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1099:宫变(下)【求月票】

吴贤这老男人有些克子嗣的命格。

两国开战前,两个嫡子先后死于宫变。

初步分出胜负,又有两子死于宫变。

二子正是吴贤最小的幼子以及第五子。

一开始,五公子死期还能晚两天。

作为率兵夜打宫廷的乱臣贼子,即便身负吴贤血脉,也免不了一个灭门下场,杀他根本不用背负任何瑕疵名声。四公子一开始戒备的就是这个弟弟!对方果真上钩!

双方激烈血战,五公子没料到老四身边卧虎藏龙。随着伤亡扩大,己方精锐尽数被屠,尸体横七竖八堆满漫长宫道。他作为这次宫变主谋也被生擒,扭送去见老四。

“老四?居然是你!竟然是你!乱臣贼子!”兄弟俩一见面,老五先声夺人,目光阴鸷似豺狼,若无人压制,他下一秒就会扑到猎物身上,一口咬断对方脖子,“平日看着不声不响不会咬人,没想到骨子里也藏了奸猾,跟你那个以色侍人的娘一脉相承。现如今真装不下去了,暴露本性了是吧?今日胆敢杀我,来日必叫你这小娘养的身败名裂!”

被人劈头盖脸一顿羞辱,老四那张白净无害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灰。他跟老五是兄弟中最差的,这段仇恨从幼年就结了。

二人年龄相近,都是庶出,老五有母族,老四则因为子凭母贵成了吴贤除嫡子之外最看重的儿子,每年生辰都被他记在心上。

其他兄弟姊妹过生辰,吴贤这个当父亲的要么不记得日子,要么记得日子,随便从库房挑件礼物打发了。唯独芈氏生的儿女,吴贤都会亲自挑选准备,除了最基础的赏赐,他还会提前去狩猎。有什么收获就给孩子准备什么,兔皮、狐皮甚至是虎皮靴子、斗篷、裘衣。不算贵重,依旧惹得众兄弟眼红。

老五生辰与他离得近,这样待遇就两次。

其中一次还是沾了老四的光。

兄弟俩的梁子彻底结了。

老五的生母不如芈氏受宠,老五自己也不如老四被吴贤喜欢,跟老四比哪里都要矮一头,为了扳回一城便拿芈氏舞姬出身攻讦老四。老四对“崩”如此执念,有一部分也跟老五有关系。兄弟俩早就没有脸皮可言,老五前脚刚骂完,胸口后脚就被老四狠踹。

五公子被踹得倒飞。

身体滚了三四圈才停下来。

眼冒金星的他还没缓过劲儿来,混合着泥土与鲜血腥味的靴子踩上他太阳穴。四公子看着被踩在脚下的宿敌,内心翻涌的恶念以更迅猛的姿态喷薄:“你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冒犯我娘,我就割了你的舌头!说什么小娘养的,呵,笑掉大牙!我是小娘养的,你难道不是小娘养的?你娘不也是个妾?她难道是什么明媒正娶的大宗正室吗?大家闺秀又如何?世家贵女又如何?还不是给人当妾,生的都是庶子?骂什么小娘养的,你一个小娘养的,跟我摆什么大宗嫡长的派头?”

这些年积攒的恨意都积蓄在脚底。

一扫无害皮囊自带的温和气质,他用靴子碾着老五的脑袋,享受对方似丧家犬的狼狈,以及眼神射出的怨愤。吐出这些话,四公子即将失控的理智还是被他强行拉回。

一脚踢开老五的头。

他收了力,顶多让老五晕眩恶心到吐。

“……今日留着你的命,让你亲眼看着你的首级成为我的踏脚石!”四公子也知道自己宫变上位无法服众,老幺突然暴毙也会成为隐患,对外不好交代,却不想老五这么沉不住气,当晚就给自己送人头!不仅送了人头,还接住老幺之死的锅!明日朝会,他大可以将老幺的死推到老五头上,说老五犯上作乱,深夜带兵硬闯内廷,迫害老幺母子。

本该接受禅位的老幺死了。

老五又背了老幺之死的黑锅。

自己便是最适合的人选。

他母亲是后宫之首,他是吴贤成年子嗣中最受宠的,即便不能一口气登上国主之位,也能顺理成章代掌!后宫其他女人以及她们的子嗣又被阿娘控制住,大局已定!

四公子努力让兴奋胀热的脑子归于冷静。

“前朝的臣子能联系的都联系好了?”

“联系好了。”

“那就好。”

四公子在朝中也有自己的势力。

特别是老大和老二接连死于宫变之后,他暗中吃了不少好处。这些人脉可以在明日一起声援拱卫他,一锤定音!这时,险些被踢出脑震荡的五公子喉间溢出放肆嘲笑。

“笑什么?”念在老五即将被他祭天背锅的份上,不跟他计较,“说来听听。”

“你以为父王真的看重你?”五公子说这话的时候,额角伤口淌出的血都压不住他眼角眉梢的嘲讽,“醒醒,舞姬儿子就是上不得台面。他平日对你好,不过是将你当成你娘一样的下贱玩意。高兴了,宠一宠,不高兴了,踢到一边,哪管你死活?”

说起父亲的宠爱,老四一点儿不虚。

“不烧啊,怎么开始说糊话了?还是我刚才那一脚踩太重,踩出毛病了?”老四嘴里喃喃,不嫌弃血污,用手背贴上老五额头,“他对我是宠一宠,对你是什么?”

一次次上赶着还被踹开的狗崽种?

后面一句没说出口,但眼神表明一切。

老五不仅没破防,反而笑得更猖狂,在老四疑惑靠近的时候,口中积蓄的血沫子冲他脸喷。四公子跟他不和多年,清楚对方就更清楚自己腚门长哪里,早就防备着。

这一口血沫吐空了。

四公子啧道:“下流做派。”

老五知道自己保不住,若开口求饶也只会被奚落笑话,但他就是死,也见不得老四这个贱种春风得意。他张开满是血的嘴,诡异笑道:“呵呵,老幺那封禅位诏书是假的!”

送信的心腹拼死送来真相。

吴贤写的禅位诏书是给第五子的。

沈棠贼心不死,哪愿意看到高国新主是吴贤已经成年的儿子?不管这个儿子能力如何,成年就代表可以亲政,显然不利于康国利益。于是,沈幼梨调换了真的诏书。

禅位诏书写给了才六个月的幼子。

吴贤身陷囹圄也没放弃反抗。

将真的禅位诏书给了心腹送来。

务必赶在幼子上位前送达。

五公子看到诏书,激动到浑身发抖,这意味着父亲真正承认的人只有他,不管平日对老四多喜爱,关键时刻还是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五公子本想等第二日朝会,当众拿出诏书,与门客商议过后才知此举不妥。

他的兄弟可都不安分的。

给老幺的诏书明显更符合大多人利益。

两封诏书摆一块儿,他胜算不大,还可能招来康国的责问,回头被交出去当替罪羊。倒不如做绝了,一不做二不休将老幺弄死,趁机毁掉那封诏书,那么手握诏书的他就成了群臣唯一的选择。五公子性情更似其母,行事没有吴贤那么犹犹豫豫,说干就干!这时,他庆幸自己早就往外廷安插了自己人,这场临时起意的宫变最初进展顺利,直到踢上铁板。

从五公子到阶下囚也才五六个时辰。

他说完老幺诏书是假的,老四那张脸裂开了,失控抓起他衣领低吼:“怎么回事?”

五公子梗着脖子:“父王禅位给了我!”

最后,老四搜出另一封禅位诏书。

吴贤亲笔书写盖上私印的诏书!

四公子死死瞪着诏书名字,额头青筋暴起,眼球因为用力几乎要凸出眼眶。他不可置信喃喃道:“怎么会是你?怎么会是你?”

五公子唇角勾起讥嘲。

“不是我,还能是你吗?父王有多看重嫡庶啊,老大和老二这几年起起伏伏,始终没有被他放弃过。你怎么会以为他不看重出身尊卑?你的娘跟我的娘,也配比较?”

四公子攥紧禅位诏书。

望向五公子的眼神已经生出杀意。

“来人——”

五公子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

“呸!”

冲着老四方向啐了口血沫。

他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双肩一扭,挣开押解自己的武卒,抬手整理冠帽:“天子有天子的死法,庶民有庶民的死法。你我生于王室,自然不能与庶民之流等同。拿剑!”

五公子的话无人照办。

他忍着脑中一阵阵的晕眩恶心,强撑着挑衅对方:“还是说,你想要亲手来杀我?”

亲手杀也不是不行。

不过,名声可就不好听了。

芈氏养出的孩子都虚伪,估计不敢。

事实也如五公子所料,老四在一番艰难挣扎之后,放弃亲手杀人的痛快,示意武卒给他丢一把剑。老五也用这把毫无宝玉珠石点缀的剑,横剑自刎。只是有些怕疼,伤口不够深,痛苦挣扎好一会儿才不甘心咽气。

老五被逼死,梅惊鹤才处理完尾巴进来。

四公子看到她就像看到精神支柱。

长舒了一口气:“先生,您终于来了。”

梅梦却看着地上死相痛苦的五公子。

问道:“为何?”

不是说好了等到朝会再说?

老四默默递上禅位诏书,答案在这里。

梅梦打开诏书,一目十行看完。

之后陷入了久久沉默。

老四有些心虚:“先生,我不能留着他,他不能活着,而且也是他自己要求死……”

梅梦却没说多余的话,只是默默将诏书卷起来,放在烛火上烧了个干净:“无妨。”

看到诏书被烧,老四才彻底安心。

只是心中的不忿和嫉妒仍旧折磨着他。

老五是死了,但老五说的话还在他脑子里回响。诏书肯定是真的,这点他没怀疑,他心寒的是父王居然真的没有考虑过他。老五名声不显,能力不高,却能在禅位诏书留下名字。

这让老四不得不萌生一个念头——

他的父亲真的很在意他母亲出身。

情绪并未持续多久,很快就被即将拉开的朝堂大戏占据心神:“先生,老幺在哪?”

梅梦垂眸掩下眼底思绪:“在外面。”

瑟瑟发抖的乳母抱着沾血襁褓跪在殿外。

“老幺的娘呢?”

梅梦道:“悬梁自尽了。”

那个女人看到死局就知道在劫难逃,提前一步悬梁自尽,命令乳母带着孩子跑,没跑两步就被抓了回来。梅梦没多看一眼哭不出声的孩童:“其他地方还没安排妥当,我去盯着,今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有先生在,我就安心。”

老四看梅梦的眼神满是对亲人的信任。

梅梦回以温柔坚定的笑容。

只是转过头,笑意瞬间收敛。

宫道上的尸体依旧横七竖八堆着,梅梦径直跨过去,越走脚步越快,眸色更冷。暗中的戚苍看得纳闷:“你怎么不太开心?”

莫非,真的人算不如天算了?

梅梦道:“诏书有两份!”

戚苍也看到了,他咂了咂嘴:“禅位诏书有两份也是离奇,哪一份真,哪一份假?”

梅梦沉着脸:“都是真的。”

戚苍咋呼:“吴贤是有病吗?”

自己被俘虏就想让高国更快去死?

梅梦摇头道:“绝对是姓沈的意思。”

戚苍想到他跟沈棠的一面之缘——郑乔那样的变态都被她骂到破防跳脚,足以证明她比郑乔还有病!这人是做得出用两份禅位诏书折腾人的:“哦,沈幼梨嘛,也不稀奇。”

这也不足以让梅梦变脸啊。

沈幼梨怎么折腾高国也影响不了梅梦。

“老夫还是不懂你为何发怒……”

梅梦道:“你怎么保证没有第三封?”

一句话就将戚苍问倒了。

“第、第三封?”

“对,不仅是第三封,甚至还有第四、第五、第六……说不定,吴贤的儿子每人一封。”梅梦越说,语气越凝重,越是克制越忍不住往这个方向去想,“我们要快!”

她不敢赌!

戚苍则是一副“还能这么玩”的表情。

“人手一封……有病吧?”

病得不轻,郑乔跟她一比都算君子。

这日朝会注定要让高国臣子铭记终生。

颠簸曲折比野史还野!

眼看着朝臣齐聚,一向守时的五公子却没出现主持朝会,消息灵通的臣子互相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昨夜宫变是真的!

四公子安排的路人出来打破僵局。

看似在帮老五说话,实际上在拱火:“五殿下素来守时,不如派人去府上催催?”

这时,老四的声音从殿外传来:“王五子昨夜犯下弥天大错,已经自戕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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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不对劲,大半月的咳嗽还没好,吞咽动作的时候,喉咙依旧跟刀子刮一样疼,吃了药也不管用。

第1100章 1100:竹篮打水一场空【求月票】

什么?

五殿下昨夜自戕了?

这个消息让在场与五公子有利益或血缘关系的朝臣面色煞白,脑中有什么轰得一声炸开。幸好一侧同僚搭了把手,否则少不了失态:“敢问,昨夜究竟发生何事?五殿下奉王命监国,简在王心,平日又有仁德贤名,怎么可能犯下所谓的弥天大错?”

哪怕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怎么回事,但有些问题还是要摆在明面上问个一清二楚。

五公子率兵逼宫,多半是被那封禅位诏书逼得狗急跳墙,不得不在昨晚选择铤而走险。事发突然,五公子甚至来不及动员全部势力。至少在场一些五公子党不知情。

人都已经死了,现在说什么也迟了。

他们要想办法将自己摘出去。

弄清楚是谁阴了五公子。

众臣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老四神情有些憔悴,不似往日精神奕奕。老四对这个问题似一脸为难,半晌才叹气道出真相:“五弟做的事情,实乃家丑……他,他昨晚不仅率兵威胁内廷,还逼死老幺与其生母……”

这个消息更加劲爆!

一部分朝臣消息灵通知道禅位诏书写了老幺,结果一天不到,老幺居然被狗急跳墙的老五弄死了。提到这件伤心事儿,老四伤心男儿泪似断线珍珠,簌簌滚落:“一切皆赖为兄,耽搁时辰,否则、否则定能将幺儿救下,诸位臣工,是我无用啊……”

老四长相随了芈氏,不是那种粗犷豪迈的莽夫长相,但他个头高,那么大个人当众洒泪自责,即便有作秀成分,围观者不忍动容。

老四情真意切哭了好一会儿,一双布满红丝的眼珠子比兔子还纯粹,他一边哭,一边哽咽,一边断断续续说了大致经过。

老幺的尸体是在水井发现的。

将人打捞上来的时候,井中不仅有老幺,还有照顾老幺的乳母。这位忠义妇人背后身中数剑还死死护着老幺,最后被人一剑洞穿心脏。利剑穿透她心脏,也穿透老幺的脖颈。

除了老幺之外,昨夜混战也波及内廷靠近外廷的殿宇,崩塌建筑带走数百无辜,其中绝大部分是杂役和宫娥,妃嫔死了俩,侧殿房梁砸死三个年幼弟妹,其他人都是轻伤。

至于妃嫔身份,他没有细说。

老四哭得非常伤心。

这一夜,他失去了五个手足至亲。

吴贤再怎么能生也赶不上死的速度,这一夜直接将他十分之一的孩子都嘎掉了。

这时,老四安插的演员就开始开麦声援。

内容不外乎是讨伐五公子丧尽天良,残杀手足,累死庶母,不孝不悌!这个狗东西死得好!他不死,国主知道了也会将他赐死!

群臣都是老狐狸,一听一个不吭声!

额,这话他们不好说啊。

不孝不悌,这不是老吴家传统吗?

有其父必有其子,老五真要干了这么多事,只能说子承父业,此子有乃父之风!

他们要是骂了老五,变相也骂了吴贤啊。

再者,罪魁祸首真的是老五?

他们都不是亲身经历者,鬼知道昨晚内廷究竟发生什么!这些事情究竟是老五一人干的?还是别人干的,让他背了黑锅?内廷那边也没传出风声!事情或许有隐情!

作为老狐狸,闻一闻就知道有猫腻。

事情是谁干的,不要只看所谓的人证物证,还要看看最大获益者是谁!很显然,目前为止最大受益人是老四和芈氏!这对母子说的话,不可信!因此,跟此事没有利益纠葛的臣子选择噤声,安静观察事态的进展。

五公子一党显然不信老四这番说辞。

臣子道:“怕不是有人栽赃嫁祸!”

说这话的时候,意有所指看着老四。

老四对此并无心虚,也无恼羞,他只是气愤!气愤被人诬陷:“你这是何意?”

臣子正色道:“四公子敢说自己清白?”

老四气得攥紧拳头,他努力压下狂躁火舌:“手足亲情在尔看来如此轻贱?你会为风雨飘摇的家业,狠心毒杀五个弟妹?倘若你说自己能,吾就是认了这盆脏水又如何?”

那名官员被呛得面色青白交加。

“四公子这是胡搅蛮缠!”

“你不也是空口白牙诬赖人清白?”老四环顾一圈,见众人表情并无多少改善,他心一横,剑指向天,“吾知道你们心里想什么,若是往日懒得理会,只是眼下国家动荡,急需高国上下一心!吾以修为发誓——倘若吾真亲手杀了任何一个手足,叫我天地共诛!”

老四刻意在“亲手”二字咬重了读音。

众臣愕然。

殿外一碧如洗。

清风拂面,毫无异状。

老四的誓言确实打消了不少人的猜忌。

这场朝会原本是想确认新国主的,结果吴贤指定的老幺被老五杀了,家世地位都拔尖的老五也死了,现在只能重新选人。国不可一日无君!他们希望能尽早定下来。

现在不定,待宫变之事传到沈棠耳中,鬼晓得这个女人会不会挟持吴贤,再禅位一个几月大的继承人。今年宫变了两回,吴贤前后死了七个孩子,经不起第三回了。

沈幼梨这边动动嘴,高国这边打破头。

未免夜长梦多,尽早决定为妙。

老四安插的演员尽职尽责,提出的建议得到了大部分臣工同意。没什么立场的臣子推荐了心目中合适人选,有分量的臣子始终没下场,老四也凑热闹提了一个。吴贤膝下成年的和接近成年的儿子都被提了个遍,直到有个公认的清流抚着胡须下了场。

他推举老四。

老四愕然:“这不可!”

为什么不可呢?

他出身低微,母族无靠,年轻气盛资历低,若选择他,怕是无法服众,更不能帮助高国变得更好。那名清流声情并茂:“四殿下过谦,假使高国天命终结,那也是时局如此,非你一人之过。请四殿下不要推辞!”

清流说完这话,一些人好似才反应过来。

纷纷应和举荐四公子。

跟老四利益冲突的臣子心中翻白眼。

只是,他们也揪不出对方的错。

人家连誓言都明确发了。

有老天爷背书,他确实是清白的。

老四自然不肯轻易就范,再三推辞。

按照流程,这事儿要来来回回拉扯三次,老四才能无奈叹气答应下来,以此昭示——这位置不是自己要抢的,而是你们硬要塞给我的,我为了高国不得不答应下来。

不过,现在是特殊时期啊。

走流程少则三月,多则大半年。

他们哪里有这么多时间搞形式化?

拱火的都是老四拉拢的演员。

当其他臣子觉得太快,流程压缩在两三天也可以的时候,他们就搬出沈棠。两三天的时间,也得看姓沈的愿不愿意给啊!说不定都城这里就有她安插的细作,回头再横插一脚怎么办?在座诸位有谁有本事让她配合?

谁又能打包票,姓沈的不会搅屎?

沈棠这面大旗果然很好用。

她给予的高压让这事儿进展顺利。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老四被赶鸭子上架!面对这局面,他再不愿意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受。为表明自己不是贪恋权利,老四当着众人面,再三直言自己只是临时国主!若能迎回父王,或者哪个兄弟比自己更有才华,他绝对会马不停蹄,片刻不敢耽误就退位让贤!

正义凌然的话又博得一片好感。不管他讲的人话还是鬼话,但绝对是好听的话!

“参见主上!”

变故就在此刻发生。

“不可——”

殿外有人举着什么匆匆奔来。

沿路有宫殿兵士阻拦,结果看到那人手中高举的东西,纷纷收了兵器行礼。群臣朝外看去,来人一路奔袭气喘吁吁。老四看清此人模样,群臣也认出了他的身份,王室宗亲。

论辈分,吴贤也要给面子喊他一声叔。

也有人注意到他手中的东西。

“这是何物?”

来人气愤道:“自然是禅位诏书!”

禅位诏书???

又是禅位诏书???

群臣和老四心中反应剧烈。

内容却出奇一致——

禅位诏书这玩意儿究竟有几封啊!

更让老四惊恐的是这封诏书他见过,分明是前不久被先生亲手烧毁的那封,禅位给老五的诏书!内心如此翻江倒海,他面上却没有丝毫破绽,与他人上前确认真假。

众臣与吴贤认识这么多年,自然清楚对方的笔迹以及气息,这封禅位诏书绝对是吴贤亲笔写的!根据这位宗亲的说法,若诏书是真的,五公子根本没理由逼宫害人!

宗亲怒指老四:“自是有人颠倒黑白!”

众人视线焦点的老四:“……”

他面部神经扭曲抽动了几下,笑容僵硬,不自然地问:“族爷,您这话从何说来?”

“你何必装模作样?”这位宗亲上前一步紧逼,怒喝道,“你当真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真以为世上无人能戳穿你的伪装?”

群臣的视线让老四如坐针毡。

他怎么也想不通,已经毁掉的诏书怎么又出现了!脑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他想到了梅梦,旋即又否了这个猜测。梅梦不可能背叛自己,任何人的动机都是从利益出发,背叛自己对梅梦毫无益处。退一万步说,梅梦真背叛自己,她何必推自己走到这一步?

同样的付出帮助任何一个兄弟,收益都远超帮助他!既然不是梅梦,那又是谁?

思来想去,从老五想到吴贤。

谁规定了诏书只有一份?

给老五的诏书不能有两份吗?

这才叫双重保障!

这个猜测更让老四吞苍蝇一样恶心。

老四不回应,宗亲又逼近两步,二人之间只剩十步。换做旁人,这个距离会让老四没安全感,但宗亲七十有八高龄,须发皆白,普通人!气势再盛也无法威胁自己!

“您若不信,大可以派人调查……”

尾巴清理干净了。

要是被查到蛛丝马迹,大不了撕破脸皮呗,顶多是名声难听点儿!老吴家有吴贤珠玉在前,自己干得再过分也会被原谅的。即便锤死了又如何?反正老五已经死了!

老四有恃无恐,外人看来就是坦坦荡荡。

宗亲大手一挥道:“不用,有人证!这个人证,必能叫你这乱臣贼子露出真面目!”

人证不是旁人,而是老幺生母。

老四看到对方差点蹦起来。

老幺生母不是悬梁自尽了吗?

文武百官……

文武百官现在也懵着呢。

根本没想到已悬梁自尽的人还会出现,关键还是苦主,她的话绝对可信!群臣纷纷看向老四,老四收买的演员也不敢在众怒之下帮腔。老四刚才可是耍了所有人啊!

群臣之中也有老幺生母的叔父。

听了一番哭诉,当即暴怒。

只是有人比他动作更快。

“乱臣贼子,吾今日替汝父清理门户!”

七十有八的宗亲刷得拔出剑。

别看老人家年纪大,极端情绪下的反应倒是极快,出手也利落,快得老四都有些反应不及。或许是这一剑出现太突然,他双足似扎根脚下,眼睁睁看着剑锋在眼前放大!

叮!

千钧一发之际,致命一剑被击偏。

老四这才堪堪避开。

感激看向搭救自己的人。

这人相貌端庄却没什么存在感,属于好看但好看得平庸那一类。众人正在惊讶他何时有了这样身手,他从怀中掏出一封眼熟物件,呵斥宗亲道:“可算是逮着你这老贼!”

文武百官:“……”

他们视线不受控制看向他手中的物件。

这玩意儿是不是有些眼熟啊?

嗯,确实眼熟。

不论材质还是里面的字迹私印,都跟宗亲拿出来的那一封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在于人名。最新的这封诏书,禅位给王四子!不仅如此,四公子从头到尾都知道它!

假如五公子有禅位诏书而洗清宫变的嫌疑,四公子不是更加没有理由当乱臣贼子?

他有诏书,生母还是内廷之主。

这些年吴贤对他的偏爱也有目共睹。

真要禅位,谁的可能性最大还用说吗?

“吾奉王命与四殿下设局,等的就是你这老贼露出马脚!”臣子死死盯着宗亲,其他文武则看向那位不显山不露水的老四。

老四这会儿还是懵的。

骑虎难下,不得不应下所谓“设局”。

他叹气:“一切如诸君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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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满仪式相当于“考试”,感觉准备差不多就可以开始。必要流程都要走一遍,除非成功或者失败,期间不可中止。

梅梦要将老四推上去,再当众揭穿,满足“窃钩窃国”的必要条件,再将其亲手斩杀,矫正,最后文士之道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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