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旧怨

“艹,兄弟们,劲爆消息啊!骰子的‘一点’戴徙徒居然在铁楼的老巢里被人宰了!”

幺鸡空洞失神的双眼蓦然凝聚精光,横躺在沙发中的身体蹭的一声弹了起来。

回应他的是一个干涩粗粝的声音,“这么扯淡的消息,你又是从哪儿听来的?”

“就在咱们赌会的黄粱网络中啊!”

长着一张刀疤脸贰条不屑地哼一声,“那上面的东西也能相信?那些狗日的没事就最喜欢骗自己人玩。”

幺鸡信誓旦旦,“是真的!连动手的浮光掠影都被人传上去了!这总做不了假吧?”

贰条愣住,“谁干的?”

“是牌九的文牌虎头,赫藏甲!”

贰条露出错愕的神情,“他疯了?自己人也杀?”

幺鸡点着头附和,“我也是这么说啊,这些牌系的人都是疯子!”

也不怪他们二人如此惊讶,要知道川渝赌会虽然是一个类似工会的组织,对内的管理十分松散,‘雀、牌、骰’三系各有各的地盘和生意。

但大家毕竟还是顶着同一块招牌混饭吃,平日间一些小摩擦也就算了,这种对自己人下死手的事情还是极为罕见。

“现在网上骰系和牌系的人已经闹翻天了,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现在有人吵红了眼,准备约架了”

幺鸡嬉笑道:“不过我打听到一些内幕消息,据说是戴徙徒先派人到赫藏甲的地盘开赌局,结果吃相太难看,把别人的金主惹火了,所以赫藏甲才去找他的麻烦。”

“活该。”贰条冷冷吐出两个字,“但不至于杀人,牌系的人太嚣张了。”

“别人可是占着最富裕的中渝区,火气大点也正常。”

幺鸡的语气有点酸,“不过这个赫藏甲嚣张归嚣张,做事可是滴水不漏。”

“现在他们抛出来的证据全是指向戴徙徒的不是,是他自己踩过界在先,被抓到后居然连一点赔偿都不愿意给,这才逼得赫藏甲起了杀心。”

幺鸡嘿嘿一笑,对着站在窗边的魁梧身影喊道:“老大,你说牌系和骰系这次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打起来?”

那道身影依旧钉在原地,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幺鸡的话。

幺鸡和贰条对视一眼,后者试探着喊了一声,“老大?”

又是片刻的沉默之后,一个浑厚的声线缓缓响起。

“打不起来,这次只不过是牌系对骰系的一次警告罢了。只要重庆府群雄割据的大环境不变,咱们头上的千门八将就不会真的撕破脸。”

“赌会的人只有抱团取暖,才有资本跟那些大集团竞争。”

幺鸡小心翼翼问道:“老大,您还在想成都府的事情?”

“明知故问的蠢货!”

贰条翻了个白眼,对着幺鸡低声骂了一句。

“叁条的仇还没报。”

龚青鸿慢慢转过身来,那张粗犷的脸上一片冷峻。

气质轻浮的幺鸡欲言又止,就连性子木讷的贰条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自从他们从成都府回来之后,自家老大的脸上就几乎看不到一点笑容。

就算是上面开口让他自己选人增补叁条的空缺,也被他拒绝了。

龚青鸿这是将叁条的死全部归咎到了自己身上,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报仇。

“老大,那孙子被道七金丹客一剑穿胸,恐怕当场就死了。”

幺鸡故作轻松道:“就算他没死,这次成都府那边开出的悬赏可不低,赌会里已经有人在搜寻他的行踪了,一个血肉污染的残废怎么也活不下去的。”

“老大,幺鸡说的啊。”

贰条接过话茬,“一个必死之人,您还在乎他干什么。而且叁条的死也不能怪老大你啊,是吴家提供的情报有问题。”

尽管两人苦口婆心地劝解,龚青鸿脸上的冷意却没有丝毫溶解的迹象。

“这个人,必须我们来杀!”

“为啥啊?”

贰条到底还是没拦住嘴巴比脑子要快的幺鸡,这边刚刚抬起手,那边的话就已经出口。

“叁条还有一家子人等着要养,那贰仟伍佰万的花红,是属于叁条的抚恤,别人谁都不能动。”

龚青鸿一字一顿道:“所以,李钧只能死在我们手上。”

“可是,我们连他现在人躲在哪里都不知道啊。”

“他就在重庆府。”龚青鸿语气十分笃定。

“什么!”

幺鸡蹭的一下蹦了起来,“怎么可能?”

相较之下,贰条还是稳重太多,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

“还真有这个可能。当时救李钧的墨家从序者可是被余沧海斩了一剑。以他们的实力,伤势恐怕极重,带着李钧绝对不可能跑太远,恐怕能逃到重庆府就是极限了”

“而且青城集团和重庆府的各家势力关系大多不好,自然不敢越界追杀,躲在这里很安全。”

“不是可能,是一定。”

龚青鸿沉声道:“我已经从墨家天志会内部得到了确切的消息,那个叫赵青侠的成员就躲在重庆府。救人的都在这里,被救的自然跑不远。”

幺鸡闻言不禁赞叹道:“还是老大伱厉害,居然在以‘侠义’自称的天志会里都有线人。”

“只要有钱,什么买不到?”

龚青鸿冷笑声,“侠义又能值多少钱一斤?”

“老大,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把人撒出去找?”

贰条皱着眉头,“只是这重庆府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光靠人力的话恐怕是大海捞针啊。”

“他妈的,这些武道序列的人但凡身体里有半块芯片,咱们都用不着这么麻烦,找阴阳家的人卜一卦就知道人在哪儿了。”

幺鸡满脸戾气,在一旁骂骂咧咧。

“而且我们的动作要快,不然等李钧恢复了伤势”

贰条脸色蓦然阴沉了下去,“一个独夫,可不太好杀啊。”

“别着急,余沧海那把‘赤龙’可是吃人的,他的伤势可没那么容易好。”

龚青鸿沉声道:“让那些欠了我们钱的赌徒去盯着重庆府所有的墨家工作室,还有那些最适合藏人的贫民窟。”

“李钧没有身上芯片不好找,但是赵青侠可不好藏。他不是很讲义气吗?”

汉子嘴角勾起一丝狰狞笑容,“那就看看他愿不愿意拿自己的命,来换救命恩人的命了!”

(本章完)

第148章 新仇

等李钧回到十八梯贫民区,已经是圆月落下,星光渐暗。

错综复杂的逼仄巷道铺开在眼前,没有硬化的道路凹凸不平,阴暗处时常传来窸窸窣窣的瘆人动静。

道路两侧是一间间破烂的棚屋,有豆大的灯火从墙板的缝隙中漏出。

点点渐次相连,如同星落人间。

李钧走在这样的陋巷,却觉得比在繁华热闹的洪崖山更加自在。

这里没有如梦似幻的投影,也没有如鬼似妖的从序者。

甚至连科技的痕迹,都因为贫穷而消失。

落后、原始,却真实。

有微风漫步穿巷,被李钧截了一缕在肺腑之间,将伤势尽复的狂喜吹出脑外。

“邹四九”

李钧仔细回忆着这名阴阳八傩公所说的每一句话,一字一句拆开咀嚼。

邹四九跟栖霞集团之间的仇恨,肯定不止是业务往来那么简单。

不然他大可以用和平饭店的名义跟李钧合作,用不着从自己的腰包里掏钱出来。

当时邹四九拿出偃师面时候的表情,可就像是老婆跟人跑了,路费还是他出的钱一样悲戚。

那痛不欲生的样子,李钧现在还记忆犹新。

不过他倒是有一句话说到了李钧的心坎里,那就是与其坐以待毙等人打上门来,不如主动出手,先下手为强。

自己身上除了那笔不菲的花红悬赏,还有刻进序列基因之中的血仇。

栖霞集团一旦知道了自己就在重庆府,恐怕立马就会呲着獠牙扑上来。

正好现在自己手头也紧,正好拿这些道爷的香火钱给李花重新打造一具身体。

顺便还能杀几个人,掠夺点精通点

在成都府的时候,李钧头顶有锦衣卫悬刀,身后有顾家逼迫,前路群狼环伺。

所以他只能藏着戾气,埋着狠辣。

可现在他已经挣脱桎梏,自然不可能再畏首畏尾,如履薄冰。

肆意妄为,快意恩仇,这才是独夫该有的秉性。

周游那间破落的小院在贫民区外围,李钧晃晃悠悠地散步,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走到了小院所在的街道。

突然,小院的屋脊上有一点红光飞起,飘落到李钧的肩头。

赫然是李钧抵押给周游的那只息蜓郎。

蜻蜓振翅,一条预设的留音轻轻传出:“生意终止,物归原主,走!”

“这小子什么口碑,这就出事了?”

李钧用指腹点了点息蜓郎的头部,自言自语:“不过做人还挺讲究.”

“哎,老子今晚上可真忙啊。”

李钧突然叹了口气,从裤兜里拿出一个耳机大小的通讯装置,轻轻一点。

“邹四九,帮我找个人。放心,要给钱。”

砰!

撞击的闷响声回荡在已经打烊的明制酒肆之中。

少年的脑袋贴着冰冷的木地板,一只脚踩在他的脖颈上。

锈迹斑斑的机械颈骨在缓缓碾动的鞋底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响。

“就你这副穷酸样,不好好当个拾荒奴,也敢学别人打假拳?”

周游绷着嘴角,瞪着猩红的眼睛,眸光凶狠的同一只离群的幼狼。

啪!

冰冷的刀刃一下接着一下拍打在他的脸上。

“有点骨气,可惜没有卵用,胡豹那个蠢货分给你的一万宝钞在那里,现在拿出来,你能少吃点苦。”

周游咬着牙齿讥讽道:“伱们把十八梯翻个底朝天,把我找出来,就为了一万宝钞,真是大手笔啊。”

噗呲!

刀刃一动,少年一只耳朵竟被直接切了下来。

“少跟老子在这里阴阳怪气的,拿了不该拿的钱,无论多少都得原模原样的吐出来,这是规矩。”

周游浑身绷紧,十指抠进地板,抓出一条条如丝般的碎屑。

“真是好大的规矩,”少年轻笑一声,“不过我也有我的规矩,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壮汉举刀怒喝,“小杂种,你他妈的在找死!”

“有种你就弄死我啊!”

周游一声怒喝,右脚仿佛没有关节限制一般,如蝎子翘尾,直接抽在壮汉的背上。

噗呲!

长刀擦着少年鼻尖砍进地板之中,崩飞的木屑在他唯一还有皮肤覆盖的脸上割出一条条细小伤口。

趁着壮汉身形趔趄,周游发力起身,一拳砸向对方腰眼。

壮汉显然没有料到周游居然还敢反抗,惊骇之余,立马重脚蹬地,侧身躲闪。

周游抢到先机,重拳连续轰向壮汉,气势倒也是算得上凶悍。

壮汉挥手撩刀,想要将这块贴上来的牛皮癣逼开。

少年却不闪不避,硬生生用左手的械骨硬抗的这一刀。

铮!

长刀刃口只是崩开细如米粒的缺口,械骨上却裂开一条深深的豁口。

乳白色的仿生血液像是敞开的水龙头,四处喷溅。

不等壮汉抽身退步,少年右手猛地攥紧对方的衣领,一张五官狰狞的脸高高抬起,脖子伸长,随即猛然一弯,整个头临空砸落!

这一记头槌来势凶狠,如果被撞上了,壮汉肯定是五官尽毁的下场!

“你要是被这小子伤到了,以后也不用跟我混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慵懒的声音突然响起。

“嘿嘿,跟他玩玩而已,老大你别生气啊。”

壮汉原本惊悸的眼神蓦然一变,露出隐藏的嘲弄和讥讽。

他头颅猛然一顿,竟同样用头槌撞向周游!

砰!

少年畸形的身体向后横飞,砸在地板上翻滚数圈。仰面朝上的脸上满是血迹,额头处血肉破裂,露出下面森白的额骨。

“连颅骨都没钱改装,还敢拿头槌砸人?”

壮汉抬手掸了掸额头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腕舞了个刀花,“既然你拿不出钱,那就只能拿命来抵了。”

“行了,跟一个小街娃絮叨那么多搞啥子。动作麻利点,不要溅得到处是血,不然一会你自己给老子擦干净。”

赫藏甲卧在一张躺椅之中,一边磕着瓜子,一边骂骂咧咧。

“放心了,老大。”

壮汉捉刀走近,俯视少年恍惚的双眼,脸上露出狰狞笑意,“小子,记住了,下辈子要是还能投胎做人,记得别惹川渝赌会!”

吱呀。

酒肆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月色之下,灯火之外。

“是你?”

赫藏甲抬起眼皮,一脸惊讶看着进门之人。

原本已经闭目等死的周游猛然睁开眼睛,顶着壮汉的刀刃抬起身体。

“我都把东西还给你了,为什么还要来,滚啊!”

赫藏甲眼神在两人中间一晃,恍然大悟,“原来还是团伙作案啊。”

“这是我房东。”

李钧一只脚踩着门槛,对着赫藏甲咧嘴一笑,“给个面子,把人放了?”

赫藏甲摇着头,“给不了,是他先让我没了面子。”

李钧笑容不变,“等我跨过这个门槛,你更没面子。”

“我好怕啊。”

赫藏甲吐掉嘴里的瓜子皮,伸手点着身前,“你进来试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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