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5章 折腾

古星组所有人都不能离开管沙岭,不是邓阳春危言耸听。他此次古星之行,虽然没有与“鹅卵石”见面,但并不表示,他对“鹅卵石”一点也没了解。

相反,从南京路二十号的布局来看, 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花满桥66号、克勒满沙街163号,都是这种布局。邓阳春敢断定,“鹅卵石”一定是原古星区的人。或者,与邓湘涛有某种特别的关系。

邓阳春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公鸡”。会是他么?邓阳春很快将这个可笑的想法驱逐出脑外。“公鸡”是在总部挂了号的情报员,一直由邓湘涛当成宝贝似的单独掌握,怎么可能舍得让他担任古星组长呢。

“公鸡”潜伏在敌人内部,如果他担任古星组长的话,岂不是马上就会暴露?对“公鸡”这种人来说,保护身份的秘密,是最重要的事。

只是,为何“鹅卵石”也如何神秘呢?邓阳春只能解释为,对方太过谨慎。毕竟,古星组有内奸,而且这个内奸,或者这些内奸,一定是隐藏在管沙岭。

罗泽谦的古星站,之所以全面崩溃,是因为情报失误。罗泽谦当时的行踪,早就被政保局掌握。甚至,所有成员的行踪,都被政保局掌握了。要不然,总部明明紧急通知了,为何还有这么多人被捕?

邓阳春收到通知后,几乎是扔下一切, 迅速撤离。事后他才知道, 前脚刚走, 政保局的人后脚就来了。如果没有总部的通知,他肯定也被抓进了政保局。

罗泽谦被捕后,原古星站很多人,也跟着叛变。这给军统的工作,带来了更大的危机。这个时候,派一个新的干部来领导古星的抵抗运动,也是可以理解的。

在邓阳春心里,他已经认可了“鹅卵石”这个新的组长。因此,见到沈云浩后,他才关心,有没有新的指示。

“暂时还没有收到指令,你此去古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详细说来听听。”沈云浩说,他整天待在管沙岭,都快生锈了。

其实,此次他也很想去古星。同时,他对这个新的古星组长,也非常有兴趣。总部没有透露关于新组长的任何消息,甚至都没有接头暗号。一切,全都靠电台联系。

连对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就要在他的领导下工作,想来想去,都觉得不靠谱。如果这个“鹅卵石”是政保局派来的呢?一个不能与手下坦诚相待的组长,在沈云浩看来,肯定不是一个好组长。

“看看吧,这是组长的信。”邓阳春将藏在鞋底的信拿了出来,调查内奸,必须要沈云浩配合。这个任务,仅靠他一个人,肯定完不成。

原本,邓阳春在看完这封信后,应该立刻销毁。可是,这是第一次接受“鹅卵石”的命令,沈云浩负责古星组的行动,也必须亲眼看到这封信才行。

况且,这封信也不是写给邓阳春一个人的。“鹅卵石”在信里也说到,这封信他们两人都能看。不论是谁来送资料,可以把信的内容口授给另外一人。只是邓阳春冒了点险,将信带了回来。

“不留档了吧?”沈云浩仔细看完后,掏出火柴,问邓阳春。

信,沈云浩看得很仔细。这位新组长的逻辑思维严密,同时也相当谨慎。只是,他觉得,这个组长太过神秘。自己和邓阳春,可是军统在古星的元老,就算他再想保密,也不能对自己保密吧?

“好。”邓阳春点了点头,如果让上面知道,他把信带了回来,也是个麻烦。

古星组在管沙岭有好几十人,这些人当中,就有政保局的内奸。没有找到他们之前,再谨慎都不为过。如果信的内容,被其他人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沈云浩当着邓阳春的面,把信烧掉了。两人都是军统的老人,很多事情不用说得那么透彻。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如何才能找出政保局的内奸。

“‘鹅卵石’是怎么安排的?”沈云浩问,他与邓阳春之前也研究过这个问题,但是,他们用尽了办法,依然一无所获。

最主要的问题,调查的都是自己的兄弟,只能问话,不能动刑。他们在训练班学到的审讯手段,基本上都要威胁利诱。如果仅仅是怀疑某些人,可以将之隔离,慢慢再调查。但政保局的内奸,任何人都可能,他们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恐怕他要看了所有的档案后,才会有进一步指示。”邓阳春缓缓的说。

“鹅卵石”之所以要看所有人员的档案,不也是为了审查内奸么。虽然这样的审查,没什么太多意义。但人家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管怎么折腾,作为下属的自己,都只能配合。

“你不是要揭开他的庐山真面目么?有什么发现没有?”沈云浩问,他最感兴趣的,还是“鹅卵石”的身份。

如果“鹅卵石”是重庆派来的人,他可能不会有什么。但如果他是原来古星的人,沈云浩肯定要跟对方过过招。在他看来,古星组长不是自己,就是邓阳春。怎么能派一个新人来呢?对古星的情况,没有谁比他们更熟悉的了。

“连面都没见到,谈什么揭开他的庐山真面目?”邓阳春叹息着说,现在,他已经没有兴趣再去研究这个问题。

古星之行,让他看到了“鹅卵石”的谨慎。而且,在“鹅卵石”身上,他看到了曾经熟悉的痕迹。自己是古星组的情报科长,以后总有机会见到“鹅卵石”。现在,最好的做法,是静下心来,协助“鹅卵石”将内奸找出来。

如果连这点事都办不好,他还算什么情报科长?“鹅卵石”在信里也说了,如果内奸找不出来,管沙岭的人一个都不能用。

“好吧,下次换我进城。”沈云浩说,“鹅卵石”越是神秘,他就越有兴趣。邓阳春没查出来,自己肯定可以。

“去看看电台吧。”邓阳春说,其实,在回来的路上,他就一直在考虑,要怎么样才能准确的挖出政保局的内奸。

然而,办法他想了很多,却没有一个行得通。所有的办法,他都想过了,但是,他知道的信息不够。除非他对所有人动刑,否则发现不了真相。只是,对兄弟们动手,他于心何忍?

“看来你这个情报科长,已经正式履任了。”沈云浩调侃着说。

他们打开电台,没过多久,就收到了“鹅卵石”的电报。“鹅卵石”在电报里要求,每次发报都要更换波长和呼号。同时,密码本的加码表改为绝对无轮回性。也就是说,密码本的加码表只用一次。

另外,“鹅卵石”要求,古星组的所有人员,都要写一份自述。从他们参加军统后,到目前为止的自述。特别是因为李辰宇叛变,政保局开始抓捕行动后的那段时间,更要详细交待清楚。

政保局释放了二十一人,目前有十人的身份没有查清。朱慕云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尽量掌握更多的信息。再通过合理的推理,将相关人员找出来。

比如说甲说乙和丙都被捕了,而乙只承认甲,那么这个丙就会有问题。同理,如果乙和丙都说甲没被捕,那么甲就可能是内奸。这不算是审讯,但却比审讯更可怕。因为白纸黑字,自己写的东西,以后可不能抵赖。

至于从参加军统后的自述,则是朱慕云出于私心。如果能掌握古星组所有人的经历,相当于掌握了他们的一切。这些信息,现在看来可能不算什么。但是,以后一定能发挥巨大的作用。

朱慕云特别要求,所有人的自述写好后立刻密封,下次送到古星,由他来审查。

“阳胖,你觉得咱们这个组长是不是神经质?很多兄弟的工作经历,是不能透露的。”沈云浩看到情报后,很是不满的说。

“他是组长,掌握每个组员的详细情况,似乎没什么问题吧。”邓阳春倒觉得正常,非常时期就要行非常手段。

从每个人的自述中,确实能发现很多蛛丝马迹。邓阳春很懊悔,自己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办法呢。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新组长新官上任的三把火,但既然他想折腾,自己能怎么办?况且,之前就送过古星组成员的档案。已经折腾过一次了,也不在乎第二次。

“如果他人在这里,倒也没什么问题。但是,让我们把材料送到古星,如果路上出了问题怎么办?如果被敌人看到了这些材料,又怎么办?整个古星组就全部暴露给敌人了。”沈云浩说。

他不反对“鹅卵石”的办法,但是,这些材料不能送到古星。一旦出事,意味着整个古星组全部完蛋。这个责任,任何人都无法承担。

“好吧,我向组座请示。但是,我要提醒你,这个时候去顶撞上司,没什么好结果。”邓阳春无奈的说。

“我还怕他?”沈云浩不以为然的说,自己到古星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好歹也是行动处长。对方是新来的,想要站稳脚跟,必须拉拢自己才行。

(本章完)

第1346章 慌不择路

邓阳春将沈云浩的想法,向“鹅卵石”汇报,并且强调,这是沈云浩的建议。毕竟,古星组成员的这些材料,一旦落到敌人手里, 将是一场灾难。

很快,“鹅卵石”回电:“材料三天后送古星原处,另,沈云浩降为行动科副科长。”

“他有什么权力降我的职?”沈云浩看到回电,愤怒的说。

“他还真有这样的权力。”邓阳春苦笑着说。

这封电报一来,沈云浩就没脾气了。邓阳春说的有道理,“鹅卵石”真有这样的权力。只要他给重庆发封电报备案,沈云浩这个副科长就当定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 哪怕沈云浩与自己的军衔一样,朱慕云想要处分他,还真的很容易。这让朱慕云的心情变得很是愉悦,无论是在政保局还是军统,只要当了官,就能颐指气使。

朱慕云就在南京路二十二号,将古星组所有的档案全部看完。随后,将档案送到了四维路十二号,让许值摹写一份。

这些资料,在以后的工作中,将变成非常珍贵。古星组的人,以后可能回重庆,或者其他地方任职。他们的档案,一旦被我党知道,以后不管他们去哪里,都不会对我党造成威胁。

“这些档案三天后要还回去,请尽快抄好。如果时间来不及, 可以拍照。”朱慕云提醒着说, 三天后,不管邓阳春还是沈云浩来古星送材料,都会把这批档案带回去。

“拍照?哪有相机?就算有相机,也搞不到胶卷。”许值苦笑着说。

“你早跟我说嘛,晚上我给你送部相机来。”朱慕云说,他现在兼管着政保局总务处,这些东西,不敢说要多少就有多少,至少是不缺。

“合适么?”许值惊喜的说,能有部相机当然是好事。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但是相机只能借用,胶卷倒是想用多少就用多少。”朱慕云说,相机属于稀有资源,每部都有登记备案的。想要拿出来容易,但要据为己有就不行了。

“对了,家里发来电报,已经发现罗泽谦行踪,想问你怎么处理?”许值说。

新四军的部队,都没有固定的驻地。特别是指挥机关,更是经常换地方。罗泽谦想要找到池凌波,并不容易。他之所以这么快找到,还是因为新四军故意给了线索。要不然,罗泽谦就算一个月,也未必知道第二纵队的总部驻地。

新四军不像国军,不管到哪里,先把招牌挂起来。况且,新四军官兵平等,从外表看不出指挥员与战士的区别。大家都穿着普通的军服,有些指战员甚至还穿是很破。所以,很多老百姓只知道附近有军队,但要说第二纵队的总部,他们未必清楚。

“池凌波愿意配合么?”朱慕云问,他当然希望再给政保局灌点迷魂汤,让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朱慕云就能浑水摸鱼。

“他现在态度还是很端正的。”许值说,不管池凌波愿不愿意配合,作为一名给军统效过力,又差点投靠日伪的人来说,永远也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同志。

“政保局对池凌波有两种意见,一种认为他被新四军利用了,另外一种,认为他一直就是我党的人。当然,池凌波的身份暴露,这是必然的。”朱慕云想了想,沉吟着说。

“你的意思,让他‘一直是我党’的人?”许值说,池凌波原本就是身份被识破后,被利用了。

如果朱慕云没有提出来,政保局知道的,也会是这个答案。池凌波成为可耻的叛徒后,被利用给罗泽谦传递假情报,本就是一种赎罪。

“如果池凌波从头至尾,一直是我党的人,邓湘涛怎么办?我看,是不是在古星区出现变故后,池凌波主动向组织坦白,要求立功赎罪。在他与罗泽谦接头前,就已经向组织坦诚了一切?”朱慕云说。

池凌波如果一直都是我党的人,邓湘涛会不会受牵连?朱慕云在军统没什么根基,邓湘涛可以说是他最大的依靠。如果邓湘涛出了问题,以后自己在军统,就会被边缘化。

虽然“公鸡”替军统立了不少功,但如果上面没人,不管做了什么事,都只是一头黄牛。上面要用你的时候,就给捆草,不用的时候,就是一顿鞭子。如果邓湘涛因为池凌波受了牵连,自己这个古星组长,怕是坐不稳的。

“你的意思,只针对罗泽谦一个人?”许值说。

“不错。让罗泽谦在政保局没有立足之地,军统的任务才好完成。”朱慕云说,如果罗泽谦忠心耿耿为日本人服务,并且得到赏识的话,想要制裁他会很难。

朱慕云的意思,通过许值的电台,迅速传递给了边明泽。很快,罗泽谦在根据地,就“惊恐”的发现,他的四周突然出现了新四军的保卫干部。

罗泽谦吓得魂飞魄散,自己刚与池凌波接头,行踪就暴露了,这说明什么?他终于明白,池凌波就算不是共产党的人,身份也被识破了。

其实,在古昌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池凌波信誓旦旦的告诉自己,六师将投敌,并且要迎接新四军进城。这么明显的假情报,说明什么?

可是,罗泽谦不见到池凌波不死心,要不然,他回去怎么向李邦藩交待?在古昌回去的路上,他押着六师的逃兵,原本是要回古星的。但在半路上,他马上感觉形势不对。

敢在战场上当逃兵的人,都是兵油子。虽然罗泽谦当时有枪在身上,但当时乌七八黑,如果背后被人敲一棍子,死在那里,保管没人理他。

在路上,罗泽谦明明看到那些逃兵开溜,他也没去理会。相反,他自己也在半路上突然变向。他找到二纵的指挥部后,好不容易才与池凌波取得联系。在此之前,他的行踪一直很隐秘。可是,与池凌波见了面后,马上被新四军监视起来了。

幸好新四军在这方面很“稚嫩”,要不然,自己被抓起来后,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罗泽谦很清楚新四军的政策,像他这种汉奸,落到共产党手里,唯一的下场,就是枪毙。

罗泽谦不愧经验丰富,身手了得,他发现周围出现新四军的人后,慌不择路的往古昌方向跑。这可是逃命,他一口气就跑出了十几里。跑到古昌后,才坐车回了古星。一回来,罗泽谦直奔政保局。

“你还回来干什么?”李邦藩看到罗泽谦后,冷冷的说。

得知罗泽谦回来,李邦藩差点让人把他抓起来。六师惨败,古阳兵工厂被袭,与罗泽谦的情报失误,有很大的关系。

“我是回来领罪的,没想到池凌波的情报竟然是假的。”罗泽谦叹息着说,他怎么也想不到,邓湘涛发展的这位秘密情报员,竟然会提供假情报。而且,罗泽谦的假情报,导致六师的增援部队,全部停止前进。

等六师被困,古阳的部队赶去增援时,古阳兵工厂又被袭击。新四军原本枪弹奇缺,打场仗每个士兵只有几发子弹。他们拿下兵工厂,简直发财了。除了四千余枝步枪和机枪的枪身后,被运走的子弹不计其数。

以新四军的消耗量,足够支持他们半年以上的战斗。让敌人拿着自己的子弹,再与自己作战,这是什么感觉?这样的子弹打在身上,会特别的痛。

“你与池凌波见面了?”李邦藩问,孙明华已经得到消息,罗泽谦竟然潜入共产党的控制区,显然是要与池凌波再次接头。

“是的。”罗泽谦惭愧的说,他对池凌波很失望。

原本,罗泽谦想把池凌波带回来。可池凌波信誓旦旦的表示,他还可以继续为罗泽谦服务。他是新四军的干部,一旦离开了新四军,还有什么作为?

至于六师的情况,池凌波解释,是新四军的战略欺骗。当时,除了纵队司令和政委外,其他人都不知情。

刚开始,罗泽谦差点就信了池凌波的解释。毕竟,新四军的纵队副司令,能给他提供情报,这本身就是一件特别有成就感的事。

然而,第二天他周围就出现了新四军的人,罗泽谦哪怕再蠢,也知道池凌波的话不可信。他在根据地,一直掩藏很好,不可能被人识破身份的。

“池凌波到底是怎么回事?”李邦藩问。

“我估计,他的身份被新四军识破了,可池凌波并不知道。”罗泽谦缓缓的说,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也是对他最有利的解释。

“有没有可能,池凌波一直在欺骗我们?他可是参加过长征的老革命,这种人对共产党不应该很忠诚吗?”李邦藩说,他反倒相信这一点。池凌波在新四军的级别很高,不可能提供如此南辕北辙的情报。

如果池凌波的身份识破了,共产党应该把他抓起来才对。新四军对六师的进攻越来越激烈,事情已经很清楚,池凌波也就没有了价值。此时,新四军留着池凌波,也从侧面说明,池凌波一直是共产党的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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