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十四年后出诏狱(第二更)

大明的百姓对于大明在哪里打了场多大的胜仗,已经不太关心了,毕竟圣天子在位,打胜仗是应该的,打输了才奇怪,谁有功夫天天关心那些蛮子的死活。

只是今天不成, 今天必须得关心一下,毕竟跟大明互怼了许多年的建奴唱了凉凉,连最后的一任大汗都被抓了回来。

百姓们开始关心,打算看看朝廷或者说天子,会怎么处置这些狗建奴。

按照话本里说的,多半就是天子给奴酋披一件锦袍,再赐上一杯御酒外加一桌御宴, 然后奴酋哭着喊着表示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要死心塌地的为大明守边云云。

但是吧, 这事儿放在其他的皇帝身上都有可能成立,哪怕是放在杨二李二身上都不稀奇,毕竟李二曾经抓了颉利可汗跳舞看,这是属于有前科。

当今天子不一样,任谁都知道当今天子是属于那种睚眦必报的狠人,一言不合诛人九族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现在多尔衮落到了当今天子的手里,最好的下场可能就是被凌迟。

不得不说,通过华亭徐氏等几家百族大族灰飞烟灭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学乖了,也都看清楚了崇祯皇帝到底是个什么为人。

崇祯皇帝则是在纠结。

黄台吉跟海兰珠还有布木布泰的两个孩子当初被扔进了锦衣卫,一直在往杀人机器的方向培养,虽然现在离出师还很远。

当初自己计划的是让这两个孩子长大之后再去执行清洗掉多尔衮和布木布泰的任务,可是被小野獾那些小表砸一通乱拳,完全打乱了自己的计划,使得自己不得不现在就把他们抓回来处置。

那么, 这两个孩子怎么办?继续让他们执行清洗任务,还是让他们随着布木布泰一起消失?

这真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挠了挠头,崇祯皇帝将目光投向了多尔衮,问道:“你说呢?小野獾,朕给你个机会,让你自己选择,如何?”

被铁链捆在十字架一样的铁柱上,多尔衮整个人看起来都凄惨无比,身上一道道鞭痕清楚的表明了他刚才受到的刑罚。

呸的一声吐了口唾沫,眼睛血红的多尔衮勉强抬起头望向崇祯皇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崇祯皇帝啧啧有声的感叹两下,又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布木布泰:“那你说该怎么办呢?毕竟其中有一个是你的亲儿子,你也有发言权的。朕向大明律保证,朕一定会捍卫你的发言权!”

披头散发,再不见一丝娇俏的布木布泰呵呵冷笑了两声后才道:“如今我们落在你的手里,是生是死,皆由你一言而决,那两个孩子的命运自然也是如此。

如果可能,我只希望他们下辈子不要再投错胎了,好好的当个汉人,做个顺民,安安稳稳的过这一生便是极好的。”

闻言,崇祯皇帝也不禁竖起大拇指道:“不错,你能有这般的认识,很好。那就依你所言吧,这两个孩子会陪着你们上路,让你们一家在黄泉下团聚。”

话音一转,崇祯皇帝又带着几分好奇问道:“等到了黄泉之下,你到底算谁的媳妇?黄台吉那个狗奴才的,还是这只小野獾的?”

站在崇祯皇帝身后的方正化和许显纯都是抽了抽嘴角,想要说些什么,却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无论什么时候,狗命要紧,不该说的不该看的不该问的,就当是没有发生过就好。

不待布木布泰回答,崇祯皇帝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边向外走一边吩咐道:“回头把这些狗建奴扔给大理寺,择日凌迟了吧。

对了,把那两个孩子一起送上路吧,朕还是太心软了一些,做不出来那般丧尽天良的事情。”

许显纯躬身道:“是,陛下仁慈。”

身后传来布木布泰凄厉的喊声:“谢陛下天恩!”

崇祯皇帝却是讥笑一声,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便直接向着诏狱外而去。

对于这些建奴,就跟倭奴一样,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再狠毒的手段用到他们身上,都是仁慈!

……

陈默抬起头望了望天空,阳光有些刺眼,让他不禁眯起了眼睛,想想马上就可以见到那一对可爱的双生女儿,陈默忍不住有些激动。

十四年,自己在诏狱里面整整被关了十四年,如今终于得见天日了。

外面的空气原来是这么好?外面的世界原来是这么的让人喜欢?一袭长衫和其他百姓没有任何区别,十四年里模样大变,再不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御史,反而多了几分沉稳。

试探着将脚踩在前面黑乎乎的路上,陈默有些迟疑,怎么十四年过去,外面的一切都变得让自己不认识了呢?

这种东西就是自己在报纸上面写过的黑油石吧?铺成的路是这个样子的?感觉倒也不错?

其实陈默已经算是幸运的,毕竟这十四年的时间里一直在折腾着报纸一类的事情,还有一个问题进出诏狱写刘备文的段小荣能跟自己聊天,对于诏狱外的很多情况都是知晓的。

紧接着,陈默就意识到了一个最大的问题——自己的家在哪个方向来着?

十四年的时间过去,整个京城似乎都变了一番模样,自己连诏狱前面的这条街都已经不认得了,自己的家在哪儿,似乎也找不到了?

陈默很想过头去问一问诏狱门口的守卫,但是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毕竟,出了诏狱就是侥天之幸,不要回头,千万不要再回头了。

想了半天之后,陈默便在路上随手拉了个人问道:“敢问这位小哥,倚红楼怎么走?”

陈默记得很清楚,段小荣那货一直向往着清风阁,但是却去不起那般的地方,每每有赏赐下来,多半都会花在椅红楼,现在想要寻他,多半还得着落在倚红楼。

一路打听一路问,陈默终于在失去最后的一点儿力气之前找到了倚红楼。

刚刚进了楼里,陈默便直接寻了老鸨子问道:“段小荣可在此处?”

老鸨子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眼,见陈默虽然穿的不起眼,然则一身儒雅沉稳的气度却是旁人模仿不来的,便赔笑道:“在呢,正在如花姑娘的房里呢。”

陈默道:“你且去唤他出来,便说是有故人相请,再安排一桌酒席,记他账上。”

老鸨子的嘴角抽了抽,扭着肥大的屁股去安排酒席,又使人去喊了段小荣来。

段小荣一见陈默,便惊道:“你怎的从那里出来了?可是擅自出来的?”

见段小荣一副转身欲走的模样,陈默低声道:“如今期满,却是得了恩赦,再不必回去那里了。”

段小荣拉着陈默入了座,好奇的道:“那你如何不先行回家,却跑来这倚红楼?”

话音刚落,段小荣便轻轻抽了自己一嘴巴,赔笑道:“看我,却是想的差了,十余年的时间,可不是憋坏了么?今儿个看上了哪个姑娘,我请了!”

望着难得大方一回的段小荣,陈默神色淡然,只是拱手道:“免了,小弟现在归心似箭,只想早些回家,看看拙荆与两个女儿。只是……”

见陈默一副为难的模样,段小荣好奇的道:“只是什么?”

陈默脸色一阵变幻,最后才咬牙道:“只是,小弟现在已经找不到自己的家了。往日多亏了兄长照拂家中,故而想着先来寻了兄长问路。”

段小荣这才恍然,先向陈默赔了不是,又接着道:“刚从那里面出来,想必你也饿了,且先吃上一些东西垫饥,然后再往家里去。”

陈默有心先行回家,却也抵不过腹中的饥饿感,又不好拂了段小荣的美意,只得先应了下来。

酒过三巡之后,段小荣便放下了杯子,问道:“如今已经从那里出来了,贤弟对以后有何打算?”

陈默闻言,顿时有些茫然。

十四年的时光都扔在了诏狱里面,而且自己以前的身份也不能再用,更是没有了出仕的可能,自己该如何是好?

见陈默不言语,段小荣便道:“如今我大明的形势,大部分你都是知道的,纵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是那报纸上的消息你也都是知道的。

所以,你现在可以选择的路子倒也是多的很,或换个名字再出仕为官,或者去社学里面教书为生,或者远走海外。”

还没等陈默想好,桌子上面就有一人没打招呼,直接坐了下来:“陈先生,叼扰了。”

陈默看着来人的飞鱼服,神情不禁有些恍惚。

十四年前,就是这些家伙把自己给扔进了诏狱,让自己在里面吃好喝好,然后依着崇祯皇帝的意思炮制出一篇篇的文章。

来人自己拿过酒壶倒了一杯一饮而尽,亮了亮杯底之后才道:“陈先生,老爷说了,倘若你不知道干什么好,倒是可以继续担着大明报的编修,虽无品级,但是薪俸却又远超为官之所得。

之前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过去,倘若陈先生有甚么其他的想法,也尽依着陈先生,不会再有人与陈先生为难。言尽于此,告辞。”

来人一共就喝了一杯酒,说了这么几句话,然后就扬长而去,扔下陈默和段小荣在酒桌上面面相觑。

陈默突然苦笑道:“小弟刚刚出来便来寻了兄长,这些人便能直接找上门来,当年之事,不冤!”

段小荣呵呵一笑:“冤不冤的且不去说,方才那人不是说了么,不会再有人与你为难,以后想要干些什么都行。”

陈默道:“十四年了,也干不成别的了,还是跟以前一样罢。说起来,人都是贱胚子,现在小弟倒突然有些怀念那里了。”

段小荣又劝了一杯酒之后,才笑道:“话说回来,这次怎么会把你给放出来的?莫不是那位心情大好?”

陈默道:“应该是了,听说建奴余孽都被抓了回来,这几日便要凌迟了,此后这事上可还有建奴余孽?”

段小荣一拍大腿道:“有啊,怎么没有?乌思藏和朵甘思那边还有两个呢!”

斜了段小荣一眼后,陈默道:“兄长说的是阿敏和莽古尔泰?他们两个现在哪里能算做建奴?只怕,最恨建奴没有死光的便是他们两个了。”

见段小荣不解,陈默便笑道:“兄长文采超人,可是却不擅长于人心,一如当年小弟进去之后,除兄长之外又有多少人恨小弟不死?

阿敏和莽古尔尔泰早降,能坐到现在的指挥使高位,也完全是因为这两人在建州那边卖了黄台吉一家,如今多尔衮和布木布泰等人被抓,他们不盼着多尔衮等人去死,难道还会想着救人?

也只有我大明如日中天,建奴彻底消亡,才能证明这两人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所以,他们两个才是最盼着多尔衮等人去死的,甚至于比我大明百姓更为期盼。”

段小荣这才恍然,拱了拱手道:“多谢贤弟指点。”

陈默这番话实在是掏心窝子的话——当初陈默进了诏狱,在往日那些所谓的交知好友都恨其不死时,也只有段小荣冒着天大的干系帮着自己照顾妻女。

陈默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亮了亮杯底之后才道:“且不想那么多了,以后小弟还是把心思放在这报纸上面,也少不得兄长多多帮衬才是。”

段小荣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道:“你我兄弟,又何来这般的客套?当初小弟进京时若不是得贤弟多番照拂,只怕早已冻死街头,又何来今日?”

一顿饭吃完,段小荣便引着陈默往家中而去,一路上指着各处的人群与风景向着陈默解释了一番,倒也让关在诏狱十四年的陈默多少有了些了解。

就像这大街上,行人只能靠右边的人行道行走,道路中间是供车辆走的,若是走错了,多半要挨鞭子。

又比如某些人只能走在道路的最侧面,哪怕是走在人行道的中间,便有被砍头的风险。

再比如整个京城之中现在多了无数的蛮夷,或是做学问,或是做生意,又比如大明的官府现在简直黑了心,拿着蛮子们的命不当回事儿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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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91章 读书的好处(第三更)

陈默回到了家中,夫妻两个如何抱头痛哭暂且不提,哭了半晌之后,陈默才一脸懵逼的问道:“咱们女儿呢?怎么都没在家?”

陈默妻子闻言,也抹了抹眼泪道:“两个女儿都去学堂了,不知道官府咋想的, 说是女孩子也要读书,都已经读了好几年了,还有两年的时间便可以毕业了。”

陈默嗯了一声,便也没有再问,只是让妻子去好生收拾收拾屋子,又打算请段小荣留下来吃酒, 段小荣却摆了摆手道:“你还是好生在家里陪陪弟妹罢,愚兄先告辞了。”

还没有走出门去, 段小荣又转身道:“对了, 你莫要忘了,再有五日,便是那些建奴凌迟的时候,记得一起去看。”

陈默摇了摇头道:“不去看了,有那个时间,倒不如好生在家里陪陪他们母女,是我亏欠了她们十四年。”

段小荣见状,便也不再劝,只是向陈默告辞之后又往倚红楼而去——现在建奴都已经完蛋了,自己再写那些什么《布木布泰秘史》一类的书也没有什么意义了,现在轻松的很。

刚刚到家休息好的第二天,陈默便又去了锦衣卫那边报道,却被告知报纸已经不归锦衣卫这边负责,而是归了少府。

等陈默再次跑到少府之后,才算是找到了管事的,正式的将报纸这一摊子事情给接了过来。

至于陈默的身份, 自然也被锦衣卫给洗的干干净净,跟十四年前的事情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丁彦文望着陈默,叹了一声道:“陈编修回家的这两天,本官已经快要累死了,幸好你回来接手这一摊子事情,否则,本官只怕要自个儿抹了脖子了。”

本身就是官场老油条的陈默自然清楚,丁彦文的这番话无非就是想要表达一下对自己的器重,听听就好,不能太过于当真。

大明这么大,除了崇祯皇帝之外,也不存在离了谁便会出了乱子——实际上,离了崇祯皇帝也不会出什么太大的问题。

先是感谢了丁彦文的过奖与器重,又表示自己一定会对报纸尽心尽力云云之后,陈默才斟酌着道:“不知道眼下的关注重点要哪在哪里?”

丁彦文呵呵笑道:“昨儿个司礼监下来的条子,要求这报纸缩短发时时间,将半月改为每星期一刊,并且要做好以后日刊的准备。”

陈默有点儿懵逼。

自己出来之前还是半月刊呢,这怎么刚刚一天的时间过去就要改成每星期一刊了?还日刊?这玩意你就算是把内容做出来了,你怎么往外地送?

不过,在锦衣卫里被关了十四年,让陈默认识到了一个真理——只要办好崇祯皇帝交待的事情就行了,剩下的不用管。

至于司礼监下条子什么的,基本上可以无视,连内阁的作用都已经快恢复到原始形态了,司礼监那些太监们就更翻不起来什么浪花了。

见陈默应了下来,丁彦文便接着道:“眼下最为紧要的事情,便是这皇城改造的事情,还有铁路的铺设,其他的倒也没什么了,你已经在这方面负责了十四年,相信你自己心里也清楚该怎么弄。”

说完之后,丁彦文又指了指旁边的一间小屋子道:“那间屋子里面便是锦衣卫和内行厂的公公,报纸出来后先行让他们过目便好,不需要再理会其他的了,若是有什么事情,自然也是由他们来负责。”

见丁彦文已经找好了背锅扛雷的,陈默也是心中大定。

现在在外面弄报纸跟在诏狱里面弄完全不是一个概念,诏狱里面弄好之后直接就有锦衣卫进行审核了,在外面如果胡乱写,很有可能会惹祸上身。

现在好了,有了锦衣卫和内行厂的太监在这里盯着,基本上就能代表了崇祯皇帝的意思,或者说已经有人扛雷背锅,一切就省心的多了。

说干就干,之前陈默看到的一切,都是锦衣卫让他看到的,现在陈默打算自己亲自出去走走看看,看看这大明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东偏门那里的工地现在正是热火朝天,也是陈默去的第一站。

刚刚到了东偏门的工地上,陈默就发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

明显不是大明百姓的蛮夷是一批人,这些人衣服很简单,将将蔽体而已,嘴巴上戴着不知道有没有用的口罩,正在用黑油石铺路,不时有人咳嗽一声,或者直直腰休息一下,接着又埋头苦力。

还有一些东瀛倭奴手里拎着鞭子在整个工地上面巡视,他们穿的比这些蛮夷要厚实的多,哪怕是已经将近五月,天气已经热了起来,倭奴监工们也穿的极为厚实,戴的口罩也更厚一些。

这些倭奴监工在整个工地上面来回巡视,倘若看到有人偷懒或者出工不出力,手中的鞭子就会毫不客气的抽过去,往往将人抽的皮开肉绽了也不停手。

远一些的地方是另外一处工地,那里干活的人衣着明显是最厚实的,口罩也是极为厚实,监工的也不再是倭奴,而是顺天府的差役,看见这些人偷懒也不管,多是笑骂几声就算。

陈默在工地上来回走着,也没有人去管他,顺天府的差衙是懒得管,这种一看就是有官身的家伙们鬼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随便他看去,反正又没有什么机密。

至于倭奴监工,则是压根就不敢过来管——大明的老爷们在工地上怎么晃是大明的事儿,大明的老爷们都不管,自己非得往上凑个什么劲?

在工地上晃了一圈又一圈,陈默一直在默默的观察着,不时的拿出炭笔在纸上记几句,然后接着晃,接着看,也没有人来打扰,直到傍晚天色要黑了下来。

那些大明百姓们一个个的开始收拾工具,三三两两的从工地上离开,就算是偶尔有人经过陈默的身边,也不过是好奇的望上一眼。

至于那些蛮夷们所在的工地上,则是依旧在忙活着,直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才算是收工。

顺天府的衙役从陈默刚刚出现在工地上,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怪人,之前一直懒得理会他,现在天色都黑了还不走,衙役也忍不住走了过来。

借着微光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番,顺天府的衙役才开口道:“身份证明?”

陈默从怀中掏出大明报总编修的牌子递给衙役检查了一番后,衙役便拱了拱手不再理会陈默。

顺天府的衙役也走了,那些蛮夷劳工也被带走了,倭奴监工也走了,至于大明的百姓,早就走的一干二净,陈默这才长长的吐出了胸中的浊气,慢慢的向着家中而去。

今天看到的这一切,实在是太出乎于自己的预料了。

实际上,这一切比自己通过锦衣卫的情报上看到的,还要残忍百倍,千倍,或者不止。

整个工地看起来条条有序,其实上是通过一层层的人群等级来区分的,然后各个等级之间会为了维持自己的特权而自动的向下压制。

第一层的自然就是那些铁道部和顺天府和官差们,代表了皇帝和官府的他们天然就处于最高层的等级,受到了第二阶层的大明百姓们拥护,还有第三等级倭奴监工们的敬畏。

在这个阶层的划分里面,甚至于都不需要第一阶层和第二阶层主动去干什么,第三阶层的倭奴监工就会为了自己的得益主动去欺压第四阶层的蛮夷劳工。

而第四阶层的蛮夷劳工之中,又出现了一个比较好笑的情况。

为了哪怕是吃饭的时候能够多上了个馒头或者多上一块肉,就会有人想着好好表现自己以换取在监工那里的好印象。

剩下的那些劳工,最恨的是这些表现比较好的,同为劳工但是待遇却好了几分的,其次才是倭奴监工。

至于第一阶层和第二阶层,这些劳工们连一丝恨意都没有,有的只是无尽的羡慕,或者梦想着自己什么时候可以混入到第三阶层去。

这种可怕的阶层划分,不知道是什么人想出来的,整个东偏门的工地上就是这个样子,换成其他地方,想必也是大同小异。

提笔写了半天之后,陈默却突然打了个冷颤,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然后将这些写出来的内容一股脑烧了,又写出了另外一篇与此毫不相关的文章,大抵是赞扬工地上的和谐,还有劳工们的敬业……

摇了摇头,陈默将刚才的想法都赶出了脑子——有些事情不仅不能写,甚至于连想一想都不行。

好不容易才从锦衣卫的诏狱出来,自己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作个大死,估计就不是再进诏狱那么简单了。

陈默在关注着工地,锦衣卫在关注着陈默。

听完探子的回报之后,关步轻描淡写的用杯盖撇了撇茶杯里的浮沫,笑道:“慢慢看着吧,再看上几个月,若是没有什么问题,就不要去管他了。”

这些文人就是麻烦,非得跑到工地上发上一整天的呆,这不是有毛病是什么?格物是这么格的?

……

四天之后,天色刚刚亮起来,整个菜市口和附近的几条街就开始人挤人了。

对于凌迟这种事儿,京城的百姓看的多了,实际上都不怎么感兴趣,百姓们感兴趣的是这次被凌迟的对象,最后的那几个建奴。

依旧是那个行刑台,依旧是那些刽子手,依旧是那老一套的凌迟过程,大明的百姓们一个个都是看的津津有味。

早在好几天之前,官府就已经贴出了告示,说是要把最后的这几个建奴凌迟。

虽然这些百姓们大多不识字,可是架不住家里有儿子,儿子上过社学后,大部分都能磕磕绊绊的报告示给读下来,再也不用舍了脸去央人问了。

直到这时,大明的百姓们才真切的体会到了读书的好处。

不仅仅是家里的小子丫头能把告示给读下来,甚至于还在另一份告示上面发现了与自己家里大有关联的事情。

从崇祯十五年开始,将免除所有农户的赋,改为每户缴纳一定数量的公粮,至于这个数量是多少,还需要等着户部的告示。

这也就意味着,种出来的粮食除去公粮外,只要留着自己吃而不是拿去卖,这些粮食就都是自己家的,一文钱的赋都不用再交了。

至于拿粮食出去卖?

当老子是傻的?这才几年的好年景就想着卖粮食了?老子拿去酿酒也不会拿去卖的,还能让官府沾了便宜去?

面对着自己那些“睿智无比”的老人,这些识得字的孩子们一个个都是哭笑不得。

这些粮食拿去卖要收商税,酿了酒可就要收酒税了,这酒税比粮税高出了不知道多少倍,到底是谁沾便宜谁吃亏?

吃完自己孩子的解释以后,这些老农们顿时老脸一红——丢人丢到了娃儿跟前,实在是有点儿没脸。

再然后,这些老农们就认准了一个理。

必须得让孩子读书,说啥都得读,能不能当官先不说,起码能把官府的告示看明白,自己不吃亏,哪怕是种地都不吃亏!

原本有几家孩子依着《劝农书》里面的耕种之法让粮食的亩产提高了百十斤就已经让人心动,现在再加上通过看告示而让自己家少吃亏之后,这股子让孩子读书的劲头就更高了。

崇祯版的《劝农书》与其说是劝民耕种的文书,倒不如说是一本《耕种知识百科全书》更为恰当。

因为这本书里面除了列举了各种各样的家具和使用之法外,还有各种对于土地的耕种之法一类的。

也就是说,哪怕是一个不会耕地的蠢蛋,只要能看明白这本书并且按着书里面所说的去做,大致也是可以种出来好收成的。

话再怎么说破了大天去,都是假的,只有实打实的,能够看得见摸得到的利益才是真的——现在的百姓根本就不用劝,自己就琢磨着该怎么让孩子去读书了。

因为读书不光能让土地的亩产增高,还能省银子!

PS:推书《明朝第一权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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