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血战北垣

武栩在孙羊店喝的大醉,与徐志穹一并回了府邸。

到了正院,徐志穹本想告辞,却被武栩留住了。

“等下再走,我教你一招刀法,日后定有用处!”

又是刀法?

徐志穹道:“千户,我不是杀道修者,你的刀法我真能学会么?”

武栩道:“现在还难说,等你到了六品,战力猛增,或许能领悟其中精妙。”

说完,武栩拔出长刀,举在空中,然后笔直的砍了下去。

“来,你照做一次。”

徐志穹愣了半响,转脸对武栩道:“恕属下直言,这也叫刀法?”

这和劈柴有什么分别?

武栩道:“此招名唤虎杀斩!不看刀形,不看招数,只专心于刀意,要把全部气机集中在刀锋一点,比针尖还小的一点。”

所有气机集中在比针尖还小的一点?

这怎么可能做到?

徐志穹砍出一刀,没有任何特殊的感觉。

武栩道:“杀道修者气机深厚,难以集中,你们判官气机少,而且擅长用意象之力,且把意念集中在刀锋,再试一次。”

徐志穹又试了一次,依旧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武栩摇头道:“差得远,你的气机比拳头还大,且记住要领,忘记刀形,忘记出刀的手法,只记住刀锋一点的位置,集中意念,迅速出刀。”

徐志穹又试了十几次,刀刃突然崩出一丝火花。

没有碰到硬物,刀刃怎么会冒出火花?

徐志穹惊讶道:“这就是虎杀斩的威力?”

“你现在的气机差不多有鸡蛋大小,离针尖还差了许多。”武栩拿过徐志穹的佩刀,用指甲在刀刃上划出一道缺口,“你把意念全都集中在这道缺口上,再试一次。”

徐志穹集中意念,一刀斩下,火花又多了些。

练了一个时辰,徐志穹终于掌握了要领,每次出刀火花翻飞。

可武栩还是不满意,看徐志穹精疲力竭,且叹口气道:“罢了,此非一朝一夕之功,日后勤加研习吧!”

徐志穹喘息道:“千户,我的气机已经集中在针尖大小了,气机不足,我也没办法。”

“指甲大小还差不多,一片指甲却能容下多少针尖?”

徐志穹皱眉道:“真到了针尖大小,又能有多大威力?”

“威力?”武栩一笑,拔出佩刀,信手一挥,两丈之外的院墙,冒出一片烟尘。

徐志穹凑过去一看,院墙一尺多厚,一道一丈多长,发丝宽窄的刀痕,整齐的贯穿了院墙。

刀都没碰到院墙,竟然把院墙切开了?

徐志穹惊骇万分,武栩道:“我只用了七品的气机,就有这般威力,当日击杀范宝才,用的也是这一刀,等你到了六品,气机充盈,这一刀足以让你与高品强敌抗衡。”

忘记刀形,忘记招数,只专心于刀意。

这一招要是能和薛运的刀法结合起来用,岂不是精妙无比?

可薛运的刀法最注重刀形,这却矛盾了……

思索间,武栩转身走向后院,刚走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盯着院墙,眨眨眼睛道:“这是我家院子?”

徐志穹点点头。

武栩盯着刀痕看了半响:“明日,你找个泥水匠来,把院墙修一下。”

徐志穹一撇嘴,低声道:“是你自己砍得,为何要我修?”

武栩拔出佩刀道:“修的仔细些!”

徐志穹点点头:“我这就去找匠人。”

武栩回到后院,进了辛楚房中,一头扎到了床上,沉沉睡去。

辛楚悄悄起身,到隔壁,叫来了姜飞莉。

“来吧,今夜你先嫁了他,有了这一夜,还怕他日后不娶你吗?一会我教你些手段,你不要害羞,保证他日后离不开你!”

姜飞莉有些为难:“这不成了苟合么?”

辛楚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错过今夜,追悔莫及!”

姜飞莉咬咬手指道:“容我,思量几日……”

“你且思量吧,”辛楚冷笑一声,“下月来喝喜酒,到时候你可别哭。”

“下月,还远,我再,思量下……”

……

次日亥时,陈元仲带着二百二十名提灯郎,来到了刘郎中在北垣的外宅。

此刻刘旭行就在宅院当中,抓一个五品中郎,其实不用出动这么多人,只因临行之前,昭兴帝派人送来手谕,提醒钟参这座宅院里可能有蛊虫,让他多带人手,钟参才格外小心。

陈元仲让提灯郎兵分两路,堵住前后门,吩咐乔顺刚和屈金山去叫门。

乔顺刚叩开房门,家仆推开门,神情麻木道:“你找哪位?”

屈金山笑道:“我们找郎中大人。”

“郎中不在这里,你们去他府上……”

话没说完,乔顺刚一脚踹倒了家仆,陈元仲抱怨一声:“你怎还是这般莽撞?”

乔顺刚啐口唾沫:“懒得与他们多费口舌,弟兄们,跟我上!”

“上什么上!”陈元仲怒道,“让屈灯守先去看看!”

屈金山带着两个懂得阴阳术的提灯郎,率先走进了院子,前院除了那个开门的仆人,再看不到半个人影。

他在院子当中洒下一片红色药粉,等了半盏茶的功夫,药粉没有变色,这证明前院之中没有蛊虫。

屈金山晃了晃灯笼,陈元仲带领众人进了院子,过了垂花门,屈金山到了后院,但见刘旭行端坐在院子中央,身边坐着七十多人。

乔顺刚站在垂花门后,笑一声道:“他娘的,这家人还真多,都凑齐了吧?之前不说就二十多人吗?”

屈金山在此洒下药粉,没有变色,后院也没有蛊虫。

看刘旭行这架势,他没打算反抗。

陈元仲上前道:“刘郎中,你认罪伏法了?”

刘旭行点了点头。

乔顺刚咧嘴笑道:“早知你特么这么痛快,还特么带这么多人来作甚?志穹啊,把他给我捆上,送回衙门,我带弟兄们去勾栏等你!”

徐志穹拿着枷锁上前,正要捆上刘旭行,一股血腥味,忽然扑鼻而来。

“不好!”徐志穹大喝一声,“退后!”

话音落地,洒在院子里的红色药粉突然变成了黑色,刘旭行慢慢站了起来,两边肋下各钻出十几条手臂。

乔顺刚冲着屈金山喝道:“老东西,这你都能看走眼!”

屈金山一脸茫然道:“难道是血颚蚰蜒,这蛊虫怎么藏的这么深?”

陈元仲下令:“提灯郎,掌灯!”

自从上次与四品金蚕交过手,陈元仲深知蛊术的厉害,第一反应先用彪魑铁壁把对方困住。

绿灯郎龚太锦掏出一个三尺铁盒,扣动机关,四十八盏红灯还没等放出来,时才倒在地上的家仆,突然出现在龚太锦身后,四条手臂一并插进了龚太锦的两肋。

陈元仲傻了,没想到那个开门的家仆竟然是个蛊门的蛊士(外道蛊虫的宿主)。

七品墨家龚太锦,身上穿着三层盔甲,寻常兵刃绝对伤不到他,没想到这三层盔甲竟被对方一击贯穿,龚太锦口吐鲜血,当场身亡。

屈金山惊呼一声:“这也是血颚蚰蜒,有六品,快……”

话没说完,刘旭行冲到屈金山面前,六条手臂化作刀刃,两砍带刺,一并而来。

刘旭行身上也带着六品蛊虫。

凭阴阳家的身手,自然顶不住血颚蚰蜒,屈金山用血肉傀儡招架下一击,血肉傀儡转眼被刘旭行撕碎,屈金山眼看没命,徐志穹冲上来,刀尖聚集两分阳气,点在了刘旭行左边的太阳穴上。

这是血颚蚰蜒的要害,刘旭行一哆嗦,后退几步,抓起白灯郎王志毅,两下撕成了碎片,回身又抓住一名提灯郎戳了一身血窟窿。

家仆跳到马广利身后,两只虫足来凿马广利的脑袋,王振南见状撞开马广利,左肩被虫足当即贯穿。

陈元仲冲上来,带着两名绿灯和刘旭行厮杀,乔顺刚带着孟世贞等人和家仆血战,杀道能打,也抗打,凭着人多,和两个六品血颚厮杀,倒也不落下风。

可事情没那么简单。

刘旭行身后那七十多人站起来了,有人摇头摆尾,有人口生獠牙,有人背生膜翅,有人肋下生足。

七十多个蛊士扑向了提灯郎,双方陷入混战,想掌灯都晚了,狭窄的院子里,提灯郎只能以血肉相拼。

这都是梁玉明这些年来培育的蛊士,现在全用上了,他下了血本,目的只有一个——拖住武栩。

梁玉明的府邸之中,咀赤看着梁玉明笑道;“你这计谋还真是阴狠!”

梁玉明道:“那昏君明知道刘旭行家里有蛊虫,还派掌灯衙门捉拿刘旭行,就是为了逼武栩出手,他知道武栩舍不得掌灯衙门,他想让武栩保护他,我干脆将计就计,等武栩出面,将他困在刘旭行的外宅!”

咀赤道:“困得住他么?不说杀道三品,天下无敌吗?”

梁玉明道:“尊司借我的六名四品外道,我把他们安置在了地窖里,能困住一时便好,苍龙殿已经开战了!”

宦官尹海成端上了一支双生蜡烛,烛火早已点亮,三名血颚蚰蜒带着一百名蛊士,已经杀进了苍龙殿。

两名苍龙长老,带着百余名弟子与三条血颚蚰蜒奋力血战,另一名苍龙长老梁季雄和兵部侍郎隋智来到昭兴帝面前,劝昭兴帝立刻离开苍龙殿。

“陛下,”隋智道,“苍龙殿凶险,请随属下立刻回宫!”

梁季雄道:“隋侍郎所言极是,陛下快些回宫!”

昭兴帝摇头道:“宫中难道就不凶险?”

隋智道:“宫中还有禁军,兵部人马也已经到了皇宫之外!”

昭兴帝神色凄然:“他们是三品的毒物,三位长老都奈他不何,寻常军士与他们交战,却不是要白白送死,他们都是大宣的好儿郎,为朕一人,枉送恁多性命,朕于心不忍!”

说话间,昭兴帝落泪了。

梁季雄满脸是汗道:“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且听老臣一句,快些回宫去吧,陈顺才还在宫中,他能抵挡一时,待我等杀了这群恶贼,再去宫中护驾!”

昭兴帝哭道:“玉明是朕侄儿,他一错再错,朕对他如此宽仁,万万想不到,他会对朕下此毒手!”

梁季雄深吸一口气:“陛下,若此事真与梁玉明有关,怀王一族任凭陛下处置,臣等绝不干预。”

“朕不走,朕要死守苍龙殿,朕愿战死于此,把这江山让给贤康(怀王)就是!”

殿堂之中,鼓声大作,战局越发紧急。

梁季雄急着参战,不想再和昭兴帝费口舌:“陛下,苍龙殿里,只论宗族,不论尊卑,论辈分,老臣是你曾祖,我今再问你一句,你走是不走?”

昭兴帝执意不走:“朕愿随诸位长老一并血战,虽死无憾!”

梁季雄转身对隋智道:“隋侍郎,给我抬陛下走!”

隋智后退几步道:“臣不敢冒犯陛下!”

“隋智!”梁季雄喝道,“陛下有失,汝为大宣罪臣!”

隋智闻言,再向昭兴帝施礼;“陛下,恕臣得罪!”

隋智背着昭兴帝从后门走了,昭兴帝一路嚎哭,走的非常悲壮。

等离开了苍龙殿,昭兴帝不哭了。

“都准备好了吗?”

隋智点了点头。

昭兴帝没在言语,坐上马车,和隋智一并走了。

两人没回皇宫,他们去了安淑院。

一路上没有禁军,都回皇宫备战去了,两人进了安淑院外院,皇后柴秋慈已在外院等候多时。

昭兴帝坐在院中,闭目凝神,柴秋慈在他身边,放上了一排蜡烛。

……

刘郎中外宅,满地血肉,混战持续了一顿饭的时间,提灯郎伤亡近半。

混战过后,蛊士们突然聚在一起,皮糙肉厚的蝎子、天牛、金龟、象甲站在了前面,相对柔弱的蠕虫站在了后边,会飞的蛊士站在了两翼。

他们列好了阵势,这是要总攻了。

陈元仲杀红了眼,还想着列阵与蛊士血拼。

混战之时没办法掌灯,现在两军分明,正是掌灯的好时机!

徐志穹喝道:“赶紧掌灯啊!”

牛玉贤最先反应过来,拿出口袋里的灯盒。他上个月刚升八品,如今已是青灯郎,二十四盏青灯列成彪魑铁壁,牛玉贤一挥手,刀山火海倾泻而下,蛊士死伤不少,但彪魑铁壁却被两个血颚蚰蜒给撞裂了。

八品的青灯,挡不住蛊士。

眼看青灯纷纷从半空坠落,牛玉贤看见了龚太锦的灯盒,他拿起铁灯盒,叩动机关,放出了四十八盏红灯。

红灯还没飞上半空,铁灯盒上蹿下跳,崩的牛玉贤虎口开裂。

他修为不够,刚刚才八品下,这铁灯盒得七品的绿灯郎才能驾驭。

白灯郎陆寅鹏冲了上来,青灯郎罗季安也冲了上来,所有墨家灯郎死死摁着灯盒四十八盏红灯终于飞上半空,形成了彪魑铁壁。

灯中刑具纷纷坠落,墙后蛊士血肉翻飞。

乔顺刚满脸是血,咬牙笑道:“杀呀,杀光这些畜生!”

笑声未落,两名蛊士一起撞向彪魑铁壁,再此撞出一道裂痕。

这股气势,让陈元仲不寒而栗。

这是四品的力量。

屈金山也打起了哆嗦,他分不出内道修者和外道蛊士的区别,但他知道四品有多么可怕。

彪魑铁壁上的裂痕越来越大,有蛊士从裂缝钻了出来,和提灯郎打在一起,绿灯郎刘大顺喊道:“陈千户,撤吧,咱们顶不住了!”

陈元仲捂着胸前伤口,嘶声喊道:“不能撤,放这帮蛊人出去了,京城就完了!找人出去求援!”

乔顺刚喊道:“志穹,你跑的快,你去求援,去调武威营来!”

徐志穹砍倒了一个千足蛊(马陆),回身喊道:“我不能走,我知道怎么对付蛊术,还能抵挡一阵,让屈灯守去吧,用法阵走的更快!”

陈元仲喊道:“屈金山,你去!你用法阵走!”

屈金山道:“我在门口留了法阵,你换别人去,我也懂些破解蛊术的方法!”

乔顺刚喊道:“振南,你去!”

王振南擦了擦脸上的鲜血,摇头道:“我不走,咱们兄弟生死在一块!”

孟世贞一通乱刀,砍出条道路,把王振南推到了门外:“快走!快去!想让你八个老婆都守寡吗?快给老子走!”

屈金山启动法阵,把王振南直接送回了掌灯衙门,衙门里面原本还剩下一百多人,如今都不见了,只剩下看门的宁文义。

“人都哪去了?”

宁文义道:“都去皇宫了,城里来了一群蛊门的毒物,苍龙殿都快被他们给掀了,陛下下了手谕,让咱们剩下的人死守皇宫!”

王振南一路飞奔,跑到了皇城司正堂,正堂之中空空荡荡,只剩下几个看门的差人。

王振南揪住一名差人道:“指挥使呢?”

“指挥使带着武威营去了城头,有一股叛军正在攻打城门!”

“武威营都去了?”

“都去了!”

王振南两眼一黑,这可怎么办!

衙门没人,皇城司正堂没人,武威营没人,王振南跑去了青衣阁,青衣阁里也没人。

一名留守的青衣道:“姜少史带人去皇宫了,有蛊人攻打皇宫,陛下命令青衣阁死守!”

“兵部呢?兵部有人吗?”

“兵部的人都去城头了,跟着车骑将军一起去的。”

“苦修工坊呢?阴阳司呢?”

“都去了,都在城头打仗!”

王振南万念俱灰,拖着一条胳膊,跑向了北垣。

“弟兄们,等我,不管是死是活,咱们兄弟在一块!”

……

两名四品蛊士撞开了彪魑刃,冲到了提灯郎当中。

陈元仲冲了上去,厮杀两合,被四品蛊士一只手贯穿了肚子。

徐志穹举起长刀,用虎杀斩,砍向了蛊士的脑袋,彪魑刃断折,蛊士毫发无伤。

可恨!气机不够,得想办法吸一口。

徐志穹想吸点气机,四品蛊士回身一脚踢翻了徐志穹,穿着陈元仲的肚子,把陈元仲提了起来,厉声笑道:“杀呀,杀光这群宣犬!杀呀,哈哈……”

笑了两声,这名蛊士断成了两截,倒在了地上。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夜色之中,阵阵杀气在火光之中翻腾。

徐志穹挣扎起身,高声喊道:“弟兄们,站直了,千户来了!”

(本章完)

第150章 虿元厄星

武栩来了,看着满地提灯郎的尸体,武栩双眼血红,拎起一个四品蛊士,一通乱刀剁成了肉泥!

又有两名蛊士一起冲上来,武栩踢翻一个,用刀刺穿一个,一个六品蛊士偷袭武栩背后,徐志穹看出这是个蜈蚣,破解方法记得真切,阴气三分,阳气五分,入谷道,手脚尽脱。

他提着残刀,一招千年杀,正中靶心,那人身上几十条虫足全部脱落,只剩下一个躯干,武栩回身一刀,砍了他脑袋。

刘旭行冲向了徐志穹,六品的血颚蚰蜒,满身都是关节,想要击败血颚蚰蜒,得砍断第四条关节。

说起来容易,厮杀之间,这关节不那么好找,徐志穹竖着砍下来一刀,蚰蜒一扭身子往左闪避,刀在半空变向,突然变成横扫,徐志穹砍中了第三道关节,将蚰蜒斩为两段。

第三道关节也管用?

不管用,断了的蚰蜒身子长了回去,接着和徐志穹打。

二十多条长足围攻,徐志穹好不容易又找到一次还手的机会,准备砍第四道关节,武栩突然冲上来,刀锋翻滚之间,砍断了蚰蜒的所有关节,刘旭行散落成了满地肉块。

原本陷入绝境的提灯郎,士气大涨,乔顺刚高声喊道:“跟着武千户冲呀,杀光这帮杂种!”

战局顷刻逆转,不到两盏茶的时间,蛊士被赶杀殆尽。

还有四名四品蛊士藏在地窖里,向梁玉明发出了讯号。

双生蜡烛灭了,梁玉明知道了战况。

武栩太强悍了,其余蛊士已经阵亡。

梁玉明点燃双生蜡烛,让四品蛊士出去迎敌。

蜡烛的火光没有颤动,那四名蛊士没做回应。

咀赤慨叹一声:“外道蛊就是如此,要么蛊虫逃了,要么蛊士丧了胆,这个叫武栩的人属实厉害,看来你的计策拖不住他!”

“无妨!再拖片刻足矣!”梁玉明神色从容,另一排双生蜡烛火光耀眼,苍龙殿一战打的非常顺利。

“该请老祖宗出来了,只要掀翻了苍龙殿,杀了那昏君,武栩赶到也无济于事,这是皇家事,他不能干预,况且他也不在意谁做国君。”

梁玉明和咀赤同时跪在地上,向一座神像祈祷。

神像不是人形,而是一条盘曲在云端的蠕虫。

蠕虫的背上好像有细密的鳞片,如果看的仔细些,才会发现那不是鳞片,而是密密麻麻的建筑,有南疆独有的宫殿和楼阁。

这条蠕虫,背负着属于蛊门的王国。

祈祷过后,蠕虫的双眼慢慢闪光。

一座华丽的宫殿之中,沉睡的蠕虫缓缓睁开了眼睛。

蠕虫缓缓蠕行出宫殿,俯望着人间。

他向着云端踏出一步,转眼之间,一名慈祥的老者,出现在了望安京城东街头。

老者背着手,看着行色匆匆的路人,露出了笑容。

这些路人都是赶着回家的,他们听说城外在打仗,城里也在打仗,他们只想回家躲灾。

一个推车的青年男子,从老者身边经过,脚下突然一软,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城东街窄,他一倒地,后面的马车必须停下来,车夫冲上前去,拍了怕那年轻人的脸,半响不见回应。

“这是怎地了?这人是……”

话说一半,车夫倒在了年轻人身上。

那年轻人死了,车夫也死了,老者少了两根白发。

一名妇人等不及赶路,绕过马车,冲到前面,没走两步,也死了。

老者咀嚼着妇人剩下的半生阳寿,就粘牙的怡糖一样,嚼了几口,吞了下去,他脸上的皱纹减少了一条。

死去的人越来越多,但凡见过这位老者的人,眨眼间就倒下了。

人们看到道路上死了许多人,惊叫声迅速蔓延开来。

整条街惊呼声震耳,很快又恢复了寂静。

整条街的人,都死光了。

老者变得年轻了许多,他一边咀嚼,一边舔着嘴唇,缓缓朝着苍龙殿走去。

他经过的地方,先是一阵喧闹,很快又归于寂静。

……

阴阳司里,太卜看着星象盘,身边的灯火在不停抖动。

来了,邪星进城了。

蛊门二品星官,虿元厄星,进入了大宣望安京。

此前苍龙殿开战,太卜已经收到了消息,苍龙三长老久疏战阵,被打个措手不及,一位长老受了重伤,余下两位长老苦苦支撑,麾下弟子死伤过半。

城头战事,太卜也收到了消息,一万叛军攻城,军械不足,正在城头与武威营僵持,钟参、楚信和苦修坊主都在,城门不会有失,但他们也不敢离开。

还有谁能保护昭兴帝?

算来算去就剩下一个宦官陈顺才了。

陈顺才挡得住虿元厄星吗?

他挡不住,昭兴帝貌似没有生路了。

可昭兴帝死后,虿元厄星也不会轻易罢手。

不得不承认,梁玉明做了十足的准备,他的计谋几乎找不出任何漏洞。

太子还能守得住皇位吗?

到时候要看武栩如何决断。

武栩只在意苍生,不在意皇位,虿元厄星杀了这么多人,他会坐视不理吗?

除他之外还有我。

除我之外,还有一位三品。

三人勠力,能击退邪星吗?

星盘之上,血红一片,太卜算了算,虿元厄星已经杀了万余人。

这老鬼是真狠!

墙上银铃晃动,有阴阳师来报:“韩宸与童青秋擅自离开阴阳司,说是要去救人。”

太卜怒道:“鲁莽!把他们抓回来!”

……

韩宸和童青秋已经到了刘旭行的外宅,这是何芳给他们的消息——提灯郎在此苦战,死伤惨重。

武栩在地窖里砍杀了最后一名四品蛊士,外宅一战到此结束。

此役,提灯郎阵亡七十三人,伤九十六人,其中有二十一人重伤,本已命在须臾,被韩宸和童青秋抢回来二十人,只有一个抢不回来了。

新任掌灯衙门千户陈元仲,五脏俱遭重创,各脏器皆染剧毒,已回天乏术。

韩宸还想再试一次:“童师弟,我记得你有一副秘药,叫绝续散,再给他吃一副,让他多支撑一个时辰,我还能想到办法。”

童青秋摇头道:“已经给他吃过一副了,绝续散药性太猛,他是六品修为,至多能吃一副,否则立刻命绝。”

陈元仲喘息许久,笑了一声:“六品修为,原本就不该当千户,我是那没福的人,两位医师不必劳心,让我和武侍郎说句话。”

武栩蹲在身边,陈元仲在他耳畔,艰难说道:“千户,我不中用,我把你的脸丢尽了……”

“莫胡说,你现在是千户,是掌灯衙门当家的,能支撑到现在,没让这群蛊人跑出去,你没丢了本分,也没丢了咱们衙门的面子,要怪只怪我来晚了。”

“千户,我在衙门干了一辈子,当了这几天家,我知足了,也知道自己真是不中用,

我知道这地方有蛊虫,我想去阴阳司请人帮忙,太,太卜都不见我……

我既没本事,也没面子,却还想做当家的,我死的活该,可不该连累这些弟兄,

千户,我光棍一根,抚恤的银子不要了,都,都分给他们吧……”

陈元仲声音越来越小,小到了所有人都听不到他的声音,他的嘴唇还在动。

自从他当了千户,徐志穹对他所有的印象,就是碎碎念念说个没完。

如今他说完了,再也不能说了,想听也听不见了。

武栩起身道:“顺刚,带人把兄弟们拾掇拾掇,不管死的活的,都带回衙门去。”

乔顺刚抹了抹眼泪,对武栩道:“千户,咱们死了这么多弟兄,这事不能就这么过去了,这些蛊人肯定是梁玉明那狗贼养的,千户,你带我们去找那狗贼,咱们砍了他脑袋,梁大官家就算怪罪下来,我们兄弟担着,我就不信梁大官家能把掌灯衙门杀绝!”

“别特么给我扯淡!”武栩喝道,“回了衙门都给我老实待着,今晚不准出门,别以为我去了礼部就管不了你们,谁特么敢离开衙门一步,我打断谁的腿!”

说话间,武栩脸颊一阵抽动,阵阵噩兆涌上心头。

好重的杀气。

武栩的杀气让所有人胆寒,可这一次,就连武栩都觉得这杀气瘆人。

武栩抬眼看向了东边,隐约闻到了一丝腥风。

转过头再看,徐志穹正盯着满地的尸体发呆。

尸体当中,有不少人的罪业过了两寸。

蛊门的罪囚不用说,徐志穹自然不会放过。

徐志穹不想让掌灯衙门的兄弟受苦,但判官有判官的本分。

……

一个妇人推着小车在小巷里叫卖,突然觉得小巷里有点怪异。

怎么真么静?

今晚怎么都睡得这么早?

十岁的女儿跑了过来,急匆匆喊道:“娘,街上闹哄哄的,说要打仗了,城外打仗,城里也打仗,咱们快点回家吧!”

妇人笑道:“胡说甚来,什么闹哄哄的,不是让你去买饴糖吗?”

“娘,他们都说要打仗了!”

“打仗也打不到京城,等娘多赚几个钱,给你买件新衣裳。”

女儿牵着妇人的衣襟,跟着妇人在小巷里穿行,走了没多远,见对面走来一个中年人。

中年人拿起了货架上的一个拨浪鼓,晃了两下。

货郎笑呵呵道:“客官,您好眼力,这鼓子用料好,就要您十个钱。”

中年人看了妇人一眼,妇人的双眼忽然失神,倒在地上不会动了。

女儿抱住母亲,吓得不敢作声,中年男子摸了摸女孩的头,继续往巷子深处走去。

看那中年人走远了,女孩趴在妇人身上痛哭:“娘,娘,你怎地了,你醒醒……”

哭了两声,女孩脸一白,趴在妇人身上,也不动了。

……

咀赤长叹一声道:“老祖宗这趟来,不吃饱,恐怕不会走。”

梁玉明笑道:“城东皆贱民,比草芥还贱,且让老祖宗吃个饱,老祖宗若是吃不够,我再给他送去些。”

……

安淑院,昭兴帝睁开了眼睛。

眼前一排蜡烛逐一点亮,证明虿元厄星正在朝着苍龙殿靠近。

苍龙殿里,两名长老重伤,只剩下粱季雄还在和两条血颚蚰蜒死战。

梁玉明高估了这三位长老,本以为三条血颚蚰蜒会把三位长老拖到强弩之末,如今看来,这三位长老很可能直接死在三条蚰蜒手上。

……

阴阳司里,太卜做好了准备。

等虿元厄星杀了三位苍龙长老,再杀了陈顺才,太子上位的机会就来了。

太卜感受到了久违的兴奋,他很久没有渴望过战斗了。

……

梁玉明穿好了龙袍,替昭兴帝准备了好遗诏,带上蛊士和他募集的私兵,动身前往皇宫。

在他看来,这场战争已经没有悬念,他只需要做两件事,先给昭兴帝一家收尸,然后坐上龙椅。

……

安淑院,又一盏蜡烛亮了起来,虿元厄星距离苍龙殿已经不到一里。

皇后柴秋慈打开了内院的铁锁,扯下了生锈的铁链,推开了沉重的大门。

内院中央,粗壮狰狞的槐树咆哮一声,伸出无数根须,冲向了昭兴帝。

可根须碰不到昭兴帝,也碰不到隋智和皇后柴秋慈,他们身上好像有一道特殊的屏障。

柴秋慈抓住根须,长啸一声,槐树一阵颤抖,万千哀嚎之音震耳欲聋。

皇后在吸取槐树的力量,槐树试图挣脱却无济于事。

直到槐树上有接近三成的枝叶枯萎,皇后才放开了根须。

她走到昭兴帝面前,轻轻触碰着昭兴帝眼前的蜡烛,原本点亮的蜡烛,忽然熄灭了一根。

……

虿元厄星沿着大路走向了苍龙殿,身边的路人逐一瘫倒,转眼殒命。

走到路口,距离苍龙殿不足百尺。

大殿之中,重伤的两位长老受杀气侵蚀,开始剧烈颤抖。

粱世禄颤抖着声音道:“这,这是,这是什么……”

粱功平看着粱季雄道:“咱们劫数到了。”

粱季雄独自面对两条蚰蜒,颤抖着声音道:“大宣的劫数到了。”

……

虿元厄星又走一步,忽然感觉情势不对。

“这是,混沌?”

话音未落,虿元厄星消失了。

杀气消失了,苍龙长老不再颤抖。

太卜在星象盘也看不到虿元厄星的位置。

他去哪了?

太卜的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

武栩对徐志穹道:“我知道你要尽本分,可这事没有缓和么?”

徐志穹把提灯郎的罪业单独收在了一个包袱里,对武栩道:“七品议郎,能主是非,我写一纸赏善书,带他们去赏善司,只要生前罪业不是太重……”

话没说完,武栩脸颊又开始抽动。

血腥味好重!就在附近!

徐志穹也闻到了!

乔顺刚正打算带着提灯郎离开宅院,却听武栩喝道:“站在原地,都别动!”

武栩提着长刀走到了院子外面,但见一个年轻男子,正在往远处走,在他身后,躺着一路尸体。

一个壮汉奄奄一息,拼命想抱住身边的妻子。

年轻男子摸了摸壮汉的头,笑道:“命硬!”

壮汉头一沉,没了动静。

……

安淑院里,昭兴帝笑了:

“武栩,你只在意苍生,苍生已遭涂炭,你管是不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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