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天柱

“去去去,都干活去!“

芦贵将两个凑热闹的帮工喝走,“所有栓子全插仔细了,再跑了马立时扣例钱。”

“别啊老大,俺们的活干得精细着,”瘦点的帮工一脸委屈地指着透骨龙,“这畜生的力气忒大了,您自个都拉不住,休说俺们。”

“是啊,俺们哪有荣小哥的神力,若有这本事,总镖头再开几倍的例钱还要掂量咧。”

另一个高个帮工还欲帮腔,芦贵听得烦心。

一鞭子抽在地上,这两个家伙比透骨龙还害怕,屁不敢放一个便溜了。

赵荣笑嘻嘻瞧着,觉得挺有趣。

芦贵又盯他几眼,心想着眼前这位能击伤老王,只怕不是偷袭那么简单。

这匹黄彪大马性情暴躁,它有多难缠芦贵门清着,就算总镖头回来想收服也不是短时间能办到的。

但这畜生还有一个特点,那便是聪明。

碰到实在惹不起的,它也就服软了。

越是了解烈马的秉性,芦贵越觉得不可思议。

这匹傲气暴躁名扬西凉诸地的黄彪大马,在这少年身边如此低眉顺眼。

玛德,畜生真现实!

他胡骂一句,作为驯马人,内心又有点小失落。

“这才几日,荣兄弟的武艺又见涨啊。”

“呵呵,几位老哥整天与我分享心得,耳濡目染嘛。”

赵荣给他一个舒服的台阶,芦贵满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又用肩膀抵了他一下,冲他挑了挑眉。

“想不想骑它兜风?”

“不好吧”赵荣意动,“才说这是总镖头托人弄来的宝贝,在衡阳城内,我几乎没见过这种体格的黄骠马。”

“好办。”

芦贵清了清喉咙,放大声音喊道:

“总镖头让我驯服这畜生,南院太小放不开,荣兄弟,你陪我出北城门后山,就到望风亭那条山道。”

赵荣第一反应是摇头,求稳想拒绝。

可朝旁边的透骨龙一瞧,心如猫抓之下应了一声“好”。

秦琼也就这座驾,是真宝马。

所有的身家加起来,他也买不起这家伙。

“芦老哥,我的骑术能驾驭得住吗?”

碰见专业对口知识,芦贵扳回一城,露出‘你小子不懂哦’的表情。

“你太小瞧它了,也一点不懂什么叫宝马良驹。”

“它既已服伱,无需高明骑术照样来去如风。”

赵荣眼睛一亮,又摸了摸透骨龙的鬃毛。

它依然温顺,但只要马头朝芦贵方向一瞥,立刻变得警惕。

芦贵自然瞧见了,把他气得够呛。

先骂它是白眼狼,又骂它是白眼马。

他们牵着两匹马一前一后出南院,卢世来碰见后只问了一声,便嘱咐赵荣注意安全,又让芦贵多照看。

打门口过时,正巧碰上了鼎盛武馆的人。

龙萍自知道三合门的事后,总是心怀愤懑,也在帮表哥联络人手。

不过瞧见牵马的赵荣,她却和颜悦色,拿出罕见笑脸。

便是卢世来也得不到这份脸色。

互相打了声招呼,龙萍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停顿片刻朝旁问道:“那是表哥托人买的凉州马吧?”

“是的。”

有汉子接话:“这种黄彪马可不多见,听卢镖头说这匹马野性难驯,转手几个主人都没驯服。”

“不见得吧。”有人不信:“我瞧着很温顺啊。”

“怕是遇到不懂驯马的庸人,又以讹传讹。”

龙萍没听他们掰扯,转身进了镖局。

她直接找卢世来打听黄骠马的事,搞得老卢一阵诧异。

这龙馆主是个女中豪杰不假,但向来清冷。

如今怎关心一匹马来?

他将芦贵反馈黄骠马的情况转告龙萍,见她先是诧异,然后突然笑着说什么“原来如此”。

搞得老卢挺纳闷,心说这女人咋回事,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另外一边。

赵荣与芦贵到了城北,走街串巷时因为行人商贩太多,芦贵一直骑马在前掌控速度以免失控惹事。

赵荣跟在后面。

起初他小心翼翼,手勒缰绳处于随时发力的状态,提防这烈马突然发狂伤人。

盏茶功夫便发现担心多余了。

透骨龙慢悠悠跟在芦贵身后,显得很惬意。

它步伐富有节奏,走得四平八稳,给马背上的人秀了一波什么叫西凉宝马。

赵荣新奇无比,连呼“好马”。

待出了城。

芦贵在前吆喝一声,挥鞭提速。

透骨龙轻松跟上。

呼呼风声灌耳,听着马蹄踏地嗒嗒声响,赵荣眼睛一亮,他心神放开,“驾”喊一声,轻拍透骨龙。

这家伙聪明得很。

登时四蹄发力,踏起泥路尘沙,疾驰狂奔,带出一条‘黄龙’。

“哈哈哈!”

赵荣畅快大笑,肆意驰骋。那芦贵也大笑一声,又连连喊道:“荣兄弟,这可不是它的极限!”

“驾~!!”

赵荣催动马鞭,骑士前倾,透骨龙再度加速,直接把前面的芦贵超了过去。

芦贵也甩动马鞭。

一个路沟边沿过弯,展现技术。

可再一个弯道过后,他就连尾气都吃不到了,只能在后面急急喊着“慢点慢点”。

草头一点疾如飞,却使苍鹰翻向后!

赵荣没理会芦贵,只留下一点笑声余音传入他的耳中。

因为曲非烟的关系,他拂去了武修门槛上诸多迷雾,如今正是豁然开朗,觉着天地开阔的时刻。

江分九派水,海石一方天。

此时纵马狂奔,肆意驰骋。

天下之大,仿佛哪里皆可去得!

山行顶端有一亭,名曰望风亭。

赵荣将马停住,拴在靠山崖旁的亭柱上,摸了摸透骨龙让它自行吃草。

他站上亭前一块大石。

朝远处眺望,只见雾气腾飞,诸峰时隐。

李太白写过:衡山苍苍入紫冥,下看南极老人星。回飙吹散五峰雪,往往飞花落洞庭。

赵荣依次看到五座巨峰,连绵成片,巍峨高耸。

“哒哒哒”

“聿聿~~!”

这时,跟上来的芦贵下马,来到赵荣身边。

“芦大哥,你看那边,可知最靠近我们的是哪座峰头?”

赵荣没提黄骠马,反而问山。

芦贵顺势望去,噢噢了一声。

“当然认得,那便是天柱峰。”

“据说衡山派有一套绝强剑法便从此峰衍化.叫做天柱云气!”

……

(本章完)

第21章 加辈

“天柱云气.”

这剑招他隐有印象,只是远不及“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回风落雁剑”出名。

老芦用“绝强剑法”描述,是有信息偏差还是单纯吹捧呢。

“这剑法听着颇有意境,可知哪位衡山前辈用得最好?”他露出好奇之色,变着法子打听。

“自是莫大先生。”

“先前龙总镖头设宴请过刘三爷的弟子米为义,正巧我作陪,当时下了一场瓢泼大雨,天柱峰上的瀑布倾泻而下极为壮观,米为义谈到此处,称衡山前辈曾在此地悟剑,留下天柱云气。”

“那最巍峨的高峰足有五座,连起来便是五神剑。”

“但到了第十三代掌门莫大先生手里,剑招早已残破不全,想来剑谱还在莫大先生手中。”

说罢芦贵悻悻摇头,“荣兄弟加入衡山派大有希望,但想学这路剑招嘛,怕是嗯.”

话音戛然而止,他相信赵荣肯定听懂了。

若刘三爷收徒,估计难从莫大那里得剑谱。

师兄弟二人思想不合,极少碰面。

刘三爷得多喜爱赵荣才能朝莫大开口?

芦贵觉着这事没指望。

明白老芦的意思,赵荣灿烂一笑,丝毫没放心里。

今时不同往日。

最近修炼易筋经洗髓经,加上认穴打穴之法,已让他无比充实。

心念着三合门与劫镖之事,赵荣提议回镖局。

芦贵却说:“不用着急。”

“咱们能做的很有限,凡事需等总镖头掌握。”

“我瞧你兴致淋漓,想来很久没出来放风了,芦某像你这个年纪,可不似荣兄弟这般静得下来。”

他拍了拍赵荣的肩膀,再指山路:

“今个索性出来了,镖头的嘱托也有这个意思,我再领你沿官道走走。”

“年前跟着镖头走镖,多半要去临江、九江等地,伱若连衡阳城周边都不熟,走南闯北可要吃不少苦头。”

“而且”

芦贵朝透骨龙示意了一下。

“朝哪去?”

少年爱宝马,赵荣还想多体验一番。

等总镖头回来,这宝贝怕是难碰了。

芦贵长脸上满是得逞的笑容,“这才对嘛,此刻你才像个嫩毛少年。”

芦贵嘿嘿直笑,越说越没谱,什么要领他去见识一些能早点长大的‘好地方’。

赵荣“呸”了一声,不与之为伍。

……

片时,两匹马走向下山官道。

“咱们朝南走,经衡山脚下,朝袁州府方向去。”

“周遭匪患频发,这透骨龙招人眼球,咱们走太远恐惹麻烦。”

“无妨,就在前面几里,那边过了湾亭溪桥有一高岭名曰仙鹤岭,再往后便是关隘古道,荣兄弟既好读春秋,不如去看看那边的摩崖石刻,还有前辈高人留下的剑痕枪洞。”

“衡阳城居民每逢踏青,也喜欢到此地游玩,驿站驿馆修在天柱峰脚下,说不定还能碰到朝衡阳城来的商旅游侠。”

“正所谓远近高低各不同,去那边再看衡山五神峰,别有一番壮丽啊,哈哈。”

“就依芦老哥。”

“驾!”

“驾!”

……

古道蜿蜒盘旋,赵荣第一次踏入这片地域,与记忆中的衡山差别极大。

“仙鹤岭有八里,路边矮峰有亭三座。直行岭头一歇气,再行五里是湾亭。湾亭后是浪溪,过了三个村庄可见界首。那界首叠石隔十里,中间一观名松涛。”

芦贵张口就来,对地形了如指掌。

“咱们也朝吉安、延平一带走镖,这条路走过十几趟,我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天柱峰脚下。”

芦贵吹嘘着走镖经验,赵荣则是看什么都新奇。

之前他一直在衡阳城,除了打渔去潭水少往外走。

主要是武艺没练成,到哪去都没底气。

这个武力值爆表的时代,江湖上的凶恶匪盗比比皆是,稍不留神小命就没了。

否则镖局的生意哪能那么好。

“这便是仙鹤岭关。”

赵荣顺着话瞧见了岭头垭口、也叫隘门。这垭口两侧尚存块石垒砌的两璧,竖立在一座峰前。此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这可不是什么战略咽喉,而是一伙强盗的防御工事。

听城里的说书人讲过,仙鹤岭前有一伙匪徒占山为王,后来被衡山派给灭了。

大岭一过,眼前逐渐开阔。

官道愈发平坦。

果如芦贵所言,五神峰近在眼前,朝东南绵延,如一柄柄巨剑插入云霄,这远比赵荣记忆中的衡山更加雄浑崔巍。

远远瞧见山脚下的驿站前停了商队马车,竟然有不少人影在晃动。

赵荣拉缰绳让透骨龙停下,侧眼瞧见路边一块摩崖石刻,就在“仙鹤岭”碑刻下方。

字迹已经不清,但不影响辨认:

《乙未冬久雨》

陇上初黄雾四垂,禾头尽墨正淋漓。衡山自有开云手,只有人间人不知。”

落款是.

“陈普。”

赵荣没记起这老兄是谁,旁边另有“我入五神峰”石刻。

“我入五神峰,山惟天柱高。振衣千仞上,万古几人豪。”

落款是李

后面一个字几多磨痕,与石刻一起腐朽,看不清楚。

一旁的芦贵忽然哈哈一笑,赵荣定睛一瞧,也哈哈大笑。

这石刻内容错得离谱。

前面提五神峰,后说天柱最高。然而事实是祝融峰最高,这老兄的石刻倒是大气磅礴,于是明显的错漏就更有喜感。

其实也可理解成“刻字人认为天柱最高”,但结合被擦掉的半边名字,显然是暴露心迹。

这家伙心虚了。

可以想象百十年前有一人站在此处,观神峰豪迈刻字,之后被路人或友人指出错漏后,擦掉半边名字落荒而逃的景象。

实在有趣。

赵荣也瞧见了芦贵所说的剑痕枪洞,据说是几位绿林豪杰与江洋大盗厮杀留下的痕迹,一些巨大的石刻被拦腰斩断,依稀可见那平整的切面。

若无浑厚内力是决计做不到的。

“芦大哥,咱们去那边喝碗茶水。”

“走。”

他们骑马来到驿站外,几株榆树旁有一排乌篷,有结伴的客商,有外地来的骡马车队,还有一些江湖武人。

“驾~!”

原本有不少人打量赵荣与芦贵,接着被一道打马声响吸引过去。

穿着皂服的驿使一骑绝尘,奔着衡阳城府衙去,想必是有什么紧急文书。

让赵荣没想到的是,

他与芦贵刚坐下拿碗茶水,隔壁一大桌人中走出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汉子,他腰间别着一把短刀,直接向他们走来。

“两位兄台可是从衡阳城中来?”

“正是。”芦贵应了一声,等对方递话。

赵荣没有开口,瞥了瞥他腰间短刀,又看向他宽大的手指,目光扫过那桌人。

全是练家子。

他端起茶碗,暗自警惕。

中年汉子露出一丝喜色,坐在芦贵推出的凳子上,“看两位穿着镖师服,又来自城内,可是长瑞镖局的人?”

“阁下是?”

中年人抱拳:“在下丘广军。”

他往怀中掏出一封信来,芦贵朝信封看了一眼,当即大笑,“失礼了,原来丘兄是卢镖头的朋友!”

“丘某得了卢镖头的信,从吉安府日夜兼程赶来衡阳。”

“我丘家庄承刘三爷恩情许久,卢镖头与我又是好朋友,这次不仅要去拜会三爷,更去镖局助拳,会一会三合门那群狂徒!”

芦贵赶忙抱拳,自报家门,又与丘广军说了好几句攀交情的话。

“不知这位兄弟是”

丘广军那一桌人早就注意到赵荣了,刚才还在猜他身份。

他年纪这般小,却穿着镖师服,过来时又牵着一匹威风凌凌的黄骠大马。

丘广军认为少年来历不凡,适才打招呼时,也是先从芦贵这边探路。

赵荣微微一笑,正准备打招呼。

一旁的芦贵插话道:“丘兄,这位是赵荣赵兄弟。”

“你别瞧他年纪小,一身功夫可要远胜于我。”

“他与卢镖头相交莫逆,年末正要一起看望三爷呢。”

丘广军的眼神登时一变,朝芦贵投来一个感激的目光。

好家伙,老芦拿我送人情啊这是。

芦贵对着赵荣飞来的眼神嘿嘿一笑。

丘广军看向赵荣的表情极为热切,双手拱得老高。

“久仰,原来是赵兄弟!”

“咱们都是卢镖头的朋友,必须亲热亲热。”

赵荣也含笑喊了一声久仰,他知道对方是看刘三爷的面子。

但接下来,老丘的操作还是让他震惊了。

只见老丘朝隔壁桌喊了一声:“蒙亭,蒙茵,快来见你芦叔叔,赵叔叔!”

这一“赵叔叔”喊得非常大声。

隔壁站起一对青年男女,约摸着双十年华。

他们面带疑惑,一脸懵逼地看向自己的老父亲。

赵.赵叔叔?

不是说只打个招呼吗?

怎么辈份就被拦腰斩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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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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