太郎好好谈谈。”

坂本龙马说着不禁露出苦笑。

“虽然我很不想这么说,但他实在是太烦人了。”

“没完没了地在我耳边唠叨……再这样下去,我会发疯的。”

“我想和他好好谈谈,跟他开诚布公,让他理解我的志向。”

阿龙莞尔:

“又是‘谈谈’……你的谈天对象可真多啊。”

“你想跟谁见面、想去干什么,都随你意,我不会管。”

“我对你只有一点要求,那就是不论去到哪儿、去做什么,都要时刻注意安全。”

“最近京都的戒备很森严,到处都是新选组的巡逻队,务必小心。”

坂本龙马嘻嘻一笑: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我这条命还要留着跟你结婚呢!我很期待我们的蜜月旅行哦!”

这时,坂本龙马后知后觉地注意到阿龙的眉宇间挂有淡淡的不舍——她已努力掩饰,但无济于事。

总以“粗枝大叶”的形象示人的坂本龙马,此刻难得地流露出柔意。

他微微一笑,伸出双手,轻轻地把阿龙揽入怀中。

“阿龙,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

……

匡天元年/明治元年(12月28日),深夜——

大坂以北的某森林——

“好饿……有吃的吗?”

“我的竹筒里还剩几滴水……你拿去喝吧……”

“唔……好冷……”

“我的脚趾好痛……嘶!趾甲掉出来了!”

抬眼望去,二十余名武士分散在空地各处,或是倚着树干,或是毫无形象地仰躺在地上。

名为“颓丧”、“绝望”的气氛,弥漫在他们头顶上空。

但见他们个个蓬头垢面,衣服破破烂烂,浑身散发着惊人的恶臭,简直就是一支“乞丐军团”。

不过,在这堆“乞丐”当中,却有一人很惹人注目。

他坐在一棵朽树上,长得不算帅气,但有一种独特的儒雅气场,一眼扫过去,一定会不由自主地多看他几眼。

这伙人正是刚组建不久的赤报队。

而这位气场不俗的青年,便是赤报队的队长——相乐总三。

身材颀长,面容清秀,散发着儒雅气质……相比起舞刀弄剑的“武士”,他更像是钻研学问的“学者”。

实际上也的确如此,在投身尊攘运动之前,他确实就是一名私塾先生。

在经历因“取消《年贡减半令》”而起的那一场场争端后,“南朝”的高层们悉已认定相乐总三已叛变……然而,相乐总三从未有过“脱离‘南朝’”的想法。

尽管对“南朝”有万般不满,但他从未想过背叛。

他心里很清楚,自知光凭自身的力量,十生十世也无法实现“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的理想。

因此,在率领赤报队独走后,他即刻向“南朝”上书,说明自己并无叛意,只是想以自己的方式来支援“南朝”。

他对“南朝”的期许很简单:承认赤报队乃官军,恢复《年贡减半令》。

为此,他愿意做出一切牺牲,哪怕是让他继续潜伏在“北朝”后方,展开朝不保夕的“无后方作战”,他也甘之如饴。

对于相乐总三的卑微请求,“南朝”给出的答复很简单:“承认赤报队为官军”一事可以考虑,但是“恢复《年贡减半令》”一事,休要再提。

而这,正是相乐总三万万无法接受的!

为千万农民谋福利是他的毕生理想,是他投身尊攘运动的初心,是他的不容侵犯的底线。

一言以蔽之,唯有这点是绝不容让步的!

“南朝”的蛮横无力,使相乐总三彻底失望。

赌气之下,他决定不再倚靠“南朝”,要凭自己与同志们的力量来克服困难,打开局面。

志气可嘉,但是……理想终究是不能当饭吃的。

自成立之初,赤报队就陷入朝不保夕的窘境。

以寥寥数十人去硬撼如今已坐拥一万军势的新选组,确实是略有劣势。

因此,他们不敢接近城町,不敢接近新选组的驻地,只能在荒无人烟的野外活动。

一天中的绝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在为躲避新选组的搜捕,而像群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没有驻地,没有补给,没有目标,没有希望……

更煎熬的是,时下乃冬季,那刺骨的寒冷足以摧垮每一位勇士的意志。

每一天都有队士因坚持不住而退出……兵力本就不多的赤报队,如今只剩下二十余人,而这人数仍有继续减少的趋势。

坚持到现在,相乐总三和他的部下们都已濒临极限。

事已至此,纵使心存不甘,相乐总三也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再度派出使者去与“南朝”谈判,希望获得“南朝”的援助。

幸运的是,双方的对话大门并没有关上。

相乐总三心心念念的答复,很快来到:“南朝”会派出使者,与相乐总三展开新一轮的谈判。

而会面的时间,正是今天晚上。

此时此刻,相乐总三便是在等候通知。

在等待了不知多久后,终于——相乐总三的一名亲信快步奔来:

“相乐老师,本朝的使者来了!他们已在高德寺静候!”

高德寺——离这儿不远的一座荒废山寺。

相乐总三点了点头,说了声“辛苦你”后,徐徐起身。

冷不丁的,旁边传来一道深沉的男声:

“相乐老师,我跟你一起去吧。”

说话者是大木四郎,乃相乐总三的坚定拥趸,同时也是赤报队少有的实力颇佳的剑士。

相乐总三看了大木四郎一眼,点了点头:

“嗯,辛苦你了。”

临走之前,相乐总三向众队士下达“乖乖待命,抓紧时间休息”的命令,接着便与大木四郎并肩前往高德寺。

不消片刻,斑驳的、大开着的寺门映入他们眼帘。

二人钻身进入,走向空荡荡的、积满尘埃的佛堂——只见一名身形瘦长的年轻武士正站在佛堂的正中央。

看着逐渐走来的相乐总三,瘦长武士微微一笑:

“相乐君,好久不见了,你变狼狈不少啊。”

相乐总三毫不理会对方的讥讽,不卑不亢地点头致意:

“高松君,好久不见了。”

被唤作“高松”的瘦长武士稍稍站直身子,作严肃状。

正当他准备开口时,相乐总三抢先一步地高声道:

“高松君,为了节省大家的时间,请容许我先问一句:本朝是否愿意恢复《年贡减半令》?”

“若是,那我们就促膝长谈。”

“若否,那我们今晚也没必要见面了,我会立即走人。”

高松挑了下眉,神情复杂地看着相乐总三……须臾,他噗嗤地笑出声来,以手抚额,作无奈状。

“相乐君,你怎么就这么顽固呢?”

在他语毕的下一霎——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且密集的脚步声,自四面八方响起!

眨眼间,十数名武士像蟑螂一样从各个角落钻出,很快就将相乐总三和大木四郎团团包围。

高松收起脸上的笑意,冷冷地看着相乐总三。

“都怪你这么顽固,害我不得不杀了你。”

看着放出杀气的高松,以及身周的严密包围网,相乐总三和大木四郎双双变了脸色,始惊后怒。

这一刻,他们的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一个词汇:鸿门宴!

“你们想干什么?!”

大木四郎一边发出暴喝,一边拔刀在手。

“你们想杀了相乐老师吗?”

高松淡淡道:

“不错,我正是此意。铲除叛徒,有什么不对吗?”

大木四郎将牙齿咬得嘎吱作响,从齿缝间挤出嘶吼:

“相乐老师才不是叛徒!”

“肆意取消《年贡减半令》,背叛了我们,背叛万千农人……你们才是真正的叛徒!”

高松耸了耸肩,满面不屑:

“老实说,我真是搞不懂你们在想什么。”

“相比起卑贱的农人,显然是那些商人更重要吧?”

“随便一个商人所能提供的资金,就是万千农人倾尽家产都远不能及的天文数字。”

“算了,跟你们讲这些大道理,也是白费工夫。”

“你们的任性妄为已为本朝造成不小的麻烦。”

“如果你们仍愿为本朝着想,便请乖乖伏首吧。”

语毕的瞬间,高松挥了挥手。

下一息,包围圈骤然缩紧——在场的杀手们以整齐划一的身法,一同扑向相乐总三与大木四郎!

分秒间,寒光四溢,血花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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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有阿龙的历史照片流传下来。实不相瞒,豹豹子对她有一见钟情的感觉(豹害羞.jpg),是豹豹子喜欢的脸呢,虽非绝世美人,但就是很戳豹豹子的心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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