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询问父亲

“阿财,你宿舍那个朱勇,他平时是个咋样的人?”梁自强暂时收拢了一下思绪,看向邓招财问。

“他?人不错,也还仗义,平时跟我也谈得来。对了,我也问了他这盒磁带的事。我当然不能告诉他我是哪里人,就只问了他,这磁带这么多的杂音咋回事?”

“他咋说?”

“他说两年前的7月吧,《酒干倘卖无》这首歌火得不得了,商店里那点磁带根本不够抢。很多人又爱听,就买了空白磁带,自己想办法用录音机去翻录这歌。到了8月多,他也去翻录,但他没能借到原本的带子,借来的带子本身也是翻录的,已经有杂音在里边了,没办法……”

梁自强听明白了。也就是说这本带子是在翻录的基础上再翻录,谁也不知道,那段杂音到底是在其中哪一轮翻录中被偶然录进去的。

所以,听起来才会那么的隐隐约约……

要不是因为三个名字凑到一块,邓招财肯定也不会太注意。

“阿财,要是方便的话,看能不能让他一路回想起,再往上翻,母带是谁借给他的,母带的母带又是借谁的?当然,要想好说法,不要让他怀疑你是潮洋镇的人。如果没有好的说法,就先别问!”

梁自强知道,想通过往上追溯的方式,找到说出那句杂音的人是谁,这太难了。

毕竟,对方很可能只是在有人录音的时候,从门外路过而已。

而且,阿财还不能问得太明显。现在宾馆都以为阿财是粤西的人,问太明显,暴露出他是鹏澳县潮洋镇的,有可能给他自己造成危险。

“算了,你还是暂时先别问吧!”细想了想,为了阿财的安全,梁自强还是打消了念头,让他先别问。

自己回村去,先好好询问父亲、大哥,可能这法子反倒更管用一些。

“不会是有啥不好的事吧?这都两年了,也没发生啥,会不会是你家的什么熟人,想跟你爸他们一起办点事、见个面啥的?”

邓招财见梁自强也解释不了,便自行揣测起来。

这一世,梁家父子仨并没有葬身大海,两年中也没发生过什么大灾大难,所以邓招财想了想,才会这么猜测。

毕竟,阿财并不清楚上一世,曾经真实地发生过什么。

“可能吧,你也先别想这个了,回去我问下我爸我哥。你回宿舍去,该咋样仍咋样,别让人觉得你跟潮洋镇很熟。”

说到这才想起,今天见面主要的正事都还没办。

“拿着,这是老谢给的三只鱼胶,都挑了最好的,光是一只止血都很够用的了,”梁自强把三只鱼胶交给邓招财,“但我还是希望你用不着这东西。我不能阻止你替燕子讨说法,只希望你办了事,能完整、全乎地活着……”

“我会的!”邓招财道了声谢,又从裤袋里再掏出另一盒东西,“对了强哥,那盒磁带我得马上还回宿舍去,但我用空白磁带又再翻录了一盒,在这,你直接带回去慢慢听吧!”

想不到邓招财现在做事已经细致多了,知道朱勇的磁带不方便借给梁自强太久,所以翻录了一盒给他。

邓招财离开后,梁自强也马上开船回村。

回到家,把磁带放进录音机,当即听起歌来。

“酒干倘卖无,酒干倘卖无……”

“是你抚养我长大,陪我说第一句话……”

歌声很动情。即使经过了翻录再翻录,依然磨不灭声音中流淌的怀念与深情。

一些隐隐绰绰的杂音一直裹挟其中,伴随着歌声流动。

渐渐,唱到这里:

“虽然你不能开口说一句话,

却更能明白人世间的黑白与真假……”

就在这个位置,一段并不特别清晰的杂音飘忽其中:

“没错,潮洋镇鲳旺村,梁得福,梁天成,梁子丰……嗬嗬,八月里,大风天还不好找么!”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光凭声音,梁自强甚至很难推测出说话者的年龄。

旁边似乎还有另一个男人嗯嗯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点头应答。除了这一段,再往后的杂音中,就再也没有这两人的声音了,也再没有任何涉及到梁父的内容。

看起来,确实就像是偶然从窗外路过,说话声被磁带捕捉到。随着渐渐走远,声音也便彻底消失了。

梁自强一遍又一遍地倒带,一遍接一遍地听。

虽然早已在邓招财的嘴里听说过,可如今磁带中那段说话声原样展现在耳边,梁自强还是感受到了一阵阵的眩晕。

如同在大海中,一条小小的孤舟,被重重大浪包围,惊涛拍击,扑朔迷离。

“阿强你又买磁带回了?”陈香贝从门外跨进来,奇怪道,“这歌就算再还好听,你也不用倒来倒去一直听吧?”

陈香贝不知原委,不仔细听,自然是并未发觉隐藏在歌声中的“杂音”。

她只当是自己男人特别偏爱这首歌,所以反反复复地捣腾,听了又听。

“是呵,这歌刚出来那年,听说都听哭了好多人呐!”

梁自强暂时也不想跟媳妇细说究竟,笑了笑,含糊道。

“也是哪个电影的歌么,我咋没看过?”媳妇把晒干的衣服往屋里放,边走边问。

“是电影歌,放映队没在咱们镇这些村里放过吧。”他随口答着。

《酒干倘卖无》确实是电影歌曲。电影《搭错车》1983年在湾岛上映,看哭了很多人,主题曲也听哭了很多人。也就是那一年,歌曲越过海峡,在闽、粤等地也跟着火了起来,阳海市城里很多年轻人争着抢买,甚至纷纷用空白磁带翻录。

“嗯,是还怪好听的!”

媳妇又听了两耳朵,赞同地点头笑笑。笑得那么柔和、温馨,仿佛歌声就只是歌声,里面没有任何暗礁般的杂音。

梁父今天也休整。

对于这些歌,梁父没啥感觉,他更喜欢听的是那盒粤剧磁带。这一点上面,梁父跟梁母算是难得地一致。

见父亲从虾塘走了一圈回来,梁自强当即拉着他在门边板凳坐了下来。

“爸,我要问一些事情,您好好回想回想。”

事情太重要了,梁自强开门见山地问起父亲来。

“前年,也就是八三那年,七月或者八月吧,再往前五六月也行,你回想下,那几个月里有没碰上什么特别的人,发生什么很特别的事?”

“咋了?”梁父被梁自强认真的神情和语气搞得很纳闷,使劲想了想,奇怪道,“没啥呀?那年的五六七月,不就是开着家里最老那条破旧船,时不时修一修,修好了就又三天两头出海捕鱼么?”

“就没发生点啥?”

“不是,都过去两年多了,你咋还突然问起这了?没啥呀,你要是怕我记不大清,不信的话也可以问下你大哥看,那几月真没啥呀?!”

听到父亲回想了一会依然摇头,梁自强只感到更加迷了……

(本章完)

第418章 青衣

不管父亲怎么的回想不出来,梁自强却可以断定,那几个月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初步,梁自强基本上可以把范围缩小到出海这件事上。

因为,杂音中只提到梁得福、梁天成、梁子丰这三个名字,没有提“梁自强”。

那几个月,父亲因为着急梁天成、梁子丰两个半吊子,于是每次出海基本都是带着这两人,亲手教他们俩怎样开船、如何撒网捕鱼。

至于梁自强,父亲觉得他出海撒网技术已经够精通,所以那段时间没有带上他。

那几月,梁自强记得基本都是一个人去海边推一推高脚罾,夜里放一放地笼网。

或许也正因此,自己被排除在黑手的“名单”之外了。

“爸你再想想,出海捕鱼的时候,有没顺便去过哪些地方?”梁自强不死心,让父亲再好好想想。

“都是正常打鱼的一些浅海区啊,家里那条老破船,深海又不可能去得了。平时遇到突然下雨刮风的话,会跑到一些小岛去避一避。像观棋岛这种,这不都是渔民经常停靠的地方么?有时香螺岛、斑鸠岛也会停靠一下。”

确实如父亲所说,这几座岛以观棋岛离海岸最近,也最为便利,所以平时渔民临时停靠的话,多选择在观棋岛。

梁自强还记得,前年自己搞夜捕的时候,同李亮、钟康他们躲在观棋岛的礁石后,天快亮时还逮到一只大椰子章。

当时那章鱼举着椰子壳,一路狂奔,昏暗中犹如人头滚动。那椰子壳,便是平时有渔民在岛上掰开椰子吃,然后扔在沙滩上的。

那座岛大家太熟悉了,不应该有什么事吧?

再说香螺岛,稍偏一点,除了螺多、蛤多,好像也没啥。

至于斑鸠岛,比香螺岛又还稍偏点,但位置整体上也还勉强算得上方便。有企业特意在那岛上卸鱼、分拣鱼,遇到村民上去躲雨,他们不仅不反对,后来还在岛上搭了大草篷,替渔民们遮雨。反正也挺正常的一个岛。

“今天到底咋了?突然问这问那,问的还都是陈年老黄历?”梁父也感到了奇怪。

梁自强想想,暂时还不打算把磁带的原委全盘告诉父亲。

“爸你这两天再仔细回想回想,一件小事都别放过,那段时间有没有发生过点啥不太正常的事,得罪过什么人。”

见父亲一时半刻也没头绪,梁自强只好先让他想着,然后自己起身去找大哥了。

梁子丰现在远在首都念书,梁自强肯定没法去问他,只能先找大哥再问问了。

到了大哥家,把大哥拉到一边又问了好一会,可惜的是,跟父亲一样,梁天成挠着头,半天也是没想起那几月发生过什么干架、冲突之类的大事。

“哥,你留意点,要是有不明不白的人突然靠近你,转身就跑,反正我觉得好像有什么人要对付咱们家!”

最后,梁自强再三叮嘱了一番大哥。

听口气,磁带中那人似乎是要把父亲、大哥、小弟三人全都干掉。这种机会以前经常有,但现在却难得一遇了。

如今大哥在家养虾,父亲跟着自己出海,子丰更是远在首都,三个人压根都不太走到一起。

难道这也是后续的两年多中,对方没有再出手的原因之一?

但他无法排除,对方会不会改变念头,变成各个击破,一个一个害掉他们?

梁自强现在一团迷雾,完全摸不清状况,只能猜测着,觉得哪种都有可能发生。

接下来,又到了出海的日子。

虽然一声惊雷般的消息彻底打乱了梁自强的心情,但正常的出海、生活,却不能因此而打断。

像往常一样,梁自强让父亲在自己的“自强号”上,与自己搭档。

三艘大钢船一起出海,安全性还是非常高的。

这次出海,到了第二天是鱼获的最高峰。

网囊倾泻后,里面几道青色的身影让人眼前一亮。最开始,梁自强还以为跟去年一样,又是碰上了“鹦嘴鱼”。

细看马上发现,这通体暗绿色的大鱼体态优美,嘴巴并没有像鹦鹉嘴一样的结构。

“青衣!这可是真正的青衣鱼,平时有人跑到礁石带去找都找不到!”梁父一眼就认了出来,大喜道。

这鱼如同身着一袭青色裙裳,而且习惯于一、二相随,犹如青衣婢女,所以才被称之为青衣。

市面上曾有人用鹦嘴鱼去冒充青衣,蒙骗不太懂海鱼的市民,便是因为价格上,青衣比鹦嘴鱼要高出几倍!

等船停下,梁自强过来理鱼处看了看,居然还不少,足有五条青衣。有大有小,小的是才两斤来重的小青衣,大的则有七八斤。

到了中午吃饭时,三艘船聚拢到一块,一问,另外两条船也都拖获到了青衣。

“博强号”数量少,只有三条。

“众强号”跟“自强号”一样,也是刚好五条。

但朱天鹏兴奋地告诉梁自强,其中有一条青衣很大,估计能有十多斤重。

这么说,这次众强号的收获是最丰硕的了。

梁自强估计,虽然海面没瞅见明显的礁石带,但这片水域,应该在底下是有不少礁石的,所以才会一下子拖到这么多青衣。

随后两天,他们来回又在同一海域开展作业,收获没这天多,但每天也都能发现有一两条青衣,夹杂在鱼虾之中。

到了第五天准备返航时,才没能再拖获青衣鱼。

到达县城渔港,卖掉普通鱼虾后,梁自强与父亲、朱天鹏便又一起去了月海酒楼。

“青衣?快,带去库房!”

杜子腾一看是难得一见的青衣,而且数量还不少,当即看梁自强的眼光,都变得如同看亲兄弟一样了。

到库房中秤了下,梁自强这次带来大大小小的青衣有二十三条,当然普遍只在三四斤大小。七八斤、十几斤的比较个别。

总共有八十七斤六两。

这鱼杜子腾愿意给到六块钱每斤,比石斑中的青斑都贵。

二十多条,卖到手五百二十五块六毛。

结账时,领了五百二十六块。

这次因为有值钱青衣的缘故,梁自强扣除所有的开支后,利润超出了平时的五千,达到了五千四百多。

回到村里,其他船员都各自回家去了,梁自强同父亲也走在回家路上。

“阿强,这几天一边出海,我也一直在想你上次问我的事。我捋了一遍,在观棋岛、香螺岛遇上的都是各村的渔民,再有就是斑鸠岛,遇到捕捞公司几个拣鱼、搬鱼的人,看起来也都正常啊?”

路上只有父子俩时,梁父嘀咕起来。

“那也可能不是出海的时候,在村里别的地方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反正我现在发现有人像是要下死手,害咱们家,而且看起来主要是针对你、大哥和阿丰!”

搞到现在梁自强也没啥把握了,到底事情的古怪是藏在出海过程中,还是跟村里的什么事有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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