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心争(续二)

在撕扯下安期生的护体真气、吞入体内之后,一段画面出现在李淼的脑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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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翻涌的海水中,矗立着一座礁石。

视角的主人蹲坐在礁石之上,手中握着的鱼竿垂入海水之中,浮漂随着浪花翻涌。旁边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负手站在他身侧,与他一同看着起伏的浮漂。

这是安期生的记忆。

李淼感觉到了记忆中的一切,不止是画面,甚至于画面之外的一切,感情、

知识都同步出现在他脑海中,仿佛亲身经历一般。

比如,这里是琅琊。

比如,安期生的饥饿,和对鱼肉的渴望。

比如,对身侧这个模糊人影的感情。

亲近、孺慕、自惭形秽。

画面在这一刻结束,李淼一拳横架,架住了安期生的手臂,方寸之间,两人互过了十几手擒拿,最终双双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李淼的脸上带着笑意。

安期生的面色却是冷了下来。

「你———看到了。」

李淼戏谑的笑了笑。

「看到了,河上丈人嘛,你的师父,传给你这门玄览功法的人。」

「不过看不清面目,是你自己的记忆模糊了,还是那个人传给你功法之后,

顺便洗去了你对他的记忆?」

李淼仔细观察着安期生的面色。

「哦,是后者。」

「怪不得你还要问我记不记得前世,察觉到我记忆有古怪的时候就喜上眉梢,原来你自己也根本不知道你要找的人是什么样儿。」

「他压根不想让你记住他。」

安期生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怒容,

他没有说话,下一瞬,李淼肩头猛地传来一阵剧痛!无形护体真气化作的利斧砍入血肉之中,被骨骼卡住,咯哎作响。

「不够劲儿,还有吗?」

李淼的笑意挣狞。

安期生怒意更盛。

无数道无形护体真气,变化成无数道锋锐尖刺,瞬间贯穿了李淼的全身。甚至有一道划开了李淼的上胸,切入了肺部,汨汨黑水喷溅而出。

护体真气没有收回。

若是收回,李淼的伤势瞬间就会痊愈。但现下卡在李淼的体内,却是切实限制住了他的动作、削减了他的力气。

交缠的手腕被安期生陡然荡开!

下一瞬,他手中的长箫,猛地攒入李淼的胸口!

噗!

安期生含怒出手、余势未消,顶着李淼不住前冲!漆黑的砂砾被卷动扬起,

两人瞬间冲入海水之中,巨大的浪花在两侧炸开!

与此同时,安期生左手一擡一扬,又一支长箫从他的掌心钻出,猛地插入李淼肩头!

而李淼显然也不可能任由他施为,虽然两只长箫在体内钻行的黏腻声响和剧痛不断钻入脑海,他脸上的笑意却是更盛,双拳化作残影,不住轰击安期生的脖颈、撕扯护体真气。

李淼的血肉顺着长箫进入安期生体内。

安期生的护体真气被李淼周身的利齿不断吞食。

两人一时僵持不下,都是只攻不守、只贪婪地取着对方的血肉!

现在只看谁吃的更快。

而胜者一一是安期生。

他毕竟有着数次心象之中的经验,千年的积累让他的「性」更加凝练,眼下吞食李淼血肉的速度更胜一筹,李淼的胸膛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在变得干。

「你输了。」

他凝视着李淼说道,带着李淼猛然跃起!

再轰然砸向沙滩!

哗啦如雨点般的砂砾被震飞,形成了一道如帘幕般的圆形!

「你我察觉不到你八岁之前的记忆。」

两人于尺之间对视。

「你到底是什么人?」<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你爹。」

李淼笑着说道。

安期生没有动怒。

「临死前的讥讽,只会反映出你的软弱。」

「你确实很诡异,或许你是什么人的转世,就像西域密宗活佛那样,我也察觉不到你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但我可以确定,你不是他。」

「他绝不会输给我。」

他猛地一用力。

巨量黑水从李淼的身体中被榨出,顺着长箫涌入安期生的体内,护体真气随之暴涨,只是片刻功夫就涨大了八成!

便有更多的护体真气化形成无形的兵刃,刺入了李淼的周身,甚至将他的四肢都钉在了沙滩之中。

随着时间推移,李淼的面色愈发苍白甚至转为透明,皮肤下方,无数黑色血管涌现,血管中奔腾的黑水被安期生取。

「你已经不能动了。」

安期生冷笑道。

两人本就相貌相似,随着李淼的「性」被他吞入体内,他的表情也越来越生动。现在这一声带着讥讽的冷笑,足有八成像是李淼。

「你的身体,归我了。」

「达摩三丰已死,江湖势微,朝堂被你杀了大半。大朔,将为我所用。」

安期生猛地擡手,长箫在李淼体内穿行,就要顺着胸膛扎进心脏,将最后一丝黑水吞食干净。

只要夺取这最后一丝黑水,李淼就会彻底消失,这片沙滩连同李淼的身体,

也会一同归安期生所有。

就在这生死之间的一瞬。

「呵。」

就听得一声轻笑。

嘎嘣、嘎嘣。

数声脆响,插在李淼左手上的真气兵刃陡然崩碎,他骤然擡手,掐住了安期生的脖颈。

「你妈妈没有教你,半场开香槟很蠢吗?

李淼狞笑。

安期生瞳孔骤缩。

李淼为什么能崩碎他的护体真气!?

护体真气卷动,就要再度化作无形兵刃捅向李淼,却是猛地一顿。

安期生的动作停滞了。

他的视线,停留在李淼被捅出的伤口上。

伤口没有愈合,黑水被他吸取殆尽,所以也没有流出,他一眼就能看到伤口之内的情景。

那情景却是让他遍体生寒。

李淼的伤口之中,无数森然利齿正在不住卷动,仿佛他的皮肉之下,藏着一只怪物。

捅入李淼体内的真气兵刃,正是被这无数利齿不断啃食,变得千疮百孔,最终成了可以被李淼随手挣断的脆弱模样。

与此同时,安期生的双手陡然一阵发酸。

一种诡异的振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鸣响,正顺着插入李淼胸口的两支长箫,传导至安期生的手掌。

那是李淼体内的无数利齿,正在不断刮擦长箫。

「想什么就有什么,可太便宜我了。虽然在身体内想像出这些东西有点费时间,但好在我对人体的构造——多少有些了解。」

李淼右手崩碎了真气兵刃,缓缓紧握成拳。

「你喜欢捅我,就随便你捅好了。」

一拳,猛然打在安期生侧脸之上!

第424章 心争(续三)

安期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如陀螺一般被横着轰飞了出去。于半空中,护体真气再度延展、插入沙滩,将其猛地带回地面。

安期生落地之后,擡手抹了一下自己的脸。

湿漉漉一片。

黑水。

李淼第一次伤到了他的身体。

在李淼的拳头接触到他头颅外包裹的护体真气的那一刻,他听到了一声极其短促又极其刺耳的鸣响一一那是无数尖锐利齿,剐过护体真气的声音。

他的护体真气不是被「轰碎」,而是被「剐烂」了。

安期生擡头望去。

李淼正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

银发浸润黑水,黑白斑驳一片,顺着脖颈延伸、披撒而下,隐约露出勾起的嘴角和其中的森白牙齿。

视线沿着脖颈向下。

这无疑是具近乎完美的躯体,双腿修长、宽肩窄腰,其上分布着坚实而又不显臃肿的肌肉,骨肉匀停。不愧是安期生历经千年调教出的、根骨最为出色的模板。

现在却让人胆寒。

之前分布在全身上下的利齿,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但从被无形真气贯穿的伤口处,却能看出里面正在缓缓卷动的、密密麻麻的利齿。

李淼伸手按在肩头。

那里有一道安期生的无形真气,方才被挣断、留在了他的身上,限制着他的行动。

修长的手指抓住了无形真气的尾端一一而后猛地一按!将其按入了体内!

下一瞬,皮肤下方的无数利齿,如同闻到血腥味儿的鲨鱼群般聚集了过去,

消磨、噬咬、剐动,最终将其彻底消灭。

「哈李淼缓缓直起了腰。

当唧——当螂-

数十柄贯穿了他周身关节和内脏的真气兵刃,断裂、掉落在沙滩之上,化作黑水消失不见。

「舒服了。」

「在体外想像出这些玩意儿简单,但在体内想像出一套肌肉带动利齿卷动的机制,还真有点儿费神。」

「走神了,让你误会你要赢了,不好意思。」

李淼歪了歪头,伸手摸了一下胸口,被长箫捅出的巨大豁口瞬间愈合。他这才笑着看向安期生。

其实最开始,他是想直接想像出个大伊万给安期生轰死算求。但真的实践起来,却发现根本不可能至少他做不到。

前世今生,李淼都不是个读书人。

连元素周期表都背不熟的人物,就别想搞出什么超越时代的玩意儿了。不然来到大朔二十八年,锦衣卫早就该把绣春刀换成歪把子了。

于是他换了个思路。

他最擅长的事儿,是杀人。

论起对人体构造的了解,天下无人能出其右。

论起对心象的了解、武功招式的积累,他不可能比得上安期生。但论起思路的开阔、见识的广博,安期生这个千年前的古人,也不可能比得上他这个「域外天魔」。

你护体真气很硬是吧?

扛得住粉碎机吗?

吸取我的血肉是吧?

那就从捅进体内的那一刻,连同你的兵刃和真气,一起嚼碎吃了。一张嘴不够,就多加一千张;一颗牙崩碎,就再加一万颗。

总之,过于贫乏的知识,以及李淼那对人体过于精深的了解,加上前世看过的一点猎奇书籍,共同作用一一最终造就了现在的成果。

李淼的脸色由苍白逐渐恢复正常。

与此同时,吞吃安期生的「性」带来的记忆,再度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渔村。

破旧的茅草房。

地上躺着两具尸体,一男一女,胸口处两道豁口,如婴儿小嘴般翻开,露出里面黄色的脂肪层和苍白的胸骨。

两个身着黑甲的军士正用秦语交谈。

「最后一户?」

「嗯,皇帝要在琅琊刻石,那些方士也要从此处出海,为皇帝求仙丞相有令,此处所有齐人都要迁走,这便是最后一户不愿走的。」<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两名军士转过头,左右扫过一眼,确认屋内没有活物之后,便转身离去。

过了许久,安期生才从墙角堆积的干草中爬了出来,蹲到两具尸体身侧,伸手去推。

「爹、娘」

摇晃了许久,没有回应。

但他还是一直在摇晃。

直到地上的鲜血都开始发黑、发臭,蚊蝇循着味道飞过来。

安期生擡手扑打,试图赶走蚊蝇。但饥饿却让他失了力气,一个跟跪朝前扑倒。

却倒在了一人的怀中。

安期生擡起头,看向那张模糊的脸。

那人似乎说了些什么,但安期生却没能听清。一只手在他头顶摸了两下,又转回怀中,掏出了一卷竹简放到他手中。

安期生握住了那卷竹简。

那是复仇的力量。

待他再度擡头去看,那人已经消失不见。

就如他出现时一样,毫无征兆,仿佛幻觉或是鬼魂。

安期生放了把火,将自己的家连同父母的尸体一并烧尽,最后从余烬之中掏了一把灰放入口中咽下,转身离去。

画面一转。

安期生的视角高大了不少,双手也长成了成人的大小,手心上更是多了厚厚的一层老茧。

身侧,儒雅的年轻人笑道。

「他马上就到了。」

他对着安期生问道。

「郑兄准备好了吗?」

安期生的声音沙哑而又坚定。

「我已准备了二十年。」

他甩动着手中的大铁锤,看着远处缓缓驶来的,由六匹马拉动的车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一而后猛地将大铁锤掷出!

他成功的击碎了那架马车。

但还有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缓缓驶入他的视线之中。

与此同时,他听到年轻人暴喝。

「逃!」

画面再度变换。

安期生回到了琅琊,他家的旧址。

原本的茅草屋早已烧成了灰烬,连带着父母的骨殖也一同沁入泥土之中,只余下一片荒草。

安期生看着远处,拔地而起的琅琊台,缓缓揉搓着衣角一一他知道,他的仇人就在那里,只是他触碰不到。

半响,身后传来一声喊。

「郑师弟,在看什么?」

他转头望去。

一个面相阴柔、身穿方士长袍的中年男人,笑着走了过来,朝他招手。

他沉默了片刻,拱手施了一礼。

「徐师兄。」

「出海为皇帝寻仙的事情,可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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