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3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麦金托什的突然晕厥,瞬间在测试车间内引发了一阵骚乱。

原本肃穆紧张的气氛被打破,惊呼声取代了引擎的余音。

离得最近的几个人本能地扑了过去,但非专业人员在这种时候能做的实在不多。

还有人下意识地想要打电话叫救护车,但直到伸手摸了个空,才意识到热车测试时严禁携带手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懊恼。

好一会儿之后,才有人想起来用内部电话联系工厂内部的医疗团队。

幸亏对BX-01号机的测试流程已经临近尾声,而负责实际现场指挥的又是曼考夫,这才没弄出什么更大的乱子来。

大约半分钟后回荡在车间中的引擎咆哮声逐渐平息。

一名工程师起身报告:“测试完成,发动机已经停止工作……”

还不等他的话音落下,曼考夫就已经大步冲下指挥台,来到仍然倒地不醒的麦金托什身边。

“都散开!保持通风!”他厉声驱散了围拢在周围的人群,然后俯下身,颤抖着按向麦金托什的颈动脉。

好在,指尖下传来微弱但持续的搏动。

没死。

曼考夫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整个人仿佛被抽掉了骨头,颓然瘫坐在地。

虽然从麦金托什倒地到现在总共不过两分钟时间,但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对曼考夫而言,BX-01测试的失利已是晴天霹雳,而麦金托什的倒下,更无异于雪上加霜。

JSF项目现任负责人罗琳·马丁即将高升旋翼与任务系统分部副总裁,麦金托什作为最热门的接班人,此刻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晕厥,哪怕能够保住性命,也很难进一步获得任命。

而这,必然会在洛马内部掀起新一轮权力角斗。

再结合F35那接近停滞的生产速度,甚至可以说,整个JSF项目都面临着生死未卜的前景。

失败的阴影混合着对未来的恐慌,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几分钟后,厂区医疗队穿着醒目的白色工服,抬着担架匆匆赶到。

此时麦金托什似乎恢复了些许意识,在担架上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胳膊。

医护人员迅速将他固定,在人群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抬出了这片弥漫着失败气息的车间。

引擎早已停止咆哮,偌大的空间只剩下设备冷却的嗡鸣和人们沉重的呼吸。

直到医疗车的尾灯消失在门外,曼考夫才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打击中找回一丝冷静。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目光扫过狼藉的现场,最终定格在靠在一根冰冷承重柱旁的埃尔金布里奇身上。

后者此时正低着头,眉头紧锁,仿佛沉浸在某个无解的难题里。

曼考夫走过去,声音嘶哑:“刚才……那人跟麦金托什说了什么?”

他之前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测试上面,并未注意到来人到底是谁,所以只好来问一直跟麦金托什在一起的埃尔金布里奇。

但埃尔金布里奇像是没听见,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埃尔金布里奇先生?”曼考夫提高了音量,“那个带来消息的人,他说了什么?”

埃尔金布里奇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头。

他深吸一口气,回忆道:“华夏人……很可能造出来了第六代战斗机。”

“啊?”曼考夫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第六代?华夏人?”

“情报部门是这么推测的,”埃尔金布里奇点点头,“根据描述,那东西外形像个……梭子……总之和我们所知的任何东西都不同。”

他的脑子这会儿同样很乱,一时间实在无法完全复述刚才听到的内容。

“可是……”曼考夫喃喃重复着脸上血色褪尽,眼神涣散,“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啊……”

巨大的认知冲击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F-35B的失败尚在眼前,对手怎么可能已经跨越了整整一代?

相较于曼考夫的失态,埃尔金布里奇显得更为理智,或者说,是更早接受了某种现实:

“他们去年底就试飞了全世界第一种拥有自主起降能力的高超音速飞行器“驺虞”,现在拿出一种第六代战斗机……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事情。”

“可是……”曼考夫仍然下意识地反驳,“我们还没有给出第六代战斗机的定义!标准……”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埃尔金布里奇几乎被气笑了,“是先有了产品,然后才有相应的定义,而不是反过来。”

曼考夫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时代变了,奥多姆。”埃尔金布里奇又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讽刺意味的嗤笑,“这一次,定义权恐怕掌握在华夏人手里……他们说那是六代机,那就是六代机……力量,才拥有最终的话语权。”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彻底浇醒了曼考夫。

当对手拿出了你望尘莫及的产品,划代的标准,自然由他们书写。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挫败的叹息。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只有车间里设备冷却的微弱嗡鸣和远处隐约的警报声。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分钟,曼考夫终于平复下了翻腾的心绪,试图抓住一点现实的问题: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埃尔金布里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头,目光再次投向测试台上的那架BX-01,眼神复杂难明。

片刻后,他反问道:“奥多姆,对于F-35B,对于整个JSF项目……现在这局面,你怎么看?”

曼考夫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旁人能听到他们的对话,才压低了声音,有些自暴自弃地坦率回答:

“如果华夏那边不松口,不解除对关键部件的封锁……那短期内,我看不到恢复的可能。”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就算解决了升力风扇,F-35A和C呢?那些材料……”

埃尔金布里奇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实际上,不仅仅是JSF,奥多姆。”

他伸出手,开始一一例举:

“DDG-1000驱逐舰的Flight II批次,因为没有华夏提供的凝水控制模块,刚刚切割钢板不久的两艘船都已经停工了。”

“空客的A320neo,等着装华夏的AE1500发动机,但因为CAAC和EASA的全面适航互认协议卡在那里,整个项目被拖得半死不活。”

“还有给A350和波音787下一代准备的遄达NGx发动机,也卡在原地僵持不动有多半年了……”

“……”

他摊了摊手,做了个“完全停滞”的手势:“全世界的航空工业,甚至整个制造业,都已经被绑在了华夏人构筑出来的链条上。”

常浩南在十年前的一番搅合几乎重塑了全球航空工业的格局。

在失去了几个关键的合作者和供应商之后,PW1000和LEAP的研发并不顺利。

并且它们的性能实际上也跟AE1500相差甚远。

曼考夫的眉头紧锁:“你到底想说什么托马斯?”

埃尔金布里奇抬手整理了一下领带:

“我想说的是,空中客车,罗尔斯·罗伊斯还有无数依赖这条产业链生存的企业和工人,每分每秒都在因为那份该死的‘熔炉’清单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损失。”

“如果华盛顿方面不能尽快找到解决办法,结束这场荒谬的、自我毁灭的对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那么,为了生存,罗尔斯·罗伊斯,以及它所代表的……某些力量,就必须想办法自救了,我们不可能坐以待毙。”

曼考夫的心脏猛地一沉。

对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罗尔斯·罗伊斯,包括其背后的英国乃至整个欧盟,在巨大的经济压力和生存危机下,很可能会选择绕过华盛顿,甚至站到华夏那边去寻求出路。

这是赤裸裸的背叛信号,也是现实逼迫下的无奈选择。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却不知道是该警告还是劝阻。

亦或是也发出同病相怜的哀叹?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埃尔金布里奇似乎也没想要得到曼考夫的回应。

毕竟,二人都离华盛顿的决策层太远,根本使不上什么力气。

他利落地脱下了套在最外面的蓝色工装,叠了两下,塞进曼考夫有些僵硬的手里:“替我向昌西……带个好。”

说罢,便不再看向曼考夫,也不再看向那架失败的F-35B,以及如同钢铁坟场的生产线。

而是转身,径直朝着工厂大门的方向走去。

背影中,仿佛带着一种挣脱桎梏的坚定。

(本章完)

第1694章 把所有牌都打出去

几乎就在麦金托什倒下的同时,一份主题相同,但内容更为详尽的紧急报告,被以最高优先级送到了华盛顿特区的宾夕法尼亚大道1600号。

仅仅十分钟后,一份措辞严厉、要求即刻到场的紧急会议通知,几乎同步出现在所有国家安全委员会成员的个人通讯设备上。

当天下午,除去正在出访而无法赶回来的几人之外,十几名华府最核心的人物就聚集在了白宫的地下战情室内。

“开始吧,吉姆。”奥观海双手抱臂,示意国家情报总监詹姆斯·克拉珀进行简报。

后者点点头,按下手中的遥控器。

屏幕亮起,显示的是一张明显截取自互联网、像素不高且光线昏暗的照片。

照片构图混乱,焦点模糊,画面中央一个深色的、难以名状的物体,在傍晚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梭状轮廓。

“大约在几个小时前,也就是当地时间的昨天傍晚,一个隶属于国家安全局的公开情报收集小组,在华夏互联网的一个地方性论坛上,发现了这张照片。”

他抬手指向屏幕:

“发布者声称,照片是在盛京市北陵机场的停机坪区域所拍摄,他当时正在测试一款新购入的超长焦镜头,无意中捕捉到了这个物体,并……将其描述为‘飞碟’。”

“噗嗤……”会议桌旁,不知是谁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但立刻在奥观海的扫视下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几声尴尬的咳嗽。

克拉珀则是面无表情地继续陈述:

“发布者提到,在拍到这张照片后不久,当地天色就完全暗了下来,他失去了继续拍摄其他角度照片的条件。”

这时,财长雅各布·卢有些心急地插话进来:“所以……这到底是什么”

克拉珀再次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同一张照片的曝光度被大幅调高,更多的细节在过曝的噪点中艰难显现出来。

虽然依旧模糊,但物体那迥异于常规飞机的流线型梭状机身、明显缺失的垂直/水平尾翼结构,以及隐约可见的粗壮发动机舱和尾喷口轮廓,开始透露出令人不安的信息。

“技术部门对图像进行了增强处理,初步研判是一架我们过去从未见过的飞机,随后国家安全局通过卫星图片进一步确认了这一结论,并且认为这是一架技术水平远超任何现役型号的……第六代战斗机。”

“第六代战斗机”

这几个词像冰锥一样刺入战情室,似乎让周围的空气都降低了几个华氏度。

空军部长戴博拉·詹姆斯首先打破了沉默:“判断依据是什么?”

作为一名纯粹的文官,她虽然身为空军部长,但其实并不懂空军。

实际上,整个国家安全委员会里面,都没有一名正儿八经的军人。

好在克拉珀早有准备。

他迅速调出几张经过处理的图片局部放大图和技术分析图表:

“最大的特征是总体设计,它彻底摒弃了传统的垂直尾翼和水平尾翼,采用高度融合的翼身一体化构型。这种设计在理论上能最大程度减少雷达散射截面,特别是侧向和后向这些传统五代机的薄弱环节,实现真正的全向宽频隐身。”

紧接着,又切换图片,指向机翼和机身的连接处:

“另外,这架飞机的气动外形中存在部分低速乘波体的特征,说明它在设计之初就考虑过长时间维持两倍,甚至2.5倍音速飞行的能力,然而矛盾点在于,它的翼面设计、尤其是前缘襟翼和进气道布局,又显示出大量针对中低速飞行进行优化的痕迹。例如更大的机翼面积和更复杂的增升装置。”

克拉珀再次切换图片,这次重点圈出了发动机舱和尾喷口区域:

“通常情况下,一架飞机很难同时兼顾这两个截然不同的速度区间,再结合卫星图像中观察到的、相对于机体尺寸显得异常粗壮的发动机舱和大型尾喷口……”

“技术分析部门得出的最合理推论是,这架飞机极有可能配备了变循环发动机,因此可以适应从亚音速到两倍音速以上的全部速度区间……这是像F22或者F35这样的第五代战机完全不具备的能力。”

战情室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最后一丝侥幸心理被彻底粉碎。

震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忧虑和一丝无力感。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长桌尽头的奥观海身上。

而后者的表情,则如同戴上了一副痛苦面具:

“坦白说,我和大家一样,在第一时间看到这份报告时,内心深处是拒绝相信的。这太……超出我们的认知和预期了。”

“但是,”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克拉珀,“随着吉姆带来的深入分析,以及我们后续紧急获取的其它佐证……我认为,‘华夏率先研制出第六代战斗机’的结论,已经成为我们必须面对的既定事实。”

他捂着胸口做了个深呼吸,仿佛要从中汲取力量:

“更麻烦的是,这个消息恐怕捂不了多久,甚至华夏方面随时有可能选择公开……所以现在需要考虑的是,我们,该如何应对?”

防长阿什顿·卡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身体:“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别无选择,只有让洛马此前提出的下一代战斗机方案转正并进入项目研发阶段,至少在进度上不能落后华夏人太多……”

“阿什,现实一点!”

奥观海罕见地直接打断了防长的话:

“你告诉我,洛马现在在哪里?F-35生产线因为缺少关键部件几乎陷入停滞!他们自己的工程师和高管,就在几小时前,因为项目失败和这个……”他说着指了指屏幕上的照片,“这个消息的打击,刚刚被抬进医院!怎么可能在F-35这个无底洞还在吞噬资源和信誉的同时,立刻抽调出最精锐的力量,去启动一个技术难度远超F-35、并且对手已经遥遥领先的项目?”

卡特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

奥观海则继续道:“另外,我刚刚也咨询过科学顾问,得到的答案是这架飞机上应用的很多技术对于我们而言都还是空白,根本不是短时间内能够解决的……所以技术上的问题暂时就不要考虑了,目前的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平复这件事造成的影响。”

说到这里时,他已经几乎耗尽了全部的气力。

国家安全顾问汤姆·多尼伦适时地接过了话头:“当前最大的危机,并非仅仅在于这架飞机本身的技术先进性,而是其象征意义和随之而来的连锁反应。”

“从高超音速飞行器到第六代战斗机,华夏方面连续展示出前所未有的军事技术,随时有可能彻底改变全球力量格局……而一旦突破某个临界点,很可能导致原本处于观望状态的国家集体倒向华夏,造成完全无解的死局。”

多尼伦描绘的图景过于黑暗,让在座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死局……

这个词像一根绞索,让众人的呼吸变得愈发困难。

此时,特别受邀参会的资深参议员迪克·杜宾突然开口:

“刚才提到的大多数新技术,应该还都处在验证状态……但如果继续这样拖延下去,华夏方面所积累起来的力量就会越来越强,所以要想避免死局的发生,唯一选择就是在力量平衡尚未被完全破坏之前,打断、或者至少延缓华夏的发展势头。”

奥观海几乎是翻了个白眼,心说不然你觉得我这段日子是在折腾些什么,难道是为了好玩么?

但对方毕竟是驴党大佬,所以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地回答道:“你说的没错,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手里已经没有什么可用的牌了。”

然而,杜宾却摇了摇头:

“不,不对。”

“我们其实还有最后一张牌,而且是一张王炸……”

所有人齐齐把视线投了过去,有几个人的眼神中甚至带着惊恐。

这所谓“最后一张牌”是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

某个岛。

杜宾也微微眯起眼睛:

“就看你敢不敢用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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