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大宋传统艺能

“还是不肯开门吗?”

当庙宇两侧,数百兵卒高举长弓弯弓欲射的时候,距离庙宇不远处的斜坡上,一位身穿明黄色道袍的年青道人看着紧紧闭合的大门,轻抚胡须,俊秀的脸庞上带着些许不忍。

观察到道人为难的神色,一旁一位身穿便服的男子瞥了眼封锁大门的龙王庙,脸上隐约闪过一丝不屑。

关门?

倘若关门有用的话,那他们来这干嘛?

哦,也不能说完全没用,大门一关,确实能够挡下那些前来祭拜的愚民,但面对大军压境,区区一扇木门又能做什么?

哪怕门上有神力附着,但被大军煞气一冲,也就什么都不剩了,随便几个壮硕的兵卒上前都能拿身体撞开。

之所以不这么做,一来,大宋刚刚打下天下,士大夫与皇家共天下的形式虽然已经成立,但终归没有完全成型,武人如今的地位尚且没有低到尘埃里去,被集结来的兵卒也大多是良家子出身,并非宋后期贱民跟贼配军。

换言之,如今兵卒的命还是值点钱的。

二来嘛,要进行伐山破庙之举,配合的兵卒必定是见过血,身具煞气的精锐,而大宋大部分的精锐兵力都沉积在南北边境,能腾出来的终归是少数。

要被讨伐的邪神yin祠又不止这一处,真逼的对方狗急跳墙,损失严重的话,他也不好跟上官交代。

所以,哪怕大军已经围困龙王庙,他也没有下令让兵卒们贸然进攻,而是等待着面前这位从龙虎山请来的高功法师做决断。

分布在庙宇两侧的士兵,以及他们手中的符箓箭矢只不过是众多布置之一。

除此之外,在这龙王所掌管的分水江上下游,还有专人督造了几条石桥,并在桥下挂上了斩龙剑;开凿了数条水渠方便随时放干河道

为了一个七品都不到的分水江龙王,如此布置,也不算是辱没了它。

至于耗费奢靡哈,咱大宋什么都缺,但就是不缺钱!

倘若这庙祝聪明点,在大军封锁此地之前,找来一些百姓跟读书人一起困在庙里,或许他还要忌惮几分,但如今只有一个庙祝跟几个巫师神汉的话,这更方便了他们。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冷笑更浓厚了几分。

如今万事俱备,可非但没等到高功法师的破庙命令,反倒是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些许不忍之色,便衣文官心中暗道不妙。

接着走到道人身侧,轻声道:

“张真人何必为了一个不尊王命的乡野小神如此大费周章,按下官来看,直接攻进去就是,破其庙门,毁其神像,先断了它的香火,再放干河道,捉了它本体拿去问罪便是。难不成,它还能翻了天不成?”

话音刚落,前一刻还在感慨的道人突然回过头看向便衣文官,目光之中的冰冷像是几根箭矢直刺他的内心。

被这目光震慑,便衣文官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直到胸口传来一丝滚烫,才将他从震撼之中拽了出来。

“张真人,你这是干嘛?”文官一边惊声叫着,一边伸手探入胸口,将先前一直揣在怀里的官印拿了出来,放在明面上,与此同时赶忙离开原地,一直后退到了几个官兵身后,这才惊魂未定的看向道人。

然而,此时的道人,却早已经收回了目光,双眼注视着浪潮起伏的江水,似感叹,似遗憾:“不尊王命?”

“是啊,不尊王命!”

仅仅一个不尊王命的由头,这长江以南,多少庙宇,多少勤恳为民的山河水神全都化作了灰灰。

不过,他虽然可惜。

但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当今天子的圣旨虽然只是为了稳固自身的皇位,但从道理上来讲并没有错。

因为自从黄巢兴起撕破大唐的繁盛之后,中原大地便进入了长达百多年的混乱之中。不提王朝兴替,不提百姓疾苦,光是这乱世之中趁势而起的牛鬼蛇神就堪称海量,它们蛊惑民众,窃取香火,以神灵自称,干些蝇营狗苟的肮脏事情。不知有多少百姓被这些牛鬼蛇神折腾的献上妻子,败落家财。

地府爆满,无数孤魂野鬼游荡乡里.连煌煌人道之气跟大宋国运都无法压住这些逸散的阴邪之气。

往日里,哪怕佛道两教频频派弟子下山救人,斩妖除魔也根本不见起色,如今一封圣旨调遣大军压境,正是肃清乾坤的大好时机!

唯一可惜的就是,圣旨经过了太多人手,在层层下发之后早已经偏移了最初的本意。

如今,不光是牛鬼蛇神,连那些勤恳为民,保一方水土的良善之神都被纳入了打击范围。这分水江龙王,就是后者,倒霉的家伙以为自己勤勤恳恳,又是受到前朝册封的水神,就没当回事,对如今新建的大宋不管不顾,殊不知自己这一身骨肉皮早就被达官贵人看上,所谓的不尊王命不过是个由头而已。

可怜!

但没什么用,哪怕他有心怜悯,也没办法保下对方。

总不能因为一时善心发作,从而害了整个龙虎山

徒呼奈何!

闭上了双眼,道人声音冷冽:“符箭攒射三轮,先破了它的神光庇佑,再换火箭!”

“听到了没有,符箭攒射三轮,再换火箭!先破庙宇再拿孽龙!”

随着文官的交代,站在他身侧的武官赶忙放声大吼:“先破庙宇再拿孽龙!”

“射!射!射!”

一声令下,随着弓弦弹动的声音响起,成百上千的箭矢飞上高空,在短暂的上升之后化作一片黑云坠落——一道水蓝色的光幕在庙宇上方张开,但仅仅僵持了一个呼吸,光幕便被携带符文的箭矢钻破。

门窗,地板,房梁上边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箭矢,箭杆上的朱砂如同血水一般流淌而下,庙里刚刚冒头的神光被狠狠地压制了下去。

随后浸润了猛火油,箭头燃烧的箭矢被射入庙里,下一瞬,大火燃起,整个龙王庙顷刻之间化作一片火海。

感受着门外灼烫的火焰,心中满是悲凉的庙祝从供桌下爬了出来,看着身旁的几个弟子,尤其是年龄最小的那个,目光在其嘴角还是绒毛的胡须上停留了片刻,轻叹一声:“是为师害了你们,若是打开庙门,你们也不至于跟我这个糟老头子一起陪葬!”

“师傅,咳咳,分明是朝廷是非不分,跟您,咳咳,有什么干系!”

“对啊,师傅我们不怕死,再来一次我们也不会离开龙王爷,咳咳,怪只怪皇帝昏庸,百官无能,一群猪狗,这大宋迟早要完!”

火焰升腾时,散发的黑烟让这几个师徒被呛的咳嗽个不停,已经蔓延到殿内的热浪更是炙烤的他们浑身疼痛难耐,但即便如此也没个服软的。

见状,庙祝点了点头。

回头看向身后的神像。

在时间的磋磨下,龙王爷身上的金粉彩饰早已经被磨损了许多,只剩下沟沟壑壑的地方还残留着些许色彩斑斓的痕迹。看着那被香火熏黑了的龙首,庙祝手指轻轻抚摸在神像脚下:“老朽跟这几个徒弟恐怕是跑不出去了,但龙王爷您可一定得跑出去,千万别被这群恶贼给害了.有朝一日,若是您还能回来的话,还劳烦您渡一渡老朽这几个徒弟,将他们的魂魄送往阴间投胎转世”

随着庙祝神色淡然的叙述,龙王神像的脸上渐渐流下两行血泪。

与此同时,庙外的天空突然阴沉下来,乌云滚滚,雷声阵阵,而先前便奔涌不停的分水江此刻更是风急浪高,汹涌的浪花拍打在江水两岸,彰显着属于此地水神的愤怒!

下一瞬,汹涌的浪潮从中间分开,一个堪比民房大小的龙首从江水中探了出来。

往日里,威严正直的龙首上,此刻满是凶狠之色,一双龙瞳被鲜血灌注的呈现猩红之色,张口怒吼:

“痛煞我也,痛煞我也!”

“本王自从被分到这分水江,两百三十二年来,平复洪水三十三次,斩杀过境为害的妖邪过百,虽然不能保证两岸年年风调雨顺,但哪怕大灾之年两岸田地也从未绝收过。”

“若不是江河水神之位并无空缺,以本王之功绩,哪怕是升任长江支流水神之位也绰绰有余,哪怕是天官来了,也得礼让三分.本王无一错处,你们凭什么毁我庙宇,杀我庙祝!”

“不尊王命,狗屁的不尊王命,你大宋的皇帝一封圣旨都没来,本王何错之有?”

“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万一,说不准你心里就想着复辟前朝”

“莫须有?你这狗官!”

看着突然跳出来指责自己的便衣文官,龙王一声怒吼,下一瞬一根硕大的龙爪直接从江水中探了出来,径直抓向文官。

但也就在这时候,一直紧闭双眼的道长猛然从身后拔出了法剑,挥手上撩。

“铛!”

一声沉闷的声响。

细长的法剑跟庞大的龙爪相撞在一起,其中蕴含的法力喷涌而出,火花迸射之间龙爪竟然不得存进。

剑气飙射,在周围的岸边留下道道深邃的剑痕。

见状,几乎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龙王眼中恢复了一丝清明,看着那右手虚举神色淡然的道士,心中闪过一股不妙之感。

“那道士,你也要协助这狗官斩龙不成?”

收回龙爪,龙王沉声道。

“片面之词,不足为证。龙王,皇命不可违,你束手就擒罢,之后贫道会派人前往两岸询问百姓乡绅,若事实跟你所说一般无二,贫道做保,绝对会将你完好带回来,你看可好?”

佛道两教都有观看气运的法门,只是看一眼就知道这龙王所言非虚,但道人知道,那些官员们可不认可,总得查证一番才能确定是为民的正神还是为祸乡里的牛鬼蛇神。

流程是这样的,道人也知道那些达官贵人们有着不一样的想法。

不过,凭借自己道门魁首,龙虎山嫡传的名号,只要这龙王配合查证,保下对方并非难事,毕竟日后他们还要自己协助去铲除其它的牛鬼蛇神,这点面子想来他们也不敢不给。

“呵,呸,一丘之貉,烧了本王庙宇,杀了本王庙祝,还叫本王束手就擒,这话三岁幼童也不信!”

说这话的时候龙王收回了龙爪,整条龙沉于汹涌的江水之下,江面上只留下它一声饱含恨意的龙吟:“我龙族就没有卑躬屈膝的龙种,既然想屠龙,那就来吧,本王倒要看看你们有几分成色!”

话落,分水江里直接掀起了数十米高的巨浪,猛然拍向两岸。

虽然江水上下游被搭建了石桥,悬挂了斩龙剑,但那不过是为了防止它逃跑的手段罢了。这一江之水仍然在它的操控之中,这也是龙王敢于翻脸的底气所在。

生死危机之前,它直接将洪水的后果抛在脑后,更何况人族自己都不拿人命当人,它一个龙族水神还顾忌什么。果断掀起巨浪,水路走不通那就走旱路,大水漫灌之下,逃脱此地再简单不过。

是的,从始至终,龙王都没想过硬碰硬。

自己虽然身居从七品水神之位,但面对煞气跟国运双重覆盖之下的大军围剿还是力有不逮。更何况此地还有那个烦人的道士,鬼知道为了围剿自己这些人布置了多长时间。

众所周知,道士这玩意,但凡给他时间,就算是纵横一地的大妖魔,都能被一小道童给车翻。

只要逃过了大军围剿,凭借江南密布的水网,它能轻松回归长江,到时再请叔伯大爷们为它做主.

汹涌的江水越过了岸堤,在平整的岸边肆意冲刷,所过之处直接被浪潮推平,直到军阵面前才被军煞抵挡,但也仅仅是抵消了其中的神力,减缓了洪水冲刷的力量,水流仍然越过煞气在众多兵卒脚下流淌。

顷刻之间,浑浊的水流便淹没到了腿弯的位置。

哪怕有着将官的喝令,也抑制不住兵卒们的恐慌情绪,他们哪儿见过这场面,更何况不远处的江岸边,一个身长近百米的庞然大物正将它的双爪搭在岸边,硕大的龙首从江水中猛然抬起.

(本章完)

第246章 前世,今生!

“唉!”

看着从分水江里爬出来,借着浪潮冲到军阵里横冲直撞的龙王,站在山坡上的道人轻叹了一口气,终究没能劝下来

不过也正常。

虽然名义上除了那些跟反贼混在一起的邪神之外,其它的,哪怕是牛鬼蛇神也有一次公堂对质的机会。

如果不是那些必死的家伙,只要对方愿意投身大宋,尊奉当今陛下,虽然会受到严格的约束,但小命总不用担心,哪怕是曾经吃了人,搞过许多坏事的牛鬼蛇神,也有活命的机会.

可自从他接了圣旨,从东京率大军南下以来,被捣毁的庙宇没有一百也有七十。

这其中,不管是牛鬼蛇神也好,亦或是那些遭受了无妄之灾的悲凉神灵,选择退让一步给大宋当狗的少之又少。

这分水江龙王庙也是一样。

当斩龙剑封锁江水上下游,大军捣毁庙宇截断信仰之时,他就已经预测到了这一幕。先前抱着试试也不亏的心思,可惜,这成功率比在赌档里全身而退都渺茫.

“轰隆隆!”

汹涌的江水一次又一次的掀起十多米高的滔天巨浪,越过岸边之后冲刷着兵卒们的下肢。

感受着下肢的冰凉,听着耳旁将官的吆喝,兵卒们咬紧了牙关。

与此同时,军阵上方的空气隐隐波动,丝丝缕缕的鲜红煞气凭空冒了出来,而后汇聚成一团不断纠缠,似乎要凝成某种实体似的。

但没等变化完全成型,那滋生而出的煞气就变的后继乏力。

失去了后续的补充,已经形成一个模糊轮廓的煞气也轰然崩散,但它们并没有再度隐去,而是从头顶覆盖而下,将构成军阵的兵卒们笼罩起来。

刹那间,整个岸边都被淡淡的猩红色雾气所覆盖。

而原本在江中汹涌万分的浪潮,在遇到这些淡红色的雾气之后就像是遇到了天敌,随着雾气的渗入些许水蓝色的光斑被从浪潮当中分离了出来,而散发着莹莹光芒的浪头也迅速变的浑浊起来。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浪潮就变的萎靡不振。

然而,虽然在被军阵煞气磨灭了浪潮里的神力之后,水流变的相对平缓,但飞速上涨的水位线仍然让兵卒们内心惶惶不安。

先前跟随着道人一路南下,他们捣毁的庙宇不在少数。

但像这次如此凶猛,在军阵煞气的镇压下,对方仍然保留着强大力量的,却根本没见过!

更何况,那是龙!

是鳞虫之长,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的,血脉纯净的真龙,远不是那些杂交龙种跟那些牛鬼蛇神能与其相提并论的。

看着那道庞然大物,踩踏着浪头朝他们发起冲锋,有不少兵卒心底都生了避一避的念头。

然而,没等到许多人付诸行动。

一直置身于军阵之中,指挥着千多兵卒的将军忽然从背后掏出了长弓,弯弓搭箭,伴随着一声凌冽的箭矢飞射的声音响起,一个刚刚迈步脱离了军阵的兵卒软软倒下,而在他的头上,有一枚金属箭矢穿透了铁盔,大半的箭杆都没入脑袋内部。

在短暂的愣神之后,环绕在将军身边的亲卫赶忙高声夸赞道:“将军神射!”

看着一眨眼就没了命的同僚,不少有着类似想法的兵卒在默默咽了口口水的同时,心中当逃兵的想法也悄然间微弱了一些,但也只是微弱。

任谁直面一个体长百米,身高如同一座小楼一般的庞然大物,瞪着猩红双眼朝你冲锋而来的时候,能夹紧下肢都算好的。

这可比泥头车刺激多了!

然而,时间不会给他们更多的拉扯机会。

在犹豫跟将军弯弓搭箭的时候,龙王便已经冲到了近前,站在军阵最前端的第一批兵卒,才刚刚回神,都来不及调转长枪枪头,那硕大的龙首就已经朝他们碾压而来。

一低,一抬,伴随着咀嚼的声音响起,有数十个兵卒没了踪影。

血泊,碎肉,连带着一些盔甲碎片从高空中坠落,有一个兵卒下意识的朝头顶一攥,接着一枚染着血迹的眼珠出现在他的手里。

“啊”

干涩的喉咙里,勉强挤出一丝动静,然而下一瞬,硕大的龙爪挥舞下来,低吟的士卒连同他附近的几十个同僚,在一瞬间被切成了几份,鲜血混着内脏流淌出来

见状,龙王那双癫狂的龙瞳之中露出了些许满意之色。

军阵煞气所谓的克制更像是以毒攻毒。

换句话说,这玩意儿就像是一条疯狗,还是见谁咬谁的那种。

凭借它的凶残本性,不论是牛鬼蛇神亦或是仙神修道者,都对其退避三尺,不愿意主动招惹。

它也拿这玩意没什么办法。

不见前一刻掀起的十多米高的浪头,被这些煞气消弭于无形?

不过,虽然它的法力以及龙族神通对其无效,但它还有身体,这具皮糙肉厚,鳞甲健全的身躯。

纯粹的肉身之力,可不会被煞气削弱多少。

随后便是龙王的表演现场。

它庞大的身躯在军阵之中来来去去,或是挥爪,或是甩尾,时不时的还低头挑一些零嘴吃吃——浓重的血腥气在口中弥漫,这让享受惯了琼浆玉液的龙王有些反胃。

但光靠杀戮,一时之间他可解决不了这么多的兵卒,他虽然不喜吃人,但为了自己能有命逃出包围圈,强忍着不习惯,继续去吞吃,尝试着将这些兵卒的吓到崩溃,没了他们,自己想要离去不过是掀起一波浪头顺流而去的事

只是,当龙王在军阵中冲杀了一阵之后,它却发现,自己前进的路变的愈发艰难起来。

虽然,一举一动之间,仍然有十数,数十个兵卒丧命,但下一刻便有更多的兵卒朝它蜂拥而来,手中凡铁打造的武器在煞气的加持下破开了体表的龙鳞,在它的身躯上留下了一道道纤长的血痕。

相比于它庞大的身躯来说,这些伤口微不足道,就像是人类被刀锋轻轻切了一刀。

但耐不住数量太多了,而且远远望去,愈来愈多的兵卒,像是层层叠叠的褶皱一样涌向自己。

仍然难以逃脱的包围圈以及那仿佛断了线似的道人让它的心中愈感不妙,也正在下一刻,心中的不安刹那间演变成危机感。

“今有分水江龙王不知天数,残害人命,弟子请祖法旨,斩将其镇压!”

远处的山坡上传来了道人的声音。

下一瞬,一卷崭新的竹简从道人的怀里飞了出来,飘到半空中后,束缚竹简的线绳缓缓打开,露出了其中篆刻的密密麻麻的道经。

在道人的话语下,其中米粒大小的字体从竹简上脱离了下来,成千上百的字体,于半空中化作一个硕大的手掌。

电光火石之间,手掌直接笼罩下来。

而作为当事神的龙王,它只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恐惧萦绕在心头,让它行动缓慢。

下一瞬,手掌落下,如同泰山压顶一般的沛然巨力抓握在它的龙躯之上,巨力之下,全身的骨骼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只一瞬间,刚才凶神恶煞的龙王便变成了一条僵硬的长虫。

随后,那手掌轻轻一抖,便将龙王重新甩回了涌动的分水江中,五指化作五条长长的锁链分别圈住龙王的四肢跟脖颈,手掌化作一头赤金色,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水牛落入江水之中。

水牛沉于水底,锁链圈于其上。

龙王试着挣扎了一番,然而在锁链绷直之后他却再难以挪动一步,而此时,他距离水面跟岸边还有着数十米的距离。

在损失了中百数量的兵卒之后,为祸的孽龙终于被镇压,兵卒乃至将军的脸上纷纷露出喜悦的笑容,然而那身着便服,手持官印的文官脸上却黑的可怕。

这龙王庙是捣毁了,但捣毁的方式跟自己想象的却是天差地别。

原想着有数千禁军精锐在侧,又有龙虎山上来的高功道士从旁协助,解决这孽龙手到擒来,哪怕得不到活的,死的也不碍事!

况且,死了的孽龙更好上下其手。

龙躯他是没胆子碰,毕竟这玩意儿按照往常的惯例,是要送去东京汴梁供陛下使用,尤其是只有完整的龙躯,才能保证其中的龙气不会流失。

可虽然龙躯不敢动,但截取些许龙血却并不妨事。

只是他的盘算没能达成,那道长,动用了祖师法旨将这孽龙镇在水下。

虽然束缚了其活动的范围,或许还减弱了它的力量,但那可是在水下,哪怕是条残废的长虫,又有谁敢去分水江里挑衅当地的龙王。

想到这里,文官神色不善的看了眼道长,开口道:“张真人,您这不合规矩吧?一个谋害人命的孽龙,哪怕不就地斩杀,也得押回官府严加审讯,您将它镇压在江底,岂不是平白给了他逃罪的机会?”

“哈哈,倒是贫道思虑不周了!”道长打了个哈哈,笑道:“贫道固然能跟这孽龙周旋,但那些兵卒却得损失惨重,而且此事风险略高。”

“这分水江龙王虽然神位不高,但却是血脉纯粹,据贫道所知,它的生身父亲是北海龙王二太子,亲娘舅是洞庭龙君,若是一时不慎,被它走脱了.那就麻烦大了!”

“请出祖师法旨,将其镇压是最合适的办法!”

“呵呵,那倒是本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过,本官记得,张真人这话似乎不只说了一次?上次是长江龙君的子嗣,上上次是东海龙王的龙孙,更上次”

“那也没办法,龙性本yin,遇到看上眼的就走不动道,它们留下些种子不是再正常不过吗?”对文官的阴阳怪气,道人只是微微一笑:“我大宋初立,国朝疲敝,又在筹备北伐,若是将龙族得罪的狠了,万一它们禁止了境内的风雨又该当如何?百姓可经受不起这种折腾.”

“还是道长思虑周全!”

文官深深的看了道长一眼。

为了大宋这话都说出来了,若是他再纠缠不放,就显的他别有用心。

将心中的不满抛在脑后,文官跟道长攀谈了几句之后,他转身去安排收尾之事。

独留下道人一人站在江岸边的小山坡上,怔怔的看着下方那逐渐平静下来的江水。

也不知道怎的了。

在捣毁其他的牛鬼蛇神,巫师反贼的时候,他倒是跟这文官十分的合拍,可一旦遇上龙种,他们两者之间的冲突却显的不可调和。

文官自然是秉承着除恶务尽的想法。

但对于道人来说,除非是那些真正为祸一方,杀戮无数的龙种。

否则,如果身上没有背负命案的话,他大多都会放对方一马,从原本的屠龙变成镇压。有祖师法旨的存在,让他在干这事儿的时候顺畅无比。

但凭什么?

自己作为纯纯正正的张家子孙,身上流淌着的是人族血脉,怎么会跟一群龙种共情?只一句看不惯可不足以解释自己这怪异的行为。

算了。

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

在解决了分水江的龙王庙之后,他们还得马不停蹄的赶往下一处,去清缴那些犯上作乱,为祸乡里的牛鬼蛇神。

想着,道人抬手对着半空召了召。

下一瞬,那原本漂浮在高空之中的竹简飘然而下,但等落到地面之后,竹简却并未像从前一样自动收束起来落入他的手中,而是悬浮于道人的头顶,其中篆刻的道经洒下道道金色的光辉。

一瞬间,道人的双眼变的迷茫起来。

在恍惚之中,他以一个第一人称的姿态,旁观了第四十三代天师漫长的一生。

从大元的铁蹄下,汉人才夺回了江山不久,当朝皇帝便废黜了龙虎山天师的名号,改称大真人。在如此打击之下,上一代天师没撑几年就驾鹤西去,留下尚且年幼的他。

之后,童年,到青年,直到暮年之时,他都尝试着将天师的名号重新拿回龙虎山,但不管他为大明做了多少,拿回封号的事情始终遥遥无期,一直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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