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7章 番外:晋国公很忙(下)

门外,妇人已是手足无措。

谭曲刚开门,妇人便不顾礼仪一把抓住他手腕,忙道:“谭医师,求你救救吾儿。”

“是令郎?夫人莫急,且让我看看他。”听到只是转世之身出事而不是其他人,谭曲悬着的心反而落地。祈善父女对视后也跟上去。

半截真灵转世的人家不算大富大贵,勉强算小有积蓄,祖上曾为耕读人家,传到上一代起起伏伏,如今终于在此处安定下来。改元初年,这户人家的家长打算拿着全部积蓄去新都凰廷发展的,那时的凰廷什么都没有,处处是机遇,结果计划被新出生的儿子打乱。

这孩子智力有问题。

若出去发展,这小儿怕是会经不起路途颠簸夭折半路。再者,他赌上全部身家去凰廷博一个未来,万一没发展起来,这孩子日后求医问药的钱从哪儿来?再三思量选择放弃。

许是上天垂怜,这个有脑疾的儿子傻是傻了点,却打小听话懂事,尚在襁褓的时候就不怎么折磨人,长大之后也不似同龄人闹腾顽皮,甚至还会主动带底下年纪更小的弟妹。

更幸运的是隔壁搬来了个医师。

尽管谭医师常年在外,一年到头待在家中的时间长则一月短则一旬,可他每次回来都会给自家傻儿子检查,开些一看名字就知价格昂贵的药、给已经上学的孩子辅导功课……

谭医师当真是医者仁心。

儿子无故昏迷,妇人第一个想到他。

妇人问:“谭医师,小儿他怎么样了?”

谭曲看过脉象,心中有了底,但如何圆回来需要耗费些功夫:“令郎高热了几日?”

妇人也不是很清楚。

“我、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都要哭出来了。

这段时间家人在店中忙生意。

傻儿子虽说傻,但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自己跟丈夫这些年教了他许多生活常识,如何打水烧水烧火,如何做饭洗衣穿鞋穿衣,不跟不认识的人说话,不给不认识的人开门。

生活方面勉强能够自理。

夫妇二人也放心让他独自住家里。

另外又拜托了十多年的老邻居看顾两眼。

儿子高热了多久,她还真不清楚,回来就看到孩子一直睡着不起来,摸一摸额头才发现体温高得吓人,怎么喊也喊不醒。思及此,她心中更加悔恨,自己不该太过放心,应该将孩子带去店里照顾。若是就近照看,哪里会连孩子独自在家高热不知几天都不知道呢。

谭曲温声安抚她情绪。

“勿要自责,或许是福非祸。”

妇人茫然无措的眼神中迸发出希望光彩:“是福非祸?谭医师,您这话是甚意思?”

谭曲道:“这场高热阴差阳错让令郎有了恢复神志的可能。有此等本事的医者是我的同门,此刻就在凰廷。我的建议是先稳住他的体温,抓紧带他去凰廷求医。时间宝贵,不宜拖延。若错过这个机会,怕是这辈子都没有恢复正常的可能了。夫人尽快做出抉择。”

妇人忐忑问:“要多少钱?”

谭曲:“钱不用,令郎算是世间少有的特殊病患了,若同门能将他治好,自身就能借此扬名。为图名声,免费给令郎医治都行。”

妇人喜极而泣,连连点头应下。

另一个难题又来了。

因为要赶时间,他们家人都无法陪着傻儿子一起去凰廷求医,只能将孩子交托给全家都信任的谭医师。谭医师将孩子带走前,还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令郎脑疾是从娘胎带出来的,病灶根深蒂固,不是三五个疗程就能根治的。整个过程可能要持续两三年,期间我会通过邮驿与夫人联络,告知令郎恢复情况。你们想他了,随时能来凰廷看看他。”

妇人擦了擦眼泪。

眼眶涌动的眼泪勾得舌根也开始泛苦:“凰廷离这里太远,出门来回一趟动辄月余,家中生计离不得人,几个孩子也离不得……”

虽说天下安定后,日子比乱世好了不知多少倍,全家老小温饱都不成问题,可她与丈夫都想孩子延续祖辈风骨,能读书的都去读书,这就导致原先宽裕日子变得拮据——七八岁的孩子对一个家庭来说能算一个合格的劳动力,让一个孩子去读书就意味着少了一个劳动力,脱产念书带来的生活压力不就都压成人头上?

她与丈夫都不能陪孩子去凰廷求医。

“谭医师这是作甚?”

谭曲将沉甸甸的钱袋子交托给了妇人。

“算是我替同门给的报酬,要是他能从令郎病情中获得启发,医术境界突破,令郎便是功臣了,给功臣酬劳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家中要花钱的地方也多,你就收下吧。”

妇人推辞两次,最终还是收下了。

对谭曲更是感恩戴德。

小心收起钱:“小妇人定会为谭医师请长生牌,盼上天让您无病无灾,心想事成。”

谭曲:“……”

这,大可不必。

哪有父母拜子女的,他怕折寿。

谭曲一顿忽悠,顺利让转世之身跟着自己走。事不宜迟,扭头将转世之身送上马车。

祈妙:“……”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谭叔骗人。该说不说,即便再怎么生性纯良,归根结底还是文心文士,骗人话张口就来:“谭叔,真回凰廷?”

谭曲道:“费那个功夫作甚?”

求医问药都是骗阿娘的啊。

他自然是去隔壁郡租个小屋子备考。

祈妙:“那这位‘谭叔’……”

“元良近来不是没事?他都放年假了,那就让他帮忙照看,免我分神。”谭曲叹气,抓起手边的【医家圣殿十五年考核试题集合】继续啃,不多会儿便进入物我两忘的状态。

祈善:“……”

他扭头看向半截挚友的转世之身。

转世之身高热已退,正安安静静坐在车厢角落。当祈善眼神投来,他似有所感地抬眼看了回去,愣愣许久,露出一抹纯粹友好的笑。

祈善揉了揉额角:“这是让我养儿呢。”

谭曲在这件事情上早有密谋。

一天就办好了房子租赁并住了进去。

房牙一家被谭曲救过,她听说谭医师要来小住半年,房牙二话不说掏出性价比最高的房源,各种手续都亲自去跑,又命人送来一些生活用品应急,其余的可以明天进城采买。

“多谢!”

房牙连忙摆手:“该是我谢谭君才是。”

小院不大,仅有三个房间。祈善父女一人一间,谭曲跟转世之身一间,他挽起袖子拍了下双手拢在袖中不肯动的祈善:“来干活。”

“不要。”

不说祈善位高权重多年,养尊处优,即便是以前也是毛病一堆——跟随主上草创起家之后,他几乎没有自己动手做过家务,现在自然也不会干。其他人爱干是其他人的事儿。

祈妙:“谭叔,有事女儿服其劳。”

谭曲道:“你不用惯着他。”

祈善:“……”

整个小院打扫下来还是比较费劲的,转世之身也学着搭把手。齐心协力下,三人(四人?)终于在天黑前收拾出能住人的水准。祈善倒头就睡,祈妙跟谭曲的房间点一夜灯。

祈善:“……”

医家这群疯子真是卷得可怕。

因为祈妙要辅导谭曲进行最后的入门考核冲刺,根本没工夫搭理祈善,他手边也没公务给他打发时间,便只能捡起以前的爱好。作画的时候,半截挚友的转世之身就安静坐在不远处的角落,时而放空眼神发呆,时而揪着袖子、头发、发饰,轮流咬着几根手指玩。

更多时候是悄悄凑近祈善看他在干什么。

十七岁的转世之身被家人养得极好,脸上还带着几分婴儿肥,专注看着画卷的时候会下意识鼓气。他也不是不会捣乱,干坏事之前会小心观察祈善有无警觉,自以为行动天衣无缝地伸出手指偷偷沾沾墨水,学着画卷上的图案,用手指在“偏僻”角落涂涂画画……

从地面涂抹到墙面。

再从墙面涂到自己衣服上手臂上脸上。

最后还将祈善的衣摆也祸害了。

祈善:“……我教你吧。”

转世之身在画画方面毫无经验,甚至连笔杆子怎么握也不知,再怎么努力模仿也是在鬼画符。祈善便只能放弃画笔,教他如何用手指:“有个口诀,你跟着我学就能精通。”

转世之身歪头,似在认真倾听。

祈善想起自家主上的绘画“心得”。

“一个丁老头,欠我两颗球。”

“我说当天还,他说四天还。”

不多会儿,雪白画纸就多了个奇怪老头脑袋。诸如此类的绘画技巧还有苹果树、草丛、三角屋顶四角房以及长方形烟囱。至于画人就更加简单,一个圆球当脑袋,三角的身体,树杈子似的胳膊和腿,男的一缕小平头,女的加个马尾辫,小女儿则是小号双马尾。

当然,对主上来说这已经是高级画法了。

她更多还是画火柴人。

墨点脑袋跟树杈子一样的躯干手脚。

记得去年年礼,主上说:【今年的腊赐要多花一些心思,咱们的集团文化不需要再强调了,被褥四件套戒指围巾项链发冠耳饰腰饰这些都送过……今年已经送无可送了……】

祈善多了解她啊?

单刀直入:【主上想要甚?】

沈棠:【亲笔赐字不如改为赐画?】

她掏出一张据说是祈善的个人大头画。

祈善:【这是……臣?】

沈棠十分自信挺起了胸膛:【是啊,你看多像!简直一模一样!我想着再干个几十年,回头将担子交给如圭,我禅位退休了就抽点功夫将咱们的事迹画下来,流传千古!后人学习咱们这段历史就不用读枯燥史书了,多好。】

祈善:【……】

名留青史的同时也贻笑万年吗?

他一直知道主上画技稀烂,可他不敢相信这世上有人……或者说有个神,私下学了几十年还是这么稀烂。不能说进步飞速,只能说一点儿没挪啊。祈善微笑道:【主上,你也不想咱们几十年如一日的君臣之情就此崩裂吧?】

他可以死,但不能社死。

沈棠撇了撇嘴:【我以为你会赞同。】

祈善:【这也是为主上后世英明着想。】

让祈善吐槽无能的稀烂画技技巧,对于啥基础也没有半截挚友转世之身却非常有用。第二天谭曲出诊回来,他一推开门,愣了愣,立马撤回一个步子将门关上,尔后再打开。

从上到下,从内到外。

满满当当全部都是丁老头。

谭曲:“……”

不仅院墙,屋内地面木柱甚至房梁也有。

这真的是陷入丁老头的世界了。

_(:з」∠)_

“人呢?他俩人呢?”

谭曲询问同样震惊于丁老头艺术的祈妙。

祈妙将手中的信纸递了出去。

这是阿父出门留下的字条。

他带孩子出门写生了。

不仅如此,外人要是好奇询问为何转世之身看着不太聪明,祈善便会长吁短叹,人设一下子变成了单身带娃的老鳏夫,老妻早死,他孤身一人一把屎一把尿把有脑疾的孩子拉扯长大。每次说起这故事,祈善都能收获一大笔同情,带挚友上街买菜还能多得一把葱。

这可是一把葱啊!

“唉,为了孩子,你也要撑住啊。”

“是啊,人生很快就过去了。”

祈善每次都露出倔强无辜小白花鳏夫笑。

多了个便宜鳏夫爹的谭曲:“……”

最后,丁老头痛屋还是祈善跟转世之身一起洗掉的。洗的时候,转世之身情绪明显低落不少,似乎是很难过自己独立创作的画被嫌弃。但很快他就恢复喜色了,因为祈善保留了他画丁老头的废稿纸,用钞能力让城中绣娘帮忙做了一件丁老头痛衣。谭曲:“……”

时间如流水,匆匆不回头。

转世之身莫名高热的频率越来越高。

出问题的还有谭曲愈发难控制的身体。

别说完成医家入门考核,他连银针都捏不稳,直到某天,正跟祈妙一起晒草药的他刚转身,整个世界天旋地转,意识陷入了无尽的黑暗。整个世界安静吓人,天地无人回应。

他感觉自己口鼻被什么液体堵住。

手脚奋力挣扎。

意识模糊间,隐约有些熟悉的男女在眼前浮现,他们的声音遥远得像是从天边传来。他像是被困在傀儡身上的灵魂,任由他怎么努力也无法控制躯体分毫,只能无助干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四肢逐渐有了感觉。

当他睁眼,入眼的是画满丁老头的房梁。

“醒了?”

谭曲转动僵硬的脖子,循声看去。

“归龙?你怎么在这里?”

喻海:“自然是我运气好啊。”

掐指一算,想到谭曲二合一就在最近一段时间,便来看看。没想到前脚刚到喝了几口热茶,后脚昏睡大半月的人就悠悠转醒了。对方一眼还认出了自己,意味着他恢复记忆。

谭曲坐起身,入眼便是丁老头袖子。

他嘴角抽了抽:“元良呢?”

“女儿碰上闹事人,他被喊过去了。”

(_)

(本章完)

第1578章 番外:墨家女王与冰雪王子(上)

“闹事的?有人寻君巧麻烦?”

谭曲当即坐不住,双手撑着床榻便要起身。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对此刻的他来说却显得十分吃力。虚软的双臂撑不住身躯,他不受控制向一侧歪倒,好在喻海搭了一把手。

“你这是做什么?”

谭曲道:“自然是要去看看。”

他实在是担心祈妙会吃亏。

行医这些年,治病救人的同时也见惯了人生百态、世态炎凉,更有求医前恨不得卑躬屈膝,痊愈后翻脸不认人的,更有病患或家属见谭曲相貌生嫩,性情不争,故意讹钱的。

【不收钱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最离谱的一回是家属将一具冒出尸斑的尸体送过来,谭曲点破这点,家属却不认账,直言大家伙儿都是眼睁睁看着大活人送到他这里的,现在医死人,却栽赃他们送来死人。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谭曲叹气:【你待如何?】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这庸医害死人,难道想当做没发生?不想赔命就赔钱!】

【我没错更没医死人,报官可分真假。】

谭曲的提议自然不可能被家属采纳。

满脸横肉的凶悍之辈挑唆几个围观看热闹的乡里乡亲,激发民愤,另有人上前想推搡殴打谭曲。他们人多势众,寻常医者碰见这场景还真束手无策。哪怕硬气不肯当冤大头,在官府派人过来前,极有可能被这帮情绪上头的刁民打死打残,事后能还清白也无用了。

好在,谭曲不是。

那只是看着好欺负,不是真的好欺负。

谭曲将一人手臂扭断。

后者瞬间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吓得围观群众退让,其余人才知踢到铁板,白着脸色做鸟兽散。谭曲以为是意外,谁曾想十余年行医生涯会碰见不少离奇事,各有各的精彩。

例如,他救人为上,没专门说不收分文,病患与家属在病情痊愈后倒打一耙说他偷窃家中贵重物品,试图赖掉诊费。当他叹气说自己不收诊费也不收他们药费的时候,几人表情相当滑稽。有廉耻心的还会臊红脸,没廉耻心的反而目露凶光,竟是生出了杀人之心。

例如,他前脚将人救活了,千叮咛万嘱咐需要忌口需要休养,结果转天病患将不该干的都干了一回,性命也给干丢了,一家子齐齐打上门要谭曲给一个说法,不赔钱就赔命。

又例如——

总之,除了鬼没见过,其他都见了。

行医越久,谭曲越深知医者艰难。

此前被归类为士人不齿的百工之流,无人尊敬,如今在康庭终于有了一席之地,但在民间地位依旧不咋高。一来真正能治病救人的靠谱医者太少,二来民间有太多学艺不精的庸医,医死人几乎成了常态,三来病患饱受躯体之苦又需要付出不菲的代价,对身体对家庭都是不小负担,最痛苦的莫过于人财两失了……

谭曲能体谅病患及其家属的不易。

不过,保护好医者本身也很重要啊。

祈妙是元良独女,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以元良脾性,不可能不记仇,因此事给医家穿小鞋也不是干不出来。谭曲心中焦急,越是心急越是爬不起来,看得喻海发笑:“你去看什么?祈元良这个女儿医文双修啊。”

除非医闹的是武胆武者。

不然,她吃不了一点亏的。

“即便如此,也不能心安理得躺这儿。见不到她无恙,我实在放心不下,只可恨我这手脚不争气,竟是连起身也不能。”眼看着谭曲都要将自己说哭了,喻海臭着脸搭把手。

两截真灵分别太久,合二为一需要时间。让他彻底熟悉四肢,吸纳融合两截真灵在同一时间各自不同的经历与记忆。喻海幸灾乐祸:“还是我早有准备,将你老伙计带来。”

“老伙计?”

“你当年用过的轮椅呗。”

谭曲:“……”

喻海将他提上轮椅,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模样的谭曲感慨道:“人生际遇真是神奇,你当年死的时候是这一副模样,几十载过去,仍是旧颜。不过好在这回,时间能往前了。”

这是一具鲜活的身体。

而不是此前那副半死不活的尸体。

谭曲愣怔一瞬:“是啊,终于向前了。”

他会有真正属于他的十八岁十九岁以及最重要的加冠礼,真正成年。喻海推着轮椅往医闹地点赶去,二人抵达的时候,事情居然还没解决。喻海都要嘲讽祈善无能了,堂堂晋国公,居然连个刁民都搞不定?被他嘲讽的祈善这会儿正站在祈妙身侧,不时抬头看人。

看谁呢?

看来医闹的家伙。

身姿挺拔的游侠介于少年与青年间,肩膀已有了成年男性的厚实。此人相貌更是连喻海都要赞一句的精彩,眉峰如剑削,却因一双平静如湖的眼骤然收紧酝酿出一抹天然的温润,鼻梁挺秀似有异族风采,唇线薄而分明。年纪不大却有着令人一眼难忘的出众气质。

“好家伙,还真是武胆武者。”

祈妙双修也是会吃亏的。

不过,只看眼前这局面还能控制。

祈善也觉察到熟悉气息靠近,当他视线投来,触及谭曲的瞬间迸发出隐秘狂喜。只是他选择了收敛,专心解决眼前的事情。说起来,今日之事也是一场无妄之灾。这名青年武者其实不是来找祈妙麻烦的,而是通过祈妙找公羊永业,他顺手又让祈妙诊脉看了一回。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就麻烦了。

祈妙下了跟公羊永业差不多的结论。

青年武者脸色瞬间黢黑,威压彻底荡开。

祈妙临时搭的小医馆被冲得七零八落。

他紧捏着拳头:【庸医!】

祈妙对他的反应表示充分理解,毕竟年纪轻轻就不育挺糟心。如果青年天赋差些,或者自身属性改改,也不会这么严重了。她委婉道【……在下擅长治疗妇人小儿的病症,对男子生育一事只是略懂。郎君不妨换一个擅长此道的名医,或许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其实这些话都是缓兵之计。

先将人打发走了再说。

青年武者不吃这套。

【擅长此道的名医是谁?

【在下知道一人,姓公羊。】

【公羊?你说公羊永业?】青年武者一语道破,跟着又冷笑道,【那厮也是庸医。】

祈妙:【……】

要是公羊永业也给青年武者判了死刑,那他的病就真治不好了,日后想要有孩子只能去求大祭司即墨秋。不过迄今为止,能从大祭司这边圆了后代子嗣梦的人也寥寥无几啊。

青年当爹的可能性无限趋于零了。

【何人在此造次?】

祈善收到消息就赶来了。

赶来看到青年这张脸就麻木了。

一开始只是觉得有些眼熟,仗着文心文士BUG一般的文宫记录能力,他终于将眼前这张脸跟记忆中的脸对上号。祈善在多年前曾与这张脸的主人有过匆匆一面,而那个人……

祈善下意识回想云策鲜于坚在哪儿。

了解来龙去脉,他都气笑了。

青年武者不讲道理。

指出他有病却治不好他的病的人,活着作甚?祈妙还不是第一个受害者,是第二个。第一个受害者医师是男科圣手公羊永业,老人家采药路上发现青年武者,一眼认出对方的武气属性,幸灾乐祸凑上去告诉小年轻中大奖了,你小子这辈子要不育了啊,可惜可惜。

在雪山闭关修炼的青年武者:【……】

【……可惜你元阳还在,要是几年前就不在了,兴许还能捡到几颗沧海遗珠。啧,沈幼梨罪孽深重啊,她搞什么提倡适婚年龄,似你这般条件的,结婚之前种子就冻死了。】

除非自废根基还能有点儿可能。

青年武者:【可有治愈之法?】

公羊永业笑眯眯道:【可惜,没有。】

青年武者抬手招来半山的风雪,一杆冰枪直接扎向公羊面门。这场医闹的结果是青年武者被公羊永业吊着打了一顿。这个老登还将人衣衫扒了,按照江湖规矩拽走人犊鼻裈。

冲着人家雪白雪白的屁股蛋拍了一巴掌。

红色指痕清晰可见。

那团肉还波浪似得Duang了Duang。

【呦,可以啊,好生白嫩的俩屁股蛋。】

青年武者:【……】

气得他险些气血逆流。

当即也顾不上闭关修炼了,抄起家伙追杀公羊永业。奈何人家是二十等彻侯,隐藏行踪还不容易?青年武者只能改了找人思路,从公羊永业另一个专业入手,同时请医问药。

他——

年纪轻轻真不能生了?

寻常医者给他把脉,只说他气血旺盛,那脉搏跟他这个年龄的孽根一样强劲,分明有着上好的种子,哪个庸医吓唬年轻人不能生?

青年武者闻言,也是稍稍安了心。

直到碰见了同样有着医署背景的杏林医士祈妙。祈妙诊脉方式跟普通医者不一样,她能感受到盘踞在青年武者武气中的森冷寒意,这股寒意随着实力增长愈发强劲精纯,确实会将男子的种子冻死,彻底发不出芽。于是祈妙告知了实情,却不知青年武者的臭脾气。

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啊。

这件事情最后怎么解决的呢?

冰雪王子制冰厂在这块地区的负责人过来善后的,人家跑过来的时候还冒了一身汗。

看到祈善,瞬间透心凉。

“小人见过晋公。”

祈善一开始以为负责人是青年武者这一世的长辈:“你认识我?那正好,你也管管你家这个无礼后生。我念他年纪小可以不计较,但他要是得寸进尺,也别怪我以权压人。”

“小人曾有幸跟着同门师兄见过晋公。”

“同门师兄?”

“云元谋便是。”

祈善视线隐晦扫过青年武者一眼。

赶来善后的人是云策同门师弟,又跟青年武者认识,云策知不知道青年武者的存在?

负责人十分有眼力劲。

一看祈善动作便心领神会。

他道:“师兄是知道的。”

青年武者拧眉:“你们俩打什么哑谜?”

负责人无奈:“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青年武者不吭声了。

祈妙却说了出来,惹来青年武者一记眼刀威胁,呵斥:“谁让你这个庸医多嘴了?”

负责人差点失声尖叫。

“什么?不育?”

青年武者:“庸医误诊罢了。”

这会儿唯一能证明他还行的办法,大概就是说一门亲事生一个孩子了。不过,他是脱离低级趣味的人,为了证明这种可笑的误诊便去娶妻生子,未免也太荒诞:“我没病!”

负责人:“……”

他脑中想到一个很棘手的问题。

貌似、似乎、也许……

跟青年武者武学同出一脉的师兄云策,他与墨家嫂子私下合婚多年,迄今也无子嗣。

越想负责人的脸色越难看。

直到他彻底绷不住了,原地急得跺脚。

青年武者:“你这是作甚?”

负责人哪里能实话实说?

他随口敷衍:“自然是发愁交不出货。”

制冰厂的生意非常好,客源稳定、市场广袤,下定的人家一年比一年多。云策为了照拂好同门其他人,十数年前便跟同门商量将制冰生意做大。如今俨然是康国最大制冰商,生意遍布康国各大州郡县,招揽聘请当地属性符合的武胆武者,提供了不少的就业岗位。

其他武胆武者想要抢生意也不怕。

一来他们制冰厂生意单子多到赶不完,二来他们还有这得天独厚的生产运输模式,竞争力方面强得没得说,其他人只能在各自地区分一杯羹,想要动摇全国生意是不可能的。

青年武者便是赶来帮忙的。

近来单子实在太多。

他们需要稳定干净的水源以及一个制冰机,跟云策武学同源的青年武者最合适不过。

负责人只是一眼没看住,这祖宗就跑了。

跑就跑了,还医闹惹祸。

好在没有闹出人命,也没不可挽回。

青年武者道:“没出息!只知道生意。”

负责人不觉得自己哪里没出息,赚钱养家不丢人:“有生意才能赚钱养家糊口啊。”

上辈子富得流油,这辈子衣食无忧。

青年武者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唉,咱们就回去吧。”

负责人悄悄拽了拽青年武者袖子。

“好不?”

|ω`)

哈哈哈哈,香菇的次女秀秀终于闪了,从今往后就是大橙武龙鲤秀姐……_(:з」∠)_可惜长女毒毒一直没有见过大铁,呜呜呜,秀秀都做了两次大橙武了,她一回没见过。

PS:今天刷小红薯嘛,刷到了退朕,有几点要澄清——清汤大老爷,香菇一直一直一直是双更啊,只是两章合并一章,更新没有少(有请假都会说的),真正的两千字单更是拿不到全勤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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