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春雷炸响,虎豹雷音

府衙,演武场。

徐青原地不动,马护卫绕着徐青奔跑,不断拍出自己的铁砂掌。足足数十掌打在徐青身上,徐青一掌都没闪避。

结果马护卫大叫一声,“不打了。”

他看着自己的双掌,肿胀不已,比平时大了好几圈。不知道得擦多少药酒才能消肿。

王护卫在旁边也惊叹道:“公明,你这是什么功夫。”

徐青击败马护卫,甚至他们师兄弟联手,实是不足为怪的事。但眼前发生的事,更让人惊骇,徐青原地不动,接了马护卫数十记铁砂掌,不但毫发无损,还震伤了马护卫。

何况马护卫也得了一些灵狐的血肉,加上修炼牛魔大力拳,力量大增,更已经练成明劲中层级数的劲力。

他不信徐青短短时间,已经将金钟罩、铁布衫这类硬气功练到大成。

不是练出大成的硬气功,眼前的事,同样难以解释。

徐青笑了笑:“其实就是牛魔运皮的功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马护卫摇头。

这牛魔大力拳的诀窍他们也会,光是牛魔运皮怎么可能抵挡住他的铁砂掌。

徐青微笑不答,走到一个木人桩子,沉腰坠肘,朝着木人桩用力一拍。

王、马两护卫靠近,看了一下。

按理说,以徐青的实力,这用力一拍之下,莫说是木人桩,铁人桩都得扭曲,甚至折断。

然后木人桩纹丝不动,连掌印都没留下。

王护卫眉头紧皱,忽地心中一动,朝着徐青落掌的地盘用指头一戳。他虽然没特意修炼大力金刚指之类的功夫,这一戳之下,也有寻常铁指功的威力。

谁知道,他这一戳,一点阻力没感觉到,好似戳进豆腐块一般。

这自然不是他指力所致。

王护卫收回手指。

身旁的马护卫惊呼一声。

只见到王护卫戳出的指洞,有粉末状的木屑沙沙流出,散了一地。

王护卫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这是暗劲。”

徐青点点头。

王护卫震惊无比,心中泛起一个念头,“徐公明不到十五岁就练成暗劲,难道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一位武圣诞生?”

以徐青如今的年纪练成暗劲,将来成为武圣的可能性非常大,即使不成,武道修到练脏,将暗劲练到全身的化劲层次,那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这种人物即使不当官,也能开宗立派,教出一大堆徒子徒孙,在武道历史中留下自己的名字。

徐青在刚才和马护卫的交手过程中,也验证了自己练到暗劲之后的一个猜想。

暗劲是对全身筋骨肌肉的深层次调动。

而徐青神魂之强,又非寻常暗劲高手可以比拟。

他练到暗劲,本来就对筋骨肌肉控制力上了一个台阶,再加上神魂的控制力。

在绝对专注的状态下,完全能洞悉马护卫的进攻角度,然后料敌机先,提前在对方即将攻击的部位施展牛魔运皮的功夫,集中气血,调动筋骨肌肉之力,在局部范围内,让表皮和内里变得无比坚硬,抗打击能力大为增加。

甚至还能在对方击打自己时,利用筋肉的力量,进行反击。

若是其他暗劲高手,即使能调动气血筋肉,也没有徐青这般精准的掌控力,自然在实战中,用不出徐青这种效果。

往后他出门有黑狐袍挡住第一层攻击作为缓冲,又有这运皮的功夫傍身,自身的防御能力,当然增强了不少。

不过这玩意比起铁布衫之类的硬气功,最大的缺陷就是面对群攻没啥效果。

因为群攻的时候,周身到处都可能是敌人攻击的部位,没法特意针对。

尤其是身陷刀枪剑戟的建制军队之时,更是避无可避。

王护卫、马护卫也是大禅寺出身,天下的武学正宗,知道徐青练成暗劲之后,便明白徐青牛魔运皮抵挡马护卫铁砂掌的原理。

知道归知道,学不会啊!

就好比,马护卫也知道大力金刚掌比自己铁砂掌厉害许多,他的气血和筋骨,也不够支撑他修炼这种上乘佛门武学。

“好好好,我们师兄弟,再过一年半载,怕是连给你试招的资格都没有了。”王护卫哈哈大笑。

马护卫笑道:“到时候,等左大人来吧。”

左千户那天开悟之后,便请假回了崂山上清宫武院闭关。

要不说,有背景就是不一样。

说休假就休假。

不得不说,由于天子崇道,崂山上清宫等道门传承,如今在朝堂有不低的话语权,许多崂山门人在绣衣卫、内厂都担任了要职。

这让王护卫师兄弟羡慕不已。

论底蕴,大禅寺比崂山上清宫更强,可惜没有遇到如来天子,甚至当朝权贵之中,也没大禅寺的代言人。

王护卫心中一动,老皇帝年事已高,徐公明却才十五岁不到。自古以来,新皇为了发泄自己当储君的憋屈之感,都会下意识清除老皇帝的故旧。

故而才有一朝天子一朝臣。

当今天子崇道,下一任天子就未必了。

那时候,徐青也正值盛年,如果进入朝堂,为大禅寺代言,岂不是……

可惜他们师兄弟只是俗家弟子,在寺内没啥话语权。

这事倒是可以找金光寺的衍空老和尚合计一番。

反正金光寺已经和徐青深度绑定了。

王护卫细思之下,发现老和尚真的是老辣,通过香火钱一事,直接上了徐青的船。

法月小师父在前面出生入死,老和尚直接就把好处享受了,还解决了金光寺最大的财源问题。

别以为金光寺有高手,挣钱就很容易。

他们走黑道的话,已经有黑风寨占据了江宁府最好的地形。走白道,原本是行得通,却因为莲花教的事,受到牵连。

要不是徐青伸出援手,金光寺现在都只能搞点装神弄鬼的事,来糊弄寺庙的支出。

这不是长久之计。

世道本是如此,赚一时的快钱办法不少,但赚长久的钱,必须得有强力靠山,否则赚了钱,也是被当年猪宰。

天香院到了年节时,反倒是生意清淡下来。

毕竟平时再花天酒地,年节时,总要回家陪老婆孩子的。

那些平日来苏怜卿这里上课的秋娘、善才,如今都到街上去感受年节的气氛了。

一时间,天香院好不冷清。

苏怜卿倒是挺享受独处的。

但这时候,梅香小筑里,来了不速之客。对方是天香院的老鸨陆妈妈。

“陆妈妈,好。”苏怜卿连忙见礼。

陆妈妈微笑:“苏姑娘,江宁府不比应天府繁华,倒是委屈你了。”

苏怜卿:“江宁府风光好,陆妈妈人也好。”

陆妈妈笑:“这些日子,老身看伱你和徐三元关系愈发亲密。老身不免有句话想说。”

“陆妈妈请说。”

“女子的颜色就这几年,少年人喜新厌旧,更是人之常情,苏姑娘还是要早做打算为好。”

“嗯,不知陆妈妈对此有何指教?”

陆妈妈:“你来江宁府前,陈妈妈应该跟你提过,老身背后有大人物。其实你现在估计也清楚,天香院是内厂办的。我意思是,你要不正式加入内厂。我好给你个身份,将来立下功劳,定为你除去乐籍。”

苏怜卿:“那陆妈妈当算让我立下什么功劳?”

陆妈妈:“这一批,你教的学员里,有一个叫孙香的姑娘,你可记得?”

“是她啊,这小姑娘身上有股异香,与常人不同。”

陆妈妈微笑:“过不久,会有人接触考察她,如果通过的话,她会顺利加入这个组织。若是有一天,她想拉拢你进那个组织,你且答应下来。”

“啊。”

“放心,这是我们内厂的一个渗透计划,苏姑娘只需要将计就计便好了。”

苏怜卿:“我再考虑考虑吧。”

陆妈妈微笑:“接下来一个月,苏姑娘都可以好好想一想此事。内厂不会亏待自己人的。”

“嗯,此事我也不会跟任何人透露的,请陆妈妈放心。”

陆妈妈:“苏姑娘是伶俐人,这一点我是放心的。”

苏怜卿送走陆妈妈,忍不住皱眉。

她忍不住想将面前的花瓶砸掉,想着动静太大,还是按捺住心中的冲动。

这个孙香是罗教总坛发下的任务,说是教中金蜈法王遗落在外的血脉后人,让她将人接引回本教。

没曾想,她这边还没开始行动,人家内厂已经准备将人安排进来了。

总坛干什么吃的。

主动找个内鬼?

这江宁府的内鬼,有她一个人就行了。

哎。

“不行,这么大的事,还是得让公子爷做主。”苏怜卿行动力还行,但是决断力不够,而且这种事也不能越过公子。

还好天香院距离李宅不远,这点距离,入夜之后,她神魂出游过去说说便好了。

徐青这次去找王护卫、马护卫,不单是为了切磋,验证自身的实力,也是通过此事,展示出自己如今的实力和潜力。

他让王护卫、马护卫意识到自己的极大价值之后,便说起了灵狐血肉的事。

他们师兄弟二人到底年纪大了,灵狐血肉对他们的效果也就那样。

助他们将明劲练到上层便到头了,再进一步,那一点灵狐血肉是不够的。

因此徐青旁敲侧击之下,花了一大笔银子将他们手中剩下的血肉买下来。因为是冬天,天气寒冷,加上是用玉盒保存的,灵狐血肉又经过特别的处理,效果还是保存了不少。

徐青打算借助这些血肉再炼制一份气血散,加上他原本剩下的气血散和培元丹,以他如今的神魂,应该能在短时间内,将虎魔炼骨拳的两百零六手尽数练完。

如此一来,对他的暗劲威力增强,亦是有所裨益的。

甚至虎魔炼骨拳练完之后,还能对修炼玄天观想图有所裨益,加快打通紫薇帝脉的速度。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啊。

何况在青铜镜的评价里,徐青仍旧是个短命鬼。

王护卫等人以为他年纪小,时间还很多,却不知道,徐青身上的问题大着呢!

甚至他隐隐怀疑,自己这紫薇命格,搞不好和他的身世有关,也就是徐家灭门之事,说不定就是紫薇命格招惹出来的。

只是那个将他原身救出来交给李公圤抚养的神秘瞎子又是谁呢?

为何徐家灭门案的幕后凶手,没有继续追杀徐青?

这里面的事,当真迷雾重重。

“难道那个神秘瞎子,其实本就是跟凶手一伙的?”徐青心中有时候也冒出大胆的念头。

都是迷啊。

他打算在莲花教大长老的事处理完之后,研究一下本地的县志和江宁府的府志。一来是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二来徐青决定拓展一下自己的财源。

地方的府志、县志,往往会隐藏一些常人不易觉察到的重要线索。

比如本地的山川地理,有时候会蕴藏一些特别的机缘,譬如矿脉之类……

紫微星的命,是造反的命,他不得不做足准备。

还好他不姓叶,否则岂不是还得当天帝?

徐青入夜,开始进行观想。

子时,正是一天中阴气最盛,阳气初生之时,暗自与神魂负阴抱阳的韵味吻合。乃是一天之中,最适合修炼玄天观想图的时间节点。

徐青沉浸在观想法之中,运转神魂之力,好似工兵,一点点开凿紫薇帝脉。

期间,气血亦飞速消耗着。

过了子时,气血沉寂,神魂力竭,徐青缓缓睁开眼,推开房门,来到院子里。

“有什么事?”他询问在院子里久候的苏怜卿。

苏怜卿是神魂状态,古怪地看了梧桐老树一眼,“这树……”

徐青的院子,她来过好几次,因此对院中老树颇是熟悉,今夜过来,发现对方在天寒地冻的气候之下,竟然抽出嫩芽。别看是小小的嫩芽,实则是侵日月玄机,夺天地造化的事。

徐青:“偶有所悟,不必大惊小怪。说事情吧。”

“公子真是愈发深不可测了。”苏怜卿暗自心惊,随后说了天香院的事。

徐青:“你正式加入内厂是迟早的事,不必大惊小怪。反正做卧底也是你的特长,将计就计吧。”

“唯。”

她知道是这个结果,但也必须过来汇报。

徐青略作思索,又道:“正月初十之后,我便在梅香小筑住一段时间,你准备准备。”

“奴家领命。”

徐青:“趁这段时间,我指点你一些功夫,方便你日后行事。”

“我这根骨,怕是不行吧。”苏怜卿唯唯诺诺道。

徐青:“我自有办法。”

苏怜卿只好领命,女子练武,其实比男子更辛苦,收获还少。要不是徐青压着她,她不是很想练。

反正她现在这点功夫也足够了,再提升一点,似乎没多少用处。

说到底,还是在天香院过得太安逸,凡事有徐青遮风挡雨,她自然心里就放松了。

徐青见状,提醒道:“我知道,对你,还是郭壮他们,有时候要求太高,甚至显得苛刻。但你仔细想一想,咱们干的事,稍不注意,便关乎性命。我要求严一点,你们出事的概率就小一点。”

苏怜卿难得见徐青这么严肃,闻言心中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她主要是加入罗教之后,日子从未有现在这般轻松,自然便松懈了。谁叫徐公子多智近妖呢,凡事照着吩咐去做,准没错。

不过,道理她还是听进去了,反省之后,心知自己犯了毛病。她认真道:“公子,奴家回去之后,一定努力练功。”

徐青知晓苏怜卿为人有个好处,那就是闻过则改,这一点,已经比他前世都强。他前世说到底是普通人,缺点不少。

这一世是有寿命的事逼着,加上青铜镜事事都有反馈,颇有点打游戏通关的感觉,方才一步步改变了自己。

旁人没有这个机缘,加上现实里反馈微乎其微,改不掉自身的缺点,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要不咋说,科举太富有魅力。

因为它再有缺点,也是给底层一个实实在在的上升阶梯,不是画大饼。

徐青对苏怜卿说,指点她功夫,更不是无的放矢。

因为虎魔炼骨拳一共两百零六手,尽数练成之后,加上他已经练成暗劲,便能在春雷炸响之际,参悟出虎魔炼骨拳中,最重要的一门秘法——虎豹雷音。

这些年来,大虞朝的气候愈发反常,二十四节气的真实时间,实则往前靠了,何况江宁府算是南方。

故而春雷炸响,原本应该是正月廿五左右,那也是二十四节气中——惊蛰的时间点附近。

但徐青根据近几年春雷记录,已经发现,春雷的时间,竟然提前到了正月初十附近。

也就是这一天,才是二十四节气中——惊蛰的时间点。

“真是古怪的时代,气候和节气都越来越反常,颠倒阴阳,乾坤逆转……”徐青读史,每每这种时代出现,往往有许多妖孽诞生。

所谓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而至诚之道,可以前知。

此所谓,圣人见一叶落知天下秋。

接下来时间,徐青连春节都没过,全身心投入虎魔炼骨拳的修炼当中,将气血散这些补药消耗殆尽。

终于在正月初十这一天的傍晚,徐青将虎魔炼骨拳的两百零六手一手不落地练成。

(本章完)

第95章 煌煌天威

徐青盘膝坐定,平息气血。

“自我从青铜镜脱困,再世为人,到如今正好是十一个月。短短一年不到,将神魂和武道修炼到我如今的地步,便是此道中的天才,怕也是要花费十年苦功。”

徐青一念及此,颇觉得不可思议。

只是一路走来,取得如今成就,又十分理所当然。

这一年来,他正好应了易经所言“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无咎。

呵!

暂时的罢了。

往后的路,照样不能松懈,须得一直如履薄冰走下去。

徐青待得气血彻底平复,念头亦归于寂静,不再泛起波澜。

以他如今的神魂,能感应到,今夜地气翻滚,颇不寻常。大约是春雷将至了。

他神魂沉寂,谨守识海,没有半个念头逸出肉身之外。

盖因春雷一响,最是摄人心魄,此时莫说神魂出壳,便是有念头冒出来,都会对神魂造成伤害。

故而每逢雷雨,无论是修炼神魂的人,还是山中精怪妖物,都不会贸然出门,直到雷声消寂,方才冒出神魂,采摘雷霆过后,天地间弥漫的纯粹生机。

雷者,阴阳之造化,有大道之玄机。

是以世间道术,无论是何门何派,皆以雷法为尊。

时间缓缓过去,不知不觉间,来到子时。

这是一天之中,阴气最盛的时候。

阴极阳生。

突然之间,天空之中,轰隆隆一声,春雷炸响!

就在此刻。

在雷声掩盖天地间,一切杂音之时。

徐青发出一声虎啸。

这一声虎啸,如天地间风饶水荡之声,融入雷声之中。与雷声一般无二,皆为天地之物。

借助这一声虎啸,徐青恍惚间,再次抵达“天人合一”的境地。

轰!

雷声和虎啸再不分彼此,从徐青心底响起,好似春雷从徐青的识海炸响。

无比恐怖的情绪随之滋生,来自天地的无边威压,瞬息间将徐青的神魂镇压住。

徐青的心神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不断坠落。

仿佛徐青的神魂,将要坠入深不见底的九幽,永世不得翻身。

便在这无边的黑暗中,一颗星辰点亮。

这是神魂的紫薇帝脉亮起。

黑暗驱散。

徐青缓缓睁开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难怪王护卫说,在大禅寺中,没听说过有谁修炼虎魔炼骨拳后,练成虎豹雷音。”

徐青原本以为是将虎魔炼骨拳两百零六手修炼完全,其中难度太大,导致大禅寺罕有人修成虎豹雷音。

其实不止于此。

借助春雷,参悟虎豹雷音这一关,实则也是一场极为严峻的考验。

纵使比不上道家修炼中,所谓的“接天雷”。

却也非同小可。

他刚才在以虎啸融入雷声的过程中,雷声侵入心神,神魂念头几乎不能凝聚。

还好徐青早有准备,留着一丝念头,时刻准备启动“玄天观想图”,方在关键时刻,凭借紫薇帝脉的牵引,重新稳固神魂。

“以我的底蕴,参悟虎豹雷音尚且如此艰难,若是换了其他人,要参悟成功,其根骨资质,说是凤毛麟角也不为过了。”

越是艰难之事,成功之后,收获越大。

徐青散去刚才经历中诞生的恐怖情绪,知止而定。

待得神魂和气血皆自平息,此时春雷刚好散去不久。

徐青自丹田发出一声低沉的虎啸,带动浑身的筋骨肌肉皮肤,出现轻微的颤动,所有的颤动声音汇聚到一处,宛如闷雷滚过。

他的血液流淌震荡之间,宛如山泉,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徐青想起他去金光寺时,听到的钟声。

古人云“暮鼓晨钟,发人深省”。

寺庙的和尚,长期在这种环境下身体受到钟声的洗礼,其实也有一点虎豹雷音的效果。

若是心境修为足够,长此以往下来,多少会有点脱胎换骨的效果。

譬如高僧长期打坐,不生痔疮,多少和庙里的钟声和经文声有些关系。

“可惜,我的功夫还没到练脏的程度,如今的虎豹雷音仅仅深入血液,尚未深入五脏六腑,乃至于骨髓之中。”

虎豹雷音精纯到一定程度,便有伐毛洗髓的效果。

大禅寺内有一卷《洗髓经》,专门论述了“伐毛洗髓”的手段和效果。

亦是大禅寺的宝典之一。

其实,当世各门各派,功夫到了高深处,都要经历洗髓换血的过程,届时炼血如铅汞,气血凝聚,哪怕普通人的身材,亦能藏匿堪比狮象的气血。

一旦爆发,生出掷象之能,有九牛二虎之力,那也是不奇怪的。

“牛魔练肉,虎魔练骨,鹤形术练筋,这是三者各有其长。再以八卦游身掌中的易经妙谛统摄,方成就了我这一身当世一流的武学根基。”

徐青现在于武道一途,宛如乡试中了五经魁一般,前途不可限量。

但他还打算更进一步。

若能得到金光咒的修炼法门,配合玄天观想图,他这一身根基,才能铸就得毫无瑕疵,将来才有希望成为这个时代的修炼者中,无可争议的宗师级人物。

梅香小筑。

徐青和林天王再次碰面。

“公明贤弟,你这……”林天王现在是练脏的大高手,灵肉合一,眼力何等毒辣,一眼看出徐青这些日子,再度精进不少。

他本以为徐青要花好几年时光,才能有如今的根基,现在看来,他属实小看了这位贤弟。

林天王又道:“不好。”

“怎么了?”

林天王:“你这一身气血,太过不俗。怕是难以瞒过修炼神魂的高手。有你在这,怕是那人未必敢来。”

徐青点头:“我会一点收敛气血的功夫,正好借此向兄长请教一下。”

他当然知晓会有这个弊端在,只是想借此看看,林天王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

林天王:“我如今收敛气血,全靠灵肉合一,身体和魂魄处于阴阳混元的状态。不过伱神魂强大,未必不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他反正要去海外了,与徐青没有利益冲突,所以不吝惜拿出自己的武道经验。

何况他也需要和徐青这样的奇才交流,互相印证。

今后到了海上,要找到徐青这样的朋友与他交流修炼心得,属实困难得紧。

林天王便敞开了和徐青交流这些经验心得。

徐青自也不隐瞒他关于修炼一途的见解。

两人越聊越是投机,倒是将一旁的苏怜卿晾在一边。

苏怜卿老老实实做后勤活,负责倒酒。

她想得明白,这人一喝酒,嘴里就不把门。如此一来,公子能从林天王嘴里得到更多的修炼心得。

这种机会,可不常有。

她殷勤向林天王劝酒,而徐青的杯子,则是故意拿小了一圈,一杯杯的积累下来,公子总能比林天王少喝许多酒。

不知不觉间,月上中天。

林天王和徐青也谈得尽兴。

“公明,你这小婢子倒是爱护你得紧,故意给老哥哥灌这么多酒,生怕哥哥我不吐真言啊。”林天王似笑非笑。

他是老江湖,如何看不出苏怜卿的伎俩。

苏怜卿忙向林天王赔礼:“小婢知错了。”

她没有辩解,在这种粗中有细的江湖豪杰面前,辩解只会增加对方的反感,不如老老实实认错。

林天王哈哈大笑:“别怕,你也是忠心为主。林某平生,最喜欢忠义之人。”

徐青面皮一抽,你个大反贼,好意思提“忠义”。

好吧,在场的反贼还真不少。

比如他的小婢女。

徐青道:“兄长手下的忠义之士可比我多,我要是出海,也就她和少数几个人,愿意跟我呢。”

林天王微笑:“公明,咱们是推心置腹的交情。哪一天,你要是遭人冤枉,或是受了气,尽管来海上寻我。咱们兄弟联手,天下何处不能立足?”

徐青洒然道:“那我可记住兄长的话了,兄长到时候切莫不认账。”

林天王笑了笑,拿起酒碗,一饮而尽,随后离开道:“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

这句诗学了许久,今日到底是用上了。

他一个起落,消失在月色里,连徐青都察觉不到他跑到哪里去睡觉。

不过,徐青坚信,自己距离练成林天王这种功夫,不会等太久的。

“公子,我已经吩咐人,给你准备好热水。你要不泡个澡,去去酒气?”苏怜卿询问。

“好。”

徐青泡澡的过程,正好逼出酒气,尝试用神魂控制气血,将自己气息收敛。

经过多番尝试之后,得益于林天王的指点,徐青差不多能将自身气血收敛十分之七八,到这种程度,也不怕会惊退莲花教的大长老。

现在只等上元节一过,请君入瓮。

徐青趁着这几日闲暇,练习雷音,顺道让苏怜卿呆在自己身边,通过感受雷音,改善一点根骨。

效果还是有的。

主要是苏怜卿的基础差,提升空间足够大。

学渣从四十分到六十分及格容易。

徐青现在是九十五分,想要到一百分,这五分,每一分提升的难度,都是十分惊人的。

他倒也不急躁,路一步步走,坚持不懈,总能走通。

譬如紫薇帝脉的打通,固然艰难,他持之以恒下,通这条神魂隐脉是迟早的事。

他对打通紫薇帝脉获取的本命神通,亦是颇有期待。

在玄天道人的石壁留言里,紫薇帝脉的本命神通唤作“补天劫手”,与罗教的大九天手,道家的先天十二缠……这些奇功秘技,并称当世。

若论神妙莫测,补天劫手,犹自在大九天手这等奇功秘技之上。

上元夜。

江宁府,城里张灯结彩,繁华如昼。

“鹰王,这次多谢你千里迢迢过来相助。”城中一座酒楼的包间里,一名额头生出红印,状若莲花的白发青年对着一名中年男子说道。

白发青年便是莲花教的大长老,出关之后,他已是“驱物大成”的境界,凭借一手邪术,练成抱婴儿的气血状态,让自己返老还童。

从外表看,完全是二十多岁的青年。

只不过他满头白发,却不能由白转黑。

如此一来,却让他身上更添数分难以言喻的邪气。

中年男子则是南直隶松州鹰爪门的门主,外号“鹰王”,一手鹰爪功出神入化。

不过江湖之中,鹰爪门也只是二流门派,远远不能和大禅寺这种泰山北斗相比。

但鹰爪门的鹰爪功确实有独到的地方,曾有大禅寺的高僧用龙爪功与鹰爪门的一位奇才相斗,那位高僧足足用了三百招,才侥幸胜了对方半招。

至此之后,便夸赞鹰爪门的鹰爪功可为当世一流的爪功,比大禅寺的龙爪功也不遑多让。

也是那一场相斗,令鹰爪门在南直隶起了名气。

当然,事情是真的,却也是大禅寺一贯的套路。因为大禅寺内,绝学太多,不免引人觊觎。

故而大禅寺会不时派出高僧和武林中那些有一技之长的门派高手论武,不管输赢,事后总是要夸赞对方一番。

如此一来,对方得了名气,也让外界知晓,大禅寺的绝学,在外面也有同等级的存在。

大家不要光惦记大禅寺的绝学。

这招祸水东引,实是阳谋。

因为鹰爪门这种二三流的门派,急需要碰瓷大派,来助涨自己的名声。

许多江湖中人,想碰都没这机会呢。

同时,大禅寺通过这样的例子,也显示出武学圣地的气度,无形中加强了自己在外界的好形象,方便广收门徒。

若不是遇上当今天子这种性格古怪之人,凭大禅寺的营销套路,如今也不会式微,给道门挤压得现在不得不夹起尾巴做人。

不过道门往往是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难以持久。

千年以来,江湖中尚无任何一家道门门派,成为与大禅寺并驾齐驱的武学圣地。

哪怕崂山上清宫也只是近年来,隐然有对大禅寺望其项背的意思。

但道门如今不止崂山上清宫一家对天子有影响力,神都的朝天观,龙虎山的天使宫,皆对天子有极大的影响力。

说到底,当今天子玩平衡已经深入骨髓之中,哪怕自己的爱好,都要搞平衡那一套。

鹰王说道:“我这次也不知是为白兄的事来,这江宁府的徐公明,上次害惨了松州徐氏,有人请我为松州徐氏出一口气,我便来了。可以说,正好和白兄不谋而合。”

白长老冷笑道:“那江宁徐生,收了贱婢当外宅,我唐师妹遇害,他肯定脱不开干系。只是此人颇有实力,我本来不打算动他,没想到鹰王竟然对他有意,那我就没什么好忌惮的了。”

他知晓鹰爪门背后站着南直隶的一位大贵族,松州徐氏也不过是那贵人手下的走狗,这次动徐青,显然也是那贵人的意思。

白长老知晓莲花教如今大不如前,也想靠一株大树,暂作休整。

自然和鹰爪门主不谋而合了。

何况他出关之后,收集资料,也清楚徐青对莲花教造成多大的破坏。

他甚至怀疑,徐青也是罗教的人。

乃是罗教总坛为了彻底掌控莲花教,推出的棋子。

若不然,徐青怎么能每次击中莲花教的要害?

不管怎么样,这次无论是徐青,还是苏怜卿这个罗教总坛派来的圣姑,都休想逃过他的手。

其实,苏怜卿圣姑的身份,亦是他掌控莲花教大权的阻碍。

于公于私,白长老都不能放过对方。

白长老和鹰爪门主在包间里畅谈到子夜时分,等到人烟稀少时,开始行动起来。

因为他们已经踩过点,知晓天香院有不少护院,带人手硬闯,反而不如两大高手悄无声息地潜入进去。

“那贱婢也修炼神魂,为了防止她神魂出壳,察觉鹰王的气血,鹰王可以将这玉符带在身上。”

白长老取出一枚灵龟形状的玉符。

鹰爪门门主接过玉符,带在身上,果然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气息覆盖体表。

“鹰王只要不猛烈爆发气血,哪怕有人神魂出壳,也是瞧不出你身上的气血有多猛烈的。”白长老微微一笑。

鹰王叹息:“道术果然玄妙。可惜我仅是在年前突破至暗劲层次,远远未到练脏的境界,若不然灵肉合一之下,动念也可收敛气血。”

“江湖中,不是名门大派出身的武者,能修炼到练脏的人,根本没多少。鹰王背后有贵人相助,将来练脏的希望,在我看来,比那黑风寨的林天生还要大。”

林天生就是林天王,鹰王久有耳闻,说道:“此人天生神力,哪怕只是暗劲,也非一般练脏武者能比。我若遇到他,怕是撑不过十招。”

白长老轻笑一声:“我倒是不怕他,凭我手中的道术法器,只消他没到灵肉合一的层次,耗也被我耗死了。”

他这次出关,掌握了莲花教的一件圣器,根本不惧练脏层次以下的武者。

驱物大成的厉害,哪怕是鹰爪门主这样的武者,也是根本想象不到的。

若非顾忌对方身后的贵人,白长老才不会对鹰爪门主如此客气。

他这等高手,再上一步,便是神魂显形之境,可以称作真人,在普通人眼里,实是跟活神仙一般无二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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