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4章 终章守岸篇【13】「他已葬身于汹涌的河流。」

艾兰得眼神闪烁,知道思维信仰之主说的分别是第七席、第九席、万物终焉之主、至高之主,但这陈清光又是谁?

艾兰得右手微微擡起,大拇指有一枚蓝汪汪的戒指。

作为八位主人公候选之一,艾兰得的金手指是重生流的「时间倒流系统」。这几十天,他通过时之精灵鸣蕤回到了第二纪元创生纪,多次接触司鹊当年研究的时间权柄,深化了自身的时之权柄。

他永远慢苏明安一步,他的时间权柄是仿制的,他在世界游戏最开始写的《关于玩家如何自救的问题简要分析》的影响力不如苏明安随手发的一个句号。这固然是他刻意低调,但……

「那就来试试吧,究竟谁的回档更有意思……」艾兰得抚摸着蓝光闪烁的戒指,眼底深蓝如海。

……

第四席爱尔亚在休息。

祂睡得极为香甜,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祂是纯粹的中立派,无论翟星什么结局,祂都不在意。虽然祂的善良形态化作粉毛狐狸,与苏明安私交甚笃,但那不过是祂的一部分,不能影响祂的态度。

却没料到,这一天祂休息的时候,祂灵体的一部分突然被唤进了罗瓦莎。

「发生什么事了……」爱尔亚张开视觉,望见逐渐阴云密布的天色下,诸多主办方立于此地,视线聚焦处是一位黑发飘逸的青年。

「苏明安?他犯什么事了?哦,他暴露了……怪不得我们被召集过来了,他这是公然违反规则啊,世界游戏规定明面上每个玩家都是公平的……呵呵,真可笑,什么算公平,什么又算不公平……」爱尔亚心中呢喃:「这回没有诺尔·阿金妮替他顶锅了,确实瞒不住了……他这是把刀递到了祂们手上,勇气值得称赞……不过,在能量抵达10000点之前,他能保证自己平安无事吗?现在才8750点……」

所有高维都很清楚现在的情况。

报出世界座标后,召唤星火必然成功。苏明安现在要做的,仅仅是等时间,等到罗瓦莎能量值抵达10000点。

在此之前,苏明安不能死亡、不能陷入绝境、不能被高维控制、不能失去灵魂与意识。

他已经做完了一切应当做的事,只要保证他自己活下去,就相当于拖住了最尖锐的刀——诺尔·阿金妮、第七席、万物终焉之主。

制约祂们没有全力动手的,是他。

他只要还可以死亡,万物终焉之主就永远无法成功。

他只要还保留意识,小娜和他的赌约就依旧生效,她依然可以调换剧忆镜片重来一次。

他只要能够自由行动,无论诺尔有什么计划,都很难绕过溯回的时间。

他曾经无数次以自己的死亡推进胜利,踩着自己的尸体走向成功。

——但这一次,他最后要做的,不是任何复杂的操作,仅仅是保证自己活着,保证自己的死亡回档权柄不落在万物终焉之主手中。

直到他的同伴们、他熟识或并不相识的十亿同胞们、罗瓦莎的百亿人、苍穹之上的神明们……将怀表显示的能量数值推至顶格。

他只需要拖住时间,就能得胜。

最中央,汇聚了全世界目光的黑发青年依旧安静。

他察觉到了自己与十一位高维之间的距离,随着这一声公开,刹那间缩短,祂们彷佛伸手就能碰到他,那层水族馆的玻璃应声而碎。

「苏明安,你知道吗?」尤里蒂洛菈露出笑容:「原本我和罗瓦莎还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障,我的出手力度有限。但你这样一暴露,那层薄薄的屏障,『啪』地一声,再也无法庇佑你咯。我很期待你这一手险棋,到底是会致你于死地,还是令我和诺尔哥哥晕头转向,捉不住你,最后溃败而逃。」

忤逆规则者,不再受规则保护。

墨色的巨浪翻滚于穹顶,天幕低垂成湿润的铅灰色绸缎。

尤里蒂洛菈等人迟迟没有动手的原因,已经证实不是夺舍新生凛族,而是挑拨耀光母神,险些造成了苏明安的死局。

若不是「黎明永生」技能、若不是苏凛的「灵魂」权柄、若不是苏明安急中生智的四件物品暗示,若不是苏明安一直以来总结出的死亡回档两大规则……这些条件缺乏一种,苏明安就很可能被耀光母神彻底控制。

只要没了苏明安制约,高维将肆无忌惮,再无人能逆转时间困住世界。<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诸位是来喝茶的?还是来围观的?还是来……嗯,惩罚我的?」苏明安微笑着拖长了尾音,面上没有任何畏惧。

细雨连绵,诸神在咀嚼他的狂妄,青年却就着雷声向前迈步,母树的枝条在他脚下自动编织成桥。他想起了过往的一个个瞬间——诺尔在诸神凝视之下引吭高歌,就连风声也带着自由;苏小碧从摩托一跃而下,哼着伦敦桥的曲调走向深渊般的世界边际;骑士在高墙之下俯首,纯白的魂灵鸟儿般飞向高空……

无数光斑在他身侧,聚合成披风般的涟漪。

如今他的身影与过往的一道道身影重合,当那些人早已走向终局,他终于也走到了属于自己的最后。

他像是看见了自己映在雨滴里千万个破碎的倒影,每一道都经过了死亡的精雕细琢。

「当初,你们警告了诺尔几句,说要在副本结束后带走他。现在呢?对于我,你们想怎么做?」苏明安摊开双手,姿态放松。

祂们没有开口。

只有老板兔眼神闪烁,笑意盈盈道:「嗯,嗯,这个嘛这个嘛,亲亲知道吧,现在的情况和当初不一样了,当初是因为我们的插手程度有限,但现在嘛……!」

它的话没有说完。

滴答,滴答。

苏明安的发尾,一滴雨水砸落在地上。它的坠落极为寻常,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却彷佛谁在此刻吹了一声号角,谁在此刻引动了第一缕风声。

几乎毫无时间参差,还没等老板兔说完,静立的身影们突然大动,像是掌握着相似的默契。

——现在,最重要的是拿下苏明安!

其他浪费口舌之举,都是在给苏明安拖时间!

花叶与宝石从地脉深处喷涌成倒悬的银白溪流,苏明安在这一瞬间望见了——尤里蒂洛菈化作金发红裙的公主,千万朵淬火的花叶在童话般的梦幻色彩中席卷而来,饱含浓烈的杀意;围绕着思想之雾与感官之雨的幽魂发出一声千万人同音的咆哮,引动了苏明安周身翻腾的浓雾,化作血盆大口;硕大的骸骨巨神伸来骨爪,对准苏明安的额头,森白指骨流淌着粒子碰撞的亿万洪流;灵知梦使果断拔剑,冰霜横亘天地、弥漫四野,要将一切沉入雾霭般的梦。

「轰——!」

所有震彻天地的钟声,都在这一刻轰然炸响,沉沉回荡。

时间、空间、思想、梦境、死亡、永恒……广阔的概念化为因果,在此刻搅成猩红的绳结。

永恒的代言人、死亡与终结的掌控者、思维与感官的攫取人、万物情感的收集者、梦境的徜徉使者、日复一日得见庞加莱回归的轮回之主、高维的领头羊……

无数光火对准树梢上的青年,彷佛他成了世界的核心。

这一刻,雨幕被切割,甚至上与下产生了久久的空窗期,一半的雨水积蓄在天幕,被恢弘的洪流穿过,迟迟无法落下,一半的雨落在地面,随着骤然爆发的能量而无声蒸发。

苏明安甚至感到,自己浸透的衣衫刹那间干爽,他的身周被各色力量全然包覆住,就连他的五感也犹如沉浸于湿润的绸布。

冰冷的杀意、友善的援护、冷眼旁观的视线,同时舔舐着他的脊梁,托起他的头颅。

他能清晰看见第七席尤里蒂洛菈掌间的权杖正在凝形,看见第八席思维信仰之主指尖牵动的丝线试图缠绕他的腕骨,看见第九席拉普拉斯妖的粒子融入他的皮肤,看见温柔的冰霜之手挡在他面前——

「唰!」

一根根纯白触须骤然挑起,如鲜花般绽开,苏明安竭力睁大双眼,催动全身神力,抵御着这些繁杂的权柄与概念,能量疯狂涌入他的身体,鬓发刹那间苍白。

他伸出左掌,全力催动「忒瑟洛提斯吞噬之爪」!赤红的大口张开,朝着驳杂而庞大的光色吞噬而去!

只听哔啵一声挤压声。

「咚。」

下一刻,多方碰撞之下,月光之森不见了。

偌大的森林,只剩下一片荒芜的黄土地。月光湖与灌木花叶皆不见踪影。

唯有精灵母树依旧屹立。

这并非是它足够抵挡尤里蒂洛菈的攻击,仅仅因为,一位紫发月眸的精灵青年缓缓擡起了头。

祂眼瞳璀璨,身形缥缈,掌间缭绕星光。

——第五席,星火。

主办方们的真身仍在世界游戏,不可能百分之百踏入罗瓦莎,但有侵入程度之分。如果尤里蒂洛菈的侵入程度,是从一只脚变为了两只脚,那么星火一进来便是两只脚。

星火掌间一挥,荒芜的土地迅速长出新芽,重焕生机。

「嗒。」

绽放着洁白触须的苏明安略显跌宕落地,他的周身缠绕着花叶、浓雾、彩色气体、森白粒子、霜白冰气,他的瞳孔时而泛金,时而呈现墨蓝色,时而化为诡异的七彩,迟迟没有回到原有的黑色。

作为二级神立于风暴核心,毫无规则保护,即使有灵知梦使的暗中帮忙,即使有吞噬之爪挡下了胸口,他也很难保证自己的安全。

各色权柄的摧毁之下,他的身形不断撕裂又重组,手臂与腿脚犹如破碎的积木,骨骼与血肉掉了一地,转瞬之间堆成了一座小山。

「生明且安」的职业被动让他的神躯不断重生,唯有心脏与头颅依旧保持完整。

他立于自己的「肉山」之上,脚下踩着自己的血肉,靴尖碰着自己的腿骨。上百根自己不断重生的手臂、大腿、小腿堆积成山,森白的骨骼有的掩埋在肉块之下,有的插在肉块之上,根根耸立凸起,呈现尖刺状,犹如一座开满白色玫瑰的荆棘坟堆。

他的脚下,是他自己的骨肉坟堆。

没有了规则的保护,犹如宇航员脱下了防护服,直面人类完全无法生存的宇宙。

他难以维持人型,肉身时刻处在濒临溃散的状态,血肉稀里哗啦流了一地。大脑已经难以面对这样的痛苦,瞳孔涣散。

「哼……」

尤里蒂洛菈身形一闪,抓住机会,七彩的梦幻虹光奔涌而来,瞬间袭向苏明安!

星火来不及驰援,第十一席受制于本质无法降临罗瓦莎,灵知梦使的大部分灵体都在梦境,爱尔亚无动于衷。

老板兔的眼神闪动了一下,毛茸茸的手掌微微擡起,又轻轻放下。

这一刻,所有汇聚于此的目光都出现了刹那凝滞,呼吸紧缩,心脏几乎停跳。

「咳!」

苏明安重重咳嗽一声。

此时,有多少人希望他活着,又有多少人希望他去死。

他望着如瀑布倒悬般的彩色虹光,千钧一发之际,喉结微动,迅速吞下了一颗彩色之物。

这颗物品犹如一颗彩色的糖,看起来甜美而可口。

……

【「……等一下。」】

【苏明安忽然伸出手:「把你口袋里的乐子恶魔神格给我。」】

【吕树毫不犹豫地交了出来。】

【然后,吕树的掌心里,被放了一颗冰凉的深渊之神格。】

……

——苏明安早就给自己准备了底牌。

他用深渊之主的神格与吕树交换,确实是因为深渊之主的神格更契合吕树,而乐子恶魔的神格过于危险狂放,吞之即死。

吕树以为苏明安会将乐子恶魔的神格交给更合适的人,比如山田町一,比如艾尼。虽然他们仍然不算契合,但至少具有一定的容纳度,他们会笑,会逗乐子,算是开朗。

毕竟,苏明安这样的人怎么适合乐子恶魔的神格?他吞下去,必然会出事。

……

【望着吕树面具上的血液,诺尔缓缓道:「吕树好像撑不住。」】

【万物终焉之主道:「他当然撑不住。他与卡萨迪亚相性完全不合,乐子与欢笑没有一点适配他,他的人生太苦了,都不会笑吧。」】

……

然而,苏明安知道,山田町一连神明都不是,强行吞下神格,死亡风险极高。这颗神格最好的归宿,就是作为二级神苏明安拼命的底牌,即使与他的契合度近乎为0。

是的,他蓄谋已久。

他望见那黎明就在近处,望见那方舟即将启航,望见那小世界的朝阳熠熠生辉。

只要他活过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把界主的身份随便丢给谁,这个世界就不需要他了。

他的生命已然完整,再无遗憾。

而乐子恶魔神格带来的力量,即使不契合,也足以让他撑过这最后的时间。

「呼啦——」

一声脆响,七色神格在他的体内绽放,他的身上骤然爆发出了绚烂的、耀眼的、强烈的七彩光辉。

他的气势节节攀升,从二级神飚到了逼近一级神的层次。

他的躯体不再反复破碎,变得完整而清晰,

他的眼瞳定格在了泛金的七彩色,苍白的脸颊染上了一层瑰丽而虚幻的光辉。

层层彩光从皮靴开始,逐渐漫上小腿、大腿、胸腹、脖颈……长袍化作彩色的幻梦,无法分清是具体的布料还是虚幻的绸缎,在他纤长的身躯自由地摇弋而舞蹈。

背后的触须仍然纯白如雪,犹如一位洁白的奥菲莉亚。

一张涂着各色浓厚颜料的面具,逐渐凝形于脸颊,金黄的高饱和油彩涂点双眼,鲜红的油彩高高勾勒起嘴角,呈现极为张扬欢快的弧度。

欢笑面具完全遮住了他的神情,与皮肤爆裂流下的鲜血。

「……」尤里蒂洛菈瞳孔微震。而星火露出隐约的哀伤,像是看到了故人相似的选择。老板兔垂着兔耳,一动未动。

开会的屏幕早已碎裂,三十七位榜前玩家看不到这边发生了什么。屏幕外的观众看得明明白白,但他们的双手仅仅能碰触冰冷的玻璃。

灵知梦使轻轻呼唤:

「苏明安……」

他戴着面具,像是在笑。

一柄染着七色油彩的镰刀,握在他手心。

蒙蒙细雨打湿他脚下的土壤,他身上摇曳的彩色绸缎犹如幻梦,一尘不染。

他向着诸神,擡起镰刀,刀尖前指,七色生辉。

仅是一刀,他划破了袭来的光辉。

七彩面具上,那鲜红色油彩勾勒的嘴唇高高翘起,弧度极大。

祂们曾经极尽所能试图杀死他、掌握他、控制他。

挑拨、渗透、侵入、蛊惑、试探、袭击……从世界游戏开始至今,从第一个副本到第十一个副本,一次又一次的针对,一次又一次的恶意。祂们甚至恶意与当权者定下赌约,恶意加大副本难度,恶意诱导其他玩家追杀他,恶意分裂他与同胞们的生命本质……

——却未曾浇熄青年手中那簇逆行的火。

暴雨击不碎理想。

他背后那道由千百次死亡堆砌的虚影,正于滂沱大雨显露出纪念碑般的轮廓。

……

「叮咚!」

【恭喜,玩家(苏明安)!】

【你已从「二级神」进阶为「一级神」,步入玩家生命本质的最后升华形态。】

……

远方,金发的身影立于山坡之上。

少年的口袋放着一枚钢琴音乐盒,胸前挂着一块方形镜子。

他沉默地目视远方,缓缓擡起手掌,用手指拉起嘴角,一点一点拉扯肌肉,直到呈现极为夸张欢快的弧度,犹如一模一样的小丑面具。

旋即,他调整角度,将镜子对准自己,扶稳猩红帽檐,拎起蓝玫瑰手杖,哼起歌谣,大踏步地走向那众生目光汇聚之处:

「【噢,苍白的奥菲莉娅,美丽如雪!】」

「【是的,孩子,你已葬身于汹涌的河流!】」

……

第1515章 终章守岸篇【14】「最后一只雨中绵羊。」

——你要撕碎黑暗吗?那就让自己成为最锋利的刃!

——你要带来黎明吗?那就让自己成为最高处的火!

在铜钟的轰鸣与绞架的阴影里,在神明冷眼与群氓的讥笑中,

唯有那些把心脏掏出来当火把的人,

才能在烧成灰烬前,让血痕蜿蜒成通往新耶路撒冷的诗篇。

……

亡灵地界,会议室。

「呲啦——」屏幕一声脆响,化为了雪花屏。

水晶吊顶灯下,安东尼愣愣地看着画面消失,最后的画面是十二道主办方身影包围了苏明安。

他从会议席站起来,未经思索地拍了拍屏幕,希望这样就能恢复信号。下一刻他意识到,是汹涌的能量摧毁了苏明安那边的直播设备,他们之间已经彻底断联。

「糟了,我们得过去支援……」华德脸色一沉,手持法杖往外走。

「不。」安东尼立刻作出了决定,拦住他:「我们必须相信苏明安。」

他环视着在场的三十七道身影或屏幕,深吸了一口气,郑重道:「我们只能相信苏明安……!我们就算过去,也难以对抗主办方,除了已经接触到神明领域的路、吕树、水岛川空……但他们每个人都在负责关键之事,不能轻易去帮,否则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我们只能相信苏明安……他能为我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他有他需要做的事,而我们有我们需要做的事。」

林姜忍不住皱起秀气的眉头:「难道我们没有一点办法帮上他吗?难道最后时刻了,我们也只能远远地站在后方吗?」

梅亚妮、林音、露娜等人也露出相似的神情,希望能做点什么。毕竟,光凭苏明安一个人在数名高维的围堵之下撑出足够的时间,这太难了,就算是一级神也做不到。

会议席上,代表路的屏幕只剩下了一片深蓝的海洋,路本人已经不见了。代表吕树的屏幕也只剩下了猩红的墙壁,吕树已经动身。

安东尼听出她的话是不甘的情绪偏多、关心的情绪偏少。他并不在意,稍加思索道:「不。你们还记得苏明安在会议最开始说的话吗?」

林姜微微怔神,似乎想起了什么。

梅亚妮等聪明人也很快意识到了什么,眼里泛出光辉。

山田町一猛然拍掌,水岛川空紧握剑柄,维奥莱特双眸一眯,露出恍然的神色。罗尔加、乔伊、日暮生、伊莱、艾葛妮丝等玩家首领相继点头。

唯有筱晓、莫言两人跟不上节奏,仍在思索,现露出宛如清澈愚蠢的大学生之相。

安东尼合掌一拍,加快了语气,嗓音浑厚响亮:

「好了!女士们,先生们!快去将你们各自的故事精修上传!」

「那个家伙一直是孤军奋战,永远是孤军奋战,无论什么时候都一个人冲在最前面。是的,受制于世界游戏的特性与玩家实力的沟壑,我们一直很难帮上他。但这一次,我们要让他知道,什么才是大团战!」

「射一些小技能、加持一些小光环?不,这远远不够,我们要让至高之主托索琉斯那个傲慢窥视的家伙知道,这不止是一个人的故事!而是所有人的……战争!」

「诸位,如群星般闪耀的诸位,行动起来!」

……

这一刻,苏明安的心里非常安宁。

闪电劈开了混沌,群山在雨中屈膝成巨灵的骸骨。他站在逐渐转向倾盆暴雨的蒙蒙细雨中,踏着自己的血肉之山。

当涂着浓厚油彩的乐子恶魔的面具遮住了他的脸颊,他能感到自己的脸颊皮肤与面具相连。他眉目的牵动能带动面具鲜艳的油彩,他嘴角的弧度能影响鲜红色小丑的笑容。

他握着七彩色的镰刀,身披如梦似幻的彩色云雾般绸缎,脊背绽开白菊般的瓣瓣触须,托举着他的神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双肩颤抖,忽然不可抑制地笑了出来,无法掌控住自己的表情。明明心脏平静得像一块冰,却感到大脑充斥着棉花糖般膨胀的快乐,让他的笑声变得根本不似他,狂热、放肆、夸张!

诞生之喜悦,荣光之喜悦,婚姻之喜悦,团聚之喜悦……人世间的无数欢笑与愉悦在这一瞬间汇入他身,耳畔炸响着各色各样的笑声,带动着他忍不住随之发笑。<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在这样的欢笑声中,

「永恒童话之主」尤里蒂洛菈的花叶触之即碎。

「死亡全知之主」拉普拉斯妖的骨爪沾染了七色的爆炸能量,颤抖地收回。

「思维信仰之主」第八席的浓雾无法侵蚀苏明安之身,祂的嗓音变得迟疑而惊惧。

「情感之种」第十席的液体瓶随之失色,玻璃漫开裂缝。

就连「灵知梦使」第十二席支援过来的冰霜之手,也在这一瞬间崩塌,彷佛无法承受这样的欢笑。

旁观的第四席「原初轮回之主」爱尔亚摇晃着粉色的尾巴,祂站在最远处,能看清目前的处境。

第三席「欢欣与愉悦之恶魔」卡萨迪亚与众位主办方的实力理应不会差出太多,卡萨迪亚随手抛下的一枚神格,最多能将二级神塑成一级神,不可能取得与卡萨迪亚一样的实力,也不可能与其他高维分庭抗礼。

然而,在权柄方面,苏明安占了太大的优势,不仅是茜伯尔的「信仰」权柄,以及「无机之神」忒瑟洛提斯的「吞噬」权柄,还要包括他自己的至高「死亡」权柄。此外,苏明安本人位于罗瓦莎,其他高维都是藉助苏明安违背了规则,短暂「作客」而来,无法发挥百分之百的实力。

但即使如此,凭他一人,要如何抵御足足四位主办方,再加上暗中的万物终焉之主与诺尔·阿金妮,甚至还要加上耀光母神的针对与袭击?

第十一席受制于本质无法踏足罗瓦莎,第十二席灵知梦使大部分灵体都在梦境之中。只有第五席星火能帮他抵拦一二,但光是拦住第七席尤里蒂洛菈就已是旗鼓相当、再无余力。

「而且,苏明安确确实实违反了规则,第五席星火不能做得过分,否则罪以同计……」爱尔亚心中呢喃。

祂眯起双眼,看向始终不为所动的第一席老板兔与空缺的第二席位置,粉色的蛇尾不停晃动,昭示着祂心中正在犹疑。

「如果持续下去,嗯……很容易预见的,第八席、第九席、第十席、耀光母神、万物终焉之主、诺尔·阿金妮、阿尔杰、艾兰得的联合袭击之下,苏明安很快就会被抓住。」

「他会被剥去灵魂,会被控制,会被分食……祂们会极尽手段试图拿走他的权柄,拿走他本人。」

「如果实在无法拿走他的权柄,那就转而控制他这个人,呵呵……思维信仰之主擅长融合,拉普拉斯妖擅长洗脑,情感之种那个家伙更是无孔不入……他会变成可悲的工具,失去他自己……不过,这怎么不算是一种休息……」

「这几乎是可以预见的结局,我想不到任何其他的发展。如果我不插手,他的结局就是这样。除非老板兔那个家伙很在意,除非卡萨迪亚突然从石头缝里蹦出来……」

「那么,我要插手吗?」

「是加入第七席祂们的队伍,一起争抢他的权柄。还是帮他一手,看看有没有一丁点的希望让他成功撑过这段时间?嗯……他和小爱相处还算融洽,我要保持绝对中立吗?」

祂眯着双眼,甩着尾巴,想到迭影曾经拜托祂看住苏明安。

这时,祂听到脑海里细嫩的声音。

「救救他,我求你。」

这是小爱的声音。

作为分离出来的一部分,小爱享受游戏人间,经常消失于街头巷尾,从来没有回来求过祂。

据祂的观测,苏明安始终把小爱当成狐狸,当成嗅觉灵敏的寻人宠物,从没和它正正经经相处过。

「若我不愿呢?这风险可太高了。」爱尔亚漫不经心道。

「我……」小爱咬了咬牙,决绝道:「我可以心甘情愿被你融合,这样行了吧!」

就像小阿巴不愿意自称是迭影,小爱也很少自称是主办方爱尔亚。它的一言一行如孩童般稚嫩,犹如未遭厄运的元双双。独立性,彷佛是它这只粉毛狐狸的锚点。

「……我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对他有了这么深的感情。」爱尔亚淡淡道。

「不是对他!」小爱挥了挥粉色大尾巴:「好吧……嗯,稍微有一点点对他。但更多的是因为他死了,这个世界也完蛋啦!吕树喂过我呢,苏凛也带我走过一段时间,那个叫白莲的宫女也很喜欢我,我还在别墅里悄悄看他们玩鸭鹅杀,嗯……总之,总之,你就当是我的善良在作祟吧!」

它本就是善良的那一部分,不忍心看到世界毁灭是常情。

但似乎又不只是这样冰冷的原因,还有更多、更柔软的部分。

爱尔亚听它找着拙劣的借口,忽地轻轻叹息一声。

「你叹气什么,这还不够吗?」小爱警觉道。

「就算你愿意如此牺牲……」爱尔亚在心中淡淡道:「我出手,最多是让『以二敌五』,变成了『以三敌五』,而且万物终焉之主的实力超过我们,所以远远不够……」

小爱呆住了。

它卷起毛茸茸的粉色尾巴,似乎头一回发觉,原来还有本体出手也无法解决的问题。

不够,远远不够。

那个青年面临的情况,原来这么恶劣,这么恐怖。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阴云之下,苏明安的张扬肆意的笑声彷佛穿透了云层,他握紧镰刀,用力一挥!

七彩镰刀触及花叶、浓雾、粒子与胶状物,传出刺耳的欢笑声,这一回,苏明安的刀锋没有最初那般决绝,那样惊艳的反击似乎消耗了他不小的神力。

彩光疯狂外泄,遮住了摇晃的花叶。

交战的能量四处飞溅,击碎罗瓦莎环绕蓝月的星辰,一瞬间,星辰破碎而落,重重砸向海洋。

「哈哈……哈哈哈哈……咳咳……!」他的笑声中断片刻,夹杂着隐约的喘息声与粘稠的液体声,甚至还有喉咙咕嘟咕嘟的血的声响。没有人看到他面具之下是怎样的情况,只能隐约望见一缕鲜红的液体从他的下颔滑落。

紧接着,他快速扶了扶面具,抹去下颔的血迹,便又响起了张狂肆意的笑声。

苍穹之上,耀光母神睁开双眼,再度盯上了苏明安。

祂已经察觉到了他的狡猾与计谋,知晓自己将世界座标拱手相让,立刻赶来。

吱——

或许是被耀眼的彩光吸引,几十只深红的怪鸟飞来,吱呀叫着,环绕着,飞翔着,围绕着戴着面具的青年。

他的满头发丝尽皆染白,再无一丝墨色。手掌稳稳扶着面具,似乎要让这笑声更响亮悦耳,悄悄拭去流至下颔与脖颈的血迹。

连绵苍山之间,深红怪鸟翱翔。

犹如深夜的暴雨之下,云蒸夜蔚,众生寂静。

远远看见这一幕的众生,在安东尼等人的号召之下,知晓了那位犹如绵羊般白发白羽的神明,正是他们的灯塔之主,是他们的「奥利维斯」。

于是,为他、为奥利维斯、为罗瓦莎自发祈祷的声音响起。

伴随着虔诚的信仰,伴随着发自内心的祝福,伴随着无比真挚的胜利祈愿——

成千上万道声音。老人,小孩,男人,女人,在共同地呐喊着、颂唱着、重复着……同一段话。

……

——我先创生,而后抹去。

——先赋予灵魂,而后令其陨灭。

——先摧毁,而后重生。

——先得其灵魂之光辉,而后驱使其生命之消亡。

寿比齐天,永享欢愉。

此间长乐,共颂吾主。

昌盛不衰,福祉无疆。

江河不转,万代尊荣。

江河不转,万代尊荣。

江河不转,万代尊荣。

雷霆煌煌,天威凛然!

……

今日,久困于高热的罗瓦莎,下了一场暴雨。

「轰——隆!」

正逢惊雷一响,天空乍白。

犹如浸透了白浆的棉絮,雷霆将空气搅成黏糊的浆水,精灵母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出银白的肚皮。

只听「簇」地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戳破天幕的声音,下一瞬间,倾盆的暴雨「哗啦」一声落了下来,将人世间浇筑成接水的大碗,眨眼之间落满了地平线,空气粘稠而湿润,满是细细密密的雨声。

树下的青年,满头白发、满身纯白触须,发丝与皮肤挂满沉甸甸的雨水,身形沉重而纤瘦——

他就像是一头雪白的绵羊,沐于雨中。

无边无际的信仰之力涌来,彷佛支撑起他的脊梁。

——「绵羊」不再需要旁人帮他褪去沉重滴水的羊毛。

他自己正屹立于雨中,毫无惧色,毫不退缩。

……

另一边,榜前玩家阿拉乌丁翻开了自己的书页。

他心脏狂跳,重重吸气,手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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