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超级大活!(求订阅)

这是谢晋元副教授的试探,探究方子业的态度。

如今的方子业可不是以前,如今的骨科结构也不比以前,子业再也不是那个可有可无的骨科小弟,而是每一句话意见都非常重要的“骨科大佬”!

方子业并未耽搁很久,回道:“谢老师,纵向来看,袁老师是我的恩师,我理应支持他继续留在创伤外科。”

“可横向来看,我们医院的核心制度毕竟是教授带组制,谢老师您的综合水平,相对优于我的恩师。”

“从相对更长远的发展而言,如果我的老师到创伤中心历练一段时间,也会更有益。”

“所以我百分百支持谢老师您的提议。”

谢晋元的阅读速度很快:“真的?”

“谢老师,我的实话发自肺腑,并非是与您逢迎而合。”方子业坦然回道。

“谢谢子业你能这么客观地支持和选择。/拱拳。”谢晋元发来一个膜拜的手势。

“那就更要恭喜谢老师您了。”方子业笑着回道。

与谢晋元副教授结束聊天后,方子业暂放下了手机,继续深思了大概有两分钟。

然后拿起手机,将此信息发给了袁威宏。

袁威宏自己还并不知道这个提议,因此回复相对比较慌张:“子业你怎么看?”

“师父,如果我说,我的建议是如果谢晋元副教授明年升了正高之后,您先去他现在的位置,您会不会想打我一顿啊?”方子业试探性地回。

“娘希匹,你觉得呢?”袁威宏可没有对方子业客气,发的文字都仿佛怒张舞爪。

方子业并不意外,却也早有预案:“但师父,你的资历虽然不如谢晋元老师,但你的积累比他厚得多啊?”

“所以,你的履历应该比他更好看才好。”

“子业你要大义灭亲!!!!~”袁威宏不顾其他,打出了一连串的感叹号。

方子业继续不慌不忙道:“于谢晋元副教授而言,他升正高,单独带组,就是上限。”

“可于师父您而言,却并非如此!”

“师父您有基础科研积累为内功,有专业技术积累为手中剑,有人脉为登梯网,您会差一个带组的机会么?”

“师父您今年才三十七岁,就已经是正高研究员,副教授,副主任医师,手握优青课题!~”

“段宏教授所在的位置,才是师父您该去的!~”

“但这需要圆润的胚底,最好是有一个相对更无懈的履历,让他人心服口服。”

“师父您是不缺课题,也不缺带组机会的。”

“等您升正高之后,医院必然会为你配备带组,等你的资历升起来之后,您坐专科行政主任的位置也理所应当。”

“甚至更进一步,如今邓老师的专科大主任的位置也是您的。”

袁威宏在此刻打断:“你等会儿?”

“你说的这些,我都做了,你干嘛去?!!!”

袁威宏还是爱学生的,至少是爱方子业的。

“师父,我当然当一个等死的阀二代了!~”

“您难道还不清楚么?我觉得我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博士期间了。”

“无忧无虑的。”方子业笑着发过去语音。

“你。”

袁威宏说道:“首先,我不想被骂。”

“其次,有德者居持。”

方子业则回道:“师父,说句不好听的,我们师门内的事情,关外界毛线事?”

“其次,谁敢说师父您无德无能?”

“再则,其实师父,以我的脾性,最多只适合带一个组,并不适合当一个行政主任!~”

方子业非常清楚自己的缺点,那就是在极端的情况下,会缺一种他人所‘认为’的圆滑。

但方子业觉得自己是改不过来了,所谓的圆滑,都是被打磨出来的。

方子业在得到了面板之后,一路风生水起,一切事宜,多以暴力镇压,别人的打磨,都被方子业的棱角刺得粉身碎骨。

而要现在的方子业去重新修正自己的脾气,早已经没了机会,而且也只会让方子业觉得太累!~

“师父,只要我不离开中南医院,就没有任何人敢说您不配。”

“其他的,管那么些干嘛?”方子业道。

袁威宏则说:“就算我正当年的时候,你不当主任,那我退休了呢?”

“那不是还有兰天罗还有揭翰这些师弟么?”方子业早就物色好了人选。

“未必只有当了主任才是最优秀的。”

袁威宏:“……”

……

邓海波的信息是:“子业不愧是子业,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技惊四座。”

“吴教授下台后打电话给我说起方教授你的事,我待在房间里苦思了足足两个小时,依旧百思不得解!”

方子业扭着屁股将坐姿扶正,双手快速地编辑着信息:“邓教授,您过誉了,我也只是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希望你和吴教授不要怪罪我的僭越!”

“其实思路是吴勇教授给的,我最多就是一个执行任务的打工人而已……”

方子业接着发了两个可爱的‘憨笑天选打工人’表情。

摁了过去。

邓海波见方子业搬出来吴勇二字,也是无可奈何地道:“方教授果真能言善辩,也低调得很。”

吴勇是主任,邓海波总不能说吴勇的不是。

但其实,邓海波心知,想法是想法,思路是思路,操作是操作。

要怎么做更好,很多人都能想得到,可做不做得出来,在现实中实现,才是最重要的。

外科越是如此。

手上功夫才是真功夫。

“并非我低调,只是陈述事实,邓老师,我可从没想过要做什么大动脉不止血缝合,咱们骨科的医生都从没有过这样的念头。”方子业衔带整个骨科进行解释。

无他,骨科的动脉都可以先止血,再缝合。

再不济,就是把腿截了,可不存在什么不止血的大动脉缝合这种思维概念。

在血管外科,吴勇教授可以有这样的念头为救命。

在骨科,任何人都不能有这样的念头,只要是有人敢产生这样的念头,那就是纯粹为了装逼,而且是拿患者的性命作为赌资!

来龙去脉,必须要分析清楚,也铺设到位。

这样才能方便以后方子业再开展类似的操作时,有一个前提解释作为依托。

更何况这也是事实。

邓海波早就是老油条了,面对方子业小油条一般的手段,也是非常懂事:“得得得,方教授,我到时候一定给吴勇主任多说几句。”

“争取帮你说到他相信啊。”

方子业看似在谦虚,实则是拜托邓海波做事,就是去拍吴勇教授的马屁,以解决方子业的‘后顾之忧’!

要吴勇主动站出来装这个逼,而且把这个名声顶起来。

方子业开始诉苦:“哎唷,那可太谢谢邓老师您了。”

“邓老师啊,您与我师父很熟,您应该知道,我这也是没办法,摔得多了,也就摔疼了,摔疼了就只能长记性……”

邓海波打断了话题:“得嘞,方油条,不和你讲了,这周末我去找邓勇喝酒。”

没有捞到特别多的实惠,反倒是被方子业架了一个任务在身上。

方子业这便算清理完了邓海波的聊天窗口,未看到洛听竹的来信,方子业继续下一栏——

“阮阿姨,刘叔叔可以出院了吗?那是好事啊!~”

“什么时候出院啊?我到时候来送您。”方子业道。

阮阿姨赶紧回道:“方教授,你平时忙就不用麻烦了,我们在这里住院期间,挺麻烦你的。你都来了那么多次。”

“我也和科室里的很多人打听过方教授你,知道你最近忙得很。”

阮秋桃的语气诚挚。

一开始,阮秋桃也被自己的女儿带歪了思路,觉得方子业真是在耍脾气,方子业在他们来住院期间,竟然只来了两三次。

可她打听到方子业的行程安排后,才知道,方子业能抽空这么几次,而且还亲自过来做手术,那是真的非常非常给面子了。

“阮阿姨,您还和我这么客气啊?”方子业没有明说。

阮秋桃毕竟是洛听竹的母亲。

阮秋桃的语气果决:“方教授,一码事归一码事。”

“还是要分得清楚的。”

方子业看到这里,敲了敲桌子,旁敲侧击问道:“阮阿姨,我有个师弟,现在还在沙市做调研。”

“您看,您要不多在汉市待几天?您和刘叔叔来了这么久,我都没来得及请您吃饭。”

阮秋桃看到这两条信息后,沉默了许久。

“不用方教授您费心了。吃饭就不必了。”

“不知道方教授您那位师弟,现在在哪个医院工作呀?”阮秋桃问得非常谨慎。

方子业看完这条信息后,忽然猛的灵光一动。

他想起了之前有一年过年,洛听竹的父母双边都是全家出动到了汉市,本来是想一起聚一聚的。

不过洛听竹从中挑断了这一次的聚会。

“阮阿姨,我现在有空,您能下楼来么?我们一起去基础医学院里走一走?”方子业问道。

“好…”阮秋桃点了点头。

方子业非常利索地出了门,而后在半个小时后,就与阮秋桃一起走在了基础医学院后面的操场上。

阮秋桃看着方子业特意整理的与兰天罗有关的相册,看得十分入神。

在看到有一张是兰天罗与童话的合照后,阮秋桃还特意问道:“这个女孩是?”

“她叫童话,是协和医院的药剂科的医师,目前是我师弟的女朋友,她比天罗要大三岁。”方子业细致地回道。

阮秋桃点了点头,很仔细地看了看童话的照片后,又翻开了下一页,却是见相册已经到了尾部。

她便将手机还给了方子业。

本就知道兰天罗与阮秋桃关系的方子业,此刻更加肯定了这一点。

方子业收回手机的时候,压低声音问道:“阿姨,其实我很不解。”

“方教授,我该回去了,刘夏一个人是照顾不好你刘叔的!”阮秋桃主动闭上了话题。

改坐为走,将单肩包拧在了手心里,开始往前走去。

“阮阿姨!~”方子业叫了阮秋桃一声。

阮秋桃低下了头,似乎是用自己的手臂擦拭着什么:“我不怪他。”

“在那个时候,他只能这么选,他保护不了我们。”

“我也感谢我婆婆,为此终生不再理他。甚至到死,都没有原谅他。”

阮秋桃的声音很轻很低,几乎弱不可闻。

但又恰到好处地送到了方子业的耳旁。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短短几行字,便让方子业猜测到了些什么,而后并未再继续深究。

如此,好像一切都说得通了。

洛听竹的奶奶,之所以与洛磐还有兰天罗势如水火,并不是因为兰天罗对洛听竹不好,而是因为洛磐对阮秋桃不够好。

否则一个孩子的戏言,怎么可能让一个老人如此芥蒂?一辈子都不再来往?

但至于为什么洛听竹的奶奶会连兰天罗这位“亲孙子”都有恨意,那也不是方子业今天可以谈听得到的内容了。

二十一世纪初,二十世纪末,华国的治安环境很乱!

远不及如今。

方子业回到家后,并未与洛听竹提及这件事,而是笑嘻嘻地一边整理资料,一边与洛听竹聊天,一直聊到了凌晨一点左右,才去睡觉。

……

翌日,早上九点,骨病科。

杜英山亲自与方子业一起在主任办公室里,打开了电脑进行仔细地阅片。

且调出了入院时与一天前的核磁结果对比。

杜英山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谨慎:“子业,根据这个刘高波的操作前后的节段对比来看,肿瘤所致的骨溶解,缩小了至少有二分之一。”

“脊柱内造影也显示,目前肿瘤依旧处于椎骨内局化状态,并未见周围有血管显影增强或是淋巴结增强。”

“这还只是经历了一期化疗的结果。”

“根据我与胡教授、宁海青教授,还有我们业内其他的一些专家共同探讨后猜测,这位刘高波是非常可能通过化疗,就可以达到临床治愈的效果的。”

“只是可能后期,骨吸收导致的空缺会比较大,但这没问题,直接以pvp填充,就可以避免开放性手术。”

“这是一例非常标准且典型的全化疗治疗骨肉瘤的案例,符合当前骨肉瘤治疗的外科标准。”

杜英山所说的内容,全都显示在了核磁系统里,方子业也能看到。

不过,方子业还是非常细致地从上到下梳理了一遍刘高波的各项检查指标。

偏头问道:“杜教授,刘高波的整个化疗期间,还是有部分的化疗药物外泄入人体系统啊,肝功能和肾功能还是有一过性的异常嘞。”

杜英山闻言道:“这是肯定的啊,这种剂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能是通过局灶淋巴系统或者组织液系统进入体内。”

“化疗剂量不足常规剂量的千分之一,对肝肾功能只造成异常的波动,这已经是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状态了。”

“子业,我们病区,目前一期化疗的效果非常好,特别是在安全性方面。”

“因化疗药物集中在了节段内,我们已经非常大胆地将化疗的剂量根据计算提升至常规剂量的两倍,依旧安全可靠。”

“根据我和胡平东教授的推算,最后的化疗剂量,如果臻至成熟,可能达到五倍到十五倍的高通量化疗!~”

杜英山的猜测也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根据药物外泄剂量进行大概推算的。

不过方子业还是非常谨慎地道:“杜教授,我们在动物试验中,最高的化疗平均通量只是常规化疗的七倍。”

“可以证实的是,七倍浓度通量下,化疗药物还具有化疗效果,但如果再高是否还是具有化疗的效果,就没有绝对的数据支撑了。”

“可能需要进一步地通过动物试验去揣测!~”方子业如实相告。

临床试验,应该基于动物试验,不能脱离临床试验。

杜英山闻言忙道:“方子业,这是自然。”

“我们科目前已经在开展更高通量的动物试验研究了,我们医院的微型循环仪都是现成的,技术水平也是常备态!”

“这一点,肯定不用子业你再费心了。”

“我可以非常确定,这将是肿瘤治疗的一场重大变革!~”

方子业听到这里,忽然试探性地问道:“杜教授,那万一,以后的化疗效果比较好,不需要外科手术介入了的话?”

“那这骨肿瘤的治疗,是归肿瘤科还是?”

嘭!~

杜英山只顾着兴奋了,压根就没想到这一点——

方子业话落后,杜英山的右手成巴掌直接砸在了桌子上,茶杯都左右抖动了好几下。

方子业一愣之后,赶紧起身:“杜教授,我科室里还有点事,要不,我先回去一下?”

杜英山没回话,目光在方子业的身上上下扫量,嘴巴开合不定,眼神深邃,瞳孔之中,仿佛有千言万语,只是被压住了所以没有迸出。

那些话,看杜英山此刻的表情就知道,不是很好听。

“杜老师。”过了接近半分钟,方子业觉得身子有些寒,便又叫了一声杜英山,希望他可以恢复理智。

“没事儿,子业,你去吧。”杜英山的声音变得幽幽……

方子业趁机赶紧开溜——

出了主任办公室的门后,陈晓副教授正好在办公室的门口被一位下级拦住了,他拿着笔记本在请教一种药物的剂量。

陈晓道:“可能是胡教授口误了,你先改过来,我再打电话细致地问一句,确保剂量安全。”

“很不错,做事很细致。”

“那我先去开医嘱了,陈老师。”研究生点着头。

看到方子业靠近后,他马上喊道:“方老师。”

陈晓也招呼道:“子业,你又来看你熟人啊?”

“他都可以出院了,一期化疗的效果非常好。”

“鸿升,你去开医嘱吧。”

叫鸿升的研究生马上规规矩矩走开。

“嗯,杜教授说今天出院,我就过来看一下,这段时间,辛苦晓哥你们费心了。”方子业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将陈晓的称呼改成了晓哥。

陈晓的年纪也不算大,才三十七岁,与自己的师父同龄,比自己也就大七岁左右。

“主要是杜教授和曹晋他们辛苦了,你那位亲戚,可是曹晋这位大博士亲自下场管的!”陈晓强调道。

曹晋,是与方子业一届留院中南医院的博士,听说是骨病科资质非常高的。

在这一届,只是差了一丢丢,就闯过了骨病科对应的硕士标准,走高精尖操作专项考核读博。

在那一届,综合成绩位于骨病科的第一名。

中南医院可以通过操作专项考核读博、留院的人非常少,创伤外科如果没有方子业和‘宋毅’的话,也要等到兰天罗成长起来,才会再出一个这样的人才。

“晋哥也早就给我发信息了,的确辛苦他了。”方子业说。

“晓哥,你们组的那些数据,应该也都还不错吧?”

陈晓点头:“不是都搜集起来发给你了么?子业你一眼都没看啊?”

方子业道:“我们自己医院的老师做事,我相信是更为严谨的,所以都不用看!~”

“我更多的都是看其他三家医院的数据。提取异常值。”

陈晓则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那你还是要看的嘞,这又不是玩笑。”

“胡教授和杜教授他们都时常说,要我们随时等你的反馈结果!~”

方子业道:“要反馈也要等所有的数据都统计分析出来后,我们才好根据数据给出一个更优临床数据。”

“我觉得,我之前的猜测还是没错的,在动物试验中,六倍通量的治疗效果要高于其他倍数,但在人体中,结论肯定不一样。”

“因为人体骨骼体积与下肢体积、表面积以及人体总表面积的比都不一样。”

陈晓点了点头:“那倒是,子业你做事这么细致严谨,合该是你出名啊。”

“以后发达了,可千万别忘了提携你晓哥一把啊。”

“咱们这两兄弟的关系……”陈晓与方子业开始勾肩搭背走向科室出口……

手外科,示教室。

朱全林正在非常认真且专业地汇报着患者术前与术后的活动数据对比:“患者目前的腕关节活动度对照表如下!”

“掌曲:术前30°,术后当前45°,正常参考值:50°-60°。”

“背伸:术前5°,术后当前22°,正常参考值:30°-60°”

“尺偏:术前12°,术后当前26°,正常参考值:30°-40°”

“桡偏:术前6°,术后当前15°,正常参考值25°-30°。”

“内旋……”

“指伸肌肌力……”

因为是在手外科,因此朱全林等人对于患者术后的功能查体,汇报得非常细致且精准。

每条肌力都进行了单独的评级与测评,这种查体,只有非常专业的手外科医生才能做得出来。

方子业可能都会略有遗漏,但呈现的结果还是都看得懂的。

仅仅只是一个上肢详细查体结果的回报,朱全林就汇报了足足十分钟左右。

刘煌龙听完,偏头语气严肃地问道:“子业,你觉得目前的康复程度怎么样?”

“本来我还担心我们团队拿不下这一台退行性病变的功能重建术的,但从目前的结果回报来看,好像还不错。”

方子业听了,仔细地看了刘煌龙一眼,迎着刘煌龙等待夸奖的眼神,问道:“刘老师,您想让我文批还是武批?”

刘煌龙当即尬住了:“这两者有什么不同?”

关启全以及杨文征二人立刻将随意坐着的姿势归正,双手平放于腹前,收敛了嬉皮笑脸。

“文批就是夸奖一番,武批就是实话实说。”方子业面无表情道。

“那就都听一下吧!~”刘煌龙伸自己的右手挠了挠鬓角,而后下抚耳垂。

“文批的话,那就是整体手术的完成度非常不错。功能改善也很好,术后的预期值得期待。”

“特别是肌力重建方面,基本上大部分肌肉的力量都恢复到了四级以上,也就是可以抵抗部分阻力。”

“手术完成得相当漂亮。”方子业笑了笑道。

刘煌龙放下了自己的右手,拇指与食指相对磨合了一阵:“那武批呢?”

“这个患者的肌肉缝合是谁做的?”

“或者说,这个患者的指伸肌重建术,是谁主刀的?”方子业直接点明了。

关启全副教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刘煌龙,而后非常懂事地举起了自己手,刘煌龙则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做得很好,但是下次不要这么做了!”

“伸肌的重建术,不要随意做肌腱和肌肉移植!~”方子业也没有真的武批。

刘煌龙具体而微地问道:“我们在术中发现,患者的肌肉都处于萎缩态,肌肉残存都不多。”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不予以移植处理,该怎么办呢?”

方子业道:“只要没有完全消失、烂掉,就不要节外生枝。”

“移植术更多应用于修补术。”

“重建术和移植术还是要区分开的。”

“残存越少的时候,肌腱移植就越是要谨慎,毕竟不是相应部位的肌肉和肌腱!~”

“无论你如何进行塑形,都不可能是原态。”

“反而,你不去移植处理,它也不会对肌力影响太多,除非是完全缺失状态下,没办法,才需要以移植术进行重建。”

“否则就最好做原有解剖结构的功能重建,而非移植后的解剖重建。”

“这与毁损伤术后的局部粘连手术还是不同的……”

方子业说到了这里,又笑了笑道:“不过,对于神经节段的处理还是非常好的,刘教授在神经处理方面,还是特别专业的。”

方子业虽然是在夸自己,可刘煌龙却完全乐不起来了。

术业有专攻,他自己更擅长的就是神经处理。

他转而问道:“子业,肌腱转位术和肌腱移植术,里面的门道特别深么?”

只有真正的手外科医生才知道,其实肌腱处理和神经处理也是不相同的,不同人的功力火候也不同。

“到了后面,就是看个人的体会,没有绝对的对错,刘教授,我也只是说我个人的体会。”方子业知道刘煌龙的心情可能不太好,便委婉了一下。

毕竟刘煌龙不是创伤外科的人,他等待的是自己的夸奖和认可,而不是武批。

科室里第一次主刀了神经退行性病变的功能重建术,刘煌龙的心情其实是非常好的。

“唉,外科看起来就不简单,做起来并且要做好就更不容易了。”

“子业,这个患者,是没有补救的办法了,下一次我一定注意!”刘煌龙道。

方子业则继续说:“刘老师,患者的病因不一样,处理的时候,思路也应该有所不同。”

“而且,我们还要注意到自己对患者功能恢复预期的最终定位!~”

“如果患者只是要求比较简单的活动度,那么哪一种方式都是可以选定的。”

“如果患者对术后的活动度要求比较高且精细,那么我们就必须根据病因,对处理的模型和思路进行修正!~”

“没有绝对的功能重建术,只有适合的重建思路。”

“说到根本,其实就是解剖重建和功能重建两种重建思路的灵活应用和转化,根点在这里。”

“不是解剖重建就是绝对好的,功能重建虽然目前被大部分亚专科和团队摒弃,但并不代表它不好。”

“如果在操作的过程中,完全一刀切地迷信某一种概念,就束缚住了手术预后的上限。”

“我个人还是觉得,我们手外科现在要做的,不仅仅只是完成一台手术或者一类手术这么简单。”

“而是要实实在在地,去做一个类别的,其他人都做不好的手术,甚至要为其他人做了,但做得有问题的手术进行扫尾。”

“这是我们启头研发功能重建术后,必须要面对的问题,也是我们该承担起的职责。”

“做事情,有始有终!~”

“当然,这也只是我的想法!~”方子业意有所指。

刘煌龙的野心很大,方子业没办法像管住自己师父一样地去管他。

但毕竟是相识一场,也一起合作过。

在条件适合的情况下,方子业还是要给刘煌龙说一下,你的步子最近跨得有点大!~

现在的手外科团队很明显是与你脱节了。

最明显的一点,那就是在你组里面的副教授,都没办法对你的思维进行束缚了,这样的团队,就是脱节的,不健康的!~

副教授的职责是什么,一是学习手术,二是对下带教,三是顶住病区内的日常手术,四是对带组的教授进行‘监管’,能有一个反对的声音,让教授知道不能一言堂。

但凡其中一种功能副教授没办法很好的履行,那么这个团队就必然脱节为亚健康态。

最开始可能没什么,但越发就会演变成一言堂,到时候就是刘煌龙说什么是什么。

直到最后,越走越错,早已经偏离了团队二字!

方子业可以对袁威宏说这些,但他不能对刘煌龙说这些,因为方子业不是刘煌龙的老师,刘煌龙也没有受惠方子业很多。

刘煌龙毕竟是人精,虽然年岁不大,可这么年轻能爬到这样的位置,嗅觉是非常敏锐的。

“子业,你如果有其他的话,不妨直说?”刘煌龙摸着下巴问道。

“那到没有了,刘老师。”

“以上就是我对这台手术的看法,总体来看,也是我们科的一项重大突破!~”

“我之前就说过,刘老师你们肯定可以完成这台手术。”方子业谨慎地说道。

能完成,和能不能比较完美地完成,是两个概念。

刘煌龙闻言就站了起来,与方子业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刘煌龙一路送方子业到了手外科的病区门口,进了步梯通道后,刘煌龙才道:“子业,你是不是有什么话,不适合当着其他人说?”

方子业已经跨下了第三台阶,右手抓着扶梯,后偏过头:“刘老师,我觉得我提出来的问题,并不是您的操作问题!~”

“我知道您已经尽了全力。”

方子业说完,就往下走了去,刘煌龙再叫了两声,他都再未回头。

刘煌龙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眼神闪烁了几下后,喃喃道:“不是操作的问题?”

“可你明明说的就是我操作得不够好?”

刘煌龙回到了科室里后,听到关启全等人在窃窃私语。

刘煌龙就偷听了一会儿。

朱全林道:“关哥,这个方子业也太不给刘老师面子了吧?还文批武批的,我们的手术明明已经做得这么好了。”

关启全摇头:“忠言逆耳利于行。”

“方子业又不是袁威宏,也不是那种喜欢在其他人面前耍酷和装面子的人。”

“我总觉得,这台手术方子业不选择上台是另有考虑。”

杨文征问道:“那时候,方子业不是说,我们团队绝对可以拿得下这台手术么?”

“事实也是如此啊!这还能有什么深意?”

关启全则问:“那你说,我们都已经做完了,汇报的结果都这么好了,他突然来个文批还是武批?”

“这是什么意思?”

“踩我们手外科一脚,找存在感啊?”

“如果方子业真的要找存在感,直接不搭理我们不更好?”

“何必请了来了,来了又要得罪刘教授一遭?”

“吃饱了撑的啊?”

朱全林听了道:“有什么话直接说出来就好了啊,这打起哑谜折腾谁呢?”

“还能折腾谁,折腾我呗!”刘煌龙此刻推门而进。

关启全几人先后立身而起,规规矩矩地喊了声刘主任。

刘煌龙吩咐道:“从现在开始,我们组也不做这种神经退行性病变的功能重建术了。”

“我们还做不了。”

关启全闻言,脸色微变:“刘教授,可是?”

“我们已经做完了啊?”

“目前效果也还不错。”

关启全倒是觉得,目前的手术质量还是非常可以的,非常值得期待。

如果一开始就选择不开始则罢,现在都已经开始了,还要叫停,岂不是之前的努力,都是脱裤子放屁了?

“但没有让方子业满意啊?”

“亚专科之间的关系相处是颇为微妙的,还是要注意一些的!~”

“与之前毁损伤术后功能障碍的功能重建术相比,我们现在做出来的功能重建术,还是差了些意思。”

“还是宽进严出,等方子业他们什么时候搞出来了动物试验的模型后,我们再去好好练一练。”

“别为了做手术,白白断送了我们手外科目前的大好形势。”

“方子业都能带着袁威宏他们稳得住,我们也得好好思考一下这是为什么……”

关启全拍了一下自己的右脸:“上个月还可以解释是创伤外科没有正高兜底。”

“这个月,宮家和教授已经来了中南医院,方子业依旧选择照旧不动。”

“应该是在修生养息。”

刘煌龙拿起自己的右手:“可方子业有一点还是没有说错的,我们的确可以完成这种手术了。”

“哪怕我们之前从未开展过,但我们的内力和功力都已经扎扎实实地升了起来。”

“只是火候还不够。”

“唉,真羡慕袁威宏是方子业的老师,所以方子业可以肆无忌惮地撕开袁威宏的衣服。”

“我与他合作再多,也只是刘教授和方子业或者方教授之间的关系……”刘煌龙唏嘘感慨,声色之中,格外落寞。

方子业回到创伤外科的时候,袁威宏都等得有点着急了。

一边在示教室的门口左右徘徊,一边看着手表,嘴里念叨“这是干嘛去了?”。

当方子业出现在远处并且喊了一声师父后,袁威宏就收敛了所有的不耐烦:“子业,你来了。”

“都等你了!~”

“宫教授和熊志章老教授也在!~”袁威宏看到方子业后,就拉着方子业的手道。

“师父,在手外科稍微耽搁了一会儿。”

“不好意思啊!~”方子业赶紧将自己的手机放进白大褂里,微微垂首,推开门,跟在袁威宏的身后,走进装满大活的示教室。

(本章完)

第701章 禁忌与误诊!

“熊教授、宫教授、袁教授,我先代表我们组简单地介绍一下这个病人的基本情况。”秦葛罗站示教室前方,侧身让位后投影仪的页面下拉换面。

“老年男性,63岁。”

“当前主要诊断为双下肢创伤后遗症期。膀胱切除术后、尿道成形术后;直肠毁损伤术后持续造瘘态。”

“半骨盆缺损,双侧股骨段缺损,双下肢多发软组织感染、多发皮肤感染,真菌性感染。”

“2型糖尿病、高血压、高血脂;冠状动脉支架放置术后,腹主动脉置换术后。”

“腔隙性脑梗塞。”

“今天我们主要请教各位教授的内容是,这个患者是否适合手术?如果要行手术治疗的话,该行哪些手术治疗?”秦葛罗精简汇报完都用了两分多钟时间。

示教室中,袁威宏正襟危坐,眼皮下垂,眼神黯淡。

方子业的嘴角也弧动难定,右手成拳,压着拇指掌指关节偶发咔咔声响。

示教室里的人不少,有宮家和、熊志章,有袁威宏、陈芳、彭隆,有秦葛罗、李诺、方子业。

九人居于室内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秦葛罗停滞了大概半分钟也没见有人开口,便硬着头皮选择继续:“还有一些比较细微的检查结果,我…”

熊志章老教授此刻敲了敲桌子,抿了抿嗓子后,偏身向袁威宏:“小袁,你直接说说这个病人的来历吧。”

乱七八糟四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他当前的状态,一塌糊涂才勉强够用。

袁威宏的右手指甲刮着下巴,刮痕现白灰:“熊老师,这个病人并无特殊来历,只是泌尿外科的王院长做过手术后强推过来的。”

熊志章收回了将到嘴边的话:“这情况都已经乱到这份上,他与家属目前的诉求是什么呢?”

袁威宏道:“老人的孩子都比较孝顺,有一子一女,家庭条件都还不错,目前的诉求就是尽量让我们医院想办法予以治疗。”

“不用担心医疗费用的问题,老人自己有商业保险,保险超额之后,子女也能支付得起疗养费用。”

“我已经和患者的家属谈过好几次了,但他们就是不愿意放弃治疗。”

熊志章继续问:“去过其他医院吗?”

熊志章的想法是这一家子总不能薅着中南医院一家掉头发吧?

袁威宏对此如数家珍:“老人的儿子带着他的病历资料几乎周转遍全国的知名医院,如果不是老人自身行动不便,估计也快走一圈了。”

“熊老师,您肯定也清楚,就目前老人的这情况,谁也不想触这霉头。”

“他受伤的时间是去年的十一月份,当时就在我们中南医院的急诊手术室做的手术,他的下肢保肢术,也是我亲自主刀做的。”

“能保下这一命,就已经费尽心思了。”

“后来转诊至泌尿外科,做完手术后,也一直要求继续治疗。”

“自今年一月份,泌尿外科的王兴欢教授就一直要求要往我们创伤外科转。”

“我以患者的其他专科情况控制不佳为由,连拒了接近八个月。”

“这月中下旬,患者的全身感染得到控制,患者以要求治疗双下肢多发感染、骨缺损;转至我们创伤外科。”

“转至我科后,我们本拟用微型循环仪的微循环截断术治疗患者的双下肢感染,可患者的血管节段性硬化,目前并不适合微循环截断术。”

熊志章听到袁威宏的长串诉苦,也没由地低声骂了一句:“操,王兴欢为了往上爬,真是不择手段了!~”

袁威宏也已尽力推诿,可有王兴欢一直背书,这个病人创伤外科如今不接收都不行。

现下人已过来,袁威宏也不敢轻举妄动:“转至我科后,我与病人家属先后商谈了多次。”

“患者家属的最低目标是希望可以解决双下肢感染、骨缺损,恢复正常肢体!~”

“否则的话,就要求这么一直住下去。”

“就当是日常康复保养了。”

综合型医院,不能随意拒诊,更不能驱逐人。

除非可以证实患者的病情被治愈。

但这个患者,是不可能被证实治愈的。

“这是家里有点钱,所以才想着把医院当外面的疗养院住了。”

熊志章唠叨一声后,道:“要是病人家属的态度实在坚决的话,袁威宏你就直接走医务科、安全办,建议截肢算了。”

“如果患者以及家属强行拒绝的话,就以患者家属拒绝诊疗建议,让医院想办法腾挪床位。”

“就他目前这情况,建议截肢治疗,没有任何人敢说个不字。”

熊志章老教授还是非常给力的,上来就为创伤外科找了一条底线以上的合适退路。

在医院里,医院的专科可以给出非常专业的治疗建议,并体现在病历里面。

如果患者和家属拒绝治疗建议,后果自负。

袁威宏则道:“熊老师,如果家属愿意截肢的话,早就可以截了,在受伤当时就这么选了。”

宮家和一直没说话,所以思维一直保持相对客观,此时开口打断:“袁主任,在病人转诊至我科时,王兴欢教授还有过其他特指的交代么?”

袁威宏摇头:“那倒没有,只是说让我们再多想想办法,一切以病人为主。”

宮家和听完,第一时间就看向方子业所在方向。

方子业的双手轻轻松开,缓缓开口道:“师父,这是王教授在试探我们啊?”

袁威宏与熊志章二人缓缓转头:“试探我们?”

方子业点头:“我个人感觉是这样的,王教授想的是,先把这个病人送来我们科室,看我们到底能不能做扩大性的功能重建术。”

“比如说小便功能、大便功能、X功能等。”

“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方子业之所以会这么想,还得多谢之前在恩市疗养院时遇到的那位来自中日友好医院的林鹏教授。

这位林教授,只讲梦想,从没谈如何落地。

在他谈梦想的过程中,就提到过,要以四肢的功能重建术为中心,扩大化地将功能重建术做成一块招牌,其中就提及过大小便功能重建。

林鹏教授虽未谈及落地,但并不代表他提出来的这种想法不好。

天下大同,人人富裕,生产力高度发达的梦想自然是好的,但目前也只能是在梦里。

方子业继续道:“师父,熊教授,宫教授,现在谈论其他毫无意义。”

“既然病人与家属有自己的诉求,我们就先将其诉求进行拆解,厘清哪些属于是可行的,哪些属于是当前我们科室做不到的。”

“讨论过后,回报给家属,让其商议后定夺。”

“刚刚师父您说了,患者家属希望可以解决双下肢感染、骨缺损,恢复正常肢体!~”

“恢复正常肢体属于是不可能的事情,有方向性的要求就是控制感染,修复骨缺损。”

“根据患者目前的情况来看,现下,患者双下肢的多发软组织感染,主要原因就是局部的血运受损,且双下肢的血管壁性结构受损。”

“局部血运受损,即便是再好的抗生素,也无法通过血运循环送达局部,也就发挥不了抗生素该有的作用。”

“且患者的血管壁性结构不佳,也无法通过联用微型循环仪进行微循环截断的抗生素冲击治疗。”

“这样的情况下,如何将感染控制下来,就是一大难题。”

“至于骨缺损的治疗,依托于上述分析的血运因素,想要通过手术愈合更难。”

“没有微端血运,即便是做了骨缺损的重建术,最后也是骨不连、骨折不愈合态。”

“所以,家属最简单的两个要求,要处理起来都非常复杂和困难。”

方子业处理过重症感染,也处理过复杂的骨缺损。

但这些病人的情况可以被解决的前提是他们的客观条件还不错。

现在连最基础的条件都不具备,想要解决问题,就相当于是要无中生有地再寻一条治疗路径出来。

袁威宏闻言道:“子业,我先说说我的看法啊。”

“患者目前的骨缺损是半骨盆缺损、双股骨缺损,要处理起来是非常非常复杂的。”

“我们可不可以先置之不理,就只是针对他的感染想想办法?”

“这样既可以给病人家属一个交代,另外也可以在王兴欢院长那边有一个回复,而后再想办法将其打发走。”

“免得把事情闹得太僵,触及病人家属的反感,还就不走了!”

“感染是最表层的症状,不管是患者自己的感受还是病人家属的护理,都非常痛苦。”

外科医生会觉得感染棘手,病人家属同样也会觉得。

感染后的创面,不仅看起来脏兮兮的,还有恶臭,并且这不是一天两天。

如果感染不能得到控制,会一直如此。

袁威宏的意思是,如果可以处理好一种,就可以和病人家属去谈出院、转院或者其他选择。

不然现在的情况,让病人从医院里出去,病人家属也的确不知道该把病人往哪里丢。

“我们医院不是有感染外科的么?”宮家和提议道。

宮家和之前也与方子业一起在恩市疗养院处理过重症骨髓炎,也处理过重症骨髓炎并发全身感染的患者。

当时在进行讨论的时候,就考虑到过转感染外科。

“这个病人合并有骨缺损,而且还是双下肢的多发感染,感染外科肯定不会收的。”

“他有我们创伤外科的绝对病种,我们也推不掉。”袁威宏先开口解释。

如果这个患者,没有骨缺损的话,感染外科必须要接手,那这个病人就不会来创伤外科了。

中南医院的创伤外科也不是万能的,在遇到这种让人头疼得睡不着觉的病种时,任何人的第一想法都不是逞能,而是如何将其甩掉。

方子业也这么想过,可综合分析下来,根本就没有办法摆脱,所以这条思路就只能被暂时搁浅。

方子业道:“感染的治疗原则就是早期诊断,合理抗感染,外科干预、营养支持与预防并发症!”

“现在感染已经发展到如下的局面,早期诊断已经没有意义,病人的感染谱也早已记录在检验资料中。”

“根据我们对患者目前血运情况的评估,外科干预需要相当谨慎。”

“就患者目前的血运状态,如果轻易进行局部清创治疗的话,很容易导致局部的创口不愈合。”

“如果非要清创处理的话,那么就必须要同时行血运重建术、血管置换术,其操作的广度,也足够我们同期行骨缺损的治疗了。”

“因此当前也必须谨慎。”

“营养支持和预防并发症是必须序贯全程的,现在单独拧出来没有意义。”

“那么我们目前可以选的节点就只有一条,合理抗感染治疗。”

“抗感染过程中,根据药敏结果选择敏感抗生素无需谈及,现在评估疗程没有意义,肯定会做到足量足程。”

“我们唯一可以进行探讨的点就是给药方式了。”

“传统的给药方式分两种,口服与静脉给药,但实际上,两者的抗感染原理相同,都是抗生素通过胃部吸收、静脉入血,再通过血液循环至全身,到达局部达到抗感染的效果。”

“但患者的局部血运很差,就算是增加抗生素的用量,能到达局部的药物浓度也很少,甚至有可能根本达不到局部。”

“所以,我们可以用的抗感染给药方式貌似就只剩下了暴力的局部给药。”

“可有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摆在了面前,如何局部给药。”

“如果只是给及表层,那么内里的感染依旧,不过是掩耳盗铃,但想要如同清创术期间那般精准的局部给药,清创涉及的范围也不亚于做骨缺损的重建术。”

“不能清创、不能引流,不能局部给药,全身给药无效!此题几乎无解。”

方子业通过非常透彻的理论,对这个病人当前的情况进行了详细地拆解。

以治疗原则跟线条,断定了当前局势。

袁威宏的音色当即一沉:“既然无计可施,那就随人所愿,该拖就拖。”

“到时候我去与病人家属谈。”

袁威宏的出声干脆迅速,使得熊志章与宮家和两人都没反应过来,各自愣了会儿神后,才怔怔地看了看方子业方向——

死心塌地四个字的理由已然迸出。

宮家和双手合十于腹前,谨慎开口道:“袁主任,这些事情可以以后再谈,我们先把病例拆析完。”

“虽未必能实实在在解决这个患者的问题,可也能通过总结触类旁通地做好知识储备。”

宮家和开口给方子业保留了创造奇迹的一丝缺口。

方子业则再接道:“根据患者当前的状态与诊断,首要解决的问题并不是感染。”

“而是能不能达到患者家属想‘以钱换命’的交易。”

“2型糖尿病、高血压、高血脂;冠状动脉支架放置术后,腹主动脉置换术后。”

“必然伴随有心肺功能不全。”

“患者之前入住ICU是因菌血症,目前感染灶虽然已经局化,但感染随时都可能由双下肢局部入血,再发菌血症。”

“而以患者转至我科前的身体状态,即便是感染控制后,所能得到的也只是毫无功能的双下肢。”

“全身的基础情况非常差!~”

“应该尽早非常详尽地与家属讨论‘要命’还是‘要治病’的问题。”

“63岁的年纪,已然不算年轻力壮,他身体固有的机能,也容不得继续作下去。”

“我们创伤外科存在的意义之一虽然是为患者保住肢体,但前提条件还是要保住患者的命,不应该以保肢而至生命有无于不顾。”

“现下的局面,讨论感染的治疗,毫无意义!”方子业的声音非常平静,态度果决。

袁威宏闻言,眉头轻皱,道:“病人家属如果同意截肢,也就不会拖到现在了!”

“现在再去提,恐怕也得不到意想中的结果。”

“我们可能要想的,还是如何通过抗感染治疗的手段,先稳住患者的下肢感染灶。”

袁威宏虽然支持方子业,可也希望可以实实在在地解决了一部分问题后,再去与患者家属沟通解释。

他与病人家属接触比较多,更加清楚家属们的态度。

方子业转头向袁威宏,反问道:“这老人的儿女,以孝道为孝的嘛?”

“为了保住腿,连生死都不顾了?”

“真以为我们医院的ICU就是最坚强的堡垒了么?出了事,往ICU里一送,保底还能保住一条命?”

熊志章老教授开口道:“子业,现在时代高速发展下,人的思维观念都稍微变了。”

“有一部分人,为了追求更高的生活质量,是愿意赌一赌的。”

“我觉得,可能与老人自身而言,与其半身不遂地活着,还不如痛痛快快地死去。”

“他年岁虽然不大,才六十多岁,可他的儿女都事业有成,且已成规模,该享受的也享受了……”

“有时候,老人唯一的依托就是不想成为累赘。”

熊志章以自己的年纪作为起点,分析了一下老人的心理。

方子业沉默下去。

虽然世人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可这种道理早已过时。

与其折磨残存,还真不如痛痛快快的死。

如果这是老人自己的意愿,那么去强烈要求患者与家属截肢,恐怕是谈不拢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家境一般,可能还会因为医疗费用放弃,但老人有商业医保,自身家境也不错,肯定不会因经济因素放弃。

从老人受伤到如今将近一年时间,依旧态度坚决。

想要说服家属的退路也就断掉了。

现下,组里面要面临的困境就是,要么看着老人就这么死过去,要么就想办法,先把最直接和最要命的感染给控制住。

方子业想到这里,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重重地掐着眉心:“那这不是耍无赖么?”

“生死都不顾了,那我们在这里讨论的意义就不复存在了。”

“拿性命作为逼迫我们的赌注。这是另类的道德绑架。”

“毫无意义!~”方子业的态度坚决。

现下,这个老人的情况,非常棘手和复杂,可以说是遍布全身找不到任何的着手点。

“我们就做好自己的本分,老老实实地按照治疗原则做事,予以静脉抗生素抗感染治疗,一点意义没有么?”袁威宏听到方子业的态度坚决后,给了一个退路性的选择。

方子业点了点头:“抗生素静脉用药有效的前提就是血运储备还处于一个阈值之上。”

“比如说有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三十的药物量,可以精准地到达局灶部位。”

“可他的基础条件达不到这一步。”

“如果我们此刻对他的体表组织进行活检,肯定会发现,里面已经有大量的坏死组织!”

“这些组织在细菌的侵蚀之下,有大量的炎症增生、腐化物……”

“现下,这两条腿,也不过看着有下肢的雏形,实则早就坏死了,形成坏疽只是时间问题!~”

“这已经是终末期了!”

“余下的血运,只是够下肢的一部分细胞苟延残喘地活着,再也承载不了其他的东西。”方子业摇头。

“只有截肢一条路,期待不了任何奇迹。”

“静脉用药的效果连隔靴搔痒都算不上。”

“如果用药真的有效的话,那么在ICU住院期间,他的感染,就应该早已被控制。”

“这样的情况下?除非。”方子业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袁威宏和宮家和二人闻言立刻目光一闪。

宮家和不好直接开口,袁威宏问道:“除非什么,子业你有话就直接说清楚,在这时候还卖什么关子呢?”

方子业放下抓眉心的手,道:“师父,我说了他也等不起!”

“说!~”袁威宏可能也被这个病例折磨得透透的了,语气变得严厉。

“主动截肢之后,再行断肢栽植术。”

“这种手术,想要通过临床审批,就先得走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的审批,一层层地进行动物试验和临床试验。”

“走完动物试验,至少也需要半年的时间。”

“就算是第一时间他就参试入选临床试验,他也等不了这么久了。”

“参考全下肢骨肿瘤的全骨灭活再植术。”方子业语气平静地看向袁威宏。

袁威宏的佯怒并未影响到方子业的情绪。

方子业的提议可谓非常大胆。

当前,手外科的断肢栽植术,也不过是手外科的‘权宜之计’!

那是一些县医院和地级市医院,因水平有限,为了保住患者的性命,临时予以截肢保命术后,以微型循环仪将断肢予以保存。

将其转运至更上级的意愿手外科再行断肢再植术。

这种手术开展的前提是受伤之前,患者四肢是正常的。

方子业如今的想法更加大胆,想要将单下肢离体处理一段时间,然后再将其栽植回去。

这就脱离了断肢栽植术的‘事急从权’原则。

伦理学会的审批,都得卡你半年甚至一年时间。

这是想出了极端的解决办法,但又完全没有想出来。

方子业的话说完后,示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起来。

骨肿瘤专科的灭活回植术,作为骨科的医生,自身都听说过,但能够将其联想到现下的这个病例,也是有些异想天开的。

这需要非常缜密的逻辑思维能力和变应能力,还要敢想。

宮家和倒吸凉气的声音完全无法掩藏,在示教室里变得非常尖锐。

但终究,宮家和教授与熊志章老教授二人都没有再开口。

这种手术,已经脱离了最基本的伦理道德,不可能被审批过关的。

至少现下如此!

袁威宏冷静下来后,也是深知自己刚刚的情绪已经将方子业逼到了一种‘癫狂’境界,赶紧道:“那就算了,我去和病人家属谈截肢的问题。”

“这种手术想法,我们本次谈论中,没有出现过。”

一个病人能不能保肢,与整个医院的发展比起来,根本没有可比性。

就算是方子业能够想办法拿到授权,袁威宏也不敢拿方子业的前途和未来去赌。

其他人尽皆沉默,再不发一言。

方子业是个天才,但所有人都知道,天才和疯子就只有一线之隔,再继续逼下去,那就不再是正常的医者路线了……

结束谈话后,袁威宏就带队秦葛罗离开了示教室。

李诺也赶紧跟上。

熊志章老教授则暂时没有动,在看到袁威宏几人离开示教室并把示教室的门带上后,才偏头道:“子业,你刚刚提的这种手术,千万不要在其他地方聊。”

方子业马上乖乖点头:“熊老师,如果不是我老师非要我说,我也不会说出来。”

“主要是这个病人的情况太复杂了,如今已经走到了终末期!~”

“到了终末期,如果不走极端,那么就只能是无计可施。”

方子业说完站了起来,主动靠近熊志章老教授几步,坐到了他的身边。

“那也不能走这样的极端!~”

“这是我们医者最后的准绳。”熊志章道。

这个先河不可能开,否则医疗系统肯定会乱套,它涉及到的后续太多太杂太乱。

堪称是禁忌。

最简单的一点——

下肢同种异体移植术!~

但不得不说的是,方子业的存在,本来就是一种禁忌,当面临的情况无计可走的时候,方子业总能给你‘奇迹’。

熊志章接着起身道:“这个病人,既然王兴欢院长想治疗的话,就让他自己去想办法吧。”

“我也好久没有拜会过这位院长了,我这就去好好地聆听一下这位院长的高见。”

说完,熊志章看了一眼宮家和教授。

宮家和马上心领神会道:“熊教授,我这个人,最健忘了,捕风捉影的事情,更是从来不提。”

“方组长是非常明白我的人品的。”宮家和马上把方子业拉出来作挡箭牌,他可不希望自己被这么一尊老人盯上。

虽然不怕,但肯定极为麻烦。

说完,宮家和与方子业一起起身走在了熊志章的身后,三人各自脱下白大褂后,在骨科大楼楼下作别。

熊志章老教授还有事,就溜达去了泌尿外科方向,他也不知道王兴欢在哪里,所以要去亲自出面问。

这种局,方子业和宮家和都不适合跟着。

别过熊志章后,宮家和才目光复杂地看向了方子业,竖起了大拇指:“方教授!~”

“宫教授,您和我就别玩商业互吹这一套了。”

“我这个人,实话实说,与底线有关的事情,我绝对不碰。”

“不然但凡有其他的办法,我都会努力一试。”

“但现下,于这个病人最好的选择就是截肢!~”方子业也没有再提之前的思路,而是将话题归位到刚刚讨论患者的病情本身。

宮家和坦然点头:“虽然中南医院是保肢术的源发地,却也不必持着绝对不截肢的标签和人设。”

“这样活着太累,卸下这种负担后,所有人的心情都会轻松很多,再重新上路也会更加豁达。”

“挺好的。”宮家和看到的是一种精神状态。

“宫教授,今天也辛苦您为我们组的病人费心了,您要不早些回去休息?”

“我等会儿还得回去整理和处理数据,将近月末,这些数据都得一个又一个的细致过完。”方子业主动断掉了话题,倒也不是端着架子。

“行!~”

“你这边早点过完,我们好早点去恩市。”

“我们也好早点开始下一个阶段的临床课题,张岳教授最近都催我很多次了!~”宮家和压了压手,示意方子业随意。

……

在小区的电梯里,摁下了家所在的楼层后,方子业还在细思刚刚这种手术提议的“论理性”!~

大概过了一分多钟,方子业才摇头道:“不行!~不行的。不行的。”

方子业如今的思维层面很高,所以偶然间就会迸发出来一些‘妙不可言’的课题和手术思路。

但这些课题和手术思路,妙则妙已,也有些太难把控,底下铺设着一层高压线,绝对不能触碰的那种。

方子业出了电梯,用指纹打开了门锁后,就落定了这样的想法,将这种天才的手术思路,按压进内心深处,束之高阁。

只是,方子业都还没来得及坐下,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单手端着水杯单手接电话走向沙发,半路而停,方子业的脖子前倾如虾状:“啥?”

“熊主任,您和我开玩笑吧?”

电话另外一头是中南医院医务科的熊汉忠主任。

“方教授,这么大的事情,我怎敢和您开玩笑呢?”

“我们医务科下辖的‘投诉接待办公室’,的确接到了关于您的投诉。”

“我们医务科接到了投诉之后的第一时间,就查询了我院的挂号系统。”

“其中显示,病人的确在上月的9月21日来到了方教授您的门诊,并且有您的接诊记录。”

“然后在这个月的10月15日,患者查出了有骨肉瘤,并且已经进入到协和医院的骨肿瘤专科住院治疗,并且于10月17日行穿刺活检术,确诊为骨肉瘤。”

“而在我院的门诊病历系统中,并未见到方教授您有任何相关的描述!~”

“现在病人家属前来投诉方教授您误诊。”熊汉忠的语气非常冷静,并未因此责怪方子业,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基于此,方教授,您是否要亲自过来一趟,我们一起在投诉办公室里,当面对质一下啊?”

“我们也是想更加具体地了解一下事情的经过,不能只听信一家之言。”

方子业闻言当即点头:“好的,熊主任,我马上过来。可能我见到了人,才能想得起来究竟是哪位挂号的患者。”

方子业挂断电话后,不敢耽搁,将手里的水一饮而尽后,又再次匆匆跑出。

方子业来到医务科投诉管理办公室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的15点四十九分。

办公室里,这会儿陈罗着不少的人。

方子业认识好几个,为首的就是医务科的主任熊汉忠,他突出的苹果肌在人群中非常显眼。

其次就是安全办的胡良培主任,骨架宽大的他,这会儿正耐心在安抚病人家属的情绪。

“你们也别着急,我们坐在这里是为了解决问题的嘛。再骂无济于事对吧?”

“我们医院的方教授马上就过来了……”

胡良培身侧,一共三人,一位大概六十岁左右的老头,身材干瘦,另有一对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夫妻,情绪比较激动地指控着方子业的罪行。

“这么明显的骨肉瘤,你们医院的教授就让我母亲回去?”

“这要是拖得久了,复发或者转移了,你们怎么负责?”

“协和医院的教授都说了,现在都已经有局灶淋巴结转移,如果再去的晚了,可能就成癌症晚期了。”

方子业看着三人,略眯起眼睛,因为没有一个人是他熟悉的。

熊汉忠看到方子业到来后,就赶紧道:“老弟,你们也先别吵了,现在我们科室的方教授也已经过来了。”

“我们比较详细地回顾一下当时发生的事情,包括当时发生的一些小细节。”

“我们这边,现在已经准备了一些资料,其中就有当时方教授看诊完后记录下的电子病历。”

老人在方子业到来后,便有些激动地起身指着方子业道:“方教授啊,你这年纪轻轻、一表人才的,为何要害我们啊?”

“这位叔,您先冷静一下,我记性可能不是很好啊!~”

“您确定,您认识我?”方子业问。

“那是自然,我老婆叫梁腾香,就是在你这里看的门诊,我陪她一起的,我还能不认得你?”

“就是你!~”老人的语气果断。

“我们当时是拿着当地医院的片子来的,排了好久的队,你还拿着看了将近有二十分钟。”

“最后说我老婆没什么大问题!~”

“还好我们够谨慎,觉得年轻医生不靠谱,才又去了协和医院等号。”

“不然的话?”老人说起来就一把鼻涕一把泪。

老人说话间,熊汉忠已经把当事人的电子病历打印了出来。

患者的姓名、性别、籍贯等基础信息都是对得上的,而且,这份病历也的的确确是方子业写上去的。

写病历的行文风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套路”,方子业一看就知道。

电子病历上写着的诊断,清清楚楚地记录着的是当地医院右膝关节核磁(阅片,无报告)(2023-11-2)示:右膝关节软骨损伤。

双下肢站立位X线检查(阅片,无报告)(2023-11-2)示:右膝关节水肿信号,软骨磨伤影。

与此同时,对方还给了一份协和医院的疾病诊断书与穿刺活检快速结果回报资料。

都明确指向了患者患上了骨肉瘤。

与此同时,对方还拿出来了一堆比较陈旧的影像学资料的片子,其中就包括了核磁和X线资料。

见状,方子业的眉头一皱。

“熊主任,这些检查资料和结果,都完完整整地摆在了这里,这就是你们医院教授误诊了!”

“这么明显的误诊,差一点就害了我妈的肿瘤发生转移!~”

“你看他写着的意见是什么?”青年的情绪非常激动,拿出了中南医院的病历本。

“1.注意休息…必要时核磁复查…”

“2.予以非甾体药物镇痛治疗,予以迈之灵消肿治疗。”

“3.半月症状未得到缓解请随时复查。”

“4.不适随诊。”他拍着病历本,病历本上写着的也都是方子业的字迹。

不过,方子业这会儿却突然提出了一个疑点:“你这份核磁报告的结果显示的时间是20240812!~”

“这是今年的啊?”

“我在病历上为什么没有体现出来呢?”

青年闻言,勃然大怒道:“你没体现出来你问我啊?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啊?”

“你问我你为什么不体现?”

“你连肿瘤都诊断不出来,谁知道你有多么粗心?”

“技术又有何等不堪。”

“熊主任,还有各位医院领导,你们听到了吧,他问我为什么没体现??”

“这专业吗?”青年的声音又气又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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