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第192章 武无第二(45/302)

第192章 武无第二(45302)

太极殿前龙旗猎猎,自宋暨的龙椅之上,可以看到承天门、朱雀门、朱雀大街,横贯整个长安,直至天的尽头。

白玉广场周边,大玥顶层的核心几乎全部聚集与此,正襟危坐,鸦雀无声,等待着看似不怎么重要,却关乎两国威严的一场小比拼。

大内总管贾公公,因为职位和江湖地位的缘故,担任了此次较量的司仪。此时身着大红袍子,手持拂尘走下御道,来到了殿前广场的正中:

“齐国使臣近日入长安觐见圣上,两国安然共处近甲子,一直互有来往。我大玥尚武,市井山野间奇人倍出,圣上有意定下十武魁,用以激励武人重塑武德。前日齐使听闻,便想以武会友,和我大玥儿郎过过手上功夫,圣上应允,特今日在太极殿前摆下武擂,望两国儿郎不计前嫌直抒胸臆……”

所谓‘以武会友’,不过是场面话罢了。北齐大玥至今仍然是休战而非停战,这场擂台本就是两国争锋,便如同在自己家里办了场运动会,说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实际上都是拿命去拼的。

贾公公声音带着公鸭嗓,却极为洪亮,广场周围进数千人听的清清楚楚,皆是目光殷切翘首以盼,北齐使臣则是起身对着殿前的天子躬身谢恩。

贾公公说完了场面话,便一挥手中拂尘,御林军将世上能找到的兵刃全部搬到了四周:

“武人的规矩,一个站着,一个躺下。

常言‘刀剑无眼’,上场者生死自负,但心怀武德方为武人,要输的起,也要赢得起。

各位,开始吧!”

铛——

半人高的铜锣敲响,太极殿前出现了些许嘈杂声,皆是望向了北齐使臣的队伍。

宋暨单手端着茶杯,神情平淡看不出想法。

张翔、刘云林等人按刀护卫在周边,不时抬头看向天空的云海,似乎是担心会不会下雨扰了圣上的兴致。

珠帘后面的太后,因为平日里无所事事的缘故,此时明显有点感兴趣,坐直了身体目不转睛等着。

许不令则是打量着太后,对下方的场景没有半点兴趣。

踏踏——

锣响过后,长宽个千步的广场上一个人影率先出现。

左夜子提着长剑大步前行,对数千道目光的注视恍若未见,径直走过数十个立在广场上的灯柱,来到了整个皇城的中心,对着御道上方的鎏金软榻,抬手躬身一礼:

“外臣左夜子,参见大玥皇帝。”

“免礼。”

宋暨抬起龙袖虚扶,按照流程,看向在坐的满场年轻俊杰:

“左夜子是齐国国师的亲传弟子,一身艺业想来不俗,可有人愿意应战?”

广场侧方,年轻人聚集的飞檐下,诸多长安翘楚彼此对视几眼,便想随便先派个人去试试深浅。

左夜子却是没有安静等着的意思,重新向大玥天子行了一礼,开口朗声道:

“外臣左夜子,今日以武人身份前来讨教,皇帝陛下应允以武人规矩对之,是在下的荣幸。不过武人切磋,应当有彩头,在场这么多大玥国之栋梁,若是只看几个小辈打架,恐怕也没有兴致。”

此言一出,倒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宋暨端着茶杯,表情一如既往的不温不火:

“你想要什么彩头?”

左夜子提着三尺青锋,转眼望向了满场王侯:

“听闻皇帝陛下要定十武魁,若外臣今日在太极殿前夺魁,皇帝可否把‘天下第一’的金匾,提前赐与外臣?”

此言一出,满场皆是哗然。

张翔按着雁翎刀眉头紧蹙,冷声道:“此子好大的口气,本以为只是要个武魁位置,却不曾想要个‘天下第一’。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

张庭豹也是有些恼火:“同辈切磋而已,即便真赢了也当不起天下第一,岂有‘提前赐予’一说。我大玥的天下第一金匾若是在北齐,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死……”

嘈杂讥讽声不断。

宋暨也是微微挑眉,显然觉得下面的年轻人口气太大了,他本来的意思是给个‘天下第十’,‘天下第一’即便他钦定也没人服气。

太后眸子里带着几分怒意,偏过头来小声道:“不令,这小子比你还狂,天下间奇人辈出,从古至今敢称‘天下第一’者,无不是自幼便名扬天下的人杰,本宫都没听过他的名字……”

许不令摇头轻笑,端起酒杯抿了口,目光总算是放在了左夜子身上。

自傲和自负,一字之差、天壤之别,敢在太极殿前说这话的,至少胆气够了。

百官之中,御史齐星涵最是脾气火爆,站起身来便讥讽道:

“小辈切磋,在长者眼中如儿戏。圣上即便肯赐下金匾,你一个黄口小儿尚未及冠,又岂敢在长者面前接下‘天下第一’?难不成你齐国的先生,不教谦逊自知、长幼尊卑?”

平常时候所有人都把齐星涵当做茅坑里的臭石头,这种对外骂架的场合却是当做主心骨,此时都是点头表示赞同这句话。

左夜子抬了抬手,目光略显桀骜:

“长幼尊卑,我家先生自然会教,但‘武无第二’!

我左夜子一介外臣,年不过二十,今日若是能在大玥皇帝陛下面前站到最后,十年后想来结果也不会变,提前接下‘天下第一’的金匾有何不妥?

你们若是不服,大可来取走,何必用嘴上功夫来论高低?”

齐星涵当即语塞。

这就说道文武之争的核心了,常言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武人就只认站着的那个,若是被一个黄毛小儿当着天子面打趴下所有大玥儿郎,那确实该人家第一。至于让贾公公等老一辈上抢回来,大玥更丢不起这个人。

太尉刘平阳本就是武人,此时显然被这毛头小子惹恼了,一拍桌案怒声道:

“圣上定的是大玥十武魁,你一个北齐的外使,何德何能要我大玥的天下第一?你该去问齐国的君主要。”

这话有点没水平,连宋暨都皱了皱眉。

果不其然,左夜子听见这话顿时勾了勾嘴角,摊开手看向文武百官:

“天下天下,苍天之下。

大玥皇帝陛下定的是天下十武魁,我左夜子为何拿不得?

难不成在诸位将相的眼中,大玥皇帝陛下的眼界仅在九道二百八十州内,外面的疆域,比如说尚未收复的岭南道,就不算天下了?我齐国君主评天下英豪,可从来没把大玥的才俊漏掉一个!”

“你——”

刘平阳当即暴跳如雷,气得的是脸色铁青,可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被人添醋加油把事情定性到天子的眼界之上,他这统领大玥兵马的太尉,方才这话确实太小家子气了。

被对方捉了痛脚上纲上线,广场周围皆时默然,齐星涵差点被这猪队友给气晕过去。

太后也满眼恼火,却无可奈何,只能转眼望向了宋暨,看其如何因对。

宋暨倒是洒脱,拍了拍手:“口齿伶俐,就是不知道手上功夫如何。今日你若能站到最后,朕赐你块‘青魁’金匾,至于‘天下第一’,十年后有本事自己过来取。”

‘青魁’的意思简单明了,就是年轻人中魁首,和十武魁区分开,名声又同样不弱,处置可以说很巧妙了。

不过大玥年轻一代的魁首在北齐,同样不怎么好听。

今天准备上场的司徒琥羽和唐九儿,还有张庭豹等年轻人都是躁动起来,十武魁的金匾他们不敢接,这‘青魁’却是可以争的,武无第二,都是年纪相仿,真打起来谁赢谁输可说不准。

而太极广场的中央,左夜子依旧言辞依旧嚣张,听到宋暨的话语后,抬手道:

“谢陛下恩赐,十年后,外臣必然赴约来取走‘天下第一’金匾。”

“哼——”

此言可谓惹恼了旁观的满朝文武,刘平阳刚刚丢了个大人,此时怒火中烧,一拍桌子:

“长润,你上去。”

坐在后面的刘长润,本就不满北齐外使的嚣张态度,当下没有半点迟疑,起身走下了偏殿的台阶,从兵器架上取了一杆大枪,直接来到了左夜子的近前……鈥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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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194.第193章 苍穹之下,人如蝼蚁

第193章 苍穹之下,人如蝼蚁

厚重黑云凝聚天空,墨黑的大殿檐角四只瑞兽面向苍穹,诺大皇城之中所有人屏息凝气,看着和巍峨宫城比起来小如蝼蚁的两个人影。

嚓嚓——

通体雪白的长枪拖在手中,枪尖在平如镜面的白玉广场上擦出轻微声响.

一身公子袍的刘长润,褪去了外衫只着贴身劲衣,走到广场中央,双手持枪猛地一抖,便是“啪——”的一身爆响,红缨在苍茫肃穆的天地间极为夺目。

“关中道刘家,刘长润。”

刘长润武艺不算差,在长安城年轻一辈中也算好手,此时第一个登场,自然也赢得了满场赞许的目光。

左夜子目光上下打量几眼,横举手中黑鞘长剑,平淡道:

“左夜子。”

铛——

龙椅旁,贾公公手持包裹着红布的锣锤,敲响了铭着游龙的巨大铜锣。

全场骤然瞩目,连眨眼的都没有,因为武夫过招,多半就在一息之间。

“呀——”

刘长润听到锣响,浑身衣衫猛然一震,长枪平举,大步奔袭步伐稳健,枪锋沿一线前行无丝毫晃动,使的便是江南六合门的招牌绝技‘中平枪’。

“好—”

光是这架势,张翔、刘平阳等武人便面露赞许,常言‘月棍年刀一辈子枪,宝剑随身藏’,能把枪用好本就不容易,刘长润也不过二十岁上下,这一手中平枪可以用老练来形容了。

可惜,众人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多久。

左夜子平举佩剑,对大步袭来的枪锋恍若未见,只是安静等着。

“受死!”

刘长润见对方如此托大,眼中自然露出几分恼怒,反正上了场生死自负,当下便是枪出如龙,直刺左夜子心口。

中平枪讲究‘枪扎一条线’,头平、枪平、肩平、膝平,所以又称‘四平枪’,集全身气力一点刺出,想要正面防住很难。

就在众人疑惑左夜子是不是懵了的时候,却见反应迟缓的黑衣年轻人,待到长枪刺过了手中平举的长剑,才扭转手腕,长剑猛地磕在了枪杆上。

啪——

刘长润全力之下刺出的大枪瞬间改变方向,从左夜子的腰边擦了过去,未伤及对手分毫。

含笑的张翔双眼猛的一眯,眼中闪过了几分错愕。

“这手劲!……”

而天子近前的贾公公,则在出枪前便摇了摇头。

就在大部分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磕开大枪的左夜子,连剑都懒得拔,抬手就抓向了刘长润的脖子。

刘长润全力一枪刺出,完全没想到会被大力磕偏方向,以前冲之势出枪,步伐尚来不及停顿便到了左夜子身前,还没看清状况,脖子便猛地一紧。继而整个人被一把捏住脖子高高提起,然后往地上猛地一砸!

嘭——

闷响声传出很远。

人高马大的刘长润如同破麻袋般摔在地上,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当场就晕厥了过去。

“!!!”

全场骤然收声,眼中满是错愕。

太尉刘平阳猛的站起身来,直接碰翻了身前的案台,抬手指着广场中心,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萧楚杨等朝廷大人物都是蹙眉,显然没想到刘长润躺下的这么干脆。

“就这么输了?”

连坐在珠帘后的太后,也是张着嘴满眼莫名其妙,旁人看去,感觉就是刘长润气势汹汹冲过去,然后被人掐住脖子摔地上,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和戏台子上演戏一样。

满场朝臣都是错愕,唯有会武艺的张庭豹、唐九儿等人眼神严肃。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方才左夜子未拔剑,紧紧以手腕翻转长剑,便磕偏了以‘稳准狠’著称的中平枪。

哪怕是刘长润学艺不精,招式是死的,张庭豹暗暗推演,若是自己平举雁翎刀这么来一下,肯定是磕不动大枪,他爹张翔倒是可以,但张翔已经是名满天下的万人屠了,对方可才不到二十!

满场寂寂无声了片刻。

左夜子低头看了看生死不知的刘长润,有些无趣的转过身来,望向了侧面一帮子等待上场的年轻人:

“若都是这种臭鱼烂虾,一起上吧,省的大玥皇帝陛下看着心烦。”

“你——”

唐九儿和司徒琥羽等人面色温怒,唐九儿冷声讥讽了一句:

“刘太尉之子出生军伍,本就不是江湖人,莫要得意忘形。”

左夜子抬手勾了勾:“上来说话。”

啪——啪——啪——

太极殿前,宋暨表情倒是没有什么变化,拍了拍手,赞许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年轻气盛是好事。把长润扶下去吧,唐九儿,你也是用剑的,上去和左夜子比上一比。”

诸多面容严肃的朝臣这才回过神来——虽然刘长润趴下了,不过刘长润本就武艺不高,只是出生将门而已,遇上真正的江湖好手打不过也正常,武夫过招多半都是一招定胜负,输这么快没什么奇怪的,后面可还有压箱底的没出来。

朝臣暗暗松了口气,也在使臣陈轩面前夸赞了几句,以视大国气度。

唐九儿一袭武服,提着长剑走下偏殿台阶,先是对着宋暨躬身一礼,然后站直身体,同样平举长剑:

“幽州唐家,唐九!”

大玥用剑的世家有四个,东海陆家、幽州唐家、祝家、楚地曹家,各家剑学皆不相同,其中以陆家为魁首,其他三家次之。不过在陆、祝两家被铁鹰猎鹿殃及,曹家因为江湖旧事封剑于匣后,唐家逐渐成为了剑道魁首。

剑乃兵中君子,是江湖人使用最多的兵器。唐家剑以‘藏’闻名与世,轻灵飘渺诡异难寻,在江湖上又被称之为‘青竹蛇儿口’,一触即收,触之即死。

唐九儿是唐家的嫡子,排行老九,不过天资最为出众,在嫡长之分没那么严苛的江湖,基本上就是下一任唐家家主的人选了,来应战北齐国师的徒弟,也算是旗鼓相当。

左夜子手持长剑自报家门后,太极殿前又是一声锣响。

众人提起了心神,全神贯注看着两个年轻人,知道这是一场硬仗。

唐九儿平举长剑,或许是因为方才刘长润丢了大人,所以没选择先动手,而是等着对方先出招他来破招。

呼呼——

微风吹拂披散下来的长发。

左夜子微微偏头,见唐九儿没有进攻的意思后,往前一步……

嘭——

白玉石砖瞬间龟裂,黑色长袍化为残影。

半空中寒光一闪。

呛啷——

就这样一道剑鸣和一道雪光之后。

左夜子落在了唐九儿身后,慢条斯理的收起了光亮如新的长剑,偏头看向等待上场的偏殿下方,声音平淡:

“下一个!”

“……”

唐九儿依旧是平举长剑的姿势,一律黑发从并肩缓慢飘下,一线血痕从额前慢慢滑落,面容呆滞,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左夜子说完话,回过头来眼神轻蔑:“差点忘了,不好意思,剑出鞘就要见血,你们唐家好像也有这个规矩。”

“……”

“这……这……”

“哗——”

满场躁动,茶杯打翻和倒抽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张庭豹下意识摸了摸脖子,本来还准备找机会上场,此时只剩下愣在原地满眼不可思议。

宋暨手中的茶杯晃了下,茶水溅出洒在了手背上都没在意,双眉紧锁有些看不懂。

贾公公轻轻叹了口气,缓声道:

“圣上,唐九儿轻敌了。”

而在场的朝臣则直接炸了锅,本就不会武艺的文臣近乎气急败坏,怒问张翔等人怎么会事儿,唐家是不是吃里扒外了。

连萧楚杨等人也眉头紧蹙,发觉了今天的不对劲。

唐九儿打不过可以理解,毕竟武夫争锋总有失手的时候。

可输的比刘长润还难看……

陆承安摩挲着手指,略微琢磨了下:“来者不善,今天圣上怕是不好收场……不能再输了……”

萧楚杨吸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唐九儿当是轻敌了,司徒琥羽性格沉稳,不会输。”

珠帘之后,太后脸色非常的恼火,拍着紧绷绷的大腿,怒声抱怨:

“张翔找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连剑都不会拔,至少打两下呀,这算怎么回事……”

许不令端着酒杯轻抿了一口,摇头道:

“拔不出来。”

太后有些着急,咬牙道:“此次比试关乎国威,若是出了差错,圣上和本宫的面子往那里放,市井间的武人非得造反不成……”

叽叽喳喳。

便在大部分武人沉默,其余人乱七八糟的吵闹的时候,突如其来的一阵喝彩从王侯之子云集的看台上响起:

“好好好!打的漂亮,赢啦!”

“……”

本来紧张沉默的气氛,被这道喜笑颜开的笑声弄的有些莫名其妙,还以为北齐小儿在叫嚣,怒目偏头看去……

萧庭一只脚踩在桌子上,正和几个藩王世子吹自己慧眼如炬,押中了。

太后话语戛然而止,紧紧攥着凤裙,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不过好歹也算唤醒了众人。

宋暨把茶杯放下,摇头轻笑,抬了抬手:

“唐九儿,年轻人受点挫折是好事,不然怎么会明白‘山外青山楼外楼’,以后还需多加磨砺,下去吧。”

愣在原地许久的唐九,看着还没拔出来的剑,擦了擦鬓角的血迹,躬身行了一礼后,有些失魂落魄的退了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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