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The Show Is Over·演出结束了

前言:

大姐大在看着你。

清水湾的狮桥路唐人街,这里是银贝利的地盘。

莱斯利先生从东三街调走,带着孩子们住进了一间老公寓,原本是洪门会盟的工作介绍所,因为老东家的二儿子吸毒,一家人都得接受调查,管事的哥哥不接纳新来的访客,交给市政府的工作人员作为安置房使用了。

莱斯利内心忐忑踌躇,整个四十八区在经历了血与火焰的洗礼之后,是风云剧变人人自危。

他找到绿林小区的老相好,两人一起安顿好孩子,把这些无父无母的小乞丐都照顾妥当了,当晚在唐人街的赵氏宾馆开了一间房。

一夜鱼水之欢过去——

——莱斯利与生命中最重要的爱人说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把钱拿着,以后不去金鱼酒吧了。”

这个金鱼酒吧,是四十八区比较有名的拉美裔聚会点,去这里娱乐消费的大多是中产阶级,也提供皮肉生意。

莱斯利的相好是个妓女,没有真名,只有艺名——叫小甜菜。

“不去这里,你养我?”

“我养你。”莱斯利如此说,打开纸袋子,里边整整齐齐码着两沓钱。

小甜菜两眼一亮,立刻撩开卷发,开始熟练的数钱。

“两万八?就这么点钱想睡我一辈子?”

莱斯利:“无名氏给我的。”

小甜菜听见这句,立刻从床上爬起,凑到老主顾身边,去嗅莱斯利身上的味道,像是一种迷信——这些没有灵能的普通人,也喜欢用这种方法去分辨谎言。

哪怕他们嗅不到信息素,也会像动物一样通过气味试着闻出点什么。

“哎,我骗伱干什么?”莱斯利哭笑不得,“你相信我。你相信我.”

“你一个臭要饭的。”小甜菜抓起莱斯利的手,敲了敲金表:“天天戴着块假水鬼糊弄人,哪里捞到这么大一条鱼?”

“都是运气。”莱斯利倍感惆怅,“之前摊档那边,我和管理员好话说尽,他们不给我一条活路,要我每个月交六千的卫生费”

小甜菜骂道:“六千?!他们疯了吧!”

莱斯利眉头一挑,意得志满:“我也觉得他们疯了,我和孩子们都是跪着要饭的,哪里来那么多的钱呢?带人去哭去闹,没有用,差点被赶出东三街。”

小甜菜愤愤不平,那一对鱼泡眼也鼓起,非常的生气:“这些白眼狼连孩子都不放过!”

“还好.”莱斯利接着说:“当天下午,管理员就上门给我道歉。”

小甜菜惊讶:“怎么可能?这些家伙连婊子乞丐的钱都要收,你不掉块肉下来,他们哪里会善罢甘休!?”

莱斯利:“是大姐大。”

“大”小甜菜刚开口,又觉得不对,那是超出她常识的词:“大姐大?无名氏的战王.帮你说话?你的意思是傲狠明德的内卫帮你讲了几句话?”

莱斯利:“你得喊BOSS,小甜菜。”

“是是这样没错,BOSS。”小甜菜突然开始结巴,言辞也变得恭敬。

莱斯利靠坐在床头,点起香烟,和心上人说起这些天里发生的种种变故。

“就从管理员和我上门道歉那一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肉档、鱼档、生鲜市场的街坊跑到东三街口,给孩子们买衣服,送牛奶钙片——他们家卖什么,都会把开市第一批好货送过来。”

“他们私底下议论,我是无名氏的线人,和大姐大走得很近。”

“第二天管理员来聚居地和我求情,要我向大姐大说点好话,因为他也卖过毒品,我没有原谅他。也轮不到我原谅他。”

“大姐大当着街坊邻居的面,把他的脑袋割了,把他送来的礼金当红包发出去。”

听到这里,小甜菜咂舌称奇:“她真是个恐怖的女人。”

“恐怖吗?”莱斯利小哥摇摇头,“不不.不对,小甜菜,不对。”

小甜菜:“怎么不对?管理员要你卖人情,以后他就是你的狗了!大姐大连送上门的狗都不要。还把狗肉分给街坊邻居,你让这些街坊心里怎么想?谁没有犯错的时候呢?你为她做了那么多事,要是有一天你也.”

“别说了。”莱斯利打断道:“别往下说了,小甜菜,别说了——我已经犯过错误了。”

小甜菜脸色一变,静静听着不再讲话。

莱斯利掐灭烟头,又点起第二支烟。

“大姐大私底下约见我,她讲,对战帮的调查工作,我有很多功劳,就给我结了费用——希望我能继续为她办事,我不好拒绝。”

说到这些事,莱斯利的手都在颤抖,回想起与无名氏当家的谈话,那都是如山沉重的压力。

“她对我很失望,她说这世上无论是富人还是穷人,哪怕是动物,都知道亲情的重要性。”

“四十八区是毒窝,它害死我父亲,我却在为毒枭工作。”

“做人要知恩图报,她和我讲起她的家人。是BOSS救了她的妹妹,她才愿意为BOSS办事。”

“我的父亲母亲养育我长大,我非但没有替父报仇,还留在清水湾,留在银贝利当教祖的眼线,为教祖照顾客户。这已经是为虎作伥的大错。”

“我想狡辩,我说东三街有那么多孩子,我得照顾他们,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大姐大就讲——你可以带着他们逃。养大他们再回来报仇也不迟。这不是你留在这里的理由。”

“我是没有办法反驳,再也找不到理由去狡辩。”

“我和大姐大哭诉了很久,她也愿意听我说心里的委屈,她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东三街的老主顾被喊去谈话,来了新的领导,她要我搬来唐人街,和会盟的兄弟打过招呼,还给了我一笔钱,要我安顿好你。”

“当她说出你的名字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一直在盯着我,好像无所不知。”

“你愿意跟我走吗?小甜菜?我得去帮大姐大做事。”

小甜菜的脑子很乱——

“——我我不知道怎么说.你折腾了我一整夜,早饭还没吃我现在手上还有俩客人的预约.”

莱斯利笑着说:“找个地方重新开始,大姐大就是这么说的。”

他顺手拿走爱人的手机,将通讯录都逐一删除。

“大姐大要我给你捎句话,要用原话格式一字不落——小甜菜,她是这么讲的。”

“什么样的土壤就长出什么样的花,原本当不了人就只能去做鬼——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的好姐妹,把土地都翻整一遍,烧光罂粟就能种粮食,你有的选。”

第三交通署和第六交通署的高层会晤,地点定在三区交接地——灯笼开发区。

此地因地势低洼,围绕地热熔岩湖作能量来源,构筑出一个灯笼的形状而得名。

两个交通署的检察长都在这场会议中出席,各自带着治安管理局和政法要员家属亲信,撇开说废话的酒席环节,最后真正参与会议,留下的只有四个人。

分别是第三交通署检察长和督查,第六交通署秘书长和交通署战团总参谋长。

如果你的记性够好,应该记得黄牛镇黑德兰皇家大酒店的罪犯,都是从第三交通署和第六交通署输送来的。

第三交通署的检察长名字叫林登·范佩西,和罗本非亲非故,只因为妹妹嫁了这个赘婿,才多说了一句悲苦凄然的话。

“秘书长,参谋长——佐拉娜死的好惨啊.”检察长林登如此说,从这四十来岁的汉子脸上透出一种孩子气,是说不尽的委屈:“她的脑袋被战王一枪轰碎,她做错了什么?贩毒的不是她,贪污的也不是她。”

第六交通署的参谋暂时不作介绍,只要知道,在第六交通署管理的周边城镇,十八个战团都要听从这位大人的调令,没有他的签字盖章,战团的兵员是不能去其他区域行动的。

某种意义上说——

——这林登老哥的妹妹死在雪明枪下,有一部分责任来自参谋长的批文。是他给了雪明调令快速反应部队的至高指挥权。

参谋长:“你知不知道,葛洛莉是什么人?”

林登检察长:“我妹妹死了。”

参谋长:“你知不知道葛洛莉是什么人?”

“我只知道这娘们滥杀无辜!我妹妹做错了什么?!”林登怒不可遏:“她为了家族,十六岁就嫁出去了!在外面受多少委屈!罗本这头畜牲除了跟我范佩西家改姓之外?他连一个女人都保护不了!总参谋.”

“我只想找你要一个说法,为什么要借兵给战王,为什么要答应他们,把小兄弟会铲平,为什么我妹妹会死?我不知道这个葛洛莉是谁”

“冷静下来了?”参谋长冷笑,他头发斑白年事已高:“事情得一件一件来说,你不急的话,我们先把死人放一边。”

林登检察长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是地下世界可不像文明社会那样,这里是一片荒野丛林,有枪的猎人,永远比这些弄权的小人要狠厉。

参谋长眼神向会堂门口撇,就把秘书长支开。

“你让督查休息一下。”

检察长立刻说:“这是自己人,不用担心。”

参谋长:“谁和你是自己人?你想清楚了再说话。”

过了很久——

——几乎有一分钟那么久。

哪怕是死了妹妹,林登都没有那么生气。

他拳头紧握,几乎咬碎了牙,对身边督查笑脸相迎,送出门外。

参谋长是从广陵止息的攻坚队做起,父亲是分区总军团长,一路升迁,用了三十三年才爬到这个位置上,他再怎么傻,也不会用前程来换范佩西家的钱。

“你哪里是死了妹妹啊。林登——你是要用佐拉娜的尸体来找我要钱要地谈生意,什么说法啊?黑德兰?劳伦斯死了,你要往这些地方安排人?”

林登一听,之前所有的怒气都消散了。立刻从客人的位置转到参谋长身边去。

“哎!没有这回事,完全没有.”

参谋长不徐不疾的说:“她确实死得冤枉。”

林登:“太冤枉了!”

参谋长:“不该死的。”

林登:“确实。”

参谋长:“罗本该死,她不应该死。”

林登:“嗯”

参谋长盯着林登的眼睛,是灼热的烛火。

林登终于开口:“那个.总参谋啊你知道我一直在管黑德兰的政法系统,反贪的工作都是我们检察机关在做——这个时候,这BOSS突然要搞出来个众妙之门和快刀,如果是呢.”

“如果是”林登说话也变得油腔滑调起来,“如果是那个罗平安,还有文不才这两位闪蝶来谈,我没有意见的。我真的没有意见,或者让第一交通署来谈嘛。都可以谈的。”

“可是这个伍德·普拉克是怎么回事?BOSS身边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号人了?他不是魔术学院教书的吗?我调查过他,他就是个列车长,为什么四十八区的产业都要他来操办?”

“你对这些事意见很大?”参谋长问。

林登嘿嘿笑道:“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的事。只是啊我觉得,这件事你看,总参谋这件事啊,有关到各个地区的治安,要总是这么搞,你手底下的兵,不得都变成葛洛莉的人了?总参谋你想一下,收获季刚过,正是各区庆功的好时候,你马上就要升到总军吧,再过两年应该就退休了。”

话锋一转——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知道你是想求稳!BOSS肯定也知道你的忠诚,总参谋我都知道啊。”

“可是有没有一种说法。”

林登贴在参谋长的耳边,小声说。

“会不会太丢脸了,这么一闹,会不会整个深渊铁道,都觉着我们第三交通署和第六交通署,被战王和普拉克这两个来路不明的家伙啪啪打了脸,还不能大声讲话。佐拉娜的死,可是让好多人都看在眼里,祸不及家人呀。”

参谋长眼神暧昧:“所以我说,她不该死。这事情是葛洛莉做得过火,但我没有说她做得不对哦。”

林登:“那您的意思.我一定要仔细听一听这个葛洛莉到底是谁了?”

参谋长给林登倒了杯酒,紧接着说。

“我想劝一劝你,如果你执意要和BOSS亲自任命的战王作对,要从这个方向,找到新的突破口——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林登从参谋长身边离开,回到了客人的位置上,开始喝酒。

“你慢慢说。”

“小林登,我和BOSS相识是六十六年前,那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

参谋长幽默风趣的形容着。

“因为我还在襁褓里,我只能看照片说故事——BOSS把我捧起来,用它小猫咪的臂弯,把我这个八斤多的婴儿抱起,我是受过它祝福的孩子,我的父亲为它稳固第六交通署十数个区域的治安,和癫狂蝶作战,和灾兽作战,和星界怪物作战。”

“可是我却依然要一步一个脚印,从百夫长做起,花了那么那么久的时间,才能得到今天的地位,全都仰仗BOSS的信任。”

“葛洛莉她凭什么能从我手里调走这么多兵,你觉得呢?”

“你觉得为什么?你觉得BOSS老糊涂了吗?它刚刚睡醒,是五十多年来最清醒的时候。”

“这位无名氏,只用了两年时间,从最普通的乘客,认维克托为老师,再去尼福尔海姆镀金,回到车站时刚好赶上收获季——成为战王。”

“没人能在维克托面前撒谎,哪怕是我,也非常害怕这个年轻的叔叔,与我见过面,他回去和BOSS说起悄悄话,我寝食难安啊。”

“这代表什么?”

林登终于醒悟——

——参谋长这么一番提点。

“我认为,无名氏的这位大当家,就是元老院的话事人,她没有任何水分,完全不输其他元老院的话事人,甚至比我们各个家族的阁僚都要忠诚有力,BOSS非常非常信任她,我们暂且不说为什么信任,不去怀疑她的魂威算不算迷魂汤,这些都按下不表——可是她表现出来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我的战团兄弟去了前线,没有任何一人战死,完完整整的回来了。就只这一件事,无论出于什么角度,我都不能帮你。”

林登还想说点什么。

参谋长立刻说:“哪怕是帮你在其他区执政官面前说一句话,我都做不到。”

林登依然想说点什么。

参谋长立刻打断:“哪怕是!我在我的属下面前,说起战王的任何一句坏话,都是对这些战士的背叛——你懂不懂?”

林登终于谈起正事:“你真的保不住我?”

“你的妹夫,捅了大篓子,你给他做保护伞,谁和他斗,你就查谁,这事情谁不知道?”参谋长也不拐弯了:“你想活命,不应该来求我,这不是好办法。”

林登:“没人能帮我了。不是好办法,总比没办法强。”

参谋长:“你知道我想安安稳稳度过最后两年,还给我添麻烦,你是要我摘军帽脱军服啊?”

林登:“那我怎么办?”

总参谋从衣服里掏出两张纸,留在桌上,紧接着匆匆离场。

“走吧。”

一张纸写着癫狂蝶圣教的联络方式。

另一张纸写着永生者联盟的联络方式。

林登·范佩西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终都把罪责归到了BOSS头上。

“这是你选的,BOSS”

“是你把我送去敌人那里是你的错”

新春——

——莱斯利带着年货,在元宵佳节来到九界车站,和爱人小甜菜一起给大姐大拜年。

刚进门就见到枪匠,雪明已经换回男身,无名氏的酒吧还有最后一点装修扫尾工作,马上就要正式开业了。

“哟,带什么东西呀?”

小黑哥听见枪匠的问候,还以为是雪明客气了。

“就一点点薄礼给大姐大的,不成敬意啊。”

雪明正儿八经又问了一遍

“我问,带的是什么。”

小黑哥言辞闪烁,似乎不好交代。

雪明立刻讲:“见了我,就和见到大姐大一样,她没和你说这个话吗?”

“嘿嘿嘿主顾,我这不是刚刚学了几句中文,还说不太顺溜。”莱斯利凑到雪明耳朵边,把袋子往雪明手里送:“范佩西家的罗本有一个大舅,是第三交通署的检察长,跑了——我的小工没跟住,坐武装专列走的,和战团有关系。”

雪明略加思索——

“——莱斯利,大姐大现在没时间收拾他们,但是你可以干点别的事。大过年的就别往家里带坏消息了。”

莱斯利:“别的事?”

雪明:“往那辆列车上贴传单,就一句话。”

莱斯利打开日志本,准备记下来。

雪明给新来的伙计倒酒,又给小甜菜倒牛奶。

“大姐大在看着你。”

“就这一句。”

(本章完)

第298章 开始坐牢

五王议会的内阁之中。

BOSS与行政总助猎王者商讨着四十八区的诸多事宜。

这个节骨眼上,雪明推门而入,要做述职报告。

好猫咪都没来得及准备准备,剧本也没看,刚想临时加演一场——

“——最好不要。”猎王者翻了个白眼,抓起会议记录轻轻敲了敲好猫咪的脑袋。

收获季以后的节庆活动、职务变更,各个地区烈度极高的恐暴事件,应对新的组织架构,元老院所属的藩镇势力都交出了答卷。

早早就有聪明人开始行动,或是断尾求生,或是主动献媚,为交通署的战团提供线索,将以往癫狂蝶圣教勾连的官员和黑恶组织出卖,只等众妙之门的审查组去验收成果,是不打自招。

傲狠明德的活动周期,就像是帝皇的新生。

在它神志不清颓老衰败时,需要大量的娱乐活动来刺激它的灵魂。

在它活力丰沛刚刚醒来时,新的时代就立刻来催它上工坐牢。

“BOSS,事情办好了。”

雪明说完这句,把劳伦斯·麦迪逊所赠的财物,把那张HC卡放回桌上。

“这是小兄弟会的教祖送给我的,还剩下两千两百万辉石货币,账目在这里。”

总价四千五百万的活动经费,大姐大花掉了大半。

为一千八百余广陵止息快速反应部队购置装备,安排住处,给莱利斯发工资,打通战帮各个堂哥的人脉关系套取情报等等。

BOSS拿来账目一看,突然笑出声。

“你就花了这么点钱?”

雪明感到困惑:“就这么点?”

BOSS指着账目上属于雪明的开销——

“——四条烟?没了?”

雪明:“没了。”

BOSS叹了口气:“你怎么不多花点儿呢?”

雪明:“我低碳环保。”

BOSS:“对自己好一点,以后好过一些。”

说完这句,小猫咪把HC卡推回给雪明。

“这是你应得的。”

雪明依然执拗——

——他不想要这笔钱,这是劳伦斯·麦迪逊从四十八区的人们身上抽骨吸髓抢来的钱。

“它应该物归原主。”

钱对于雪明来说,是一个很虚幻的概念。

说到底,自从来到深渊铁道系统中,他就从来没缺过物质的支持。

这些货币到头来,都是用于换取物件,BOSS对他很好,无名氏的酒吧物料安排得明明白白。

吃喝不愁,出任务时也有配套装备,雪明实在想不到哪里还需要花钱,除了一件事。

“我希望”

这三个字刚念出来,BOSS眼睛都亮起来了。

它拉扯着猎王者的衣袖,神神叨叨的。

“他开口了,他开口了哎!他是不是要开口求我了?”

猎王者依然是翻白眼:“德行.”

雪明:“我希望我有个不情之请,BOSS。”

这次去采购武器装备的时候,雪明花了不少钱。

时间紧,任务重,不过两千条枪,大姐大找到十六个军火中介,三十三家枪匠工作室。

这些订单他们还是吃不下,最后是第六交通署的秘书长找代理人出面摆平了这件事。

雪明:“我想,像四十八区这样的重灾区,我们能不能提前部署装备。广陵止息的弟兄们和小兄弟会的敌人开战之前,我差点连武器都搞不到”

“因为大部分五金厂已经关停了。”BOSS直言不讳:“伱知道的,地下世界的工程基建因为新土地的开发工作进展缓慢,没有新的站点,就不需要那么多的钢铁。同样武器制造的工业流水线与冶金矿材行业息息相关。”

雪明欲言又止。

BOSS接着说:“不过这些事情,我已经交给普拉克去做了。”

雪明:“伍德老师到底是什么人?”

BOSS:“他是个非常优秀的政治家,他与我说——四十八区的问题很简单,也很复杂。交给他来办就好。”

雪明:“他会怎么做呢?我只知道这个地方出产各类光苔菌菇,是制毒大乡。”

BOSS:“改建炼钢厂,铁道改线。化工制品和药品公司入场,换为石工会和百味坊的红石人班底,洪门会盟接走小兄弟会的街区,承担民兵组织的工作。”

雪明:“炼钢工厂?”

BOSS:“是的,江雪明——我们和癫狂蝶圣教四百余零号站台已经正式宣战,保守估计有六万多个授血杂种,他们的裙带关系网络和早就背叛铁道系统的人加起来,应该有三十几万人。为什么建炼钢厂?因为战争机器运转起来,就是重工业重新登上历史舞台的时候。”

混乱的战争年代要在地下世界拉开序幕。

从四十八区的清水湾聚居地开始,小兄弟会的零号站台可不像骷髅会或玫瑰教,是四年来第一个正式被诸多癫狂蝶圣教接纳认证的恐怖组织。

像骷髅会这种闷头搞科研的小瘪三,还有玫瑰教这种在地下混不下去了,要跑到地表找生存空间的弱者——它们都比不上小兄弟会,小兄弟会是堂而皇之占据大区土地,趴在人们身上吸血贩毒,与铁道系统的高官勾连,遣散广陵止息战团,直接决定了一座城市的百万人口如何生活。

它的覆灭,也是诸多广陵止息战团兄弟们眼中一道绚烂的烟花。

如果将癫狂蝶圣教和铁道军伍的摩擦冲突看做一场持续了几百年的战争。那么这是千禧年之后,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胜仗,收复两万公顷的土地,将四十八区的政权重新夺回BOSS的手中。

“那我就”雪明说话也不太顺溜了,“没什么别的事情了。”

重新开始点重工军火科研建设,这还是起步阶段,估计要准备很久很久。此前见过快速反应部队的重火力,都是苏联时代的火炮。或许再过一两个月,局势就会完全不同了。

他想起此前购置的HKMP5,这种冲锋枪在凡俗世界非常便宜,可是到了地下世界,军火二道贩子就敢拿着辖区的营业执照讨说法,喊出非常离谱的价,货源还很不稳定。

为了让快速反应部队的兄弟们打一场准备充分的歼灭战,大姐大没有多说什么——雪明这次来找BOSS述职,也想谈谈这些问题。

搞清楚是这么回事,他也没别的要求。

雪明:“我先走了?”

BOSS:“等一下。”

猎王者:“等一下。”

雪明站定不动,僵在红毯上。

听见两位大人物的话,他原地绕了个圈,又转回办公桌前。心里终于明白是逃过不去。

BOSS:“你至少还有两件事要说。”

猎王者:“以前你走,是不会这么紧张的打招呼的。”

“哈哈哈哈哈哈.”雪明尴尬的笑着,事到如今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了。

先是谈起工作——

“——VIP车厢的事情,先不要替我做决定,好吗?”

此次前往四十八区的缉毒任务,也是雪明的VIP高级乘客资格试炼。

一旦他成为VIP,同时是无名氏话事人,基本上就告别了平静的生活。

“我觉得我还没准备好。”

他的想法很简单,与BOSS坦白。

“我跑到文不才先生那里去,不瞒您说,和他去洪门会盟转了一圈,米米尔温泉集市的执政官也要见我,不是喝酒吃饭,就是去哪里钓鱼。聊天特别累,大家说话都喜欢拐弯抹角——我不喜欢。本来是想适应一下,我想无名氏的俱乐部马上要开张,以后接触的人越来越多,结果真的是适应不了。”

说了半天,雪明武器箱放到桌上。

武寰大剑贝洛伯格代表明德的遗骨,是权力的象征。

“BOSS,经过这次战斗,我总算明白一个道理。”

雪明脸上都是真诚,说的都是大实话。

“你要我去作战,哪怕是政治的延伸——我很乐意帮你,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辜负我。我可以决定别人怎么死,但你要我去决定别人怎么活,我做不到。”

内阁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声音。

雪明想把明德的遗骨还给BOSS,最初他只是答应流星,要建这么一座俱乐部。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心生退意。并不想掺和进混乱的政局。

这次在清水湾的经历,让雪明明白,这世上除了灾兽以外,还有许多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其中最恐怖,最诡异的怪兽莫过于[权力]。

它可以使简简单单的事情,变得无比复杂。它无时不刻都在攻击着人们最脆弱的死门,为了权力,劳伦斯可以出卖父母兄弟,罗本可以抛妻弃子。

那个小黑哥莱斯利只凭一句话,只凭他无名氏线人的身份,就能收来市场管理员当他的狗。

在强权面前,为人的尊严,亲情或爱情都不值一提。

雪明自己觉得,他还太年轻,当初收下这根棍棒时,他还不能理解其中所蕴含的意义。

如今看来,它最好的归宿还是衡阴市那片小坟地——

——用来镇压死魂灵,那是天大的善事。

它的多棱骨痂能轻而易举的划伤使用者的手,像是一枚透骨钢钉,随随便便就能刺穿人心。

如今改造成贝洛伯格大剑,也是无往不利一刀两断的兵器。

在收获季的仪式上,黄石人的阵营中,哪怕话事人把女婿推出来受死,也不愿意将这根棍子丢掉,它代表的东西太多太多。

“我送出去的东西,不会要回来。”BOSS捧腹大笑:“而且你看哈哈哈哈哈.”

贝洛伯格的剑身开始冒烟,连着尼龙武器箱一起发出焦臭的味道。

从剑身之上透出简单扼要的两个中文大字,还有一个惊叹号。

[渣男!]

这把剑由猎王者送回雪明手中,“别着急,你可以慢慢来。”

雪明拿到贝洛伯格的剑柄时,这支大剑终于不再闹脾气。

BOSS提醒着雪明:“你想卸任,不乐意和活人打交道,这点我理解——但是我的骨头已经不只改造成这一支剑了吧?”

银河、铁骑士、景光和黑无垢,这些东西都蕴含着明德遗骨。

流星和雪明都拥有无名氏话事人的龙头棍。

BOSS:“不如等那小子破茧成蝶,我想你们俩一起做决定。”

雪明:“是我着急了,不好意思。”

BOSS:“那就说另一件事,不是有两件事吗?”

“呃”雪明突然就开始忸怩。

猎王者微笑着:“我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种表情。”

“实不相瞒。”雪明开始玩手指,有些难以启齿:“我今年就二十四了——春假我想回汕尾,不是..”

“不是不是,我是想先和小七求婚。”

“我应该是先求婚?还是先去汕尾和她父亲提亲呢?”

“不是的不对,我要不要先和叶北大哥商量一下?”

“如果啊,我是说如果——”

“——BOSS,如果我和青青结婚了,你能不能帮我们证婚?”

“这小子刚才在说什么?”BOSS明知故问:“我不懂他的意思?他是要和他岳父老子结婚吗?还是要和他叶北大哥结婚?他怎么连订婚都这么稳健?”

猎王者露出姨妈笑:“你到底和你爱人说过这个事情没有?!最重要的事情啊!你问过青青了吗?”

雪明憨实的笑着,一个劲的挠头:“我怕.我就是.”

“我就是怕她没准备好,回到车站以后,我还没找尾指,她就上来抱着我,一个劲的喊我老婆,喊我作老婆”

那是小七对大姐大的爱称,雪明听来非常奇怪。

“那时候我想和她说这个事情,没当面提,就用微信发了几条消息过去,她没答应,也没拒绝。”

猎王者:“她没和你说话?”

“早上刚说的,她晕过去了,睡了半个多小时,现在还没醒过来。”雪明忧心忡忡的形容着:“我想绝不能带着戒指一起求婚,这病有救吗?”

BOSS:“没救了!都他妈两年了,她还没适应啊?”

小七的癫狂指数是A+,情绪激动起来,能直接影响到肉身元质的状态。

“那我就,回去再多说几次,我想这个事情就和讲情话一样,或许她听多了就好了。”雪明刚想走,又原地三百六十度绕回来。

还有几个小问题要问。

“劳伦斯死了吗?”

关于小兄弟会的教祖,还没有具体的处理办法。

BOSS:“明天行刑。”

雪明:“什么刑?”

BOSS:“炮烙。”

雪明惊讶的问:“青金裁判所还玩这个花活?”

BOSS:“我们对人,有一套人道主义处理办法,但劳伦斯是人吗?”

雪明点点头:“也对。”

BOSS:“还有什么事?”

雪明立刻抱怨道:“我俱乐部,那个哈斯本·麦迪逊天天蹲在门口,什么情况?”

“他不习惯十一区的工作,给我写信上访,检举他的民兵莫里安贪赃枉法。”BOSS捂着脸,十分为难。

雪明:“我听说这个斗牛士,其实是交通署安排在执政官身边的线人,是卧底。”

BOSS:“没错,这小子不适合当官,只适合冲锋杀敌。”

雪明:“我俱乐部看上去很像前线吗?”

“他喜欢大姐大。”BOSS贱兮兮的笑着:“嘻嘻嘻嘻——不然你正面回应一下?就和他说,这是网恋奔现,实际上你是个男人,你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雪明不假思索反问道:“这事情能告诉他吗?”

BOSS:“我批准了。你可以告诉他大姐大的真实身份,他值得信任。维克托认为这小子是一块璞玉,十九岁的闪蝶非常少见,心性也单纯。”

雪明:“要是我告诉他了——他还是不肯罢休呢?”

BOSS突然义正言辞改换语气:“江雪明!”

“到!”江雪明浑身一紧。

BOSS:“我现在正式任命你为无名氏元老院话事人——在此之前,罗伯特·唐宁和哈斯本·麦迪逊这两个年轻人都给我写过信,他们想认你作老师。我要交给你一个新的小任务。”

江雪明:“是。”

BOSS:“好好教导这两个学生,然后去加拉哈德——培养你的班底。”

江雪明还有些犹豫,“是”

BOSS:“如果你想好好过日子,和小七结婚。要不少时间吧?”

雪明点点头:“没错。”

BOSS:“那就好好干,不然像四十八区的缉毒行动,几乎是你一个人独自揽下所有活,没有人帮你,你凭什么请假休息?”

“嗯”江雪明接着问:“杜兰和弗拉薇娅这两个人”

“维克托会安排的。”BOSS说完这句,这头好猫咪就戴上眼镜,继续钻回文件堆里了。

离开内阁之后,雪明回到了俱乐部酒吧门前。

还没进门,就看见蜷身坐在门边的哈斯本。

他轻轻踢了踢哈斯本——

“——哈斯本先生,别在这里睡。”

这红发小哥突然惊醒,像是冻坏了,擦干净鼻涕就和枪匠打招呼。

“新年好,枪匠.我今天能见大姐大吗?她回来了吗?”

雪明先是走进门去,把大剑挂在酒架上,给哈斯本倒了杯暖身姜茶。

“你找她干什么?”

“当然是求婚了?!”哈斯本心急火燎的说:“我想了很久”

“你们门不当户不对的。”江雪明摇摇头:“不合适。”

“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哈斯本十分执着:“可我们不是出生入死的战友吗?她心里肯定有我!”

“哈哈哈哈哈哈!”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流星陷在沙发里,已经换回男身,一边啃哈密瓜一边笑。

雪明干脆换了个话题:“我听BOSS说,你想做我学生?”

“对!”哈斯本立刻强调:“白露妹妹回来过,我差点把她认成大姐大了。”

雪明:“和我有什么关系?”

哈斯本解释道:“她不是你妹吗?她喊大姐大叫姐姐?你们是三兄妹?”

雪明:“是这么个说法。”

“那我得喊你声舅哥了。”哈斯本笑嘻嘻的凑上来,“上回那西格绍尔的事情,还有保险金,你不要往心里去啊。”

雪明当即翻了个白眼——

——流星乐死了,明哥如此生动的表情非常少见。

哈斯本接着说:“那什么.舅哥”

雪明:“叫老师!”

哈斯本立刻改口:“枪匠老师啊.”

江雪明当时寻思着——

——是不是谈恋爱会让男人的脸皮变厚,此前哈斯本的形象在他眼里一直都是个正直单纯的大男孩,或许是教祖那部分不要脸的基因在作祟吧。

“你看我和你妹妹有没有机会?我真的很喜欢她,我梦里都是她。”哈斯本信誓旦旦的说着。

江雪明:“你劝你善良。”

这句话一说出来——

——哈斯本疑惑的看着雪明。

语调语气和神态都太像葛洛莉了,以至于他出现了幻视。

就在这个时候,唐宁从前门刚进来,立刻喊道。

“老师!师娘回来了。”

这小子倒是机灵得很,为了芬芳幻梦的特殊能力,为了和玛莎再见一面,早就知道如何去讨好白青青,会用各种手段侧面要求雪明给他这个网瘾少年多加两个钟。

九五二七刚进门,就看见哈斯本和雪明勾肩搭背的,她大声骂道。

“哪里来的贱货!放开我男人!”

哈斯本还没听明白小七话里的意思。

雪明连忙摘下哈斯本的手,摆正了态度。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BOSS给我安排的学生。叫哈斯本·麦迪逊。”

“哦”白子衿眼神狐疑,和防小三似的,上来扯了扯哈斯本的脸皮:“你刚才为什么搂着你老师?”

哈斯本立刻说:“师娘.”

话还没说完——

——听见[师娘]两个字,小七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

“好了好了,进门就是客嗷,喝茶。”

雪明不知道说什么好,把朋友们都聚起来,往吧台换了一张沙发。过了半晌。

小七从兜里掏出一张单据,交到雪明手里。

“来,雇主啊。”说起正事时,小七眼神变得鸡贼灵动,“你出去跑任务,我就给各个地区的闪蝶推销咱们的闪蝶衣——这是我接回来的订单。”

雪明拿来单据一看,有好几百个名字——

小七:“——别急,还有背面。”

这个时候,明哥终于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

听小七苦口婆心娓娓道来:“这些人都是闪蝶喔,不是简简单单的生意,你为他们造甲制衣,以后都有好处的,人情来往少不了。”

一件闪蝶衣装的制作时间是三十六个小时往上。雪明要全神贯注织针走线,是量身定做。

按照白青青的做法,这些尊贵的VIP都得来无名氏的酒吧和枪匠见一面喝一杯,量完身材尺寸才能得到这件衣服。

这张订单的总价是六十八亿,由七百多位VIP联名签署的购买意向书——

——闪蝶衣装的单价是八百八十八万辉石货币,对VIP来说不过是讨个彩头。拥有魂威的个体想搞钱实在太简单了,无非是卖个情谊出去。

这贤内助是准备让老公坐铁牢,成为人肉缝纫机。

雪明哪怕什么事都不干,做完这些护甲,至少需要两年的时间。

再说这个六十八亿辉石货币,光是HC卡上的两千来万,雪明就不知道怎么花,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呢?

大当家一合计,决定对青青进行精神攻击还以颜色。

“先吃饭吧,那什么.”

他拉住青青的手,语气稀松平常,向学生与兄弟们讲。

“我们订婚了。”

白子衿听见了,没有昏过去。

吧台上边一列饭食也是整整齐齐,流星听见这句话时第一个吼出声:“好耶!”

青青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却没有笑,只是眼眶红了。

她撩起头发,捧起餐盘开始吃,看一眼米饭,又看一眼雪明——就和拿着老公的颜值下饭似的,非常怪。

两个新学生还不知道什么情况,特别是哈斯本,不太了解中国式婚姻的民风习俗。

雪明小声对白青青说:“你怎么了?”

白青青:“就是高兴.”

雪明:“那为什么哭呀?”

白青青:“我太感动了,就我就在想,认识你两年,第一次见到你这么主动。”

雪明:“嘿”

白青青:“你笑什么?”

雪明:“我很开心,感觉很踏实。”

白青青:“嗯,那婚宴你准备好了不?”

雪明还没开口。

小七的嘴像是连珠炮仗似的。

“那婚纱我还没想好,还有那什么彩车啊还有司仪,还有什么.”

“别急。”雪明打断道,“只要你愿意,都可以慢慢来。这么大一个俱乐部,不也快完工了吗?”

“对对对对。”小七连连点头,紧张起来就喜欢吃东西,吃完了饭,抱着雪明的胳膊一个劲的往他怀里挤靠。

雪明接着说:“我请BOSS来作证婚人,它答应了。”

“好呀!”小七说:“大好事!”

雪明紧接着大声说——

“——但是这个小子,哈斯本,他想向大姐大求婚。”

话音未落。

小七从桌下掏出枪,拉动套筒闭锁上膛。

哈斯本饭吃到一半,抬头就看见血红的眼眶和师娘充满杀意的眼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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