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五路猖神,厉鬼做兵马

特别行动组档案,编号七十三。

代号金银伥。

记录方式:录音。

“你听说过,养小鬼的故事吗?”

“在神州周边的小国边陲,有古曼童的传说。”

“收养早逝的婴儿魂魄,养在骨牌上,用自己的血去喂养他们,能够带来好运,能够增加你的运气和财运……我,我就只是试了试……呵呵,他想要反噬我,可这些养小鬼的法子,也就是我们神州玩剩下的……”

“张老六,你老实点!”

“老实,我很老实……”

“不用救了,你们的人死定了,你是特别行动组的人,知道古曼巴很正常,不过你修的路数是正道的吧,那我再给你讲讲,咱们中原左道是怎么养鬼的。”

“这个鬼叫看门鬼,又叫金银伥。”

“金库里面有金银伥,都说是为虎作伥,钱也能让鬼推磨,为什么钱不能有伥鬼……金银伥,金银伥,要找一个活人,男女都行,破身了没有,也不妨碍,要他同意,然后找一个愿意做这事情的邪道士。”

“给那人吃生肉,一盆一盆地吃,然后喂他吃毒,从趁着还活着,浑身上了生漆,包裹上符布,然后锁在金库里,他死在那里,就没办法离开金库,之后再进去金库的人,就会被厉鬼袭击,死定了。”

“想要取金子,得要在金库前面摆下祭坛,焚香念咒,纸钱纸马什么都不能缺,最后燃大香通红一柱,约定好了,然后才能去取钱。”

“你到底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哈哈哈,哈哈,想说什么,我只是想要说,你们的人没救了,世道变了,哈哈,这样邪门的法子比什么保镖防盗门都有效果啊。”

然后是一阵杂乱的声音。

似乎有人被拖走。

最后还在大喊:“我这算什么,那梅山道法五路猖神养兵马,光有兵马没有猖将,也发挥不出什么来,这世道哪里有战死的将军做兵马,不就只能走那取巧路子,找那种怨气冲天的厉鬼?”

“可这年头,厉鬼也不好找啊,呵呵,哈哈,那不就只能走左道都看不上的邪门法子,用术法造一个不甘不愿不忿的厉鬼出来?!人间事情这么多,你们想管?你们管得了吗……”

声音消失。

最后是特别行动组调查员的声音:

“金银伥案件已经了结。”

“嫌犯对所做罪行供认不韪。”

“见证者,大华刑部官员,以及天师府。”

“调查员,微明宗,玄一。”

……………………

泉市市郊·别墅。

直播画面里疯狂地刷过一道道的弹幕。

仿佛有无数人都在齐声呐喊着杀羊,杀羊。

恍惚间仿佛周围围绕成百上千的人,手中举着火把,让这一场本应该中断的直播变成了某种邪异的仪典,建造在山顶之上的别墅做为法坛,有起舞的魑魅魍魉做仪式。

章越双眼瞳仁赤红着,盯着那羊羔,右手在桌子上慢慢地提起刀子来,羊羔似乎有灵性,眼里一下流出泪来,低声叫着,让章越有些不忍心,但是这是为了女儿,为了治好那孩子的病……

我可以做到任何事情。

与此同时,胃里面比起往日任何一次都来得剧烈的沸腾起来。

章越抓紧刀子,狠下心朝着羊羔脖子那边割过去。

羊羔似乎是吓傻了,似乎觉得章越不会伤害她,一动不动的。

真是蠢。

章越心里想着,不知为什么,心里钻心的痛。

刀子就要捅进羊羔动脉里的时候,突然一道黑影擦过去,然后一阵剧痛,章越被直接撞倒在地上,捂着肚子,撞进来的是一头健硕的羊,正是玄一,上一次离去带来的惨痛后果始终折磨着他,所以这一次他根本没有走。

暗中观察之下,终于隐隐约约看出来了章越的路数。

章越生平最在乎他的女儿,为了他女儿能付出一切,这是执念。

那邪道就要章越亲自杀了他的女儿,还要将其吞吃。

这造成的后果,在所有已知厉鬼不肯散去的执念当中都足够排得到最前面去,根本不可能通过化解执念来达到消减厉鬼,或者让厉鬼主动散去的效果。

最后解开术法的一刹那,章越毫无疑问会彻底崩溃变成疯子。

厉鬼中有两大类。

一者心中不甘不忿,执念不去故而逗留为厉鬼。

一者生前大凶大疯,本就猖狂死后自然也凶悍。

这是要让这章越把两者齐聚,然后再用邪门道法把他调教成戾气滔天的怨鬼。

路数邪得不能再邪,也是凶地不能再凶。

章越再爬起来的时候,脸上已经出现了异变,身上长出白色的羊毛,羊毛下却又似乎隐藏着鳞甲,牙齿锐利,脸上也长出了白毛,双手却还是正常的人手。

玄一咬住泪流满面几乎哭得眼眶肿起的章小鱼死命往外扯。

章越口中发出嘶吼,就要扑杀过来。

玄一心里一寒。

一把剑鞘从刚刚的空洞里飞出来,旋转着砸在了章越的身上,将他打退一步,一道黑衣身影飞步奔入,还在奔跑,手中八面汉剑已经泛起流光,直接狠狠地劈斩下去。

章越身上钻出的白毛和鳞甲被生生劈裂小半。

卫渊马不停蹄地赶来,来不及喘口气就已经出手,这一招用力太大,掌中八面汉剑几乎被卡住,动弹不得,脚尖似乎一缕清风划过,凌空转身,抬手一道安心宁神符直接贴在章越眉心,黄符直接烧成灰烬,速度比起之前发挥效力快了不知几倍。

章越眼底瞪大,意识一瞬间清明。

身上钻出的鳞甲一瞬间收敛,只是眼睛已经彻底化作红色,低下头看到那哭成泪人的女儿,回忆刚刚的经历,手中的刀子一下再抓不住,直接坠在地上,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是双目流泪,发出凄厉崩溃的叫声,直接奔了出去。

卫渊抬手一剑,在斩到章越背后的时候,仍旧是鳞甲阻挡,崩出一串火星,抬手拔枪。

法力在右臂上快速流动,短暂强化手臂肌肉强度,腰间令牌浮现羽毛,眼中闪过一道青光。

子弹出膛,这一次精准地击中章越右腿。

章越踉跄倒地。

但是中了这样大威力的枪械轰击,居然还能爬起来行动,卫渊拔剑要把这始终没有露出异象的男人擒下,但是突然听到一阵羊叫声,背后不知从哪里冒出许许多多的鬼物,穿着古代的军服,一面朝着卫渊扑过来,一面朝着章小鱼和羊冲去。

数量众多。

卫渊不得不回身收剑,左手并指拂过剑身。

在这一刹,仿佛在耳边听到清越高昂的鸟鸣之声,山中锦羽鸟,这必须要用穿甲弹才能击毙的妖物,其一生的执念愤怒,以及妖力的汇聚都化作那羽毛,此刻调动,让剑身上覆盖一层薄而快速流动的风。

一道破煞诛邪符甩手扔在空中,焚烧。

卫渊双手握剑斩出。

风在甩出剑刃的时候迅速扩大。

然后撕扯狂风,呼啸,奔腾,裹挟符箓之力扫过整个别墅,那少说几十个鬼物本就不成气候,这一剑之下尽数溃散,剩下几个也都仓惶逃窜溃散,咔嚓一声,别墅墙壁上直接出现一道连绵狰狞的剑痕,卫渊迅速断掉和腰牌的联络,长剑拄地,面色隐隐有些煞白。

这一招就是先前那假山君切碎众人枪械的神通。

目前他能够有限制地运用。

但是对于法力和经脉的损耗也巨大。

卫渊转头看到章越在这短短时间已经不知去向,外面有紧随自己而来的行动组成员,不过能不能封锁那显然异变了的章越还是未知,但是刚刚斩下的鳞片还在,有千里追踪符,他跑不掉,而这一次,卧虎腰牌终于有了反馈。

卫渊抓起调味品,腰牌剧烈震颤。

一道道文字闪过眼前。

‘饕餮鳞,人油,五猖兵马符水……’

“饕餮鳞。”

卫渊心底荒谬,看到后面一个材料,面色不大好看,拍了一张千里追踪符,左右看了看,看向那松了口气的羊,蹲下来,迟疑道:

“玄一?”

玄一瞪大眼睛,重重点头,然后焦急乱转。

卫渊安慰道:“放心,我和一些人来找你。”

“至于那罪魁祸首的老家伙,恰好虎君之事后,泉市来了两位高人镇压。”

“现在已有了天师府授上清三洞五雷经箓的高人杀去了。”

玄一松了口气,旋即思绪一凝,想到了自己肉眼看到,章越对着空气交谈的一幕。

僵硬抬头看向卫渊,双眼瞪大。

罪魁祸首,老家伙?

他……

看得到?!!

(本章完)

第44章 世生短苦(感谢会主宁的万赏)

外面远远传来了激烈的枪械声,以及术法的波动。

但是章越已被邪法影响过,身躯妖变,居然生生突围出去,幸亏在癫狂之下,无意于杀戮,虽然有些人力受伤,但是大体无事,只是章越原来一个普通人,居然硬生生接下来了小口径的枪械射击,什么事情都没有,却已经足以骇人。

卫渊用一个小木盒将刚刚斩下的鳞甲碎片收起来。

然后将剑归鞘。

这个时候微明宗那位名字是赵义的弟子也跟了进来,知道那一头白羊就是自己师弟,惊地目瞪口呆,连连打转,然后就有些龇牙,这不管从哪里看都是一头羊,自己师弟道行也不差,怎么就着了这下九流的道?

一般来说,造畜之法很好破解,把羊皮打开就行。

可他转好好几圈,硬生生不知道怎么掀下来,这羊皮就像是长在玄一身上似的,还因为想趴下看看是不是从肚皮上能打开,被玄一恼羞成怒一下踹在胸口上,坐倒在地。

“这可麻烦了……”

赵义揉了揉肚子,苦笑不已:“可能得回去请长辈们出手了。”

“我是没法子,师姐可能也没法破了这手段,这不是我们这些道行的人能破的。”

“或者等到天师府那位擒了那施法的道人,也能破这术。”

他说着这话,眼睛却直瞅着卫渊,卫渊刚刚好把剑收好,观察了下玄一的状态,勉勉强强看出这是在人身外罩了一层羊皮,若有所思,道:

“跟我来吧……我或许有办法破了这术。”

赵义微怔,旋即大喜。

一个挺身直接站起,连连拱手道:

“那就先谢过卫馆主了。”

卫渊道:“我也只是试试看,未必能行。”

然后叹息一声,抽出两张纸巾,背着剑蹲下来,给还在哭个不停的章小鱼擦眼泪,动作轻柔,但是在触碰到小女孩脸颊的时候,卫渊的动作却僵了一下。

卧虎腰牌微微震颤,相应文字浮现灵台。

卫渊动作恢复正常,给小姑娘擦干净小脸,道:

“走吧。”

……………………

还是那木质柜台都老旧到脱漆的博物馆里。

玄一赵义两人,牵着暂时不知如何安排的章小鱼进来。

卫渊给他们到了杯水,给章小鱼拎了一瓶可乐。

让他们稍微等一下,自己则是去了博物馆前面,取了一个盒子,打开封条,里面红色布料盖着一把古朴泛黑,戾气深重的铁剪,正是田氏女使的阴物,骨女画皮被斩杀之后,这把铁剪就被卫渊镇在这里。

寻常的刀子去剖,只会把羊皮人皮一起割开。

这种东西就不一样了,本来就是画皮的宝物,专门用来剥皮的物件。

自然能只把羊皮切开,上面戾气也能用来破掉邪法。

卫渊握起铁剪,道:

“我要你做件事情,等一会儿,只将羊皮解开,不伤人体。”

剪刀微微震颤,声音像是尖利笑声,其中不屑愤恨都有。

卫渊道:“这算是你帮我,我会想办法把你的戾气散去,让你从阴物转化为法器,到时候自然可以放你出去。”

大黑铁剪剪刀打开闭合,仿佛笑得肆意张狂。

卫渊耐着性子道:“你考虑一下。”

铁剪还是不合作。

卫渊左手瞬间拔出一直别在腰后的断剑,铮一声直接刺穿了铁剪旁边木柜台,连续斩杀妖鬼,他的剑都已经有些变化,此刻剑身之上寒意森森,杀气逼人,卫渊道:

“做不做?”

…………………

卫渊拎着一把老老实实的铁剪子走了回来。

然后让玄一躺倒,手中剪刀之上散发寒意,却顺服无比地划过羊皮,施了邪法的羊皮被轻而易举地划开,铁剪上汇聚的怨气戾气也能破开这邪法,玄一只感觉自己身上一寒,然后就有得见天光的感觉。

羊皮朝着两边倒下去。

玄一囫囵从里面滚出来,四肢展开躺倒在地上,剧烈喘息着。

赵义连忙把自家师弟扶起来,早早准备好的黄符抖手燃起,汇入水中做一碗符水,扶着玄一喝下去,驱除体内外邪残留,卫渊也松了口气,幸好能成,然后把那老实的铁剪扔到盒子里封好。

鬼怕恶人,连阴器都这样。

转头看到章小鱼乖巧坐在沙发上,捧着可乐,却还在无声流泪,而在卫生间和这小客厅的拐角处,几只死鬼挤在一起,死死瞅着那一罐可乐,手指都快要镶嵌进墙壁里。

章小鱼愣了下,然后把可乐放在茶几上。

又往几只鬼的方向推了推。

一众死鬼大惊失色,挤成一团,兵荒马乱。

又一个能看见的?!

连玄一赵义这两个道门子弟,进入这地方之后本能察觉到有阴气,但是因为也没有戾气,就只是当做这位馆主也养了阴兵,许多道门都有类似的传承,不过走正道的话,并不会有伤天合,更不会生出戾气厉鬼。

出于礼节,他们也没有开眼去看。

卫渊暗中叹息一声,将剪子封好,贴上符咒,走到了客厅,蹲下看着哭红眼睛的章小鱼,她还在上幼儿园,小小年纪,皮肤就苍白地过分,而且有魂体不稳的情况,有细微的魂体逸散出来。

卫渊伸出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

微微阖目,掌心一道蓝色符箓闪过——驱鬼。

这是上一次和董雨接触之后开发的用法,能够借助弱小魂灵晃动的魂体看到其在意的一些记忆画面,当然,无论如何变化,这种神通终究是驱使鬼魂的法门。

章小鱼并不是活人。

却也不是一般的鬼物……

她是活尸。

人死魂留,传说身死之后第七天,是回魂夜。

死了的人会回尸体周围,来看看家人,然后才会离去,但是有许多种变数,一个是魂魄被滞留,在第七天没能回到尸体旁边了了最后的尘事,结果尸体已经被火化,或者下葬。

魂体找不到回家的路,就成了游荡在外的游魂。

一种是把魂魄锁在身体里,非人非鬼,非生非死。

这种手段,在有些地方也叫续命。

不是正道。

招魂续命渡阳气。

以我命,续她命。

画面在卫渊眼前展开。

……………………

孩子的记忆,是五彩斑斓的。

像是一幅幅的蜡笔画。

爸爸,妈妈,还有自己。

世界上每一件小事都是快乐的。

“爸爸是英雄,无所不能,能把我举高举高。”

“妈妈是仙女,是世界上最好看最好看的妈妈。”

这个时候的记忆,连黑夜都是灿烂着的。

………………

但是突然蓝色的天空阴沉下来。

她病了。

乌云弥漫到家里来。

妈妈和爸爸开始整夜整夜的吵架。

小鱼想要拉开他们,但是小鱼做不到,越来越没力气了。

爸爸哭了。

伸出手指在他脸上划了下。

“爸爸哭,羞羞……”

怎么哭得更厉害了……

好困,想睡觉。

好冷啊,好冷。

妈妈走了……

小鱼好像睡了很长很长的时间,爸爸看上去老了很多。

妈妈不见了,爸爸说她离开我们了。

爸爸抱着小鱼哭,说:“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病。”

“你会好起来的。”

“等你好了,爸爸带你去最大的游乐园玩,想玩多久玩多久。”

可是,爸爸,爸爸。

小鱼没有病。

小鱼只是死了……

PS:感谢感谢会主宁的万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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