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寻根问底(4四更求月票)

糜益讨了个没趣,心里直咬牙切齿,心想,这陈一寿,还真是包庇陈凯之啊,倒是如此冷落自己, 呵……内阁大学生,就可以如此吗?便是赵王殿下,对自己都这样的看重。

可此刻,即便糜益心里很不服气,他也没什么办法,只得乖乖的出了宫, 回到了自己在洛阳的寓所。

说这是寓所,不如说是招贤馆的一个院落, 因为是帝师, 所以特别安排在此。

即使回了来,可他的脑子里依旧还在想着那勇士营的事,那陈一寿,为何将陈凯之叫去呢?莫非是……莫非是因为陈一寿想为陈凯之找到一个开脱的办法吗?嗯……极有可能,陈一寿姓陈,陈凯之也姓陈,这二人,莫非是亲戚?

这样一想,糜益便越发的警惕起来了,他思虑再三,猛地想起了什么,随即取出了笔墨,修了一封书信, 便喊了仆人来道:“将这书信,快马加急送去曲阜,至文正公府上。”

那人忙接过了书信, 衍圣公府在各州, 都有专门的急递渠道,甚至不在寻常的官府驿站效率之下,一般的经学世家,或是学爵,动用这等渠道,八百里快马加急,从洛阳至曲阜,也不过四五日时间而已。

办完了这事,糜益才松了口气。

陈一寿,你想捂盖子?这个盖子,你捂得住吗?这大陈朝野,你可以一手遮天,我糜某人可能不敢和你硬碰,可若是连衍圣公府也关注了呢?到时,且看你们如何收场。

哼,陈凯之这次恐怕要名声扫地了。

想到这些,糜益的面上就忍不住的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心里更有一种快感油然而生。

…………

而在另一头,陈凯之乖乖地跟着陈一寿到了公房。

陈一寿的面色不太好看,可坐下之后,命人斟了茶来,好整以暇地吃了茶,方才抬眸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陈凯之,郑重道:“洛阳县的事,老夫会想尽办法压下来,勇士营就算去考,想要闹事,也没这么容易,多调一营军马随时做好防范就可以了,可是你……”

陈一寿手指敲击着案牍,若有所思,口里则道:“可是大事没有,这小麻烦,想来是少不了的,此次考试之后,老夫会想办法撤了你的崇文校尉,你好好的做你的修撰,这崇文校尉之职,不过是个添头而已,其实不必太放在心上。”

陈凯之的心里却道,我反而做校尉,比做修撰要快活得多。

当然,这心迹,他是不能向陈一寿表露的,若是表露出来……

他太了解这位陈公了,多半又要捶胸跌足,而后恨铁不成钢不可!

陈凯之只得道:“现在说这些,下官以为,还是言之过早了,一切都等县考之后再说吧。”

陈一寿似乎也觉得自己急迫了一些,随即深深地看了陈凯之一眼,才又道:“你还年轻,要堤防小人。”

看来……有人在陈一寿的面前说的不是一点的坏话啊。

陈凯之深以为然地颔首:“下官都知道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只淡淡一笑,不是很在乎的样子。

陈一寿不由笑了:“是啊,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想必你懂的,你是难得的嘉木,可能不能异日成为栋梁,却还言之过早,老夫见过太多太多的青年俊彦,最终被人所误了,但愿你不是他们。好了,老夫能帮到的,也只有这些了,你自己尽量小心为上吧。”

陈凯之也感受到陈一寿对他的好意,感激地看了陈一寿一眼,才抱手道:“下官告辞。”

说罢,他便转身准备离开。

看着陈凯之的后背,陈一寿则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忙道:“陈凯之……”

陈凯之连忙回头道:“陈公还有什么吩咐吗?”

对于陈一寿,陈凯之确实是发自肺腑的敬佩,这个世上,毕竟投机取巧还有自私自利的人太多了,而陈一寿……至少陈凯之能感觉到,他是一个真诚的人,对待自己,没有什么私心,更多的是一种栽培的心思。

陈一寿微微笑道:“你也姓陈,不知原籍何处?”

噢,原来是想问陈凯之的源头了。

这是一个宗族社会,但凡只要人有姓,再从原籍中,便大致可以猜测出出自哪一宗,追溯到源头。

陈凯之便道:“据说,是出自颍川。”

陈一寿微微皱眉,不禁有些遗憾,笑道:“老夫乃是江陵陈氏,颍川?却不知贵祖是谁?”

陈凯之犹豫了一下,却还是老实地回答道:“据说,家祖乃是陈太丘。”

陈太丘,即是陈寔,曾在汉朝时,被任为大将军,正因为他,陈氏才在颍川崛起,最终与当时的颍川钟皓、荀淑、韩韶等以清高有德行闻名于世之人,合称为“颍川四长”。

陈凯之说的是老实话,一点都没有骗人,因为上一世,自己虽是孤儿,却也被人提起过自己父母的渊源,陈凯之曾去寻过自己的同宗,在族谱里,这陈太丘,便是族谱之中所能追溯的最早始祖。

陈一寿却是面目微沉道:“若是出自太丘公这一支,岂不是宗室了吗?”

他这样狐疑的一问,陈凯之便哈哈一笑道:“或许是祖上乱认亲也是未必,下官出身微薄,父母早亡,能知道的,也只有这些信息了。”

陈一寿也不由哑然一笑。

其实这也是实话,历来许多人都爱乱认祖宗,毕竟自己实在是籍籍无名,若是能认一个厉害的先祖,这实是面上增色的事,其实何止是寻常的小民,自秦汉以来,便是天子还有突然暴发的王公贵族,亦不能免俗。

陈一寿便道:“好了,去吧,其实先祖富贵贫贱,于我等有什么关系呢?”

陈凯之挠挠头道:“是。”

而勇士营县考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一时之间,街头巷尾,皆是沸沸汤汤的。

勇士营居然去县考……是疯了吗?

显然没疯,这就让人诧异了啊,莫非见鬼了?

不过很快就有内部的消息传出来了。

勇士营这是去寻仇了。

这些丘八,可真是记仇啊,几个月前,不是勇士营的这些丘八没有吃亏吗?怎么还寻仇?

这些家伙,还真是睚眦必报,不将人整死不罢休。

许多提及这些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其实论起来,据说许多勇士营的丘八,都生得细胳膊细腿的,当年连一群山贼都剿不灭,市井里的泼皮,随便一个出来,都能一个打两个。

可这些人为何让人畏惧呢?

其原因,无非有三个,其一,他们是禁军,他们能打你,你未必敢打他。其二,便是他们总是一窝蜂的几百人出动,异常的抱团,惹了一个,第二日便有数百人来。这最后的一个,才是最令人害怕的,一旦惹到了他们,他们是不把你整死就决不罢休啊。

就说那位洛阳县令,人家也没太招惹这些丘八,当初的事,毕竟只是小打小闹,县令与那得罪了勇士营的人,其实也只是八竿子才打的着的亲戚,可现在,那亲戚都已给打折了腿了,可现在,邓县令又惹祸上身了。

寻常的小民议论纷纷,好不热闹,而朝中的大臣们,也是沸腾了。

真是岂有此理啊,你们还蹬鼻子上脸了,一时之间,裁撤掉勇士营的呼声开始日渐增高。

雪片般的弹劾,飞入宫中,各种对勇士营的怒骂和批判不绝于耳。

而勇士营的丘八们,去完悬府里报考后,便又回到了山上,山下的事,他们一概不知。

照旧还是原先那般的操练,该读书的时候读书。

反而陈凯之的压力,却是日渐增大起来。

陈凯之这时候才完全明白,这勇士营的凶名是如何在外,以至于自己走到哪里,便都有人同情地看着自己。

“这位陈校尉,倒霉啊。”文史馆里,几个翰林捏着胡须,摇头叹息道:“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本来状元出身,这小子,偏偏中的是文武双状元,好好的编撰倒也罢了,又加了个崇文校尉,如今沾着勇士营,勇士营犯法,他就是教化不力,可是勇士营的那些丘八,是能消停的人吗?他们若是消停,太阳就打西边出来了。”

“还什么县考啊,考什么?考如何飞鹰逗狗,这还成。当初的时候,听说陈公上山,这勇士营倒还算老实,竟连陈公也欣赏陈凯之了,据说陈修撰真教他们读书,呵呵……可这学了几个月,能读出什么书来?这分明哪,就是勇士营的丘八们在那山上闷得慌,又手痒痒了,等着看吧,陈修撰大祸将至了,惹出笑话来,他是难辞其咎的。”

“据说陈公颇有想压下来的意思。”

“再如何压,那也没用,你等着看吧,陈公想压,有的人却未必想压,犯了错就犯了错,压是压不住的。”

众人有的感慨,有的摇头。

惋惜是有的,陈凯之若不是崇文校尉,单单在翰林院里,前途何其的不可限量,可偏偏沾了个武职,又偏偏和勇士营有关系。

造孽啊!

(本章完)

第412章 学子嘉奖(5更求月票)

一匹快马,已是火速抵达了曲阜。

当文正公手持着一份手书,在清晨钟声回荡时,进入了衍圣公府的杏林,在这里,已有人跪坐等候了。

每一个人都默然无声, 静候着什么。

近日衍圣公没有进行祭祀,关于这一点,已使许多人的心里不禁蒙上了一层阴影。

衍圣公已经很多日子晚起了,而且近来都是没有多少精神,哈欠连连的样子。

因此,祭祀之事,不得不让嫡长子来主持。

这对于历代衍圣公而言, 都是极稀罕的事。

孔家的家庙,便是天下人之庙, 连天下各国的君主、大臣、读书人,无一不按时进行祭奠,那么身为圣人之后的衍圣公,又如何能够怠慢呢?

要嘛,是衍圣公已病入膏盲。

要嘛……

外间已有种种的猜测,只是却都是一些窃窃私语,暗自猜测而已,并没有具体的说法。

随着第三声钟响,此时,一脸颓废的衍圣公方才在童子的拥簇下,徐徐踱步而来。

众人见到了衍圣公,纷纷长身而起,深深作揖。

衍圣公左右四顾, 只略略的点了点头,便跪坐下来,众人方才跪坐。

衍圣公本想威严地开口, 却突然又是一阵困意袭来, 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这一声哈欠显得极不庄重,使衍圣公不由皱眉,慢吞吞地道:“吾久病多日,让诸公费心。”

“不敢。”众人纷纷道。

衍圣公轻轻颔首:“可有事要奏吗?若是无事,便散了吧。”

他似乎急着要走,不过面上,却还算是保持着处变不惊之色。

只是他开了这个口,就使这些预备奏事的学公和大儒们的心里掂量着了。

若只是小事,似乎实在没有必要打扰衍圣公,于是原本预备奏事的人,也都变得谨慎起来。

毕竟这个时候,衍圣公的身子不适,一些繁琐的小事,不提也罢呢。

倒是文正公此时徐徐开口道:“圣公,学下这里有一封书信,乃是糜益发来的。”

“糜益?”衍圣公似乎没有什么印象,一双眼眸转了转,似乎在思考着此人是谁。

文正公见衍圣公一脸不确定,却又迷茫的样子,便提醒道:“圣公在不久之前,还为他写过一封荐信。”

衍圣公这才有了一些印象,缓缓颔首:“他修书来,所为何事?”

语气里带着几分严厉,只为了一个小小学候而来奏报,实是小题大做。

文正公感受到了衍圣公口吻中的不悦,便连忙解释起来道:“他报了一件事,使学下颇感兴趣,学子陈凯之,近来教化了勇士营的三百将士,在大陈已传为了美谈,士林上下,无不交口称赞,都言这陈凯之不愧学子之名,教化,乃是曲阜之根本也,至圣先师以教化三千弟子而成圣,于是传数十代,及至圣公,更是将教化当做是重中之重,如今这陈学子竟是有教无类……实是……”

“陈凯之是谁?”衍圣公突然问道,一双眼眸里满是困惑,眉头微微拧着,似乎在努力思索。

小小一个学子,显然衍圣公没有太放在心上。

文正公便又解释道:“陈凯之,就是写三字经的那个。”

“噢,原来是他,有教无类?有教无类固然是好,可武夫终究是粗鄙之人,天下这么多的世家子弟,他不去教,何以枉费心思,用在一群武夫的身上?这是南辕北辙,缘木求鱼。”

衍圣公颇为不屑,似乎觉得陈凯之在浪费时间。

固然至圣先师在的时候,讲的是有教无类,只是到了现在,读书,尤其是读圣人书,已成了极高尚的事,这些读书人,无一不是良家子,天下多少世家,奉四书五经为圭臬,堂堂的学子,却是费尽心思去教一群丘八们读书,衍圣公不愿意提倡。

甚至是有些反感这类行为。

“只是在大陈,此事已传为了美谈了。”文正公徐徐提醒道。

衍圣公这才脸色缓和一些,他明白文正公的意思,于是眯着眼,双眸皱了皱:“那么,该当如何?”

“以学下的意思,还是该奖掖一些为好,如此,也可催人奋进,圣公,连这些粗鄙之人,尚且可以接受教化了,其他人,更该用功才是。”

这解释也很是在理,衍圣公似有所动,一双眼眸便看向其他诸人:“诸公以为若何?”

一个大儒不由道:“勇士营?洛阳的勇士营?据说这些人,历来猖狂,在洛阳横行霸道,他们竟也可以教化?”

“若是如此,倒是一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不过学下以为,还是调查清楚为好,这勇士营……”

显然,这位大儒对勇士营的凶名,倒是略知一二的。

文正公则是面带微笑道:“据说这些勇士营的将士,已经预备参加县考了。”

这一句话,顿时震惊四座,一群丘八,而且听上去,似乎都是一些卑劣之徒,想不到竟参加县考了。

文正公继而正色道:“学下来看,还是鼓励一下为好。”

衍圣公颔首,他似乎急着想要早些结束,又掩面打了个哈欠,便道:“既如此,文正公府代吾下学旨,颁布天下各学吧,诸公,还有何事?”

众人沉默,似乎没人再有事提出。

衍圣公这才显得满意了起来,便直接长身而起。

随即转身,带着诸童子们,快步而去。

杏林里众人见衍圣公一走,便纷纷站起来,彼此咳嗽,没了先才凝重的气氛,那先前说话的大儒,似乎在衍圣公面前欲言又止,等衍圣公走了,才连忙朝文正公道:“学公,能否借一步说话?”

文正公朝他颔首,二人一前一后的,便朝着杏林深处走去。

这杏林倒是安静,看着带着秋色的怡人景色,此大儒却是一脸忧心忡忡的,口里道:“学下以为,这封书信可能有问题,学下曾在洛阳游历,深知这勇士营,实是祸害,绝不是可以教化的,是不是搞错了?”

文正公淡淡道:“正因为是化腐朽为神奇,将这不可能变成了可能,吾才特意请圣公褒奖这学子,否则区区小事儿,何需震动圣公?”

大儒忙道:“学下并非是这个意思,学下的意思……”

“好了。”文正公面无表情地道:“无需多虑,圣公已有口谕,吾等尊奉便是了。”

“哎。”这大儒只好点了点头,再不好多言了。

…………

虽是小皇帝很娇惯,可对于小皇帝的教导,总算渐渐有了一些起色了。

至少小皇帝已经愿意听课了。

只是……说是听课,倒不如说是陛下愿意在糜益授课时安静一些罢了。

这对于糜益来说,则是巨大的鼓舞,他每日不厌其烦地反反复复的念着他的论语,即便是沮丧的时候,似乎只要看到了陈凯之,心情也陡然的又好了一些,那目光里,总显露着别有深意的的意味。

一连十几日,陈凯之都奉陪着这糜益在此反反复复如念经一般,其实早就烦不胜烦了,好在他毕竟读书久了,心性也还过得去,索性也就渐渐适应了,只是很多时候,陈凯之都不免开始神游,心里则是想着自己的事。

“咳咳……”糜益念完了一篇论语,见陈凯之一副心不在焉之态,免不得咳嗽一声道:“陈修撰,你走神了。”

陈凯之收回了心神,看了糜益一眼,却是默默无语。

不过,糜益似乎没有继续追击的心思,而是笑了笑道:“不过今日倒是要恭喜陈修撰了。”说着,也不理会陈凯之,而是朝向那小皇帝道:“臣更该恭喜陛下,陛下,衍圣公府传来了消息,他们听说了陈修撰竟是教化了三百个勇士营的将士,可谓是有教无类的典范啊,因此衍圣公特许褒奖,自陛下登基以来,大陈文气愈来愈盛,这不是大喜吗?”

这些话,只有三岁的小皇帝,当然是听不明白的,他依旧懒洋洋的,一副懒得理糜益的态度。

可一旁的小宦官,还有其他几个陪读的翰林,却俱都惊讶了,而后……目光有些复杂起来。

有教无类,特许褒奖……

这里谁不知道,那衍圣公府的褒奖,可不只是传来大陈,而是要传给天下各国的啊,这一下子,勇士营似乎要出名了。

只是……

那小宦官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顿了一下,忙朝着外头的另一个小宦官使了个眼色,那小宦官会意,便连忙火速的出了殿,似乎向人禀告去了。

糜益则是眉飞色舞地继续道:“真是不易啊,以臣之见,既然连衍圣公府尚且都知道陈修撰的教化之功,陛下为显示爱才之心,也该下旨嘉奖才是。自然,臣不敢妄言什么,只是随口一提而已,还请陛下恕罪。”

陈凯之坐在角落里,同时接受着各种复杂的目光,显然,这些目光里,没一个是羡慕的,反而是……一种陈凯之你到底倒了几辈子血霉的怜悯表情。

陈凯之则是面色不改,他依旧很安静,只提笔,负责记录着糜益的一言一行,仿佛这些事都和自己无关。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