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 大唐双龙传(井底之蛙 下)

祝玉妍缓缓收回右手,玄色广袖垂落,遮掩了那根刚刚轻易粉碎了赵德言反抗的玉指。看着倒在墨池边缘,挣扎难起,脸上交织着惊骇、痛苦与无法置信的赵德言,轻轻摇了摇头。

“井底之蛙,安知天河之浩渺?你以为,臻至天魔大法十八层,便是武学的终点?便可睥睨天下,无所顾忌?”

祝玉妍的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蕴含的意味复杂难明:

“在本后面前,你尚不堪一击。而本后这般修为,在那位盟主面前……亦非一合之敌。”

“什么?!”

赵德言猛地抬头,幽绿的眼眸因极致的震惊而剧烈收缩,连双臂碎裂和毒素侵蚀的剧痛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忽略了。他死死地盯着祝玉妍,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夸大或虚张声势的痕迹。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阴后祝玉妍,魔门数百年来惟一将天魔大法修炼至传说中第十八层大圆满境界的绝代人物,竟然亲口承认,她在那个所谓的“盟主”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下?

这怎么可能?!世间怎会存在如此人物?!

是石之轩?不,石之轩虽强,诡异难测,但绝无可能让祝玉妍心甘情愿说出“非一合之敌”这等话。

宁道奇?傅采林?毕玄…更无可能!

那这位盟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巨大的荒谬感如同冰冷的墨池之水,瞬间淹没了赵德言的心神。他原本以为,自己败给的是更胜一筹的祝玉妍,直到此刻,他才骇然发现,自己,连同死去的辟守玄、左游仙等人,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一盘更大棋局中,微不足道的棋子。他们的野心,他们的算计,在那位盟主眼中,恐怕如同蝼蚁争食,可笑至极。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赵德言失神地喃喃自语,信念彻底崩塌带来的冲击,甚至超过了肉体的痛苦。

心神崩溃之下,眼中闪过一丝狠绝,竟不顾双臂碎裂、毒素攻心的绝境,猛地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直透灵魂的厉啸!

“摄魂魔音!”

这是赵德言所修魔功中与“归魂爪”配套的精神攻击法门,旨在扰乱对手心神,制造刹那的空隙!同时,剩下完好的双腿猛地蹬地,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贴地射出,头前脚后,以头槌之势,裹挟着全身残存的死气与功力,如同绝望的疯牛,撞向祝玉妍的小腹!这是真正的同归于尽的打法!

然而,面对这垂死的反扑,祝玉妍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

那足以让寻常高手心神失守、耳膜破裂的“摄魂魔音”,在触及她周身那凝实的天魔场时,便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至于那看似凶猛的头槌撞击……祝玉妍只是轻轻抬起了左脚,那绣着暗金彼岸花的裙摆微扬,然后,如同踩踏一只微不足道的虫豸般,向下轻轻一踏,空间仿佛微微扭曲,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岳的力场,瞬间笼罩了赵德言冲来的身躯!

“嘭!”

一声闷响!

赵德言那狂暴前冲的身形,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的墙壁,猛地停滞在了祝玉妍身前三尺之外!所有的冲势,所有的力量,都被那无形的天魔场轻而易举地化解、吸收。他整个人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禁锢在了半空,如同琥珀中的蚊虫,动弹不得!

祝玉妍的脚并未真正踏在他的身上,但那股掌控他生死的力量,却比任何实质的接触更加令人窒息。

“看来,你也仅止于此了。”

祝玉妍看着被无形力场禁锢的赵德言,微微摇了摇头:“本想活动下手脚,可惜……”

她似乎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魔相宗功法,偏激狠毒,留之于世,终究是祸害。赵德言,你身为宗主,罪孽深重,更勾结外虏,图谋中原……若非盟主有令,要留你一命,本后定要让你尝尝搜魂刮骨之痛!也罢,今日本后便替盟主废去你这身害人的武功。”

话音刚落,祝玉妍那抬起的左脚,轻轻向下一压,那禁锢着赵德言的无形力场骤然收缩、塌陷!

“呃啊啊啊——!!!”

赵德言口中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那股精纯而霸道的天魔真气,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他体内疯狂穿梭、破坏,将他苦修数十年的魔功如同摧枯拉朽般,彻底瓦解、粉碎!

周身毛孔中,逸散出缕缕灰黑色的死气与残存真气,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原本狂暴的气势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间变得萎靡不堪,眼神也迅速黯淡下去。

“清理一下。”

祝玉妍缓缓收脚,转身,不再看那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的赵德言,对着身后的闻采婷和旦梅淡淡吩咐了一句。

“是,宗主!”

闻采婷与旦梅躬身应命。

闻采婷走上前,五彩锦袖一挥,一股精纯的天魔真气涌出,如同灵蛇般卷起地上瘫软的赵德言,将他如同拎包裹般提起。

赵德言闷哼一声,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人摆布。

走出密室,祝玉妍对那些散落在地的金银珠宝,堆积如山的神兵利器,还有那数千套足以武装一支精锐大军的明光铠视若无睹。

“这些东西,留在此处,徒惹纷争,惑乱人心。一把火烧了,干净。”

旦梅对此毫无异议,躬身应道:“是,宗主。”

旦梅身形闪动,在堆积如山的财宝军械间穿梭,寻来了库中存放,原本用于照明和防潮的猛火油罐。掌力微吐,震碎罐口,将里面漆黑粘稠的猛火油均匀地泼洒在木箱、绸缎以及那些军械的木质部件之上。刺鼻的油味迅速弥漫开来,掩盖了之前的血腥。

祝玉妍静静地看着,待旦梅准备妥当,伸出一根纤纤玉指,指尖之上,一缕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色火苗无声燃起,屈指一弹。

那缕黑色火苗轻飘飘地落在了一处浸透了猛火油的绸缎堆上。

“轰——!”

没有寻常火焰燃起时的赤红与灼热,那黑色的火焰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蔓延开来。所过之处,无论是珍贵的丝绸、檀木箱柜,还是那些精良的兵器甲胄的皮质、木质部分,皆在无声无息中化为飞灰!而那些金锭银饼,在黑色火焰的舔舐下,迅速软化、熔融,化作一滩滩流淌的金色、银色液体,与灰烬混合在一起。

至于那些精铁打造的兵刃和明光铠,虽然主体未化,但其上的皮革、丝绦等附件尽数焚毁,金属部分也被高温灼烧得变形、退火,失去了原有的锋锐与坚韧,想要重新使用,非得回炉重造不可。

火势在猛火油的助燃下,迅速蔓延,很快便将这宏大的地下宝库变成了一片火海。无数的财富、军械,隋朝大将军杨素积攒了半生的资本,就在这寂静而诡异的黑色火焰中,化为乌有。

祝玉妍三人从容不迫地沿着来时的通道,向外走去。

通道曲折向上,空气逐渐变得清新,隐约能听到外界传来的、金吾卫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

当三人走出那隐秘的洞口,重新出现在跃马桥墩之下时,外面已是火光冲天!

数千支火把将跃马桥周边照耀得如同白昼。

只见桥面、河岸、以及通往各处的街道,密密麻麻站满了顶盔贯甲的士兵!他们手持长戟强弩,阵容严整,杀气腾腾,显然早已接到命令,将此地围成了铁桶一般!看其甲胄制式,除了原本负责封锁的金吾卫,竟还有不少是隶属于长安城防的驻军,数量远超之前,怕是不下三千之众!

这些士兵眼神锐利,气息精悍,显然是军中精锐,绝非寻常城防兵可比。他们结成战阵,强弩上弦,冰冷的箭簇在火把光芒下闪烁着寒光,对准了刚刚从地下出来的四人。

一名身着明光铠,手持马槊,看似将领模样的中年汉子越众而出,声如洪钟:“大胆妖人!竟敢擅闯禁地,引发骚乱!立刻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数千道目光,混合着沙场煞气,如同实质般压迫而来。若是寻常江湖高手,面对这等千军万马结成的战阵,只怕早已心神被夺,未战先怯。

然而,祝玉妍三人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祝玉妍目光淡然地扫过那密密麻麻的军阵,最后落在那个喊话的将领身上,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叹息他们的不自量力。

她并未开口,只是对身旁的旦梅微一颔首。

旦梅会意,上前一步,微微仰起头,那双冰冷如雪的眸子,骤然亮起一种奇异的光芒。她深吸一口气,口中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长啸!

啸声初听似乎并不刺耳,但落入那些严阵以待的士兵耳中,却如同魔音贯脑!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银针,在同时穿刺他们的耳膜,搅动他们的脑髓。

“阴风摄魂啸!”

这是旦梅的独门绝技,以精纯的阴寒内力配合特殊发声法门,专攻人心神,制造幻觉,扰乱感知!

刹那间,前排那些手持强弩,原本瞄准目标的士兵,眼神瞬间变得迷茫、混乱!他们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晃动,同伴的脸庞变得狰狞可怖,仿佛有无数鬼影在火光中摇曳!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就要扣动弩机,射向身旁的“鬼影”!

军阵前方,顿时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而就在这骚动初起,军阵煞气出现一丝裂隙的瞬间——

祝玉妍微微抬起了双手,十指如同抚弄无形的琴弦般,在身前轻轻拨动。

随着她指尖的每一次微妙颤动,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如海的精神异力,如同水银泻地,以她为中心,向着前方的数千军阵,无声无息地弥漫开去!

天魔大法——天魔力场·惑心!

这一次,祝玉研并非用于防御,也非用于直接的物理攻击,而是将天魔力场那操控人心、放大欲望、引动心魔的诡异特性,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这股无形的力场悄无声息地渗透了士兵们因为旦梅的“阴风摄魂啸”而出现裂隙的心防。

下一刻,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只是有些骚动的前排士兵,眼中的迷茫和混乱迅速被一种疯狂的杀意所取代!他们仿佛看到了不共戴天的仇敌,看到了威胁生命的妖魔,就站在自己同伴的位置上!

“杀!杀了他们!”

“妖魔!受死!”

“为了太子!为了陛下!”

疯狂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却充满了扭曲和错乱!

一名士兵猛地调转戟锋,狠狠刺入了身旁同伴的胸膛!那名同伴愕然低头,看着透胸而出的戟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随即也爆发出疯狂的怒吼,反手一刀砍向了袭击者!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混乱如同瘟疫般在军阵中急速蔓延!

前排的士兵开始疯狂地自相残杀!所有人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将平日训练的战阵配合抛诸脑后,眼中只有身边的“敌人”!刀枪碰撞声、利刃入肉声、垂死惨叫声、疯狂怒吼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肃杀与寂静!

后面的士兵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前排同袍突然发疯般互相砍杀,顿时也陷入了恐慌和混乱之中。有人试图阻止,却被杀红了眼的“疯子”不分青红皂白地攻击;有人不明所以,以为遭到了敌人的幻术或埋伏,也开始盲目地挥舞兵器;更有甚者,在祝玉妍那无形力场的持续影响下,心底潜藏的恐惧、贪婪、暴戾被无限放大,也加入了这场疯狂的自相残杀!

跃马桥头,永安渠畔,瞬间化作了一片血腥的修罗场!三千精锐,未曾与敌人交手一合,便在自己人的刀兵之下,死伤狼藉,血流成河!

那名之前喊话的将领,此刻也是目眦欲裂,手中挥舞着马槊,试图弹压混乱,声嘶力竭地呼喊:“停下!都停下!是妖法!稳住阵型!”

然而,他的声音在疯狂的厮杀和惨叫声中显得如此微弱。一道冷箭不知从何处射来,正中他的肩胛,将领闷哼一声,险些坠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麾下的儿郎们如同中了邪般自相残杀。

而祝玉妍自始至终都静立在桥墩之下,玄色宫装在冲天的火光与血腥的映衬下,愈发显得神秘。

“走吧。”

祝玉研淡淡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闻采婷和旦梅耳中,丝毫不受周围震天喊杀声的影响。

闻采婷提着赵德言,旦梅紧随其后,三人如同在自家庭院中散步般,从容不迫地迈动脚步。

所过之处,那些陷入疯狂的士兵,竟无一人能靠近她们周身三丈之内!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刀光剑影、疯狂厮杀都隔绝在外。偶尔有失去理智的士兵嚎叫着冲过来,还未接近,便被那无形的天魔力场影响,要么茫然驻足,要么转而攻向身旁的其他“敌人”。

三人就这样,在数千疯狂自相残杀的军队之中闲庭信步般悠然离去。(本章完)

第1069章 大唐双龙传(昭告 )

黎明时分,当第一缕天光刺破云层时,除了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与焦糊气味,以及跃马桥周边被严格封锁的区域外,整座城市仿佛与往常并无二致。

市井坊间依旧准时升起炊烟,小贩的吆喝声在晨雾中响起,一切都按部就班,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只是一场幻觉。

事件发生的第一时间,消息便被加急送到了皇宫深处,摆在了唐王李渊以及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等人的面前。

当得知派去的三千精锐竟在跃马桥畔离奇自相残杀,死伤超过七成,幸存者也大多精神恍惚、状若疯颠时,即便是久经风浪的李渊,也惊得从御座上站了起来。

然而,紧随其后,由将士冒死从几乎完全坍塌的地下入口带回的消息却瞬间冲淡了这份震惊与愤怒。

那传说中的杨公宝库,竟然就在跃马桥下。虽然库中大部分财物被火焰焚毁,但那些熔融后重新凝结的金银,数量依旧是一个天文数字!初步清理出来的、已经凝固成不规则块状的金锭银饼,其总价值,便足以支撑整个李阀大军数年的军饷开销!更不用说,还有大量虽然需要回炉重铸,但材质极佳的精铁兵刃和明光铠残骸!

……………

秦王,天策府。

李世民一身常服,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古槐久久不语,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沉痛与阴郁,窗外阳光明媚,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头的寒意。

“三千二百七十四人……其中,我天策府儿郎,一千九百八十三人,皆是跟随本王南征北战,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好兄弟……就这么……没了?”

这些将士,并非寻常的征召兵,而是李世民倾注了无数心血,以未来争霸天下的标准精心培养的核心精锐!他们精通战阵,武艺娴熟,对他忠心耿耿。损失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他心痛,更何况是近乎全军覆没!而且,还是以那种离奇、憋屈、自相残杀的方式!

长孙无忌静立在他身后,脸上也满是沉重与惋惜。他理解李世民的感受,这些将士不仅仅是数字,更是秦王殿下未来宏图霸业的基石。

“殿下,节哀。”

长孙无忌低声道:“此事透着诡异,绝非寻常。根据幸存者的只言片语,似乎……是受到了极其高深的精神秘法影响,才会心智迷失,狂性大发。”

“精神秘法……阴葵派……祝玉妍……”

李世民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了空禅师那深不可测的眼神,以及祝玉妍这个名字所代表的魔门至高力量。他原本以为,与净念禅院结下善缘,便能一定程度上平衡魔门的影响,却没想到,阴葵派的手段,竟是如此诡异狠辣,直接让他损失了近两千核心精锐!

“是本王……低估了他们。”

李世民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也高估了朝廷军队在面对这等超凡力量时的应对能力。”

他心疼的不仅是将士的性命,更是这种无力感。在绝对的个人武力与诡异的魔功面前,数量的优势有时显得如此苍白。

“殿下,如今宝库财物正在加紧清理清点,数目惊人。”

长孙无忌试图转移话题,缓和气氛:“有了这笔财富,我们或许可以更快地……”

李世民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异常清醒:“钱财固然重要,但一支忠诚善战的军队,却不是光靠钱财就能立刻堆砌出来的。培养一个合格的府兵需要时间,培养一个能融入天策府战法的精锐,更需要时间和战火的淬炼……这笔损失,短时间内,难以弥补。”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长孙无忌:“无忌,传令下去,阵亡将士,抚恤加倍!有家眷者,妥善安置!幸存者,集中起来,由王府供奉亲自诊治,务必想办法让他们恢复神智!此事,你亲自督办!”

“是!殿下!”

长孙无忌肃然领命。他知道,这是李世民在尽力弥补,也是在凝聚剩下的人心。

李世民再次望向窗外,眼神深邃。经此一役,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未来的争霸之路,不仅要面对明面上的敌人,更要警惕这些隐藏在暗处、拥有超凡力量的势力。净念禅院的态度暧昧,阴葵派手段狠辣……这天下棋局,远比他想象的更为复杂。

……………

皇宫,两仪殿。

与秦王府的沉痛氛围截然不同,皇宫两仪殿内,虽然也讨论着同一件事,气氛却要“热烈”许多。

唐王李渊高踞御座,虽然听闻精锐损失时也皱了皱眉,但当他看到内侍呈上来的、关于初步清理出的宝库财物清单时,那点不快很快便被巨大的喜悦所冲淡。清单上那一长串令人眼花缭乱的金银数目,让他仿佛看到了无数粮草、军械、以及招揽四方豪杰的资本!

“好!好啊!”

李渊抚掌大笑,脸上容光焕发:“想不到,真是想不到!杨素这老贼,竟然真给朕留下了如此一份大礼!真是天佑我大唐!”

太子李建成侍立在下首,脸上也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他虽然也心疼损失的军队(其中不少是他太子府一系的将领负责调派),但与这唾手可得的巨额财富相比,那点损失似乎完全可以接受。更何况,死的多是李世民天策府的精锐,这无形中削弱了那个让他倍感威胁的二弟的实力,简直是一举两得!

“父皇洪福齐天!”

李建成连忙躬身附和:“此乃上天赐予我李唐定鼎天下的资本!有了这批财物,我军粮饷无忧,便可大力扩军,招募四方勇士,扫平王世充、窦建德等群丑,指日可待!”

李建成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利用这笔财富,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太子之位,拉拢朝臣,培养属于自己的嫡系力量。

李渊满意地点点头,看向李建成的目光愈发慈祥:“建成所言甚是。不过,此次事件,影响颇大,数千将士当街自相残杀,传扬出去,有损朝廷颜面,更易引发民间恐慌。”

沉吟片刻,李渊语气转为严肃:“传朕旨意,昨夜跃马桥之事,乃军中突发恶疾以致酿成惨剧。所有幸存军士,严格看管,统一口径。民间若有流言,着京兆尹严厉弹压,不得传播!至于那宝库财物……对外便宣称,是朝廷清查前朝逆产所得,用以充盈国库,犒赏三军!具体数目,严格保密,由太子……嗯,由太子与秦王共同负责清点入库。”

李渊终究还是保留了一丝制衡,没有将这笔财富完全交给李建成。

“儿臣遵旨!”

李建成心中虽略有失望,但能主导此事,已是莫大的权柄和机会。

“另外,”

李渊补充道:“加紧对宝库废墟的清理,那些熔融的金银,尽快重新熔铸,刻上大唐印记。那些兵甲残骸,也要尽快运往将作监,甄别材质,能修复的修复,需重铸的重铸,务必尽快转化为我军战力!”

“是!”

于是,一场足以震动朝野、引发无数猜测的长安之变,就在李阀高层有意识的压制与引导下,被迅速淡化。官方给出的说法虽然漏洞百出,但在强权的压制和巨额财富的吸引下,并没有多少人敢于公开质疑和深究。

长安城,依旧繁华。

………………

随着辟守玄、左游仙、尤鸟倦、辟尘这几位魔门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在杨公宝库中殒命,他们生前所掌控的势力、经营的网络,瞬间陷入了群龙无首的混乱状态。

借着清理门户、追查叛逆余党的名义,阴葵派的触角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和广度,渗透。接管乃至吞并那些失去首领的魔门分支势力。

愿意归附者或可保留部分权位,纳入阴葵派体系;负隅顽抗者,则如同被秋风扫落的枯叶,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江淮一带,道祖真传残余势力遭到不明身份高手的血腥清洗,几位试图自立的长老接连暴毙,剩下的弟子在旦梅展现的绝对武力与“锁魂引”的威胁下,被迫整体并入阴葵派新设立的“外堂”,其掌握的资源和势力范围,尽数落入阴葵派掌控。

老君观更是凄惨,辟尘身亡的消息确认后,观内立刻为争夺观主之位和积累的财富发生内讧,旦梅以雷霆手段镇压,杀的杀,控的控,将老君观多年经营的商业网络和财富,连根拔起,尽数收编。昔日富甲一方的老君观,一夜之间改旗易帜,成了阴葵派的钱袋子。

灭情道随着尤鸟倦这面旗帜的倒下,本就稀少的门人弟子作鸟兽散,部分被阴葵派南方势力吸纳。

即便是那些原本就与阴葵派关系尚可,或者一直保持中立的微小支脉,也纷纷在这一片风声鹤唳中,选择向阴葵派靠拢,寻求庇护,宣誓效忠。

当李阀还在关注着那笔宝库财富的分配与使用时,魔门两派六道之中,除了远在突厥、已然失势的魔相宗,以及行踪诡秘、几乎独立于外的补天阁等少数派系,其余势力已然在实质上被阴葵派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集权方式,整合于麾下。

祝玉妍的权柄达到了自邪极宗向雨田时代以来,魔门从未有过的统一高度。

就在暗流涌动、新旧势力悄然交替的关头,一则消息以烽火燎原之势,迅速传遍了天下南北,无论是庙堂之高,还是江湖之远,皆被其震撼!

檄文以无比强势的姿态,出现在各大城镇的城门、闹市,内容简单、直接,却充满了铁血与威严。

天道盟昭告天下:

天道昭昭,夷夏大防!突厥国师赵德言,身为汉裔,不思报国,反委身事虏,为虎作伥,屡献毒策,侵我疆土,戮我同胞,罪孽滔天,罄竹难书!今我天道盟,擒此獠于长安,查明罪证,天地共鉴!

为儆效尤,肃清寰宇,昭告天下:元旦正午,于襄阳城中心广场,将逆贼赵德言施以凌迟之刑,以祭奠枉死之军民英魂!天下豪杰,四方百姓,皆可往观!

凡汉族子弟,若有勾结外虏,出卖族裔利益者,无论身份高低,一经查实,罪证确凿,立夷三族!其家产尽数充公,用以犒赏边军,抚恤受难百姓!

有能举报前述奸细者,无论过往,无论出身,皆赦其罪,并视情节轻重,予以重赏!知情不报者,与奸细同罪!

天道至公,汉祚永存!天道昭昭,汉魂不灭!凡叛族求荣者,虽远必诛!

这则檄文,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巨浪!

赵德言!那可是突厥国师,魔相宗宗主,纵横草原与大漠,让无数中原边将头疼不已、甚至闻风丧胆的“魔帅”!其武功高强,诡计多端,更是颉利可汗最为倚重的智囊!这样的人物,竟然……被天道盟生擒了?!而且还要在元旦那天,于襄阳公开凌迟处死!

这消息本身就已经足够震撼!更令人心惊的是天道盟在这份檄文中展现出的强大自信以及铁血手腕!

檄文上的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腥气与金石之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这不仅仅是针对赵德言个人的惩罚,更是对天下所有潜在汉奸、心怀异志者的最严厉警告!其矛头直指北方突厥以及所有与之勾结的势力,展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硬姿态!

直到此时,许多人才恍然惊觉,这个在半年前以雷霆万钧之势整合了巴陵、岭南、江陵、竟陵、襄阳等南方战略重镇,控扼长江中上游,囊括大半个南方,已成席卷之势的“天道盟”,在沉寂了大半年,看似专注于休养生息、治理民生之后,一出手,便是如此的石破天惊!

…………

漠南,金狼汗庭。

颉利可汗闻讯后暴怒如狂,当场斩杀了数名侍从,帐内金器玉器砸碎无数。

赵德言不仅是他的国师,更是他南下中原战略的核心策划者!其被擒杀,对突厥的士气和对中原的渗透计划,都是致命的打击!草原之上,狼烟骤起,各部族风声鹤唳,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长安。

刚刚还沉浸在获得宝库财富喜悦中的李渊看着手中紧急送来的檄文抄本,脸色阴晴不定。他们没想到,这个南方的“天道盟”不声不响,竟然做出了如此大事。此举无疑极大地赢得了中原民心,尤其是那些饱受突厥蹂躏的边境百姓之心。

李世民在秦王府中得知消息,先是愕然,随即陷入长久的沉思。他看到的不仅是天道盟的强势,更是其背后那可怕的行动力与精准的战略眼光。能生擒赵德言,其实力底蕴,恐怕远超外界想象。

北方诸侯皆是震动不已。天道盟此举,不仅打击了突厥,更是在天下人面前立了威,彰显了其作为汉家势力领袖的资格与决心。这让他们这些还在互相攻伐、争夺地盘的北方军阀,顿时显得格局狭小。不少有心之士,已经开始暗中派遣使者,试图与南方这个新兴的庞然大物接触。

而在江湖武林与民间,一片哗然之后,便是难以抑制的振奋!尤其是那些亲身经历过或听闻过突厥寇边暴行的百姓,更是拍手称快,奔走相告。

天道盟的形象,瞬间从一个割据一方的强大势力,拔高到了民族脊梁的高度!无数热血青年、江湖豪杰,心中都对那遥远的襄阳,对那神秘而强大的天道盟生出了无限的向往。

而檄文中那严厉的惩奸条款,也让一些暗中与异族勾连的势力和个人,感到脊背发凉,惶惶不可终日。

一时间,天下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南方,投向了那座即将在元旦之日,以突厥国师之血,祭奠汉家英魂的城池——襄阳。(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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