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 乱斗

活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事,伯洛戈被很多人救过,被艾缪救过,被帕尔默救过,被许许多多记得起名字,亦或是记不起名字的人救过,但无论如何伯洛戈都不曾想象过,自己有一天会被瑟雷拯救,这离谱的简直就像一个荒诞的笑话。

可事实就是这样,瑟雷来了,还一剑劈断了黑暗。

破碎的黑暗于半空中扭曲,崩溃成无数漆黑的颗粒散落,与雪尘交织在了一起,灰蒙蒙的,遮天蔽日。

“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猛?”

伯洛戈疑惑地看了看瑟雷,又看了看那团被他斩开的黑暗,虽然只逼退了数秒而已,但比起伯洛戈的殊死一搏,瑟雷的动作无疑显得过于轻松了。

“关于这个嘛……”

瑟雷手中的以太刀剑黯淡了下去,凝缩的以太消退平静,强光熄灭后,露出了那原本被瑟雷握在手中的事物。

一把精致的骨质匕首,刀背上骨节分明,像是用一段指骨制成的。

见到这把武器的瞬间,伯洛戈便感受到了伐虐锯斧上传来的阵阵躁动,如同共鸣般,骨匕上也传来了相同的回应,但它被瑟雷牢牢地攥在手中,动弹不得。

伯洛戈愣了一下,更加疑惑地望向瑟雷,瑟雷则把弄了一下骨匕,回应道,“这是赛宗给我的,希望以此帮到我。”

“一件源罪武装?”

伯洛戈没料到赛宗居然会给瑟雷这种东西,但倒也是,战争已经推进到这种程度了,也该把些好东西拿出来,武装一下自己的会员了。

“斩断黑暗并不难,伯洛戈,”瑟雷为伯洛戈解释道,“既然它可以湮灭事物,那么就用充足的以太去抵消它的湮灭,进而维持在黑暗里的存在,如果你释放的速度快过了它湮灭的速度,那么不仅可以在黑暗里保持存在,还能进一步地杀伤到它。”

破碎的黑暗重新收拢回了一起,如同被劈开的浪花再次聚成浪潮,不可阻挡地席卷而来。

瑟雷苦笑了一下,“当然,收效甚微就是了。”

伯洛戈叹了口气,很显然,瑟雷突然变得这么猛,很大程度来自于源罪武装的加持,另一部分则是对湮灭之暗的了解。

用超量的以太撑爆黑暗?说的轻巧,也只有像瑟雷这样的荣光者,才能从容地发动这样的攻势吧?

伯洛戈简单地觉察了一下自身的以太量,经过连番的大战,他已消耗了大半,虽然先前从特里克那里,用加护·吮魂篡魄恢复了一部分,但远称不上回归完美状态。

瑟雷反手握住骨匕,讨好般地对奥莉薇亚说道,“这次我可没有背誓!”

说实话,瑟雷那副谄媚的样子与语气,弄的伯洛戈浑身不适,但这确实是瑟雷能干出来的事,一个糟糕的父亲尝试挽回女儿的心……真奇妙,瑟雷明明让那么多女人爱上自己了,却唯独拿奥莉薇亚束手无策。

奥莉薇亚打量了瑟雷一眼,换做以往,她一定会一脸厌恶地避开瑟雷,但这一次千言万语汇聚心头,浓缩成了一句话。

“那就继续,瑟雷,”奥莉薇亚坚强道,“履行你的誓言。”

“那伱可以原谅我吗?”瑟雷反问道,“至少原谅一部分。”

奥莉薇亚皱眉,“你是在和我讨价还价吗?”

“只是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和解的机会。”

瑟雷紧盯着前方,“你觉得呢?”

奥莉薇亚沉默了一下,不知道是迫于压力,还是真心如此,她说道,“我原谅你了,瑟雷。”

她又补充道,“前提是你履行誓言。”

瑟雷回头看了一眼奥莉薇亚,恍惚间,他仿佛又一次地看到了爱莎,不得不说,她们母女俩长的真像,身影重叠在了一起,变成了一道枷锁,将瑟雷牢牢地拴在了尘世里。

“自然如此!”

瑟雷的脸上露出了真挚的笑意,奥莉薇亚的认可仿佛是一份至高无上的嘉奖。

然后,瑟雷满脸微笑地将骨匕刺入了自己的心脏,略显痛苦的喘息下,骨匕汲取着瑟雷的血,于他的心脏处层层增殖,如同根茎般疯长着,在心脏的周围重组成坚硬的骨板。

细密的骨网以心脏为核心延伸,肋骨逐一合并,化作骨质的胸甲进一步地保护住了瑟雷的躯干,暴怒之力沿着血管奔涌,渗入肌肉与骨骼,直至破体而出,嶙峋的骨质与被撑破的不朽甲胄长在了一起,宛如某种可憎的畸变体。

不朽甲胄没有因此崩坏,相反,它奇迹般地与骨质长在了一起,变成了某种金属与骨质交融的奇异景象,就连铭刻进不朽甲胄内的炼金矩阵,也没有因此中断,而是进一步地与瑟雷的炼金矩阵连接在了一起。

荣光者的以太涌动不止,瑟雷抬手,锋利的骨刃破开了他的掌心,它没有被瑟雷握在手中,而是像自身骨骼的延伸般,直直地立起,刃锋的表面带着丝丝的血迹。

仿佛重拾旧时荣光般,这一刻伯洛戈真觉得瑟雷是一位夜族领主了。

“说来,我之前看哪个哲学家讲来的。”

瑟雷注视着黑暗尽头的猩红双目,喃喃自语道,“他说,一个人想要得到完全的成长,摆脱过去的束缚,必须经历弑父,当然,他指的应该是一种理论、精神上的,而不是实践……”

长呼一口气,将心中的积怨与仇恨一并吐出,瑟雷幽幽道,“我都活这么久了,现在才想起来这些,是不是有些晚了啊。”

语毕,瑟雷的身影扭曲成了一道迅捷的光影,狂风沿着嶙峋的骨甲吹过,发出空灵的鸣响,仿佛有女子在低吟浅唱。

夜王那模糊的剪影抬起了手,随即一道道漆黑的高墙拔地而起,荣光者的力量爆发,海量的以太缠绕在骨刃之上,在瑟雷的挥动下,荡起两道交叉的以太涟漪。

第一道涟漪轻而易举地冲破了黑墙,不待黑墙重新凝聚为一体,第二道涟漪将尚未愈合的黑墙再度劈开。

瑟雷突破防线,可在这一道黑墙后,还有第二道、第三道,它们层层堆叠,将夜王严加保护了起来。

急速之下,已经没有足够的距离给瑟雷继续挥剑了,他便凝结起大量的以太铸就在自己身前,形成一层厚重的以太屏障。

与黑墙撞击在一起的瞬间,尖锐的腐蚀声便鸣响不断,在不知道穿过几层黑墙后,瑟雷的以太屏障已被完全湮灭,黑暗落在身上,在骨甲上轻易地湮灭掉一大块,但不等黑暗继续深入攻击瑟雷的肉体,骨质快速增殖,补住了缺口,和黑暗的湮灭速度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瑟雷猜,这便是骨匕自身的能力,赛宗也是在谨慎思考后,将这种力量交付给了自己,想到这,瑟雷发出一声莫名的狂笑,骨刃再度交叉,犹如迅速闭合的剪刀,凭借着荣光者的力量,完全突破了黑墙的限制。

漆黑的整体破碎成无数的碎片,碎片又分裂成漆黑的颗粒,如同烟尘一般,迅速地向外升腾、扩散,但不等它们完全地溢散掉,在夜王意志的约束下,黑暗再次凝聚。

一双猩红的眼眸近在眼前,而后是那漆黑的剪影,映入眼中。

这一刻,久远的怀旧感涌上心头,短暂地将瑟雷脑海里的狂怒压制下去,事到如今,瑟雷依旧记得这双猩红的眼瞳,但关于夜王的样子、性格,就连说话的声音,瑟雷都已忘的差不多了。

现在回想一下,似乎自许多年前,夜王就已开始了变化,永生的恩赐里,他的心灵趋于铁石般的麻木,不再有任何起伏。

瑟雷努力回忆自己的童年,但任由他如何在记忆的沙土里刨根问底,依旧是一片空白,仿佛瑟雷的人生中,从未存在过这种东西。

“你难道不会感到痛苦吗?父亲。”

瑟雷难过地质问道,骨刃再度交叉,直逼那双骇人的眼瞳。

夜王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回应,只是像之前那样,梦呓般地呼唤瑟雷的名字。

“瑟雷……”

伴随着真名的吐露,来自于血脉深处的压制力瞬间爆发,瑟雷能感受到自己的血液正一滴滴地凝固成冰,冻结住关节,乃至整个躯体也僵在原地。

换做之前,瑟雷一定会迅速后撤,拉开足够的距离以抵消这可怕的压制力,但现在赛宗的力量正在他的体内涌动。

暴怒之火令血液沸腾,即便是来自夜王的压制,也难以立刻将其冰结,而在这短暂的瞬息内,已足够瑟雷挥出数剑,将他心中的夜王、那不可撼动的强权砸的稀烂。

“爱莎,我没有失约。”

骨刃飞斩的那一刻,瑟雷的心中怒火忽然荡然无存,有的只是一片绝对的静谧,以及对爱莎想念的回响。

夜族作为傲慢之罪的债务人们,每一位夜族都有着获得加护·狂骄障仪的机会,但并不是每一位夜族都会刻意追求这份强大的力量。

夜族是傲慢之罪的从属,那份病态偏执的高傲早刻入他们的骨子里,没有一位夜族会轻易地为了力量而低下头颅,去寻求这份力量的加护,唯有走投无路之际,他们才会放下那毫无意义的自尊心。

也是在那一刻,瑟雷向爱莎发誓。

终结永夜。

交锋的瞬间,夜王那漆黑的剪影仿佛是通往深渊的大门,无穷无尽的黑暗从中喷涌而出,几乎是在顷刻间,它们便吞食了周遭的建筑、以太,连带着瑟雷一并包裹进其中。

骨甲与荣光者的以太量令瑟雷在浪潮中撑过了片刻,加护·献身戮武则赋予给了瑟雷无视痛苦的特质,在其与狂怒之意的驱使下,夜王对瑟雷的压制力逐渐分崩离析。

直到再也无法影响瑟雷分毫。

双刃狂舞,荡起暴虐的风暴,凄白的残影闪烁,瑟雷的斩击是如此迅速,轻而易举地洞穿黑暗,仿佛就连雷霆也能被其轻易斩落。

杀至夜王身前,黑暗狂呼咆哮,化作漆黑的枝条,穿透了瑟雷的躯体,将途径的以太、骨质、金属、血肉,一并湮灭。

与此同时,瑟雷也挥起了骨刃,朝着那双猩红眼瞳,疾驰斩下。

“瑟雷……我的儿子,你为什么在发抖呢?”

沙哑呢喃的声音从黑暗里响起,猩红的眼瞳向上看去,只见骨刃悬在了他的头顶,仿佛被某种力量束缚住了般,剧烈颤抖,却无从挣脱。

目光落回瑟雷的身上,他也与骨刃一同颤抖着。

夜王质问道,“是因为恐惧吗?”

瑟雷有些意外,没想到夜王还具备一定的对话能力,这反倒更好,杀死一块只会遵循本能行动的肉块,并不能给瑟雷带来多少复仇的快感。

“怎么可能呢?”

瑟雷恶狠狠地说道,“这是喜不自胜啊!”

极境之力笼罩全身,瑟雷以绝对的意志力抵御着夜王对自己的支配、压制,以至于他的手臂都因这恐怖的力量扭曲折断成畸形的模样。

但骨刃依旧被牢牢地攥在手中,与骨骼长在一起,挣脱了束缚,朝着夜王的眼瞳迅猛斩下。

瑟雷做到了。

骨刃被黑暗湮灭的同时,它也凶恶地斩开了夜王的左眼,血色的瞳孔破碎,分裂成两道崭新的猩红。

另一道骨刃如疾风般骤起,瑟雷蔑视着那些刺向自己的黑暗,磅礴的以太爆发轰鸣。

加护·狂骄障仪!

双重加护下,瑟雷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强大,并在这份强大下,将眼前的剪影完全撕裂。

猩红的眼瞳破碎成了数块,但它们没有因此彻底消散,而是分化成了一道道崭新的眼瞳,数对猩红之目注视着瑟雷的挺进,怪异的笑声萦绕不绝,仿佛在嘲笑瑟雷的无力。

黑暗进一步地喷发,瑟雷双刃齐斩,分开了奔涌的黑潮,激荡的以太涟漪穿透黑暗,直奔猩红之瞳。

瑟雷深知,与夜王战斗的每一击,都需要消耗自身大量的以太,才能冲破黑暗,有一定的效果,为此留给他厮杀的时间不多了,再继续拖延下去,即便他是荣光者,也将陷入以太枯竭之中。

死志已有,瑟雷再次向前追击夜王,这时一道漆黑的影刃自战场的另一端激射而来,硬生生地挡住了交错的骨刃。

暴怒之力灌注于骨刃之上,屠杀的戾气仿佛无形的刀刃,环绕着骨刃狂舞,眨眼间便将影刃震碎。

对方明白,这种招数已经拦截不住瑟雷了,为此他在极限距离发动了秘能,色彩反相的涟漪爆发,瞬息间覆盖了全局。

瑟雷只觉得一阵奇异的色彩从眼前穿过,而后那蠕动的黑暗与夜王都消失不见了,不仅是他,就连伯洛戈等人也不见踪影。

荣光者的以太反应从不远处升腾,瑟雷看了过去,一道陌生的身影逐渐显现。

“抱歉,打扰了你的复仇,”破碎的影刃在摄政王的手中重组,“但很遗憾,我的誓言是捍卫夜王。”

瑟雷判断出了来者的身份,“你……你就是摄政王?”

“想必你就是瑟雷了吧。”

摄政王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其实无需多言,两人仅仅凭借着空气中飘荡的血气,便能判断出彼此的身份。

“就是你伤透了奥莉薇亚的心。”

瑟雷的神情变得更加阴沉了起来,声音冷彻极致,“也好,在向他复仇前,先解决你这个恩怨。”

摄政王无奈地摊手,作为一位体面人,他其实很不喜欢用刀剑解决问题,但事态发展到了这种程度,根本没有别的选择了。

攥紧影刃,摄政王蓄势待发。

镜界之外,在瑟雷消失的瞬间,伯洛戈就感受到了摄政王的以太反应,凭借着那极为特殊的秘能,摄政王可以强制地把瑟雷短暂地放逐出这片区域,在平时,这只是一个强制一对一的秘能,可现在,它的战术价值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没有了瑟雷,伯洛戈与夜王之间没有丝毫的阻碍,那些破碎的猩红之瞳齐齐地望向伯洛戈,黑暗再次蠕动了起来,爆射出数十道阴影之矛,湮灭途径上的一切事物。

“该死,那个家伙来了!”

伯洛戈一边抱怨一边闪转腾挪,他没有厚重的骨甲,更没有荣光者的以太量,对抗起夜王,他只能以规避为主。

阴影之矛于半空中溃散,忽然化作层层叠加的大网,封住了伯洛戈的所有去路,待它落下,伯洛戈只会被均匀地切成碎块。

突然,这些大网坠落的速度慢了下来,到了最后完全凝滞在了半空之中,伯洛戈迟疑了一秒,接着看向不远处,继摄政王的以太反应后,又一道荣光者的以太反应逼近了。

霍尔特气喘吁吁地跃上了建筑之顶,拄起裁铁断钢之剑。

“摄政王呢!”

霍尔特的声音里充满了怒意,决斗刚进行了一半,对手突然溜走了,任谁都会怒火中烧。

“他正和瑟雷作战。”

伯洛戈注意到了霍尔特的目光,接着为他介绍起那藏在阴影中的强敌。

“至于他,他是夜王。”

话音未落,剧烈的轰鸣声从王城的一侧响起,此时瑟雷恰好从镜界之中挣脱,他轻巧地落回伯洛戈身边,摄政王则反握着影刃,护卫在夜王身前。

这一次众人没有再度拼杀在一起,而是都被那天摇地动的异响引起了注意,所有的目光都落向了王城的边缘,只见两道巨大的、宛如巨人般的身影正激烈拼杀。

一位身披无尽的刀剑,宛如战争的化身,另一位则布满漆黑的焦油、千手千足。

他们如同背景一般屹立着,触不可及,但又近在咫尺。

或许是因自身与魔鬼的联系过深,即便他们已经面目全非了,伯洛戈还是在第一时间,认出了两者的身份。

赛宗、又可以说是永怒之瞳、暴怒之罪,而他的对手则是……傲慢之罪。

“差不多人齐了啊。”

屠夫之坑的尸山血海中,希尔遥望着王城内发生的一切,感叹两句后,他又低头看向下方的人群。

梅丽莎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她宛如奇迹的化身般,在她的引领下,无论是血肉菌毯,还是丛生的焰火,就连尚未死绝的嗜血者们,都无法侵犯她的领域半分。

在这绝对的净土内,梅丽莎遵循着心底的声音,带领着血民们朝着那燃烧的高塔走去。

“风暴要来了啊……”

希尔看到了远方朦胧的光芒,仿佛有道旋涡卷起了所有人的命运,将它们编织成一根丝线,指引着他们来到此地。

进行最后的殊死乱斗。

·

昨天没睡好,今天脑子沉沉的,还带猫去绝育了,然后它回家没绷住,走一路尿一路。

(本章完)

第1040章 战争回响

按照学者们的计算,随着时间的推移,物质界将与以太界逐步重叠,大量的以太被注入到物质界内,形成一个个以太涡流点,它们将如尖刀一般刺穿物质界,把凡世弄的千疮百孔,直到其彻底破碎崩溃,坠入以太界的无尽虚无中。

从常规的角度去理解,想必,这就是世界末日的情景了。

帕尔默并不是一个习惯于过度思考的人,但因为伯洛戈经常焦虑着未来,他多少也受到了伯洛戈的影响,时不时幻想世界走向终局的那一幕。

一个又一个的以太涡流点爆发,掀起一重重凡人无法抵抗的超凡灾难,整片大陆都在以太的风暴下分崩离析,以太界如同一头饥饿的怪物般,大快朵颐着物质界的残躯。

山川崩裂、海水倒涌,火山喷发、阴云与烟尘无情地将城市吞没,东起莱茵同盟西到科加德尔帝国,上到群山之脊,下到遗弃之地,没有人能置身事外,也无净土可以避免……

帕尔默看过许多灾难片,把那一个个骇人的片段裁剪拼凑在一起,变成脑海里对世界末日的幻想。

原本帕尔默以为世界末日最多就是这副样子了,但现在,在这绝命的王城废墟之上,帕尔默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幻想有多么贫瘠,电影与现实又有着何等巨大的差距。

先是雷霆与丛生的黑暗,接着是从砖块缝隙里长出来的血肉菌丝,帕尔默不确定伯洛戈怎么样了,不过他是专业人士,本身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倒是自己,刚脱狼口又入虎穴。

“快跑啊!”

帕尔默一边惨叫着一边引导着狂风,他和欣达一前一后,在不断崩塌的廊道内狂奔,而在他们身后,猩红的菌丝团成了一面肉墙,快速推进的同时,将沿途的物质纷纷纳入口器之中。

对于这等可怖的存在,常规的攻击手段完全无效,两人只能避其锋芒,在这不断崩塌的宫殿内,盲目地逃窜着。

“我可不想被这鬼东西抓住,”帕尔默眼泪都快溢出来了,“绝对会被啃成肉泥的啊,连尸体都留不下的。”

欣达疑惑道,“你就不能乐观点吗?”

两人和血肉菌丝仍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此地也没有任何外敌存在,以负权者的身体素质与以太量来看,他们完全可以溜着血肉菌丝跑上一整天。

“没办法啊!”

帕尔默亮出了手中的骰子,每一面数字都有一块晶石镶嵌在其中,微光闪烁间,其中一面的晶石已完全黯淡了下去,那正是刚刚帕尔默摇出大成功的一面。

“我这个人啊,运气很糟的,或者说,很守恒的。”

帕尔默挥了挥手,涌动的狂风宛如化作无形的刀刃,将前方半掩的大门一举撞开。

“也就是说,一旦走大运了,就一定会倒大霉的啊!”

两人穿过大门,突然间,密集的咻咻声响起,仿佛有蛇群环绕着他们,吞吐着信子。

不等帕尔默去观察四周,他便感受到了脚底下的一阵黏腻,腥臭的血气扑面而来,只见血肉菌丝已完全占据了这片空间,坚硬的墙壁变成了柔软的胃壁,极具腐蚀性的液体从表面析出,汇聚成一个个的积水坑。

“看啊!就是这样啊!”

在帕尔默的悲鸣中,他全力释放秘能,咆哮的风浪割开了丛生的菌丝,也将那强酸吹散,他接着抽出腰间的细剑,狂风的裙摆在他的身后绽开。

欣达意识到了帕尔默这一击的恐怖,她果断地放慢了脚步,与他拉开距离,紧接着重重涟漪覆盖在剑尖之上,帕尔默急速冲出,音锥在血肉群中钻出了一道畅通的道路,轰隆的余音后,深处的几面墙壁,也被帕尔默一头撞破。

尽头处,帕尔默的身影摇摇晃晃着,他回过头,大喊道,“还愣着什么呢!”

欣达这时才反应了过来,连忙跟上帕尔默的脚步,沿着他劈开的道路前进,她刚刚跑过,后方的菌丝便重新填补了上来。

“你这不是很强吗!”欣达说。

“强?说实话,当你经历了我这样充满戏剧性的人生后,伱也会对自身的能力感到怀疑!”

帕尔默说着用剑敲开又一面墙壁,门后没有安全的空间,而是一团密布的血肉。

“见鬼,我们是不是误入它们的老巢里了?”帕尔默没完没了地抱怨道,“我就说要倒大霉了!”

“你快闭嘴吧!”

欣达意识到,帕尔默确实很强,同时他的运气也是一等一的极品。

“我只是习惯用语言来舒缓压力!”

帕尔默再度唤起风暴,但这一次不等风暴突破,两人脚下的地面诡异地蠕动了起来,砖石破碎,腥臭的鲜血从缝隙里溢出,长满了毛茸茸的菌丝。

来不及回避,菌丝立刻抓住了帕尔默的脚踝,重重缠绕了上来,看似柔软纤细的菌丝末端,突然如钢针般坚韧锐利,直接钻入了帕尔默的皮肤下,在他的血肉里钻动,吞食着血肉。

“该死!”

帕尔默挥剑斩断了菌丝,可断掉的菌丝没有死去,它们依旧具备着十足的活性,如蚂蟥般吸着帕尔默的血。

地面彻底崩塌,欣达与帕尔默一并坠入下一层中,以太的辉光骤起,昏暗的光芒中,入目所及皆是猩红的血色。

“这……我们是被吃掉了吗?”

欣达皱眉,无论是脚下的地面,还是四周的墙壁,就连天花板都已血肉化了,变成缓慢蠕动的胃壁,分泌着粘稠的酸液,成群的血肉菌丝与触肢延伸了出来,虎视眈眈。

“看起来是这样的。”

帕尔默深呼吸,一手攥紧幸运骰子,祈祷自己能再走一次运,另一只手抓紧细剑,就算不走运,他也不能毫无抵抗地死了,不然这未免也太滑稽了。

“很高兴和你一起工作,欣达。”帕尔默说道。

“我也很高兴,”欣达握紧短刀,点点头道,“虽然你们这帮人,真的很古怪。”

“古怪?”

帕尔默自顾自地笑了笑,“听起来就像一种另类的夸赞。”

“算是吧。”

酸液漫过鞋子,呲呲的腐蚀声不断,两人都屏住了呼吸,以太蓄势待发,准备进行最后的殊死搏杀,在这危机之际,模糊的鸣响声从血肉胃壁之后传来,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尖锐。

帕尔默疑惑了几秒,而后一把拉住欣达,将她扯了过来,下一秒,高亢的以太伴随着咆哮的撕裂音横贯了这血肉巢穴,血肉瞬间破裂崩溃,被打成细腻的血雾,喷在帕尔默与欣达的脸上,留下一大片密集的小红点。

两人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就像一个等待老师训斥的学生,而在他们刚刚站立的位置上,此刻一杆冰冷的长枪破空而来,死死地钉入了地面,巨大的冲击力不仅震碎了周遭的血肉,恐怖的以太无声宣泄,就连饥饿的菌丝们也蜷缩了回去,不敢动弹半分。

帕尔默咽了咽口水,望向长枪袭来的方向,它似乎一口气贯穿了数道墙壁与血肉,层层缺口后射来朦胧的光。

阵阵羽翼拍打的声音响起,一头猎鹰从缺口中滑翔了进来,十分灵巧地踩在帕尔默的头顶上。

欣达看到这只猎鹰,完全呆滞住了,很显然,这只猎鹰正是欣达的动物伙伴,只是永夜之地的行动强度,远超她的想象,到了后面,欣达根本没有余力去管它们。

“哦豁,终于找到你俩了。”

猎鹰扇了扇羽翼,张口说起了话。

“啊?”

欣达的表情完全冻住了,她像只公鸡一样打起了鸣,“啊啊啊啊啊?”

见鬼,是幻觉吗?还是敌人的某种秘能,猎鹰居然开口说话了,而且……而且它的这个声音好耳熟啊?

“停一停,别乱叫唤了,是我,我!薇儿啊!”

猎鹰急的跺起了脚,锋利的尖爪踩在帕尔默的头上,疼的他龇牙咧嘴。

“薇儿?”

欣达有些反应不过来,她茫然地比划着小猫的形状,又比划了一下它现在这副模样。

“这是它的不死性质,意志与灵魂可以在动物之间穿梭,死了就换下一个,”另一个声音响起,“幸亏有你的动物伙伴在,不然在这鬼地方,薇儿多半会复活成一只藏在废墟下的老鼠。”

呼啸的狂风迎面而来,声音清晰了起来,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层层缺口之后跃了过来,一把抓起长枪,随意地舞动了几下,荣光者的伟力迸发,将周遭的血肉扫成破碎的肉泥。

可能是今天倍感意外的事发生的太多了,在看到了博德那骷髅架子的可怖躯体后,欣达的心情意外地平静,仿佛麻木了般,轻而易举地接受了现实。

“简单地介绍一下,这位是博德,我们不死者俱乐部的资深会员,”薇儿挥起羽翼,“被他背在身后的那个雕像,是我们的另一位会员,斯科特……等等?斯科特,你带他来这做什么!”

“斯科特?”

博德说着将斯科特从身后取了出来,只见博德用一根根锁链将雕像重重缠绕了起来,锁链的另一端缠在他的手上。

“我只是觉得斯科特很好用……你不这样觉得吗?他坚硬极了,好像什么都能砸碎。”

薇儿已经能幻想到博德把斯科特当流星锤掷出的那一幕幕,敌人的血肉在雕像的撞击下被压成肉泥。

欣达茫然无措地站在这些怪胎之间,只盼着这噩梦早日结束。

……

层层堆叠的废墟之上,群魔乱舞的始源塔下。

伯洛戈遥望着不远处那交战的巨人们,他们的战斗是如此声势浩大,每一击都从彼此的身上撕裂出巨大的伤口,喷洒出漫天的焦油,仿佛是彼此的鲜血。

“赛宗……”

伯洛戈心惊地望着那一幕,虚幻的脐带在伯洛戈的腹部浮现,于半空中扭转延伸,与魔鬼的紧密联系与源罪武装的影响下,伯洛戈几乎本能地了解到了赛宗此刻所处的状态。

为了对抗傲慢之罪,同时不唤醒真正的暴怒之罪,赛宗执掌权柄的力量,并完全奉献了自己,化身为暴怒的此世祸恶。

永不休止、永不熄灭、永不终结的战争。

永世之役。

人类历史上所有诞生过的、被使用过的武器全部呈现在了那巨人的身上,他如同武器、杀戮、战争的实质化身般,完全畸变成了可怖的姿态。

无尽的刀剑斩击、成吨的火炮轰炸,每一次交锋,巨人都将从另一头庞然大物的身上,斩下大片的焦油与断肢。

两者缓慢地碰撞在了一起,刀剑崩溃、千足尽断,赛宗与傲慢之罪仿佛都一并失去了实体的化身,两道巨大的身影就这样交融在了一起,彼此撕咬、切割。

恐怖的姿态中,此世祸恶的力量不断爆发,那是属于永世之役的力量。

嘹亮悠远的号角声响彻以太界,无形的戾气肆意扩散,凡是触及的物质都被看不见的刀剑劈砍成了碎块,凡是聆听到这号角声的、具备心智的存在,都陷入了癫狂的杀戮状态,不分彼此地厮杀在了一起。

战争、战争、战争!

赛宗的力量无情地吞没了所有人,就连他自己也是如此,即便没有持有源罪武装,在场的人们仍察觉到了心底涌现了无名怒火,并且这股怒火愈演愈烈,几乎要撑破胸膛。

伯洛戈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可狂怒的号角始终徘徊在耳边,手中的伐虐锯斧也在低语着,试图让伯洛戈献祭自我的一切。

痛苦地看向其他人,瑟雷、奥莉薇亚都不好过,就连霍尔特也皱紧眉头,目光狂热地看向摄政王。

同样,摄政王也被这股力量影响着,锋利的尖牙从他的唇间露出,身后的夜王躁动不安,哪怕没有健全的心智了,但他依旧受到了这近乎本能的影响。

伯洛戈艰难地保持理智,喃喃道,“难怪赛宗这么不想让塞缪尔苏醒啊……一旦他醒了,对全世界来讲,都是一场浩劫。”

从目前看来,赛宗并不具备夜王那直观的致命杀伤力,但这不意味着赛宗的力量就很弱,相反,赛宗如今展现的力量,在伯洛戈看来,远比夜王要致命百倍。

夜王再怎么强大,他的黑暗可以吞噬刀剑、生命,乃至城市、王国,但这股黑暗无法消灭人们的意志与精神,无法抹去人类的团结。

但赛宗不一样,他存在的本身就是战争的鸣响,如同一个巨大的污染源般,在赛宗那广阔的领域内,所有的生命都将被狂怒支配,不再有理智可言。

永世之役或许无法一举毁灭一支大军,但它具备着打破秩序的力量,从一个根本的层面,彻底击溃原有的制度,令整个社会、所有的人类、无分性别、年龄、立场,将他们一并投入这厮杀的旋涡之中。

伯洛戈已经能预想到,过往的历史中,暴怒之罪是如何操纵人类历史的进程了,他都不需要什么阴谋诡计,只需要稍稍展示自我的力量,便可以令温文尔雅的人们变成歇斯底里的战争狂,令战火把大地烧的龟裂。

屠戮与杀伐。

暴怒与傲慢的两股力量互相纠缠,无穷无尽的以太汇聚于此,纳入那灭世的涡旋之中。

伯洛戈艰难地将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作为高阶凝华者,他还没那么容易倒下。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如此。

瑟雷忽然问道,“伯洛戈,你还能使用光灼吗?”

“当然。”

“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先前就用光灼,并配合以太界的海量以太,成功烧死了噬群之兽,”瑟雷继续问道,“你还能做到吗?”

伯洛戈隐隐约约明白瑟雷要做什么了,他肯定道,“我可以试试,但我不确定……”

瑟雷的声音强硬了起来,“没什么不确定的,回答我,能还是不能。”

伯洛戈迟疑了起来,他先前之所以能击杀噬群之兽,依靠的并不止是光灼与以太界的力量,还有所罗门王留下的阵列系统,经过那一重重水晶的折射,把所有的光聚焦在了一起,才化作了那宛如烈阳般的利剑。

“能,”伯洛戈鼓起信心道,“除了能,我还能回答些什么呢?”

“这就好。”

瑟雷向着伯洛戈露出笑意,随后这笑意就冷了下来,神情凝重地说道,“我会想办法拖住夜王,而你,需要寻找机会,宰了他。”

伯洛戈点点头,这是个艰难的抉择,但也是唯一的抉择,经过连番的大战后,伯洛戈的状态很糟糕,加上他本身的阶位,并不足以直面夜王,这一场战斗便只能交给瑟雷了。

不,就算伯洛戈有能力参战,瑟雷也会拒绝的,这是属于瑟雷的复仇,涉及他的尊严、誓言。

瑟雷屏息凝神,手中被湮灭的坑坑洼洼的骨刃破碎,紧接着两道崭新的骨刃突出,与伯洛戈一样,瑟雷也承受着永世之役与源罪武装的双重影响,但他没有过分克制狂怒欲望,而是引导着他。

狂怒是一把双刃剑,它会令人失去理智,但也会赋予人强大的力量。

只是现在,还不是让狂怒支配心智的时刻。

瑟雷眼中冒着火苗,荣光者的力量蓄势待发,这时奥莉薇亚突然走了过来,和瑟雷站在了一起,她握起赤色的匕首,一副和瑟雷共进退的样子。

“你要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奥莉薇亚紧盯着夜王,视线没有丝毫的挪移,“这不止是你的复仇,也是我的。”

“你……”

瑟雷还想说什么,但被奥莉薇亚打断,“我能照顾好我自己……别忘了我的秘能是什么。”

秘能?

瑟雷当然记得奥莉薇亚的秘能了,帷幕之影最出众的点在于,它具备极强的隐匿性与保护性,以太化的自由变化下,几乎没有人能一击杀死奥莉薇亚,而这正是瑟雷为她选择的秘能。

潺潺的水声回荡在瑟雷的脑海里,那是他与奥莉薇亚之间的坚冰融化的声响,他不确定奥莉薇亚是否真的原谅了自己,自己又是否真的具备所谓的勇气,但瑟雷觉得,自己一定是走在正确的路上了。

霍尔特扯掉破破烂烂的上衣,神情严肃地望向摄政王,霍尔特不清楚那远处那两个交锋的恐怖力量到底是什么,也搞不懂这王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的眼里只有摄政王。

“都挑好对手了吗?”

霍尔特架起秘剑,摆出刺击的架势,“那还等什么呢?”

话音未落,霍尔特的身影扭曲成一道模糊的虚影,作为最年轻、也是最强大的荣光者,瑟雷与他之间的差距此刻凸显了出来。

夜王主宰无穷的黑暗,升起一道道高耸的黑墙,将自我、始源塔一并保护了起来,除此之外,看向四面八方,有越来越多的黑暗从废墟之下升起,犹如一道道撑起天地的漆黑圆柱。

可这些黑暗根本拦不住霍尔特,在它们尚未凝聚起来时,黑暗便被霍尔特的秘能覆盖,迟缓地凝滞在半空中,霍尔特则依靠着自身的急速,在一个个狭窄的缝隙内穿行而过。

漆黑的颗粒溢散在空中,和茫茫的雪尘交融在了一起,幽邃的世界变得灰暗,如同蒙上了一层滤镜。

奥莉薇亚化身阴影,没入瑟雷的影子之中,瑟雷则紧跟着霍尔特迟缓出的间隙,越过一道道黑墙的防线。

摄政王站在夜王身前,他的神情里充满了不屑与厌倦,见霍尔特朝自己袭来,他的脸上居然浮现起了阵阵笑意。

“对,就是这样,霍尔特,快来吧。”

摄政王举起影刃,跃跃欲试,“快把我从这该死的誓言里带走吧。”

秘能·镜界决斗。

瞬息之间,摄政王与霍尔特一并消失在了原地,没有了两人的遮挡,瑟雷与夜王之间,再无一物遮挡。

伯洛戈远远地注视着他们的奔走厮杀,而他自己则在原地积蓄着力量。

“最后一搏了啊……”

伯洛戈闭上了眼,当他再次睁开时,滚烫的光芒填满了眼瞳,周遭万千的以太纷纷受到了他的召唤

以太虹吸,重振旗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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