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又被抢劫了

赵骏这次出京的第一站是幽燕。

幽燕地区两年前才收复回来,治理是重中之重。

不过既然要路过河北,那自然也要搂草打兔子,顺便视察一下河北现在的环境。

他没有选择走运河水路,而是走官道陆路,就在于方便沿线开展工作。

马车一路向北,没有去封丘,而是走酸枣,从汲县渡过黄河。

因为赵骏还要去一趟武安钢铁厂,看看那里的情况。

一路平安无事。

沿途每到一地,当地官员、御史台、皇城司都会过来汇报。

三者结合,加上随从走访调查。但凡其中有任何一个对不上,就能够看到当地必然出现端倪。

然而沿途原武、酸枣、胙城沿线都没什么特别之处。

当地治安、官员清廉度、各种建设,都相当优秀。即便有出现治安事件,或者贪污腐败,也都第一时间被处理。

可以说当地哪怕是有问题,也只是正常出现的问题。而不存在那种政商、政黑结合产物。

没有保护伞,没有欺压良善,没有不公正现象,甚至连目前天下广泛存在的基层吏员嚣张跋扈,蛮横无礼的现象也极为罕见。

一切都在往正常的道路上发展。

若赵骏是个阴谋论者,说不好就要怀疑其中有什么猫腻,脑补一出背后有一只惊天大手在幕后操纵的戏码了。

但事实上这才是正常现象。

因为这是京畿地区,开封府管辖的天子脚下。

特别是自从上次赵骏在封丘遭遇打劫之后,朝廷就多次严打。

开玩笑。

赵骏被当地黑恶势力打劫,都出动军队剿灭了,地方官府再不行动,那不是作死吗?

所以京畿周边的各县对待本县问题是往死里搞。

地主豪强,地痞劣绅再想为非作歹,那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官员更加不敢贪腐和滥用职权。

可以说现在京畿周边别说黑恶势力,就算街头混混泼皮,也几乎见不到什么人影。

一旦出现游手好闲,不耕作不工作的,官府是真会把人抓走,送去修桥铺路,建设各种设施。

甚至有客商路过这县,当地恶狗对他叫唤几句,都得挨衙役两巴掌。

在这种情况下,有问题才叫不正常。

赵骏沿途所过开封府各县的表现都非常不错,让他很是满意。

于是每到地方,看到情况之后,都做出表扬,并且也发表了一些讲话,激励当地官员,让他们再接再厉。

过了五六日,队伍就抵达了汲县渡口,过了黄河就是汲县县城,之后一路往北就是武安了。

现在全国各地搞建设,华北平原的官道虽然没有用水泥路,可夯土路面修得也非常整齐宽阔,车队可以说是通行迅捷。

若不是要停留在地方上两三日开展工作,调查当地环境,从汴梁到汲县这不到一百公里距离,两天就足够了。

三月十二日清晨,车队徐徐抵达了汲县渡口处,众人下了马车,远远地眺望渡口,看到了渡口船只。

黄河自古以来渡口非常多,南北交通就必须要有摆渡行业。其中有为普通人准备的小船,也有为商旅准备的大客船,价格自然不一样。

他们一行有三百余人,便在当地包了两艘大客船,连带着行李和马车都登船之后,就启航直奔河对岸。

赵骏等人也脱下了官服,穿上了普通衣服,装成过路的商旅微服私访。

此刻黄河波涛浩瀚,汹涌江水滔滔。

众人站在甲板上,靠在栏杆边眺望着数里外对岸的风景。

“现在大河的水虽然还未清澈,但已经比以前好了许多,浑浊却没有那么黄,上游的治理还是很有成效啊。”

赵骏双手背负在身后,清风徐来,吹动他衣角翻飞。

杨告曾经出使西夏,见过黄河上游是什么情况,说道:“这都是知院治理有方,防备泥沙流失所致。”

赵骏知道他喜欢拍马屁,毕竟胡宿曾经说他喜事权贵以要进,笑道:“不用恭维我,我只是下了治沙治河的命令,功劳属于种树、修河的百姓。”

“是是是。”

杨告附和着笑着点点头。

杨察说道:“知院,咱们这样微服私行,真能瞒过地方官吏吗?”

“自然是瞒不住的,但打的是时间差。”

赵骏说道:“我每到一处,都不通知地方官府,我的行踪不是固定的,也没有人知道我具体要去哪里,即便天下官员知道我又要出巡,也很难掌握我的踪迹,等到知道的时候,基本上我也能在当地暗访一两日,这就足够了。”

“原来如此。”

杨察恍然大悟。

赵骏笑了笑。

他当然明白自己很难隐瞒住踪迹。

但这个年代通讯不发达,如果没有朝廷通知,地方官员又怎么可能知道他去了哪里?

就算是上一个县的官员在得知他来之后,冒着巨大的风险马上派人去通知下一個县的官员,在时间上也很难来得及。

更何况人性都是自私的,除非上个县的官员与下个县的官员有极深的利益纠葛,否则谁会作死这么干?

一旦被赵骏发现,那肯定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

所以微服私访很难,不过在抵达下一个县的区域之后,有那么一两天,打个时间差,让地方官员没那么快知道还是很容易。

只需要派人在当地查一查,问一问,听听老百姓的声音,自然也就明白这个地方的情况是个什么样。

因而他也不担心到地方后被欺上瞒下,遇到问题,解决问题,才能防微杜渐。

“这一路还是太平,说明地方治理得不错。”

赵骏说道:“不过我们第一站的目的地是幽燕,那里的情况稍微复杂一些,我们可以先分析一下,正好可以聊聊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事。”

“聆听知院教诲。”

每个人的脸上都非常严肃。

这一路走来,他们最大的收获就是能听赵骏分析。

因为赵骏的话每次都点到了关键位置,让他们原本不能理解的事情,一下子就变得清晰透彻起来。

就听到赵骏说道:“我为什么要去幽燕呢?因为辽国统治燕云已有上百年之久,如今回归不过两年,人心未能归附,所以必须要去当地看看情况。”

“而且朝廷虽然派遣了官员,但当地的治理还需要与各大家族商议,共同建设,并且朝廷还得任命这些地方大家族,以此维持秩序。”

“可以说,现在幽燕地方,并不是朝廷在完全管辖,而是与当地各大家族共治。这对于朝廷来说,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朝廷要的是地方稳定,人心向宋,而不是只认地方豪族,不知道大宋朝廷是何物。”

“来。”

说着赵骏又看着众人笑道:“你们说说,我们该如何解决燕云人心归附的问题?”

简单地讲,其实就是如何解决地区忠诚度以及百姓的归属感。

燕云十六州是在五代十国时期就分裂出去的,到现在都一百多年了,当地的汉人与中原汉人割裂了怕是得有好几代。

就好像后世海外华人,有很多人的祖先清末民国时期就去了海外发展,他们还有多少自认为是中国人?

所以想要快速让人心归附那不现实。

目前大宋朝廷这边结合当地情况,为了防止出现过于激进的政策,导致燕云汉人反感,就与当地大家族势力联合统治。

一是派遣朝廷官员过去治理,推行朝廷的仁政。

二则任命那些投降比较早,诸如玉田韩氏、昌平刘氏、医闾马氏和卢龙赵氏等,以此安定民心。

但这样做就相当于晋朝时期,与世家大族共治燕云,对于朝廷中央统治很不利。

因此赵骏现在考校众人,未尝没有别的意思。

杨告机敏,想到了这一点,立即说道:“朝廷怎么能容许有地方士族共治?这严重影响了朝廷在当地百姓心中的威严,下官觉得,可以拿他们开刀。”

他以为这话深得赵骏之心。

不料赵骏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没有说什么。

王安石沉声道:“不可。”

“为何?”

杨告略有些不满道:“如今已经不是晋时了,朝廷的法才是王法,怎么能让士族与王法并列?”

“朝廷这样做是为了稳定,如果当地的家族影响到了稳定,朝廷铲除是正确的。”

王安石说道:“但如果那些家族在当地威望很高,很得民心,那么铲除他们就只会造成不稳定,这显然不可取。”

“嗯,我也以为是这样。”

李孝基是李迪的孙子,自幼耳濡目染,也有一定大局观,说道:“朝廷肯定不能允许地方家族强大,然而燕云刚刚归附,就对他们动手,只会让百姓惶恐。”

“额”

杨告还想说点什么。

赵骏点点头道:“不错,介甫和伯始是对的,道之还是没有看到事情的本质。”

他继续道:“我当然也想清除掉这些地方家族,但如果他们对国家和地方有利,那么就可以暂时留着,以此维护国家稳定。”

“这样只需要增强当地官府权威,提高官府在百姓心中的地位,慢慢削弱他们的影响力,以此让朝廷的权重高于地方家族权重。”

“几十年后,大家都习惯了朝廷的治理,自然也就没有人记得他们了。”

“当然。”

说到这里,赵骏一顿,然后笑道:“若这些家族在当地不得人心,常常为非作歹,欺压百姓,那你们说说,我该怎么办?”

这下众人用脚指头想都明白了。

陈希亮马上说道:“铲除他们,以安民心!”

“正是。”

赵骏大笑道:“其实要让民心归附也简单,老百姓想要什么,朝廷就给他们什么。”

“民心都是淳朴的,百姓的愿望也很简单。”

“吃得饱饭,穿得暖衣。头上没有人欺压他们,有人能够给他们主持公道,他们就心满意足了。”

“只要这一切朝廷能够做到,那么民心自然归附,百年前就离开中原的燕云,自然也就能融入进来,真正是为一体。”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燕云百姓明白。朝廷百年来没有让他们回家是不得已,但朝廷从没有忘记过他们。”

“现在他们回来了,朝廷将对他们一视同仁。我大宋百姓有什么,他们就有什么,绝对不会区别对待,也不会再有苛政和压迫。”

“如此一来,燕云百姓,大抵也会慢慢认同朝廷,也会重新拾起自己汉人的身份,与我们不再有隔阂。”

这就是赵骏这次第一站选择前往燕云的目的。

虽然燕云十六州成了一百多年的辽国领土,但双方的文化和思想并没有完全割裂,那里也一直是传统的儒家思想观。

只不过如今燕云百姓心中其实非常不安,他们不知道自己未来是什么命运。

最直观的例子就是后世香港回归的时候,很多香港居民面对这样的情况十分忐忑,不是他们不爱国不承认自己是中国人,只是不知道中国会怎么对待他们。

后来中央出了一国两制的方案,实行港人治港,延续以前的策略,让香港人知道国家并没有要大刀阔斧的意思,这才安抚了人心。

如今的燕云也是这样。

他们已经习惯了辽人的身份,突然又变成了宋人,一时缺乏归属感,对于朝廷的治理,天然带着一丝抗拒和防备。

而要想打消这样的顾虑和防备,一般有两种办法。

一是通过时间和教育解决,慢慢融合,发展当地教育,通过思想教育让下一代改变这种思想观念。

等几十年后,基本上就完成了身份转变。

就像秦朝刚统一的时候,六国遗民都不认同,很快发生了剧烈反抗和起义。

但等到汉朝建立,几百年慢慢融合统一,到东汉后期,基本上就已经不存在什么七国子民,只剩下一个身份——汉人。

二则是通过仁政,知道当地百姓想要什么,解决他们的困难,让他们知道谁对他们好。

百姓普遍都是朴素的,即便有白眼狼,对他好他却觉得理所当然,可这种人毕竟只是少数,大多数人都是谁对他们好,他们就感恩谁。

就如同刘备不过布衣出身,但在乱世中坚守仁义二字,最终创建季汉,三分天下一样。

当地百姓受到欺压,那就帮他们解决欺压。

吃不饱饭,就帮助他们建立起完善的农业体系,发放生产资料,帮助他们耕作土地,养活自己。

喝不到水,就帮助他们挖建沟渠,打井修河,让他们能够不用为水发愁。

朝廷解决他们的需求,帮助他们发展建设。

那么百姓也会很快认识到如今的大宋朝廷与曾经那个对百姓刮地三尺的大宋朝廷已经完全不同。

归属感的问题,自然也迎刃而解。

“知院高明!”

“有的时候想问题想得还是太复杂了,知院的话,才是一针见血。”

“正如知院所说,看待问题,需要透过现象看本质啊。”

众人对赵骏的高瞻远瞩心悦诚服,一番见解也是让他们如拨云见日般茅塞顿开。

看待问题的方式,自然也就变得不同起来。

赵骏却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们以为这是赵骏的策略,却不知道真诚才是必杀技。

真诚待人,人才能真诚待我。

若非如此,抗日时期根据地的百姓为何如此踊跃支持我党呢?

大家正说着。

便在这个时候,船队也渐渐靠向北岸。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北岸渡口的时候,从远处上游黄河岸一条满是芦苇荡的支流当中,忽然飘出二十多艘小舟,飞一般向着他们冲来。

每艘小舟上都有十余人,加起来怕是得有二三百。他们分工明确,迅速靠拢,隐隐将两艘客船合围之势。

船上的船老大拍手愁容道:“坏了,遇上水盗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顷刻间,赵骏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啥意思?

自己出行一次,就得被打劫一次。

大宋治安还能不能好了?

(本章完)

第442章 盗匪遍地,该打扫卫生了

“兄弟们,这是头肥羊,宰了过年,冲啊!”

“咱们是王麻子王大爷的队伍,要钱不要命,把东西留下,放你们一条生路。”

“立即停船,听到没有,立即停船。不然等我们上船,全都给你们杀咯。”

河岸边二十多艘小船飞速靠拢,小舟快艇的船速可比他们的大船快得多。

再加上他们是从上游过来,顺水而下,没过多久就已经不足二十丈远。

赵骏甚至能看到为首的汉子面有横肉,一脸麻子,匪气四溢。

想来这位就是那些水盗嘴中的匪首王麻子。

“大河盗患问题严重吗?”

赵骏看到训练有素的卫队已经从船舱出来,手里都拿着步枪,就没有在意,而是随口问众人。

杨告说道:“不止是大河,全国各地只要有江河湖泊,就不会少了水盗。”

“哦?”

赵骏皱眉道:“全国各地都有?”

“是的。”

杨告说道:“而且这些水盗很多都是当地渔民百姓,甚至干脆就是渡口摆渡船的船老大,在给客人摆渡时,一旦发现客人携带大量财物,就可能杀人越货。”

赵骏的眉头就皱得更深了。

杨告继续道:“譬如当年我通判江州,就有长江水盗杀商人凿舟沉尸江中。后来抓住真凶,果然是当地摆渡人见那商人包袱沉甸,见财起意所致。”

“是啊。”

苏涣也说道:“我曾经坐船自长江前往汴梁应试,路上就遭遇过几次水盗,若非我身无余财,有钱也交了保命,恐怕早就是江底沉尸。”

听到他们的话,赵骏感慨道:“要想真正海晏河清,任重而道远啊。”

说话间江大郎走了过来问道:“知院,怎么办?”

“这些河匪盘踞于此,不知道祸害了多少人,等他们靠近之后再打,别漏跑了一个,能抓活的最好。”

赵骏淡淡地说道:“到时候要拷问一番,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老巢据点是否还有人,千万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务必要扫清这毒瘤。”

“是。”

江大郎应下,随即就过去指挥部队,按照赵骏的指示,等他们靠近到船边再打。

“砰砰砰砰!”

过了片刻,就听到枪声四起。

紧接着各种惨叫声。

“啊啊啊!”

“这是什么?”

“快跑。”

“跳河里。”

水盗们被突如其来的火枪打得猝不及防,瞬间死伤大半。

江大郎随后道:“来些水性好的,跟我上他们的船,抓活的,水性不好的别来,听到没有。”

“是。”

随即就有不少水性好的南方禁军士兵跟着江大郎下了甲板,跳到敌人的船上抓人。

江大郎是码头苦力出身,常年在汴河边上飘,没事还去水里打转,水性不一定非常好,但在船上的灵活度却很高。

没一会儿的功夫,他就抓了好几个水盗,捆绑了一个结实,在其余士兵们的帮助下,全都送到了甲板上。

眼看已经逮了不少盗匪,杨察说道:“知院,刚才道之说很多盗匪就是摆渡船老大,我们带那么多行李的事情,会不会与他们.”

说着他还看了眼船上的船老大、水手等人。

赵骏出行车马不少,除了一些生活用品以外,很多都是士兵们的军械,用布包裹着,外人很难看出什么,这样也容易伪装成商人。

如果这件事真的与船老大有关联的话,很有可能是他们见到赵骏等人车马行李众多,说不好就起了歪心思勾结盗匪。

甚至他们可能就是盗匪也说不定。

但赵骏没那么武断,只是笑了笑道:“在没有搞清楚之前,先不要妄自猜测,也不要乱抓人。”

“那万一与他们有关呢?”

杨察又问。

“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大宋要以法治国,乱抓人肯定是不对的现象,不过这件事情确实需要他们配合调查。”

赵骏想了想道:“这样,等下船后联系当地官府和皇城司,让他们过来先把人带走,盗匪就抓走,船老大他们就带去调查就行,只要确定没关系,就要放人。”

“是。”

杨察应了一声。

事情很快结束,在船老大战战兢兢当中,船只靠近渡口。

可众人却没有下船,而是派人去汲县找人。

苏涣问道:“知院,这里是汲县,当地竟然有数百水盗,地方官治理不力,冲撞了知院,是不是要问责于他们?”

“我倒不是很想问责。”

赵骏摇摇头道:“除非调查出这水盗与他们有所勾结,否则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知院还是太仁厚了些。”

苏涣感叹不已。

其实他们也知道,当地有水盗这种事情,确实很难怪罪到地方官。

因为正如杨告所说,很多地方的水盗、山贼都是当地渔民和村民,白天打渔、种地,晚上就出来变成盗匪,来无影去无踪。

官府就算想剿灭,一来不好找证据,强盗隐藏在当地村子里,没有直接证据的话,很难给他们定罪。

二来很多地方整個村子甚至附近好几个村子都是强盗,总不能屠村吧。

所以这种事情是真不容易解决。

当然。

如果赵骏要定他们的罪责也正常,毕竟冲撞了大宋最高级别官员,那地方官只能自认倒霉。

而赵骏现在没有问责,显然就真是理解他们,非常仁慈了。

但事实上赵骏虽然在民间走动不算太多,可天下公文奏折常有说山匪路霸水盗之事,他也不是不能知道清剿他们的难处。

而且最重要也是最主要的一点。

后世八九十年代,即便是新时期了,我国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事情,特别是山多水多的地方那是层出不穷,各种盗匪多如牛毛。

这种现象一直到千禧年初还大把存在,那种跑长途客运货运的司机应该深有体会,一个月遇到好几起都是正常的事情。

盗匪们真正完全消失,基本上等到2010年后,大量的天网系统普及,只要有人居住的地方就有监控,甚至乡村道路都有,才算是彻底结束。

而如今可是在古代,别说监控,就连基层衙役力量都严重不足,想要覆灭这种整个村子都当强盗的现象,难如登天。

因此赵骏自然不可能怪罪地方官府。

否则的话天下地方官府都要被问责了,那就太不近人情了一点。

不过这样的现象也被赵骏记在心里。

他出来巡视,就是要亲自了解地方的情况,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天下造反的起义军是没有了。

可盗匪却遍地。

那些人或占山为王,或聚水泊劫掠,或藏于民间,这怎么能行呢?

说不好还是得学学伟人他老人家,大搞全国性剿匪。

赵骏心想着。

便在思虑当中,没过多久汲县大小官员急匆匆而来,登到船上来见赵骏。

此刻汲县县令、县丞以及当地皇城司指挥使,全都满头大汗,脸上充满了惶恐不安的表情,纷纷上来见礼。

“下官(卑职)见过知院(知司)。”

他们每个人都战战兢兢,汲县县令与皇城司指挥使更是不断擦着额头的汗水。

当他们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几乎差点心肺骤停了。

开玩笑。

知院在自己辖区遭遇打劫。

除了证明自己无能之外,还能说明什么?

先不论护卫不力以及没有治理好当地,以致匪患横生的问题。

单说知院遭到劫掠,本身就是大罪。

就算没有被下狱问罪,估计这官也当到头了。

因而一个个心惊胆战。

没想到赵骏却是笑了笑,用宽厚的嗓音说道:“嗯,都别.”

他话还没说完,汲县县令就已经惊恐地跪下磕头道:“下官治理不力,令知院受惊,下官罪该万死!”

“下官(卑职)该死!”

其余地方官以及皇城司指挥使见到县令下跪,也都慌忙跪下磕头,每个人都内心恐惧不已。

“好了,起来吧,我有这么可怕吗?我又没有怪罪你们。”

赵骏无奈说道。

“谢知院,谢知院。”

听到赵骏没有怪罪的意思,汲县县令这才边擦汗,边从地上站起来。

只是腿还是有些发软。

要说他也是同进士出身,怎么样也是读书人。

宋朝不兴跪拜礼,没道理下跪。

可架不住县令怕死啊。

早听说知院心眼小,得罪他的人往往死路一条。

即便进士出身的文官也不是护身符,死在他手里的贪官污吏不知道多少,其中甚至还有宰相级别的大员。

他一个同进士出身的县令,在百姓眼里是天大的官,在知院眼里跟芝麻绿豆没区别。

所以汲县县令当时就慌了,生怕赵骏动怒,当场下令给他宰咯。

好在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赵骏居然没有生气,语气反而很随和,这让包括汲县县令在内的诸多官员们倒是松了一口气。

“先把人带回去好好审审,大郎。”

“在。”

江大郎走过来。

“你派些人跟着一起审,查查背后还有没有人,除恶必须务尽。”

“是。”

“你们跟我去县衙吧。”

赵骏看向汲县大小官员道:“这件事情只要没查出来跟你们有关,背后没有你们指使,我就不会怪伱们,不过地方上的事情,还是要多多上心,即便不能完全解决,也要多多调查。”

“是是。”

众人如鹌鹑般应着。

直到此时赵骏才下船,环顾四周。

汲县后世是大平原,但在宋朝时期,黄河流经此地,形成了不少支流。

在这些支流岸边,芦苇丛生,栖息着许多村庄。

村庄靠河而生,附近有丘陵、小山坡、树林、田园以及大大小小的河溪,能耕作,能捕鱼,填饱肚子不难,想发大财却不容易。

想来这些黄河水匪,就源于当地一些不安分守己,眼馋过路商旅资产丰厚的不法之徒。

一行人抵达了县衙。

赵骏只是召见了当地皇城司指挥使,让他把当地的情况汇报一下,随后也没有见其余地方官员,而是在县衙里等着。

众人齐聚于衙门后院,围坐在石桌上,正是饭点,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说着。

“这次刚刚进河北,就有很大收获啊。”

赵骏扒拉了几个饭,觉得没什么胃口,放下碗筷感叹道:“我们居于安定太久,常以为只要让百姓吃饱饭,生活无忧,就是王道。却忘了还要关注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以前各地也有很多这样的情况上报,但我却没有重视,这是我的失职啊。”

杨告忙道:“知院扫黑除恶,已经让地方治安大好。这些盗匪不像那些黑恶份子,打砸抢烧,容易辨别。他们藏于民间,隐于乡野,平日里是百姓,劫掠时候才是盗匪,极难发觉,又怎么能怪罪到知院头上去呢?”

“是啊,正如知院不好怪罪地方官吏一样,这件事的责任不怪任何人,只是我们没办法分辨出谁是百姓,谁是盗匪。”

王安石也说道:“他们杀人越货之后就跑了,死无对证不说,甚至连个可疑的犯人都找不到,这次也就是这些人撞在了知院手里,若是普通商人,一没有能力反抗,二地方官府又不能及时赶来,总归是无可奈何之事。”

“怪就怪在那些盗匪,无关旁人的事情。”

“不错。”

“确实是这个道理。”

众人七嘴八舌。

倒不是给赵骏开脱,而是本来就是如此。

赵骏又何尝不明白这一点。

他点点头道:“嗯,不过以前我没有重视也不假,这次遇见了也是个大收获,到时候一定要拟定一个方案,清剿天下的盗匪。即便不能彻底铲除,也得打击一下他们的嚣张气焰,不然官道渡口,光天化日之下这么来,实在是岂有此理。”

后世八九十年代虽然有这样的现象,但往往是深山老林居多,特别是南方山高林密,极易躲藏。

其中国道公路是这些人常去的地方。

稍微文明一点的就设卡要过路费,不文明一点的就直接拿着凶器上车抢了。

北方则比较少见。

华北平原地势平坦,交通便利,躲藏之处非常少,一旦被警察追捕,很难脱身。

如今赵骏可是在北方的华北平原上,光天化日之下在人来人往非常繁华的官道渡口抢劫,可见古代盗匪有多猖獗。

赵骏知道想杜绝不可能,除非大宋的科技发展到全国都是摄像头。

但减少这样的频率。

而且保证主要道路的安全还是应该能够做到。

比如加大基层治安开支,在主要官道上设立衙役部门,配枪值班,让各县在自己辖区主要道路上安排巡逻队伍。

这在后世很难,因为我们国家的道路已经修得四通八达,随便一个县就有不知道多少条乡道、县道、国道、高速公路,几乎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但在古代就容易许多。

因为古代道路没那么多,往往一个县只有一两条官道,最多不超过四五条,组织个巡逻队伍,甚至雇佣当地农闲时的农夫保障官道安全还是没问题。

只是这基本也就只能保证北方平原,南方的话,就实在没办法。

“知院,问清楚了。”

赵骏脑子里正想着,外面江大郎进来了,向他汇报道:“果然有内鬼。”

“哦?”

赵骏问道:“是地方官吏,还是客船有问题?”

“是客船。”

“船老大?”

“不是,是船老大手下的伙计。”

江大郎道:“在我们上船搬运货物的时候,就给水匪送了消息。”

“嗯,意料之中的事情。”

赵骏点点头。

在黄河长江这种地方搞摆渡客运,属于运输行业。

虽说有句俗语叫“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里面的船就是指这种摆渡船杀人越货的事情。

但那一般是指普通小摆渡船,到了长江黄河这种,船只一多,就属于大船队。

比如赵骏这次雇佣的船老大,足足两艘大客船,数百号人加上那么多车马货物,一次性就得给数百贯钱。

若是遇到那种豪横的大商人,货物非常多,过一次河能赚上千,乃至数千贯也不是不可能。

因此正常情况下,为了这一锤子买卖,稍微有点脑子的船老大都不会冒着买卖砸掉的风险杀鸡取卵,选择与盗匪合作。

不过伙计就不一样了,反正不是他的买卖,遇到个肥羊,就能捞上比干半辈子伙计赚的还多。

“那盗匪审问得怎么样了?”

赵骏又问道:“他们那边是什么情况?”

“是大河一条支流细水河岸的两个村子,村子里的人自古就打渔摆渡为生,但也时常杀人越货,久而久之,他们联合在一起,专门做这种买卖。”

江大郎说道:“而且他们很聪明,从不挑小客和散客,往往盯着那些大船豪商,赚够了就收手,藏个数年乃至十余年,钱花完了或者风声过去才会重新干老本行。”

“根据当地县衙调查和审问,发现他们最近一次干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

他继续说道:“四年前有一批丝绸客商在汲县渡河时不知所踪,家属找到汲县,县衙也调查过,很多人都说看到他们登船,船却没有到对岸,于是以为他们是遇到风浪船沉了江底,家属也只能自认倒霉,没想到却是这群人所为。”

“看来是我们上船时的车马引起了他们的觊觎啊。”

赵骏感慨了一句。

随后又问:“他们的家人和亲属有没有参与?”

“尚未调查。”

江大郎道:“不过他们的动静那么大,想来即便没有亲自参与,至少也是知情。”

赵骏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道:“两个村子,数百人。即便不是盗匪也知情,真是触目惊心,吩咐县衙,再让黄三郎带一百人一起行动,全抓起来。”

“是!”

江大郎点点头,随后出去。

赵骏眼睛眯起来。

全村一起犯罪,虽然知道古代这样的事情不算少见,但还是令人震惊啊。

这大宋天下,如今也就只有各地县城扫黑除恶工作还算可以。

可这乡野山林当中,还不知道藏着多少污垢。

想要打扫干净。

任重而道远呀。

或许。

也该打扫打扫家里的卫生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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