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愿望

目送着伯洛戈的离去,维卡微笑的表情逐渐冷了下去,随后另一抹更加鲜艳狂热的笑意在脸上浮现,带着癫狂的意味。

维卡一向以沉稳理智,难以想象他也会如此失态,宛如一个疯子。

他哼着歌,维卡自言自语道,“拉撒路先生,你还是不够注意细节啊,连这都没注意到吗?”

维卡随意地将酒杯放在一边,杯子摇摇晃晃,在吧台上滚了起来,然后摔的粉碎。

刺耳的碎裂声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他们都带着几分意外的眼神看着维卡,自他们认识以来,这好像是维卡第一次打碎杯子。

维卡完全没有在意碎掉的杯子,就连看都没有看,他身上的气质完全变了,如同内在的灵魂换了一个。

迈步走向阴影中的门扉,随着靠近,一股浓重的血气从门缝间溢出,地面上还有着些许的血迹。

推开门,昏暗中维卡看到了那个靠在角落里的身影,就像他第一次来这里时那样,浑身是血、狼狈不堪。

格雷痛苦地喘息着,随着药剂效用的消退,钻心的痛楚从他的小腿里传来,不仅血肉被撕裂,就连骨骼也布满了裂隙。

他撕开外层的裤子,将血肉模糊的小腿露了出来,也不在意维卡的视线,拿起医疗箱内的药品,自己处理起了伤口,如同舔舐伤口的野兽。

维卡靠在门旁,双手抱胸看着格雷。

“你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可你帮我打了掩护。”

格雷低着头,没有去看维卡,声音看似镇定,但在他身下的阴影里藏着一把尖刀,他已经做好了殊死搏斗的准备。

“那么……这又需要什么样的代价呢?”

短暂的沉默后,格雷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在彷徨岔路内生活了有段时间了,对于这里的规则十分了解,没有突如其来的善意,有的只是一个个需要支付的代价。

维卡帮自己打了掩护,也是需要代价的,只是不清楚自己需要付出些什么。

可能很少,又可能很多,不过格雷已经不在乎这些了,他步入了旋涡之中,要么中途死去,要么走到尽头,不再有第三条路了。

阵阵笑声响起。

格雷抬起头,看着门旁的男人,室内昏暗,而他背对着室外的光芒,整个人化作一团黑影,阴影里格雷觉得自己被数不清的目光锁定了。

一道金色被维卡丢掷了过来,格雷伸手接住,只见手中多出了一枚玛门币,其上数不清的丝线纠缠在了一起,仿佛在孕育着什么。

“每个图案,都代表着一个传说,而这种图案是最常出现的……”维卡的声音悠悠传来。

“出现频率越高的图案,越是所有人熟知的传说。”格雷低声回应着。

“你觉得这个图案代表着什么?”

手指轻轻地摩擦着硬币的表面,它宛如带着魔力般,即使在无光的昏暗里,也散发着金色的余光。

“你……还有这蛛网酒吧。”

格雷的眼瞳里布满血丝,剧痛不断切割着他的神经,好在他已经开始习惯忍受疼痛了。

这段时间里,他算是一直生活在维卡的庇护下,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逐渐意识到维卡在彷徨岔路中的神秘地位,每个人都对其抱有敬意,当你迈入酒吧中时,混乱不再,而是步入所有人默默遵守的秩序中。

维卡在这彷徨岔路中,俨然就是如同传说般的存在,每个人生活在此地的人,都需要他的帮助,为此格雷一直觉得这图案代表的便是维卡。

“怎么会呢?”

维卡笑了笑,摇头否定了格雷的猜想。

“有时候传说并不是指某个具体的人,它也可是一件令人难忘的事件,亦或是一种神秘诡谲的现象。”

“你想说什么?”格雷警惕了起来。

“它代表的是一种规则。”

维卡张开了双手,声音高了几分,“为僭主纳税,相应的,你便受到了僭主的庇护。”

彷徨岔路一直没有什么明确的主人,非要说谁是这里的统治者,那便只有存在于人们口中的僭主,可那是只存在于故事中的存在,无论这些人再怎么传唱,格雷也没有在彷徨岔路里,发现僭主一丝一毫的踪迹。

格雷和很多人一样,也将僭主视作一个流传多年、怪异的传说故事。

“你疯了吗?”格雷觉得今天的维卡有些异常,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般,“你是有什么精神分裂症吗?”

对此维卡只是哈哈大笑着,他也不再做什么隐藏,而是直接坦言道。

“格雷,你知道什么东西最具价值吗?”

格雷想不通这种东西,价值对每个人而言都是不同的,有些人能被黄金收买,有人却视它为尘土。

出于好奇,格雷还是低声问道。

“最具价值的东西是什么?”

“人类最渴望、最虚妄的愿望,这些原初的动力交错在了一起,在逼迫人类做出抉择时,它们也因选择的不同,而产生的不同价值。”

维卡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陶醉,沉溺于那样的美好中。

“就像面对灾难时,不同人的抉择那样,有些人选择陷入自我欺骗当中,有人则勇敢地站了出来,展现灵魂的价值。”

“抉择将决定我们的价值吗?”格雷问。

对此维卡并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回答,他只是带着更加狂热的语气说道。

“格雷,我喜欢具有价值的东西,但我更喜欢的是,亲眼见证价值的产生,目睹你们在绝境中做出应当的抉择。”

不知是幻觉,还是什么,隐约间格雷看到阴影之中缓慢地睁开了猩红的百眼,每一颗眼中都透露着击碎理智的疯嚣。

“更美妙的是,你正站在一处受到祝福的大地上,在这里所有的愿望都将成真。”

“只要你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

格雷低语道,他觉得自己就像行驶在大海上的小船,身下被巨大的黑影覆盖。

“所以你才愿意帮助我,帮助妄想家,对吗?”

格雷好像明白了维卡的目的,他仿佛具有某种预知的能力般,维卡看到了在那不远的未来中,每个人做出的抉择,而他就像观众席上的观众般,满怀期待地等待那一幕的上演。

为了加快这一切的诞生,这位吝啬的存在不介意自己稍微施展些许的援手。

“我正注视着你们呢。”

维卡突然说出了这么一句意义不明的话,随后他沉默了下来,身上那股疯嚣之意也逐渐消散了下去。

格雷能明显地察觉到这样的转变,门口的维卡让开身位,些许的光芒映亮了他的脸,他的神情显得有几分疑惑,可就像短暂的失忆紧接着记起一切般,他自顾自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格雷。

“你还好吗?”

声音沉着冷静,他再一次变回了格雷熟悉的那个维卡。

“你不会真的精神分裂了吧?”

格雷开始搞不明白维卡这个家伙了,他的转变太突兀,性格的差异也太大了,仿佛在他的躯壳下藏着两个灵魂。

“没有,只是我的老板来了,他总喜欢这样,一声不吭地来,然后又突然离去。”

维卡早已习惯了这一切,而他也不准备对格雷解释些什么,确认了格雷的状态后,他便关上了大门,黑暗笼罩了一切。

有些人对于黑暗感到恐惧,可对于格雷而言,身处黑暗让他感到格外的安心,就像他本身正被黑暗保护着。

他缓缓地躺了下去,战斗与剧痛令格雷疲惫不堪,连带着意识也昏昏沉沉,正当他快要陷入沉睡时,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响起,黑暗中亮起了一抹红光,格雷迅速清醒了过来,伸手抓住了角落里的通讯器。

“结果如何?”

声音在耳旁响起,电流的干扰下,声音失真刺耳。

“他是实打实的不死者,你给我的炼金装备都用在了他身上,无论是枪击、剧毒,那种程度的伤势都足以杀死祷信者了,可在他身上,最多只是稍微限制他的行动,只需要短暂的时间,他便能再次站起来。”

格雷的声音里带着后怕,这是他第一次面对不死者,而伯洛戈也向他展现了足够可怕的压制力。

宛如不会死的恶灵,你所有的手段,都只是在延长你残存的生命而已,如果说没有维卡的庇护,格雷甚至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死了。

“你为什么会想要杀死一名不死者呢?”格雷发出自己的疑问,因为对方的这个想法,他今天差点死掉了。

“不死的方式有很多,我只是想判断一个他归属于那类的不死。”

“结果如何?”

“看起来他是最棘手的那种。”

身上的剧痛仍在提醒着格雷今天所发生的事情,他警告道,“除非你有办法能一直令他处于死亡的状态……也就是反复地杀死他,不然我想不到其它的办法能控制住他。”

“嗯……我知道了。”

对方有在认真考虑这一点,但格雷有些受不了,这大裂隙内的疯狂远超他的想象。

“所以你究竟是谁呢?妄想家,你设计了这么多,就为了试一试他的不死吗?这和你的目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伯洛戈会影响到我们的行动,他就像只被人放进了猎场的猎犬,而我们是那群可怜的兔子。”

妄想家的声音冰冷,残酷无情。

“无论是你的愿望,还是我的愿望,想要实现这一切的前提,是将伯洛戈排除在外……将秩序局排除在外。”

(本章完)

第192章 一体

秩序局,外勤部。

自跑起外勤、建设好据点小屋后,伯洛戈觉得自己有段时间没来“垦室”了,即便回来,也是交一些报告,待不了多久就会再次离开。

坐在列比乌斯的办公室内,伯洛戈居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列比乌斯一如既往,他坐在办公桌后审批着文件,仿佛伯洛戈这个人完全不存在一样,尤丽尔在一旁端茶倒水,俨然一副保姆的姿态。

看着她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这时伯洛戈意识到,尤丽尔在特别行动组中的存在感很稀薄,她好像时刻都在这里,但仔细想去,又难以在回忆里找到她的身影。

尤丽尔总是这样,默默地承担着特别行动组诸多繁琐的事物,杰佛里也是如此,但他在承担这一切时,会气急败坏地咒骂。

这家伙在后勤部度过了一大段悠闲的时光,再度回到外勤部后,他显然有些不适,和自己最开始认识的杰佛里相比,如今的杰佛里无疑憔悴了许多。

每个行动组组员的构成都是不同的,有些人是强大的负权者,也有才是凝华者的新人,阶位的差距导致组员之间也是承担着不同难度的任务。

伯洛戈和帕尔默所承接的便是巡视大裂隙的基本工作,虽然工作展开至今,已经遭遇了灰贸商会、猩腐教派等种种突发情况,但伯洛戈觉得一切还在控制之内。

想到自己一介凝华者的工作都如此惊险,也不知道这两位负权者现在在执行什么样的任务。

反正以耐萨尼尔的性子,绝对不会让这两人闲下来。

室内静悄悄的,只剩下了几人的呼吸声,以及翻弄书页、笔尖在纸张上的摩擦声。

走廊外也空无一人,连带着整个外勤部都有几分死寂的意味。

这让伯洛戈想起最开始来到外勤部的时光,当时他还好奇为什么后勤部那么热闹,可到了外勤部这里,平常连几个活人都见不到。

后来他才知道,每个行动组通常只会留有少量的组员在“垦室”内,而这些组员大多都是像尤丽尔那样,担任着通讯员的职能,其他组员们大多散布在各处据点中,又或是在外执勤。

伯洛戈还记得当时自己对杰佛里提出的疑问,“即便欧泊斯再怎么大,也不至于将所有的外勤职员都派出去吧?”

“秩序局的触肢不止限于誓言城·欧泊斯之内,”杰佛里这样解释着,“我们的领地范围涉及整个莱茵同盟,在很多重要的地区都有分部,有些时候行动组还要满世界的跑。”

听杰佛里讲,这样的情况并不多见,莱茵同盟涉及了诸多的超凡组织、秘密结社等,很多时候那些区域都由这些组织自治,秩序局更多的是起到一个监管的作用。

当然,这也只限于那些加入了秩序局这一庞大的超凡同盟组织中,还有很多超凡组织游离在秩序局之外,每次提到那些超凡组织杰佛里都显得很头疼,不愿意多说些什么。

但比起那些游离在同盟之外的超凡组织,令秩序局最为心累的,是许多中立地带的纷纷扰扰。

莱茵同盟与科加德尔帝国称霸了世界的两极,在这两头庞然大物之间还有着诸多的中立国家,作为缓冲带存于两者之间,而这接壤的灰色地带,便是许多纷争的源头。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立场不明,有时候会为你带来利益,有时候会捅你一刀的秘密团体,比如灰贸商会,又或者说,完全的混乱无序,除了为这个世界带来疯嚣外,毫无意义的邪教团体,诸如猩腐教派之类的。

仔细地了解了这一切后,伯洛戈深刻地意识到想统领这样庞大的组织,并在如此错综复杂的势力下,维系平衡与秩序,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好在这些都和伯洛戈无关,作为一名普通的外勤职员,伯洛戈不必想这些恼人的事。

越是陷入阴谋之中,伯洛戈越是觉得打打杀杀实在是太简单、太舒心了,没有弯弯绕绕的事,做起来总是格外痛快。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首先出现在眼前的是杰佛里,他看了眼伯洛戈、点点头,然后跟在杰佛里身后的是亚斯。

“情况如何?有什么进展吗?”伯洛戈开口道。

在救援完坎普与雪莱后,这两位新人被送去了边陲疗养院,返回的路上伯洛戈和亚斯探讨了阴谋的种种,进而演变成了眼下这样。

伯洛戈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个下午,希望几人能有些新消息。

“没有。”亚斯遗憾地摇摇头,叹气道。

“就连鸦巢也审问不出什么吗?”

伯洛戈感到有些意外,在他的印象里,鸦巢一直是个神奇的地方,无论什么人进去了,都会在伊凡的审问下,把所有的情报吐露出来。可这一次鸦巢似乎失手了。

“这些暴徒都是被契约者所雇佣的,”杰佛里解释道,“即便都是一群普通人,但他们身上萦绕着契约之力,这源于魔鬼的力量高于一切。”

“被契约阻碍了吗?”

伯洛戈了解契约学派,与其说是一种学派,倒不如说一种职业,契约者们呼唤魔鬼,在不同意志之间签订契约。

“嗯,这些人和死人没有什么区别,他们更像是一种傀儡,在契约的束缚下,将自己的身心完全交给了对方,在对方的驱使下行动。

伊凡检索了这些人记忆,他们真的只是一群普通的暴徒,最关键的、关于契约者的记忆,则被阴影覆盖、难以看清。”

杰佛里继续说道,“但也不是完全的一无所获。”

“什么?”伯洛戈追问道。

“换做其它的情况下,我们确实难以判断这些暴徒、以及他背后契约者的目的,可现在灰贸商会出现了……这是灰贸商会常用的一种手段,如果顾客无法支付代价,那么他们允许顾客使用另一种方式支付。”

杰佛里的声音低了起来。

“比如缔结契约,令他们去为灰贸商会办一件事,事成之后他们就两清了,而期间的一切,都被种种条约限制的,而这力量源自于魔鬼。”

“这些暴徒受到灰贸商会的雇佣。”伯洛戈肯定道。

他还记得自己追击枪手时的战况,各式炼金武装层出不穷,即便是秩序局的外勤职员,出手也难以这样阔绰,更不要说这些身份存疑的家伙了。

至此谈话陷入了沉默,大家都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被这些神秘的商人搞的头疼欲裂。

“秩序局就没有什么关于灰贸商会的记录吗?我们至少要先了解我们的对手吧。”伯洛戈开口道。

没有人回应伯洛戈的话,视线来回地交错,大家都保持着沉默,过了好久,亚斯才开口说道。

“灰贸商会的行事很神秘,和很多超凡组织不同,这些家伙就像游牧民一样,在诸国之间游动,从不在哪里多做停留……他们就像陆地行舟一样,沿着航道前进,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返回大裂隙,带来纷争,随后再次离开。”

“那么秩序局应该也了解一些更深层的情报吧?还是说这些情报不能对我说?”伯洛戈怀疑地看着每个人。

“倒也不是不能对你说,只是可能会影响你眼中……秩序局的形象。”杰佛里略显犹豫道。

“形象?从你们雇佣我起,我就对组织有了深刻的认知。”伯洛戈不屑一顾。

说是维持超凡世界的稳定、保护人类世界的安全,可伯洛戈明白,理念的荣光并不能遮掩秩序局的本质。

这是一头庞然大物,这世界上最可怕的怪物之一,秩序局是纯粹的暴力机关,游走在黑与白之间的朦胧灰色里。

对于这种存在抱有什么美好的想法,也实在是太天真了,听起来就像是小孩子会说的话。

“大家都是大反派,最多只是和其他的反派相比,我们稍微正义了那么一些,没错吧?”

伯洛戈半开着玩笑,他明白所谓的形象只是杰佛里的遮掩,说这些时,杰佛里的目光一直打量着列比乌斯,就像在征求列比乌斯的同意。

自己这位老板身居秩序局中,还是个残疾,看似人畜无害,但在重要的抉择时,这些人都一致地听从他的决定,无论是亚斯还是杰佛里。

“这涉及到了秘密战争时的一些事,在秩序局内一直被列为机密,除了当初秘密战争的经历者外,也只有一些高阶权限的职员才有资格了解。”

一直沉默的列比乌斯开口了,一旁工作的尤丽尔自觉地退出了办公室,也没有人挽留,她的职责只是通讯员,知道太多反而对她不好,从尤丽尔在列比乌斯身旁工作起,她就明白这件事。

室内的气氛更显压抑了起来,伯洛戈看了眼亚斯,想起在彷徨岔路时,他对自己讲述的隐秘。

“该不会和彷徨岔路一样,为了赢得秘密战争,秩序局还与灰贸商会做出了协定,让那些军火商支持秩序局吗?”伯洛戈严肃道。

听到这些,列比乌斯倒露出了意外的神情,随后他说道。

“这不是一回事吗?”

“啊?”伯洛戈愣住了,随后列比乌斯继续说道。

“灰贸商会与彷徨岔路本就是一体的,那片阴暗畸形的土地,便是这些商人航道的终点。”

忘记发定时了,抱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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