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少女陆禅1

在罗山办事处有我留下的“萤火虫”,我想要试试看自己能否看到那边的情景。

而结果是……看不到。

也不是说完全看不到,只是模糊到分辨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如果说我透过陆游巡同步过来的幻视画面看人道司秘密据点就像是水下视物,那么从这里去看罗山办事处就像是在水里面加了一大堆泥沙,只能看到浮光掠影一样的东西。也可以隐隐约约地听见些许混乱的声音,跟在水下听陆地上的动静差不多,稀里糊涂。

类似的经验我其实是有过的,那就是过去被孔探员转移到阴影世界的时候。在阴影世界去连接现实世界的“萤火虫”也是只能感知到相当模糊的东西。

那么,我现在所处的秘密据点是建立在阴影世界吗?可以确定不是。同样是只能感知到浮光掠影,阴影世界那边的连接体验更加像是闭上眼睛,用指头隔着眼皮按压眼球所产生的奇妙光感。

只能说两者都处于一个信号质量非常差的地方。

如果阴影世界信号差是因为那是异次元,那么这里信号差又要如何解释呢?因为这里是“不同的时间段”吗?还是这里存在着妨碍内外信号交流的结界?

接着,我感知了下自己的退路,也即是自己是否可以通过与“萤火虫”之间的连接,把自己传送出这个诡异恐怖之地。

既然是怪异之地,那就多半不会任由我轻而易举地离去。就好像灵异电影里闹鬼的洋馆或者洞窟,大多数恐怖事件就是要配合无法轻易逃脱的背景才可以成立。说走就可以走的话那就根本没有惊悚可言了,我已经做好了火焰传送被禁止的心理准备。

——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但结果是可以传送。

我清楚地感知到自己随时都可以传送出这个地方。

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准备都浪费了大半。超能力可以使用也就罢了,居然连退路都没有好好给我断开,可以不要再增加这种降低我危机感的要素吗。我不由得回想起自己过去因为力量过于强大而无法遇到怪异之物的事情,难不成真正在妨碍我沉浸在冒险之中的其实是我的超能力吗。

不过我总不可能真的这么早就离开这个地方。即使看上去再不像,这里怎么说也是被称呼为人道司秘密据点的地方,我有必要先继续深入探索。而且这么急躁转身就走的话之后可能就无法再进入此地了。

我继续用感知力观察周围,没过多久,我就在附近捕捉到了一道奇怪的身影。

这道身影也穿着白色的拘束服,被结结实实地捆绑在十字架上,却看上去与周围的囚犯们格格不入。排除我,其他人至少都是成年男女,而这道身影的主人却是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

目测她只比现在的我大两三岁,可能是刚上高中的岁数,有着秀气的美貌,乌黑的长发,吹弹可破的雪白肌肤,像是从书香门第里出来的,教育良好的女学生。

美中不足的是,现在的她神态毫无生气,以缺乏焦点的眼神看着前方,透露出来倦怠灰心的气质。

先前指责人道司捕捉普通小孩的陌生男性应该也可以看到那个少女,却没有把话题扯到她那边去,似乎并不认为她出现在这里有什么不对劲。也就是说,少女并不是一般群众,而是猎魔人?

祝拾好像也是从高中,甚至是从初中就开始从事猎魔人家业的,或许少年少女从事猎魔工作在罗山并没有那么罕见。

忽然,我们的前方出现了数道人影,而周围的“狱卒”们都不约而同地止步,连带着捆绑我们的十字架也陆续停止了移动。

与此同时,我感受到自己的意识出现了些微的振动。

不,振动的并不是我的意识,而是藏在我意识之中的某物——是神印碎片。附近出现了其他的神印碎片!

是在前方出现的数道人影的身上吗?我集中注意力,去观察那些人。

在那数道人影里面,居然有两个我的老熟人。

其中一人有着白色的短发,穿着紧凑的灰色衣服和裤子,身材高大精壮,正是辰龙。

而另外一人则佩戴着银色的面具,身穿白色西服,外面套了一件有着斑驳血污的白大褂。

这是怪人制造者?不,是应凌云?

应凌云果然没有死?

不,这里可能是两年前的时间段,应凌云在这时候还活着也很正常。

而这两个人的身旁则还有三道陌生的身影,他们身材肥胖,穿着绿色的手术服,头部也用绿色的手术帽和蓝色口罩所遮挡,露出来的眼睛遍布通红血丝,而眼眶周围肌肤则呈现出青黑腐烂的状态。

“他们就是这个批次的实验体了吧。”可能是应凌云的人以疲倦的口吻说。

其中一个“狱卒”恭恭敬敬地说:“是,博士。”

“应凌云”轻轻地嗯了一声,敷衍地说:“辛苦了。”

然后,他一言不发地检视我们。

我感觉这个“应凌云”有点怪怪的。

虽然从来没有真正地见过应凌云,但是从怪人制造者的表现和祝老先生的描述来看,应凌云本人应该也是个喜欢装腔作势,口气傲慢,举止不拘小节,有着表演型人格的男人。

相较之下,眼前的“应凌云”就像是把霸道总裁的戏演完之后换回常服带着满身疲惫下班回家喝啤酒的苦劳演员,话音毫无霸气,站姿也是松松垮垮。再回顾刚才,他走路的姿势貌似也没有怪人制造者那种龙行虎步的威风,反而令人联想到大学里时有遇见的不擅长体育运动的宅男。仔细一看,他甚至还有些驼背和高低肩。

突然,他的目光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哪来的小孩?”他问。

你说谁小孩……我控制住了回嘴的冲动。

“狱卒”恭恭敬敬地回答:“他是目击者。因为正好出现在了捕捉陆禅的现场上,所以我们就把他也顺便抓回来了。”

“应凌云”——因为感觉他不太像应凌云,所以还是称呼他为“银面具博士”吧。银面具博士转头看向了辰龙,问:“还有这事?”

辰龙思考片刻后说:“……好像是有?”

“也就是说,这就是个毫无关系的小孩?”银面具博士的声音里出现了不满。

“你不会是想说要把他放走吧?”

就在这时,从那三个穿着手术服的人里面走出来其中一个,他对着银面具博士阴恻恻地说:“既然都已经进入了我们的地盘,那就不能让他离开。可别说什么只要删除记忆再放走就可以了,万一他落入罗山之手,我们这处秘密据点就有可能暴露。”

“我当然不会那么说。”银面具博士的态度依旧缺乏攻击性。

那人警告性地说:“你最好不要再做多余的事情。”

“——注意你的口气。”辰龙以威胁的声音说,“博士是这里的最高权限者,而我的工作之一,便是维护他的威严。就算你是高级研究员,我也不介意拿你开刀。”

高级研究员脸色微变,愤愤不平地退了下去。他似乎原本还想抛下什么狠话,却在辰龙锐利的目光之下止住了嘴巴。

我观察着银面具博士,根据我的感觉,刚才感受到的神印碎片,应该就是在他身上。

虽然性格表现截然相反,但如果他不是应凌云,就很难解释神印碎片为什么会在他身上。还是说人道司有着其他神印碎片,将其分配给了麾下据点的最高权限者?但是两年前监禁陆游巡的秘密据点的最高权限者应该也是应凌云吧?

当前唯一能够想到的可能性就是银面具博士是应凌云的“可能性分身”之一,性格表现不同也是因为这是“性格比较软的应凌云”。可是根据陆游巡过去的态度和反应,曾经作为据点管理者与其接触的应凌云应该不是这么软的人物吧?

还有,神印就算只是碎片应该也有着贯穿时间长河的唯一属性,这个“疑似出现在两年前,且为应凌云所有的神印碎片”又要如何解释?

“辰龙,你为什么要背叛!”先前和我搭话的陌生男性突然喊叫了起来,“人道司到底许诺给了你什么好处?不光是我们,你居然就连陆禅,就连自己的挚友都要背叛……你还是人吗!”

“哼……”

辰龙左耳进、右耳出,似乎纯粹是把对方的话语当成噪音。

陌生男性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咒骂道:“你这个良心喂狗吃的叛徒!看过来……给我看过来!还有,陆禅,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说话啊!问问辰龙这条畜生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粪便!”

他一边说话,还一边在十字架上挣扎,用力扭头去看不远处的人。

陆游巡在这里?我刚才怎么没看到?我不由得顺着他的目光去看,却只在其尽头看到了先前那个女学生气质的少女。

而辰龙不再置若罔闻,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那个少女。

“陆禅……”他念出了这个名字。

啊?

(本章完)

第168章 少女陆禅2

辰龙对着那个女学生气质的少女念出“陆禅”这个名字给我造成的冲击,甚至比起我发现自己传送来的地点是这种恐怖游戏场地似的地方时还要巨大。

他刚才对着谁叫“陆禅”?真的是那个少女吗,还是那个少女前后左右的谁?很遗憾,陆游巡也不在那附近,而且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辰龙的话语集中在了那个少女身上。这下我真是不想要承认也必须承认了,这里的人们好像都觉得那个少女才是陆禅。

我记忆中的陆禅是个非常明确的男性,绝对不可能是个女性,而且还是个妙龄少女。

然而如果非要我以眼前发生的是事实为前提推测,那么我就只能推测陆游巡是不是在人道司的残酷人体实验之中被研究人员顺手改变了生理性别,还被从头到脚做了相当精细的整形手术……不对,眼前这个时间段应该是陆游巡刚被抓到人道司的时候才对。

那就是说,陆游巡原本就是个妙龄少女,只是被人道司变性并整形成了男青年?那也不应该,祝拾认识被人道司抓到之前的陆游巡,应该知道真相如何,却从来都没有对我说起过这种事情,更加没有在陆游巡的面前表现过奇怪的态度。

还是说祝拾是在顾及陆游巡的面子和情绪,故意装出了那副自然交流的模样?不行,感觉脑子乱七八糟,还是先不要思考那么多比较好。

我现在突然特别想要把自己传送回罗山办事处,去询问祝拾和陆游巡真相到底是什么,却还是先耐下性子,专心观察眼前的发展。

方便起见,从现在开始我就把自己认识的陆游巡继续称之为“陆游巡”,对于眼前的少女则称之为“少女陆禅”。

“你这个叛徒,终于知道看过来了?”

陌生男性看着辰龙,发出了冷笑声。

而少女陆禅则终于说话了,她的声音亦是相当年轻,透露出些许稚嫩,语调却是相当成熟:“没有必要和他说话,他早已是被银面具洗脑的状态。”

“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没有被洗脑,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辰龙淡淡地说。

“背叛朋友、背叛同僚、背叛组织……甚至是就连家人和师父都统统背叛,而加入的对象却是把我们猎魔人当成小白鼠,不择手段,丧尽天良,终日躲藏在黑暗之中的疯狂组织……”少女陆禅灰心地注视着对方,“你倒是告诉我,像你这种怀揣着善心与热血的猎魔人做出这种事情来,如果原因不是被那边的银面具强行奴役了精神,还能是什么?”

“就是因为你就连这种事情都看不清楚,现在才会被绑在那里啊,陆禅。”辰龙答非所问。

我也相当在意他是否被洗脑,仔仔细细地观察着他。只可惜现实世界不是动画或者漫画,被洗脑的人是不会用类似于“眼睛里面没有高光”等等显而易见的迹象显露出精神状态的。

同时,我也用热量感知去探查。以大成位阶的他为对象时,我的热量感知难以侵入他的身体;而如果现在真是两年前的时间段,他应该就是成级别,热量感知是可以窥探。

紧接着,我猛地意识到了不对。

他的身体似乎被强而有力的法力所保护着,我的热量感知无法侵入。与此同时,他忽然皱起眉头,疑神疑鬼地环视周围。我反射性地收回了自己的感知力。

见辰龙举止可疑,银面具博士奇怪地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感觉伤口在作痛,像是被谁给触碰到了一下。”辰龙说。

“是你之前在外面执行任务时受的烧伤吧。”银面具博士了然。

“对。之前那个火焰能力者虽然完全不懂灵魂攻击,但是放出来的火焰似乎具备灵魂属性,我的灵魂受到些许波及,直到现在都在作痛。”辰龙摸了摸自己的右手臂。

“这都是因为你总是不一开始就使用影之缠装。”银面具博士说。

“总是仰仗那种东西的话,身手就会退步。”辰龙说。

“就是因为你有这种想法才会受伤。再厉害的绝招,万一来不及用出来,那就等同于没有。”

银面具博士先是摇头,然后对着“狱卒”们说:“把这些人送去惯例的房间里吧。至于这个小孩……也暂时关到那里去,但是不要伤害他。”

说完,他便带着辰龙和另外三个研究员离开了。

而捆绑我们的十字架则再次开始前进,“狱卒”们包围着我们陪同移动。

我分析着自己刚才感知到的结果,以及辰龙和银面具博士的对话。

虽然和我起先的推测不一样,但是现在的辰龙无疑是“大成位阶”,他展现出了与上次同我战斗时相同强度的反感知力量。而他与银面具博士提到的“之前那个火焰能力者”,毫无疑问就是我,他的伤口就是被我的火焰灼烧造成的创伤。

这里并不是两年前的时间段吗?可那个陌生男性为什么会表现得像是辰龙刚刚背叛罗山和陆游巡一样,那个像是才被人道司捕捉到的少女陆禅又是怎么回事?

没过多久,我们这些实验体就被押送到了指定监禁地点。依然是一条走廊,“狱卒”们拿出铁钥匙,打开两边的铁门,逐个把捆绑实验体的十字架推到里面去。

铁门后面的房间也被我尽收眼底,里面像是拷问室,摆放着各式各样沾染腐臭血浆的酷刑道具,从锈迹斑斑的锯条到长满尖刺的拷问椅应有尽有,甚至就连我过去只在书本上看到过的“铁处女”都有。

有的房间是空置的,而有的房间里面则还有实验体和“研究员”——说后者是研究员,其实也仅仅是因为他们穿着绿色的手术衣和帽子而已。他们每个人都彪悍肥胖,发青腐烂的面容被蓝色的口罩所遮挡,而手上则拿着鲜血淋漓的拷问道具。

“狱卒”们先是走入了血腥腐臭的房间,再从里面拖出被酷刑折磨到不成人形的实验体遗骸,而远处则时不时地传来人类惨嚎悲鸣的声音。

被捆绑在十字架上的猎魔人们脸色极其难看。

有的“狱卒”向旁边的研究员搭话聊天:“实验进展如何啊,还顺利吗?”

“有什么顺利不顺利的,现在还在试错阶段,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成果。”研究员随口回答,“我们先去吃个午饭,等等再回来,这里就先拜托你们了。”

从那些铁门后面走出来的研究员们暂且离去了。

我只觉得发生在这里的一幕幕都是那么的令人无法理解。实验?试错?成果?他们的对话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群占领了精神病院的疯子在玩人体实验游戏。房间里面的酷刑道具和科学实验有什么关系吗?拿酷刑折磨猎魔人就是他们要做的实验吗?

我倒是听说过在人类文明尚且处于野蛮蒙昧的时期,医学有过表现得宛如血腥酷刑的阶段,但是现在又不是古代。就算对于猎魔人和怪异之力的科学研究注定会出现与普通科学迥异的地方,甚至可能会显得离经叛道,也不至于表现得如此粗糙且疯狂吧?

或许我有必要重新审视自己的处境。当周围人都像是精神错乱的时候,可能真正精神错乱的不是周围人,而是自己。

会不会是我这边出现了某种异常呢?我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很认真地摸索这个问题。

思考间,我所处的十字架也被推到了其中一扇铁门后面,随后铁门关闭,传来了上锁的声音。

房间里面没有灯光照明,而地板则依旧是宛如无数铁丝网重叠的模样,从缝隙中间隐隐约约地透露出熔岩般的火光和高温。仔细倾听,还可以听到像是令人联想到炼铁工厂的响动。

透过依稀的火光,可以模模糊糊地看到房间内部悬挂着的无数酷刑道具,偶尔还可以听到血浆从道具滴落到地板上的渗人声音,半吊子的照明反而令人心生毛骨悚然之情。

我要决定接下来如何行动。

一来,我原本就不擅长在敌人据点内部潜行活动;二来,我也缺少活动所必需的方向和线索。思来想去,比起在这里钻牛角尖,倒不如先行动。就是被人发现我跑出去了也没关系,大不了直接打杀起来。

正当我要直接挣脱十字架拘束的时候,铁门处忽然传来了钥匙开锁的声音。我暂且停止动作,静静地等候变化。

铁门从外面打开了,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浑身斑驳血迹的研究员走了进来。

他左手臂夹着一块写字板,板子上夹着几张脏脏的资料纸。

“又见面了啊。”

随手关上铁门之后,他转过头来,发出了有点耳熟的声音。

“你是之前和那个银面具博士说话的高级研究员?”我判断。

“哦?倒是会认人,我戴着口罩你都记得住。”这个高级研究员声音冷漠,“但是现在,是我要问你问题。”

他走到我的面前来,然后拿起写字板,看着上面的资料。

“庄成,性别男,十二岁,家住咸水市,就读咸水市新城区实验中学……”

他煞有其事地念着除了名字和性别,以及居住城市外跟我本人完全对不上号的资料,最后以恐吓性质的口吻说:“……这就是你,没错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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