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3.第550章 滚滚红尘

“大家快下楼,厨房失火了!”

看见楼梯口一脸惊慌的主管,单娆一下呆住了。

这时空气中已经能闻到一股焦糊味,边学道一手抓着包和外套,一手抓着单娆,立刻往楼梯口跑去。

二楼的其他食客见了,纷纷反应过来,一边急匆匆起身,跟一起吃饭的人喊着“楼下失火了”,有的顾着拿起自己的东西,有的连东西也不顾了,起身就跑,甚至有两个跑向了窗口。

下到一楼,烟已经有些呛人了,火是从厨房烧起来的,里面火势很猛。

这时候已经顾不得交钱买单了,一个老板模样的中年男人大声跟服务员喊着:“招呼客人快下楼。”

一个女服务员说:“老板,饭钱……”

中年男人说:“还什么饭钱,快喊客人离开。”

看见从楼上下来的边学道和单娆,中年男人伸手搀了单娆一把,说:“地上有水,小心别摔倒,快出去。”

拉着单娆跑出餐厅,两人穿外套的时候,二楼的食客、服务员和老板先后跑了出来。

仅仅几分钟,餐馆内浓烟滚滚,门口不断冒着火苗。

怕挡消防车的路,边学道开门上车,把车移走。

开了一段,靠边停下,没等边学道说话,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吓得车里的两人同时一缩脖儿。

爆炸威力不小,感觉地面都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玻璃破碎声、人的惊叫声、车辆报警声不绝于耳。

惊魂未定的两个人开门下车,看向刚刚吃饭的饭店,爆炸后,门口已经是一片狼藉。

单娆问:“怎么会爆炸?”

边学道说:“估计是液化气罐。”

消防车到了。

高压水枪将火苗压了下去,一个穿着消防服的人找到饭店老板,询问着什么。

火势小了很多,单娆突然向饭店门口走去,边学道追上她问:“你干什么去?小心里面还有液化气罐。”

单娆说:“老板在那边,我去把咱俩的饭钱给他。”

…………

单娆在车里静静恢复了好一会儿,才带边学道换另一个地方吃饭。

这次两人坐在一楼,靠窗,离门非常近。

看着安静的单娆,边学道问:“下午的事吓到你了?”

单娆微笑一下:“我就是觉得那个老板挺可怜的,看刚起火时他的表现,人应该不错。”

边学道说:“现场没有人受伤,只要人品立得住,这点打击不算什么。”

快吃完的时候,单娆忽然指着窗外说:“看,下雪了。”

边学道仔细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说:“这么小的雪,有什么惊奇的。”

单娆眼中浮现一种绚丽的光,盯着窗外细小的雪花说:“我昨晚做梦,梦见下雪了,想不到今天真下雪了。”

边学道笑着问:“除了下雪,还梦到什么了?”

单娆调皮地看了边学道一眼,又扭头看向窗外:“不告诉你。”

走出餐厅,抬头望天,在边学道眼里,这根本不算雪,他问单娆:“回家,还是换个地方?”

单娆说:“我不想现在就回家。”

边学道明白单娆的想法。

他不在燕京时,林琳是个伴,可是他一来,林琳的存在,又让二人世界不那么完美。

其实今天边学道也不想太早回家。

他也说不上来现在是个什么心境,总之就是想找个特别高的地方,站在窗前,看看燕京的夜景。

本来,边学道心里今晚最理想的去处是到国贸三期80层的酒吧喝杯咖啡,看看夜景。可是不好意思,他来早了,国贸三期去年才动工,离竣工开业还有好几年呢!

想到国贸三期,边学道心思纷纭。

尽管燕京又是雾霾又是堵车,水也特别缺,可他还是不止一次想过,如果他是祝海山,有祝海山的影响力和财力,他一定会在燕京建一栋高楼,不说第一高,也不能低于前三,这栋楼要集现代办公楼、豪华五星级酒店、高档宴会厅和精品商场于一体,等他心情特别好或者心情特别不好的时候,就站在楼顶最高处,俯瞰京城。

最后,边学道带单娆去京广中心开了一个50层的豪华套房。

两人站在电梯里,单娆脸色微红,小声跟边学道说:“晚上要是不回去的话,林琳会多心的。”

边学道说:“一会给她打个电话,就说咱俩在你姑家吃饭,都喝高了,不回去了。”

怕电梯里的摄像头看见,单娆隐蔽地掐了边学道一下,也不知道是掐他谎话张嘴就来,还是掐他不回家,带她来酒店胡天胡地。

真的是胡天胡地。

从在浴室洗澡开始,边学道就没放过单娆。

筋疲力尽后,边学道搂着一脸红晕的单娆问:“对我的服务还满意吗?”

单娆懒懒地问:“有选项吗?”

边学道说:“有!a,满意。b,很满意。c,非常满意……选吧。”

单娆说:“只有你这样脸皮厚的人才能在商场上生存吗?”

边学道说:“仅仅脸皮厚是远远不够的,还得够狡猾,还得够心狠手辣。”

单娆问:“怎么算狡猾?”

边学道说:“比如,开发一个楼盘,要黑白两道都吃得开,黑~道先暂且不论,就白道,打交道就有很多窍门。直接送钱,太俗了,而且有人嫌钱烫手不会要。靠房吃房才是高招,将手里的房子以原价或低于市场价卖给领导,再让领导拿到市场上加价转手,如果一套房的差价是10万,10套房就是100万,整个操作过程领导本人不出面,都是由亲戚朋友出面代理买卖。”

单娆侧了侧身,问:“那怎么算心狠?”

边学道说:“这个问题范围太广,但无非是利字当头,其他靠后。”

单娆问:“你的钱都是这么赚来的?”

边学道紧了紧搂着单娆的胳膊说:“当然不是,我说的只不过是这个圈子的生存法则之一,你可以不这么做,但不能不懂。”

单娆伸手摸着边学道的脸说:“这几年辛苦你了,跟那些人打交道很累吧?”

边学道说:“开始时肯定很难,不过到了一定层次就好办了。想办事,大家一块吃顿饭喝喝茶,也不用多说,事情就谈成了。”

单娆问:“那公司呢?管理起来肯定费心。”

边学道说:“无非三点,爱斯基摩结构,薪酬激励,平衡权力。”

单娆忽然推了一下边学道:“我想去窗前看看。”

“好啊!”说完,边学道和单娆一同起身,把被子裹在身上,下地,关了灯,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是一个路灯、霓虹灯、车尾灯、红绿灯组成的凡俗世界,每次看见车尾灯组成的长龙,边学道心里都会冒出一个词——滚滚红尘。

所谓滚滚红尘,就是在路上滚,在床上滚,在车水马龙的都市里滚,在争名逐利的欲望里滚,在无声无情的时间里滚,从啼哭婴孩滚成耄耋老人,从雄心壮志滚成淡看夕阳。

两人裹着被子,静静看着窗外的世界,许久,单娆说:“我昨晚做的梦很奇怪。”

边学道低头亲了一下单娆的耳朵说:“说说。”

单娆悠悠地说:“梦里的我,时间跨度很长,从上学一直到中年,梦境断断续续的,很多人来了又走,可是很奇怪,我梦中的人生里没有你。梦做到一半的时候,我的意识一分两半,一半继续在做梦,一半清晰地知道你就睡在我的身边,我努力地想把你加入我的梦中,可是怎么也加不进去,奇怪的是,又醒不来,只要念头一起,还能继续那个梦。”

边学道说:“别胡思乱想,你那就是睡眠太浅,对了,帮我想个名字吧。”

“名字!”单娆问:“什么名字?”

边学道说:“我在松江拿了一块地,明年准备建一个写字楼,把几个公司都搬进去,你帮我想个大楼的名字吧。”

单娆问:“你的公司不是叫敢为吗?叫敢为大厦呗!”

边学道说:“真的这么轻易放弃冠名权力?”

单娆明白了。

边学道是在补偿尚秀宾馆那件事。

她问:“我想什么名字都行?”

边学道说:“先说来听听。”

单娆撒娇说:“不行,你得让我想想,哪能一下就想到。”

边学道说:“好吧,不过我刚才忽然想到一个可以帮下午那个饭店老板的办法。”

单娆问:“什么办法?”

边学道说:“你工作两年多了,能跟媒体通上话吧?”

单娆说:“可以。”

边学道说:“那就简单了,你以现场顾客的身份,跟媒体说当时的场景。记住一点,餐馆失火爆炸不算新闻。火灭后,顾客主动回去买单才是新闻,在这个新闻里,强调一下火灾发生时老板不收钱让顾客先疏散……媒体报道到这儿,之后能有多大效果,就看那个老板的造化了。”

听边学道说完,单娆看着边学道说:“我真怀疑你是新闻系毕业的。”

边学道说:“我是什么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出大楼名字了吗?”

单娆探头轻轻啄了一下边学道的下颌,说:“真让我取名?”

边学道说:“真的。”

单娆说:“尚娆大厦。”

554.第551章 在80层开个酒吧

“上娆大厦?”

“恩。”

边学道说:“不好吧?”

单娆问:“怎么不好了?”

边学道紧了紧被子说:“上饶是地名,别人一看,还以为是上饶驻松江的办事处呢!”

单娆说:“松江又不是燕京,哪来的驻京办?再说,我说的尚是高尚的尚,不是上下的上。”

“高尚的……”被窗外景色稍稍分神的边学道这才意识到,单娆还没过去尚秀宾馆的坎,他腰部发力,顶了一下单娆:“小妮子,故意的?”

被子里的单娆扭着腰躲避攻击,娇羞地说:“怎么故意了啊?我本想用我名字起名的,可是单是多音字,以后要是有人当你面读单(dan)娆大厦,那你多崩溃?”

回手在边学道大腿上掐了一下,让他安分点,单娆继续说:“shan和shang发音相近,属于比较好的变通办法,再说了,你在松江有尚动俱乐部,尚秀宾馆,都是尚字头的,大厦也用尚字头,别人一看就知道是一家了。”

“是一家”,聪明的单娆再次一语双关地向边学道表明了心迹。

边学道觉得心有亏欠,想了想,问单娆:“想过干点事业吗?”

单娆被问糊涂了,反问:“事业?我现在的工作不就是事业吗?”

边学道轻轻摇头:“你这个工作还真不算事业。”

单娆问:“为什么?”

边学道说:“一眼望得到边,没什么上升空间。”

单娆问:“你那么肯定?”

边学道说:“这个先不说,我问你,咱们现在站的是50层,从这里往下看,感觉怎么样?”

单娆说:“感觉很好,有种尽览繁华的感觉。”

“尽览繁华……”边学道说:“到底是才女,总结的就是到位,我刚才站在这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这个词。”

单娆“哼”了一声:“油嘴滑舌。”

边学道说:“你想象一下,如果再高30层,站在80层的落地窗前往外看,会有多美。”

“80层?”单娆想了一下说:“燕京好像没有那么高的建筑。”

边学道说:“现在没有,不过已经动工了,正在建。”

单娆侧头问:“你说国贸三期?”

边学道说:“你知道啊。”

单娆说:“我在这住了两年多了,再说身边同事很多是本地人,有什么不知道的?”

边学道说:“就是那儿。”

单娆问:“怎么想起说它了?”

其实来京广中心之前,边学道就想到了前世开在国贸三期80层的云酷酒吧。

当然,边学道知道,概念中的中国尊比国贸三期高许多,只要中国尊建成投入使用,云酷酒吧的卖点就会贬值。可是从2014年回来的他,根本没见过中国尊,基本上,中国尊上的酒吧,2020年能开业都是快的,所以,一个念头在他脑海萌生了——抢在云酷经营者之前,拿下世贸三期的80层,开酒吧。

在一览众山小的地方开一个酒吧或者餐厅,一直是边学道的偏好。当初在德国,他就幻想过买下希特勒的鹰巢,开一家观光餐厅,可是他自己也知道,那个难度太大,而且不好经营。

想着单娆的问题,边学道说:“国贸三期估计要2010年左右投入使用,我想提前接触,把80层租下来,到时开一家燕京城最高的酒吧,你来经营。”

“我?”单娆一脸的不可思议:“公务员不允许经商的,你不知道吗?”

边学道说:“你这个工作不错是不错,可是说实话,没什么大意思,而且把人绑得很紧。现在是2006年,还有几年时间,你可以再想想,到时候,你要是觉得工作没劲,就辞职出来,帮我,或者创业。如果工作不想丢,就把酒吧挂在我或家人名下,你来经营,感受一下哪种生活更随心。”

听完边学道的话,单娆久久无声。

她看着窗外的城市,脑海里想象着开在300多米高空的酒吧会是什么样子。

边学道补充说:“到时酒吧你也可以自己起名字,无论叫尚娆还是上娆,都随你。”

单娆没有明确答复边学道,边学道也没再追问,两人就这样站在窗前,直到月上中天。

…………

再见到祝植淳时,边学道吓了一跳。

他仔细端详着祝植淳问:“你是吸粉了,还是在床上太操劳了,怎么瘦这么多?”

祝植淳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说:“我现在有点佩服你了,自己就鼓捣出这么一大摊子事业。”

边学道笑嘻嘻地问:“才想起佩服我?”

祝植淳说:“滚蛋,说你胖你就喘。”

边学道问:“通航公司很累人?”

祝植淳说:“太累了,超乎想象的累。我之前都是打理家里的生意,虽然也不容易,但没发现这么难。创业真的是不容易,从基建到人员,从招聘到培训,从规章到考核,从宣传到渠道,再加上跟飞机一起来的那些外国技师,还有一些行政部门要打点,千头万绪啊!”

祝植淳说的这些,边学道都经历过,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扛过来的。其实稍稍整理一下,就会发现,边学道之所以能撑过来,因为他善于用人,从早期的吴天、刘毅松、杨恩乔,到中期的丁克栋、傅立行、唐琢,这些人帮他分担了很多工作,极大地减轻了边学道肩上的负重。

想到这儿,边学道问祝植淳:“老大,你不会事事亲力亲为吧?”

祝植淳说:“我也不想,可是除了茵云,没人能帮上我。”

边学道说:“你要是抱着这种想法,累死你都活该。”

…………

两人上路了。

祝植淳在四山累坏了,加上有点感冒,精神头严重不足。

边学道呢,不认识路,而且犯懒不想开车。没办法,祝植淳从他二叔那借了一个司机,让司机开车载他俩去五台山。

祝植淳一上车就开始睡,快到地方才醒。

见祝植淳醒了,边学道递给他一瓶水,看着他喝了几口,开口问:“老祝,你对燕京熟,你知道国贸三期是谁盖的吗?”

祝植淳拧上瓶盖说:“国贸三期?好像是国贸和香港的郭氏兄弟合资盖的。”

边学道说:“这样的楼,得多少钱一米?”

祝植淳问:“什么多少钱一米?”

边学道说:“卖啊。”

祝植淳看了一眼司机,笑着说:“兄弟,想什么呢?那样的楼基本是只租不卖的,那位置,还有燕京第一高的噱头,换你,你卖吗?”

边学道说:“还有只租不卖的楼?”

祝植淳说:“你说你想干什么吧!”

边学道说:“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关系,提前帮我把国贸三期的80层定下来。”

祝植淳问:“80层……定下来干什么?”

边学道说:“开个酒吧。”

祝植淳无语了好一会儿,问:“你真有这么闲?”

边学道说:“我又没说我来经营。”

祝植淳眼珠一转说:“国贸三期那地方,你说的楼层,租的话,最低也得1000元/月/平米……燕京只有单娆在,兄弟,你泡妞真下血本啊!”

…………

边学道不算什么,祝海山这才叫下血本。

祝家动用各种资源,不惜代价,所有交易环节全部提速,历时近四个月完成了对奥比康酒庄的第一阶段收购,如无特别重大的意外,大约两个半月后,可以走完所有程序,完成整个收购。

当然,现在说奥比康酒庄属于祝家也可以,因为最关键的交易和签约环节已经完成。

祝家一直压着最终的确切消息没透露给媒体,因为祝海山要给边学道一个惊喜。

对边学道是惊喜,对祝家其他人来说就是惊雷。

当祝植淳的父亲和几个叔叔从祝海山笔下得知,奥比康酒庄不纳入家族管理,将赠与祝海山的关门弟子边学道后,即便几个人已经见惯了风浪,仍无异于一记惊雷。

开什么国际玩笑!10亿多美金买来的东西,送人?别说关门弟子,就是外头生的亲儿子,也没有这么送的啊!

几个儿子的反对很坚决,可是祝海山的态度更坚决。

祝家几个管事的,面对修了闭口禅的老爹,一点办法也没有。酒庄买的时候,用的是祝海山的名义,动用的是家族资产,电视剧里经常看到的上董事会表决那一套,完全不好使。

祝海山一心为子孙计,但却一个字也不能说。

他现在关心的是,第二次见面,边学道能否痛快地告诉他最想知道的信息。

在祝海山心里,10亿美金,加上之前转移的一些资金,换边学道脑子里的信息,一点也不贵,非常值!

仔细回想上次跟边学道交流时的情形,祝海山觉得,边学道这个人理性兼具感性,除了钱,也许跟他交流一些人生感悟心得,能更多地获取他的信任和好感。因为上次边学道离开五台山前一天,跟祝海山聊的最多的,就是送他的那四首诗。

其实想想也对,两世为人,偏偏没喝孟婆汤,前世今生两种思维人格,两种行为惯性,两种人生际遇,若是没有一丝迷茫,那才叫奇了怪了。

祝海山还在闭眼思量,外头传来了敲门声。

马成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汤药熬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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