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2.第702章 碟仙(二)

雨轩有些胆怯地躲在我背后,轻声询问:“阿飞哥,这女人……?”

我知道雨轩是要问什么——前面的女子是不是鬼?

其实白袍女子冷不丁出现在这里,已经说明了一切,但是不愿意让她再惊惧,于是用手轻轻拍下她的肩膀:“没事,别怕!”说完拉着她踮起脚尖,打算从背对我们的白袍女子后面绕过去。

谁知道刚走到她背后,女子就骤然转过身来,令我和雨轩猝不及防,更惊吓了一跳:她的脸是一抹平滑的苍白色,没有鼻子、耳朵、嘴巴,眼睛也被挖了去,成了两个黑乎乎的窟窿,空洞洞地盯视着我俩,让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啊——”

雨轩受不了惊吓,尖叫一声扎进我怀里,死死地抱住我,连眼睛也不敢睁。

还好,这只面容丑陋的女鬼只是转过了身,并没有进一步的上前,见状我赶紧拉起吓得浑身哆嗦的雨轩,朝楼下奔去。

到达正屋后长出口气,心说总算是安全下来了,正要拉着雨轩朝门外走去,耳旁突然传来奇怪的响动:“滴答,滴答……”就像是水珠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我心一提,忙停下脚步朝屋里四下扫去,惊愕地发现,在昏黑的墙角处,有一个娇小的女孩,十五六岁的样子,正步履沉重地朝我们走来,近了些后惊悚地发现,她甜美的脸上没有丝毫神情,麻木的就像冻僵了般,垂立的双手上沾满了血水,正不停地滴落到地上,发出我刚才听到的声响。

很显然,这又是一个脏东西,没必要纠缠,忙拽着目惊口呆的雨轩朝门口走,想要早点摆脱,出去寻找李师傅他们帮忙。

“哐当——”

正屋的房门自己关了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房间里顿时变得更加昏黑,伸手不见五指。

我凭借感觉拉着雨轩走到门旁,用手使劲拉起来,但无论怎么用力都打不开,情急之下想到门板已经脱落了好几块,于是打算用脚踹碎,之后钻出去。

刚抬起脚,还没有踹,突然瞥见房间里有亮光升起,并且轻微摇曳着,应该是烛光,顿时一阵意外,忙收住脚朝后好奇地张望,发现推测的没错,确实是烛光!

晨雪正手端着蜡烛——先前我栽在地上的那支,一步步朝楼下走来,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跟着那只没有五官、脸色平滑的白袍女鬼。

她空洞的眼神死死盯着晨雪,虽然没有眼珠,但也能让人感受到其中的冰冷恨意!

原先朝我们靠近的女孩,转变了方向,朝下楼的晨雪一步步走去,同时嘴里发出尖厉的叫声,之后竟然说了话:“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附在我身上,让我用水果刀削去了母亲脸上的五官?不觉得残忍吗?要知道每一下,她都忍受着剧烈的皮肉之疼和心理之痛!”

“残忍?你母亲对待我才是真正的残忍!”晨雪开了口,但是声调却变了样,成了另外一个中年妇女的嗓音。

雨轩轻轻扯了下我的衣角,又指了指外面,意思是不如趁这个机会赶紧出去,寻求李师傅他们的帮助。

我对她摇了摇头,小声回应:“先不要走,听听它们的谈话,或许能够知道这些游魂充满怨念的原因,这样的话才能完成我们进入鬼宅的目的,劝解她们进入轮回!”

雨轩脸上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静静地立在我身旁,与我一起注视着房间里三个女人,应该是女鬼才对!

这时候手里滴血的女孩又对晨雪质问起来:“我母亲究竟对你做过什么,让你这么残害我们母女?”

晨雪体内的女鬼咯咯一笑:“她难道没有告诉过你吗?也对!做了那么卑鄙无耻的事情,怎么能好意思告诉自己的女儿呢?!”

“你胡说!我母亲怎么会做出什么卑鄙无耻的事情?别诬赖她了!她一直乐善好施、吃斋念佛!”女孩厉声辩解起来。

晨雪体内的女鬼哼笑起来,“她做这些事情都是因为心里有愧,害怕坏事做的太多遭到天谴,你问问她,当初对我到底做了什么?”说完转动脖颈四下扫视,嘴里呼喊起来,“该死的溅人,你藏到哪里去了?快点出来!告诉你女儿当初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这时候我和雨轩才发现,一直跟在晨雪后面,没有脸的那只白袍女鬼不见了,也明白了,她就是手里滴血女孩的母亲,晨雪体内的女鬼现在要寻找的人!

“妈!你在哪里,快点出来呀?告诉我你根本就没有做过恶事,这个女人是在胡扯!”手里滴血的女孩脸色紧张起来,朝着空寂的房间大声呼喊着。

“算了!”晨雪打断了女孩的喊叫,轻蔑道,“她一定是躲在哪个角落里不敢出来,我就直接告诉你她当初的恶行吧!”

“你说!但是要发誓,如果撒谎的话,一定魂飞魄散!”女孩要求道。

晨雪脸上现出邪笑,将蜡烛栽到桌子上:“当然可以发誓,如果接下来的话有半句谎言,我愿意魂飞魄散,既做不了孤魂野鬼,也永世得不到超生!事情怎么说呢,还是应该从我二十岁的时候说起。

那时候,我可是京城的名角,每次演出都会座无虚席,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富贾名流,都会争相一睹我的芳泽,聆听我的唱段,当然了,其中的追求者更是数不胜举,但是我没有一个看得上的,觉得那些纨绔子弟或者官场大爷们,没有一点气概,这也许是我经常唱戏的缘故,喜欢像西楚霸王那样的大英雄!

当年的京城,虽然热闹繁华,但也战火连连,今天这个政府明天那个复辟,颇为不安稳。那一年,京城又被一个大帅占领,他与其他的军阀不一样,虽然出身草莽,但是却为人正直,对手下也管教甚严,不允许官兵烧杀抢掠,或者欺侮百姓。

他也很喜欢听戏,所以经常光顾我的剧场,我也留意过他,长得确实很丑,但却高大魁伟、一脸正气,是个爷们!两人眼神有时交流也都会心一笑,似乎洞察出对方心底的惊鸿。终于有一天,他等不及了,主动来到后台看我,告白的话确实很直,说自己是个粗人,不懂得什么缠绵悱恻和浪漫情怀,但是一定会对我好,一辈子都像宝贝一样疼爱我,像天仙一样伺候我,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炷香!

我看上了他的憨厚和正直,乱世中也希望有个依靠,于是同意了,嫁给了他。有点惊喜的是,他竟然没有娶妻生子,所以我一个戏子理所当然地成了司令夫人。

他确实很爱我,不管在外面多忙,打仗多么危险,都不会忘了问候我,也从来不沾染其他的女人。

过了三年,我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虽然他表面不说,但我看得出来,他很心急,思前想后,觉得他一个统领十几万人的司令,要是无后在手下面前多么抬不起头,诺达的家业也无从传人,于是主动给他物色了一个姨太太,不是别人,是以前唱戏时就跟着我的小师妹。

本来大帅不同意,但是架不住我的软磨硬泡,再加上他心底也是想要个孩子,于是同意了,见到了小师妹俊美的姿色后也很欢喜。虽说是自己牵线搭桥,但洞房花烛夜听到他们欢愉的声音,心里还是有种怅然失落的感觉。

几天之后,我突然呕吐起来,经过大夫诊治,竟然怀孕了,这倒是个意外之喜,也让大帅十分兴奋,整日围在我身边亲自细心伺候,几乎忘却了小师妹这个姨太太的存在!

望着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大起来,我虽然身体很累,但却非常幸福,只是有些大意,没有看到黑暗中那双仇恨的眼睛,还有逐渐靠拢的阴谋,已经悄无声息地向我袭来。

有一天,大帅去与几个拜把子兄弟喝酒了,让副官留下来看家护院,直到傍晚也没有回来。着急等待的时候,小师妹进来了,她端着一碗乌鸡汤,说是要给我补补身子,见她如此诚心,又是十几年的好姐妹了,我没有丝毫怀疑就喝下去了,喝完后没几分钟,就昏睡了过去……

等到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已经赤身裸体了,而且旁边还躺着一个人,同样赤条条的,并且他不是别人,而是大帅的副官。我吓得张开嘴巴,就要尖叫,但是被他一把捂住了嘴,并且紧紧摁住压在了身下。

与此同时,外面响起了责骂声,大帅回来了,而且似乎火气很大,径直地奔到我的屋子,一脚将门踹开,后面紧跟着小师妹。

大帅看到了床上的我和副官,登时气得火冒三丈,对我和他破口大骂,奸夫婬妇,狗男女……,总之全是恶毒的词汇,骂完了还不解气,将他的副官从床上拎下来,一阵拳打脚踢。

令我万万想不到的是,他的副官为了自保尽然污蔑我,说是我勾引的他,并且污蔑我嫌弃大帅年龄大了,男女之事有些力不从心,所以想要与他行鱼水之欢,总之将我说得一文不值,成了下贱之人!

更让我气氛的是,小师妹竟然佯装劝架,但是却嘴里喷起粪来,说什么我也是有苦衷的,副官也是一时糊涂,才有了偷情之事,求大帅放过我俩,并且放过我和副官的孩子!

大帅听后犹豫晴天霹雳,气得浑身发抖,以为肚子里的孩子真不是他的,指着我大骂破鞋,根本不听我的解释,况且那种情况下,也听不进去我的话,再加上小师妹的添油加醋,和副官的求饶‘招供’,我算是百口莫辩,切身感受到了什么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大帅已经被他俩弄得晕头转向,再加上下人们也被他俩收买,根本就没有人替我说话,认定我是偷汉子的婬妇,从腰后拔出来手枪,对着我的肚子连开数枪,一尸两命,一个是他的妻子,一个是他的孩子,就这样送了命!

也许是枪响声让他恢复了点理智,整个人痛苦不已,但是已经晚了,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倒在了血泊中。死前我紧盯着一旁的副官还有师妹,发誓做鬼一定要报复他俩,让他们偿还我遭受到的双倍、十倍代价!

我死后,也许是强烈的怨恨在凝结着我的灵魂,在七天内挣脱了轮回的强大吸引力,游走在了尘世间。大帅还算有点良心,将我厚葬,也许是我的死对他触动很大,他身体越来越衰弱,已经不愿意再南征北战,将自己的士兵大都交给了把兄弟,带着师妹和几个随从,一起来到了丹城,过起了低调的生活。

也是他一直保留着我曾经的戏服,让我的灵魂能够隐匿在里面,随同他一起来到这里!

每个夜晚,我都想杀了师妹报仇,但是她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了一尊佛像,并且身上佩戴了一块古玉辟邪,让我很难近身,只能干瞅着她获得本该属于我的恩宠和幸福。

后来她也怀孕了,不过生下的是个女儿,本来我是很愤怒,觉得老天不公,但随即觉得是个机会,于是等待她女儿十五岁生日的时候,趁着那天正好是阴历的七月半,将自己的鬼魂强行闯进了那丫头的身体。

接下来就是杀戮的一天,先是利用她女儿的身份,欺骗师妹将古玉丢掉,然后拿起切蛋糕的匕首,将她摁在桌子上,一下一下,削去了她脸上的鼻子、嘴唇,还有耳朵,最后又一只一只的剜出她的眼珠子!已经步入花甲之年的大帅,看到生日宴上的惨状,震惊得说不出话,倒在沙发上气喘不已,哮喘也发作了!

看着师妹被自己女儿残杀,痛不欲生、伤心欲绝,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还有大帅惊悚的眼神,我心里升腾起阵阵报复的快感!

之后,我从她女儿的身体里跳了出来,飞到濒临死亡的她面前大笑,发泄着自己多年来积压的仇恨!

她女儿恢复了自己后,看到手上的鲜血,以及母亲那张血肉模糊的恐怖之脸,痛苦得尖叫连连,用匕首一下子扎进自己的心脏,了结了人生。其实她死得有点冤了,我本没想让她丧命的!

躺在沙发上的大帅,目睹了自己的妻女丧命,终于悲痛不已,一口浓血喷了出来,蹬了两下腿脚后彻底挂了。望着曾经戎马一生、叱咤风云的他凄惨落寞死去,我心里竟然有些莫名的哀伤!我知道,你们死后一定心存怨气,也不会轻易进入轮回,于是在这间房子里等着,希望能够当面质问师妹有何感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死亡的时间间隔太久了,我虽然能够察觉到他们鬼魂存在的气息,但是却见不到面,就像生活在同一个空间的不同时间里。

现在,我终于找到机会了,这丫头请碟仙失误,让我上了她的身,并且她至阳的身体正好可以让我利用,见到师妹,也就是你娘!而那个女孩是谁也不用我说了吧!”晨雪指了下手里滴血的女孩,语气中仍旧充满怨恨!

女孩愤怒异常:“你这么个歹毒女人,我杀了你!”说着朝晨雪快步走去。

但是被她一把抓住了滴血的手:“你以为能伤害到我吗?这可是至阳之体!不要怪我残忍,要怪就怪你娘当年种下的恶果!说到她,究竟躲在了哪里了呢?为什么不出来!”

这时候,先前那只消失的、没有五官的白袍女鬼又出现了,突然落在了晨雪背后,空洞的眼珠子盯视着她,手慢慢扬了起来,朝她脖颈掐去。

我有些担心她会伤害晨雪的躯体,打算上前阻止,但是却是多余,晨雪在体内女鬼的控制下,飞速地转身,朝无脸女鬼狠狠抓去,很快就厮打在一起!

手里滴血的女孩也加入了打斗,在旁边协助着自己的母亲。

我们仨进来的目的是劝解,不能任由她们成了鬼也相互残杀,这样的话怨念会更大,并且有可能伤及到晨雪的身躯,于是上前一步,对着屋里乱成一锅粥的她们大声喝止:“先停下!你们先停下!”

她们三个果然停下了,不约而同地瞅向我,眼睛里充满着怨恨和仇视,似乎在怪我打搅了她们的快意恩仇!

我尴尬一笑:“那个……你们……,先听我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你们之间的恩怨纠葛我也大体明白了,相互间也算是扯平了,不如……,都早点进入轮回吧,何必做了鬼魂还这么痛苦呢!”

晨雪体内的女鬼开了口:“进入轮回?要不我先把你们送进轮回吧,省得在这里碍事?”说完朝我一步步走来。

后面的女孩也附和着:“对!先杀了他们两个闯进来的凡人!再撕碎你这只害我杀了母亲的歹毒女鬼!”说着也一同朝我和雨轩袭来。

没想到她们会一致攘外,我忙朝破旧的门板上猛踹两脚,然后弓腰拉着雨轩想要钻出去躲避,但是后背却被一把抓住,狠狠地拽进了屋里。

703.第703章 碟仙(三)

扭头一瞅,是晨雪,此时的她被女鬼占身,力气大得惊人,一手抓着我,一手抓着雨轩,将我俩拎起来后朝地上用力摔去。

眼瞅着就要坠落,我赶紧伸开一条手臂托住雨轩的后背,好尽量减少落地时她所受到的撞击。

“咔嚓!咔嚓!”

两人摔到地上,还好,房屋以前的地板是木制的,并且年岁久远已经腐烂不堪,摔在上面时砸裂出好几道裂缝,缓冲了不少撞击。

我赶紧一手撑着地面坐起,同时用另一只手拖着雨轩将她扶起来,关切地询问:“有没有摔伤?疼不疼?”

雨轩使劲摇摇头:“我没事,就是压着你的胳膊了,一定很疼吧?”说着用手帮我轻轻揉捏起来。

我笑笑:“就你这百十来斤的瘦小身体,压在上面一点感觉都没有!”其实肘关节磕在地板上,非常酸痛,被她一揉,忍不住疼得叫了一声。

她脸色十分惊愕,忙停下手关切道:“对不起,捏疼你了,一定是有磕破的伤口!”说完将我的袖子朝上轻轻卷起。

我呵呵一笑:“没什么的,被你的巧手揉捏,即便痛,也是痛并快乐着!”

她瞪视了我一眼:“真拿你没办法,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轻松,瞧,都青紫了一大块!”说完低下头,用舌头轻轻给我舔`舐起来,弄得我浑身一震,酥麻感从胳膊传遍全身。

舒爽的滋味还没有享受几秒钟,突然感觉脖颈后面有阵阴风袭来,意识到不好,忙趴下身子将雨轩一起压着躲避。

“嗖——”

眼角的余光中瞥见,一把锋利的匕首从耳旁掠过,擦着绒毛,同时一串冰冷的血滴溅在了脸旁,惊出我一身冷汗,心说好悬,差一点就中招了!趁匕首刺空的空当,我赶紧抱着雨轩躺到地上,就势朝远处滚动,只觉得胸前被两团肉压着,脸上有急促的呼吸吹来。

摇曳的烛光下,看到雨轩脸颊绯红,就像一只红彤彤的苹果,忍不住想要啃一口,但是理智让我及时收了嘴,毕竟紫嫣和叶子就够我处理的了,再说雨轩已经拜在了李师傅门下,不能有男女之念、行云雨之事,不能再害了她!

两人相拥滚到了墙边,之后分开爬起来,回头一瞅,晨雪和手里滴血的女孩并没有追来,而是站立在原地盯视着我俩,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心里顿时一阵嘀咕:怎么回事,她们两个为何笑得这么阴邪呢?难道——?

突然间,发现屋子里的女孩母亲,那只穿着白袍没有五官的女鬼不见了,顿时心脏加速跳动,朝头顶上瞅去,赫然发现那张平滑的苍白之脸,就在咫尺的距离,眼眶里的那双黑窟窿正盯视着我和雨轩!

吞了口唾沫,忙拉着雨轩要躲开,但是还没有迈步,上面的女鬼就坠落下来,砸在了我们身上。

以前总以为鬼都是非常轻飘的,没想到这次却重如磐石,压得我和雨轩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更悲催的是,她那张脸凑在我们俩面前,别提有多别扭了。

本能让我伸出手去,想要将她推开,但是指尖还没有触碰到她的身体,就被突然出现的一只手抓住了,扭头一瞅,竟然是晨雪,她脸上依旧挂着阴邪的笑意。

我将另一条胳膊从身下抽出来,打算掰开晨雪的手指,但是却又被她抓了住,两只手完全被束缚,使劲想要挣脱开,但是却不能!

“哒哒哒,哒哒哒……”

这时候,一阵沉重脚步声传来,侧脸一瞅,双手滴血的女孩正一步步走来,并且扬起了胳膊,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匕首,想必刚才在背后偷袭我的也是她了,没想到年纪不大,出手倒是十分阴险。

我双手被束缚住了,虽然看着她一步步靠近,但也无能为力,只好转头面对雨轩,想提醒她快点抽身离开,却失望地发现,她也被抱住了,是那只白袍无脸的女鬼!

这可怎么办,难道要被女孩手刃?我急得豆大汗珠不停从背上滚下,湿了衣襟!

“嘿嘿,嘿嘿……”手里滴血的女孩已经走到面前,咧嘴邪笑起来,“我要将你们的脸也削去五官,变成与我母亲相同的模样,那样的话她就不是最丑陋的人了!”说完扬起手臂,攥着匕首狠狠朝我脸上划来,真打算将我的脸削平!

我心里登时火冒三丈,心说见识过很多要杀小爷我的人,但还是第一次见用这么残忍的方法,没了五官那该多瘆人,爷虽然不是靠脸吃饭的,但也不想做个吓人的鬼,于是使出浑身解数,扭动身躯,同时用头朝束缚我双臂的晨雪狠狠撞去,也顾不上她躯体会不会受伤了。

人要是拼了命,力气还是难以估量的,晨雪被我顶了出去,松开了胳膊。

我恢复自由后忙将脸向后一仰,躲过划下来的匕首,同时侧身站起手朝腰后摸去,抽出黑刀照着女孩的手臂就砍了去!

“咔——”

她的胳膊被我从肩膀处斩断,血喷涌而出,溅了我和雨轩一身!

曾经听瞎爷说过,黑刀是刽子手出身的,老钟的家传宝物,已经有了灵性,不仅能斩断活人的头颅,也能连他的命魂也能一并斩杀,防止成为厉鬼后报复刽子手。

“啊——啊——”

女孩仰面两声惨叫,之后用手捂住喷血的伤口,趴下身子张开嘴巴,朝我脖颈咬来,俨然已经气疯了!

我扬起手里的黑刀,本打算朝她脖颈来一下彻底解决,但是忽然间有种不忍,于是转动刀柄用刀身狠狠朝她胸膛上拍去,将她打趴下在地上。

“呜呜,呜呜……”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痛苦的呜咽声,扭头一瞅,雨轩已经被无头女鬼咬住了喉咙,牙齿刺进了皮肉里,血正顺着脖颈朝下流出,顿时心里一紧,想要用黑刀砍,但是又怕女鬼疼痛时嘴里更用力,咬破了雨轩的喉咙,于是只能放下黑刀,双手掐住她的脖颈,企图让她主动松口。

黑刀掉落在地上的瞬间,就被晨雪一脚踢开,这时我才后悔,没了它在手里,只身一个人对付三个女鬼,根本就坚持不了多大一会。

先不管了,救下雨轩再说!手指上加大力气,几乎要抽筋,终于让无脸的白袍女鬼松了口,我将她一把推开,然后拉起已经昏迷的雨轩靠在墙壁上,对视着她们仨厉声追问:“我们俩,还有晨雪,与你们应该是无冤无仇的,为何要攻击我们,将你们请出来,不过是想劝慰一下罢了,至于残害我们吗?!”

晨雪躯体上前一步,体内的女鬼哼笑一声:“你们是与我们无冤无仇,并且请我们出来也没有问题,关键是不该问一些不该问的话!”

“什么话?”我不解地追问。

“关于我们的身世和死亡原因,难道连这些也不晓得吗?勾起我们的怨恨,可能会附在你们身上,让你们替我们报仇!”晨雪面无表情地回应。

这倒是我没想到的,请碟仙还不能问关于她们的问题,但是不问她们的身世,怎么能够化解冤屈,劝慰她们早点投胎呢?

李师傅呀,你这不是给我们出了一个难题吗?

“既然问了,那就要承担代价,你们三个后生倒是很可爱,不如就留下来陪我吧!”晨雪体内的女鬼说完,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女孩断臂手里紧攥的那把,就朝我刺过来。

“哐当——”

屋里的房门恰好在此时被撞开了,冰冷的寒风涌了进来,烛光剧烈地摇曳,一道白光闪现,朝晨雪的身上飞去。

虽然被晨雪袭击,但知道并不是她的本意,是由于体内被女鬼占了身,于是担忧起来,害怕她受伤。

“啪——”

一把飞刀刺进了晨雪的后背,上面还串着一张符纸,与我意料的没错,是李师傅发射出来的,他终于出现了,虽然来得有点晚。

晨雪被刺中之后,身体僵住了,攥住匕首的胳膊也卡在了半空中。

她的突然中招,让白袍无脸女鬼,还有她的女儿大吃一惊,忙退后好几步站在远处,紧盯着门外,脸上写满了紧张和疑惑。

李师傅迈步走了进来,孤身一人,手里还拿着两把带有符纸的飞刀,瞅了瞅我和雨轩,轻声询问:“你们俩没事吧?”

我指了下雨轩的脖颈:“她被那只白袍女鬼咬伤了,流血很严重,现在昏迷了?”

李师傅径直走到我们身旁,用手指掐了下雨轩的手腕,眉头紧皱道:“不好,她中了鬼咒!”

我心生疑惑:“鬼咒?什么是鬼咒?”

李师傅长舒口气解释:“与被僵尸咬后中了尸毒一样,被鬼咬伤后命魂也会被怨气感染,变得失去理智,做出出格的事情来,最后命魂完全被仇恨侵占,就会与六魄分开,成为孤魂野鬼!人也就成了死人!”

“那怎么办?用什么办法拯救?”我急切地询问。

“其实办法倒是有一个,就是让她的命魂出体,之后割除被鬼咒感染的部分,越快越好!”李师傅回应道,随即提醒,“但是这种方法有风险,因为凡人的命魂离体后,会非常虚弱,要是对它进行刮骨般的疗伤,很容易让它弥散,进入轮回,从而殒命!”

我犹豫了片刻随即坚定道:“虽然有风险,但毕竟也是方法,总比她慢慢疯掉后变成孤魂野鬼强,赶紧开始吧!”

李师傅点点头:“好!处理完那三个鬼魂后,我就给雨轩驱咒!”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就凭你?想处理我们恐怕是痴人说梦吧?”

我以为是晨雪体内的鬼魂又开了口,忙朝她瞅去,发现并不是,她还纹丝不动地僵立着,遂感到一阵奇怪。

“她在晨雪背后!”李师傅提醒我道。

这时,一个衣着华丽戏服、身形婀娜的女鬼,从晨雪后面闪了出来,白嫩的脸上挂着阴笑,对李师傅指了指:“没想到你是个修习道术的人,要知道这间屋里来过很多驱鬼道士,可是无一例外都被我杀了,并且魂魄也被我吃掉,你也不会例外!”

李师傅微笑着回敬:“那倒未必,兴许这次就是你魂飞魄散的日子,本来我还想让他们三个劝你们早点进入轮回,现在看来没必要了,你们已经被仇恨冲昏头脑,成了残害人间的厉鬼,必须除掉!”说完手臂一挥,射出去一把带着符纸的飞刀。

飞刀呼啸而去,但是却没有刺中穿戏服的女鬼,而是叮当一声打在了墙壁上,之后掉落在墙角。

穿戏服的女鬼哼笑起来:“就这点本事,还不如以前的道士呢?!看来道术的传人也是一代不如一代喽!”说完手一挥,就看到她身旁的一只破椅子飞了起来,朝我和李师傅这边迅速砸来。

李师傅扬起手臂,用胳膊硬生生地挡住了旋转的椅子,登时,椅子破碎、木块纷飞,散落了一地。

我关切地询问起来:“李师傅,你的胳膊……?”

他呵呵一笑:“没事,这根本算不了什么!”说完又是手臂一挥,将另一只手里的飞刀抛了出去,袭向穿戏服的女鬼。

不知道是反应灵敏,还是李师傅身体已经大不如前,飞刀又没有刺中,甚至于连一点威胁也没有显现。

穿戏服的女鬼轻蔑的笑起来:“本来还以为你有两把刷子,现在看来,是个江湖骗子呀!哈哈,哈哈……”

站在远处观望的无脸女鬼母女,也忍俊不禁,脸上浮现出对李师傅的鄙夷和轻视。

我有点看不下去,忙朝一边跳了两步,将地上黑刀捡起,要朝戏服女鬼砍去,但是被李师傅从后面一把拉了住:“时候到了,跟在我身后就行!”说完他从手里又掏出一把飞刀,不过并没有朝女鬼投掷,而是倏地一下刺进脚下的地板,随即拉着我朝后退却,并把僵立的晨雪抱到一旁。

前面的三个女鬼立在房间的正中央,不知道李师傅要干啥,脸上露出不解之色。

我也很疑惑,轻声开口询问:“李师傅,你这是……?”

他没有回应我,而是双手翻飞,迅速结成看不懂的咒印,之后咬破中指轻轻一弹,血滴四下飞溅,很多滴落在了四张符纸上。

“不好!”戏服女鬼大惊失色,就要飞走,她后面的白袍女鬼母女也要逃跑。

但与此同时,李师傅手掌伏地并大喝一声:“四方灭鬼阵!”

只见地面上,他先前投掷的四把飞刀上所贯穿的符纸,忽的一下燃烧了起来,冒出金黄色火光,并且相互之间通过红色丝线连接,形成一个四方形。

仔细瞅去才发现,红线是李师傅刚才弹出去的血滴,红线被符纸的火光引燃,也迅速地燃烧起来,并且开始了上升,形成四面透明的火墙,就像是淡红色的玻璃,将三个女鬼困在了里面!

先前嚣张跋扈的她们三个,变得无比恐慌起来,四下冲撞着,想要挣脱出李师傅的四方灭鬼阵,但是每一次都被弹回里面,并且疼的得啊啊直叫!

我这才明白,原来李师傅开始的时候,投掷飞刀只不过是个幌子,一切都是为了后来布阵,也是怪三个女鬼大意,中了李师傅的一步步设计好的计策。

望着她们痛不欲生的样子,我忍不住询问李师傅:“这四方灭鬼阵是要将她们烧死吗?”

“是的,本来我不想用此阵,但是她们执迷不悟,再加上没有其他更有把握的方法,只能如此了,四方灭鬼阵一旦施出,里面的鬼魂定会焚烧殆尽,没有轮回的机会,并且这个过程比活人被烧的疼痛还要厉害数倍!也是对鬼魂作恶的惩罚!”李师傅解释道。

“唉——,她们这么多年肯定害了不少人,承受这种痛苦也是理所当然的!”我叹了口气道,随即走到一旁将昏迷的雨轩扶起来,对李师傅催促,“那三个鬼魂的事情算是解决了,赶紧为雨轩的命魂驱咒吧!”

李师傅走过来,取出一张空白的黄色符纸,用手在上面划出特殊咒文,之后帖在了雨轩的额头上,并伸出手掌覆在她的头顶,口里念起了听不懂的咒决,几秒之后,就听到他一声急促喊叫:“急急如律令,出!”

这时候,奇怪的一幕出现了,雨轩的身体里,被李师傅用手拉出了另外一个她,除了看上去轻飘一些,与雨轩一模一样,想必就是她的命魂了。

雨轩的命魂出来后也是昏迷的,并且脖颈处有一大片变成了紫黑色,应该是鬼咒的毒在扩散。

李师傅这时候对我催促起来:“快,用黑刀将雨轩脖颈处的紫黑部分全部割去!”

我一愣,随即扬起了手里的黑刀,但是却迟迟下不去手,因为雨轩脖颈上的紫黑实在太多,如果全部切除,大半个脖子不就没了,还能活吗?

李师傅大概看出了我的顾虑,宽慰起来:“放心吧,没事的!命魂和肉体不一样,只要没有失去大半,都可以慢慢恢复的!快动手吧,雨轩的命魂比较虚弱,这种状况下维系不了多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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