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太上西出函谷关

这一道声音太过于熟悉,却也过于陌生,在往日常常能够听到,而今却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再听闻,老青牛觉得周围的世界都刹那之间变得空白了,万物的声音和颜色离他越来越远,仿佛隔着另外一层世界。

他转过身来,看到穿着蓝色道袍的道人。

人世间的夫子退去了穿了一甲子的黑袍。

代表着俗世红尘,男子及冠的昆仑玉冠放在一侧,他重又穿起了当年的蓝色道袍,仿佛将过去再度捡拾起来,却仍旧只是白发苍苍,脸上和手上多有皱纹。

唯独那一双眼睛,仍旧澄澈温和,让老青牛恍惚之间,觉得眼前站着的是当年的少年人,但是这一刹那的感觉就仿佛流转的白光一样,那白茫茫的感觉散开,红尘万物都热烈地涌入了视线当中,他看到还是老者。

夫子的气息越发衰弱了,近乎于将死一般。

就是一个凡人,在屋子里面受冻了,故而走出来,晒晒温暖的太阳,暖一暖身子,老青牛看去,在那种仿佛化作老去凡人般的气机里面,感受到了一股说不出的磅礴气度,如同深渊,如同江海,如同山脉。

渊深无穷,江海逆转,山峦崩塌。

巍巍然无量大观。

似将要如此!

正处于这汹涌无尽之气爆发之前的那一刹,不知其何时崩塌,却只知道这坍塌必然带来巨大无比的波涛,老青牛眼角都禁不住跳了跳,他看着齐无惑,又看了看天空,下意识脱口而出道:

“无惑你要去解决量劫吗?!”

“量劫……人的量劫,也该要由人来解决,这是必然的,但是不该是现在。”老迈的道人笑了笑,他看着前面,双目澄澈安宁,道:“我还有些许手尾需要解决。”

“什么问题。”

“一些朋友要来了。”

白发苍苍的老道人回答道:“我给了他们六十年时间想清楚一件事情,想清楚自己的执念和回头,但是他们最终还是选择走进来,如果从因果的角度来看,这是我六十年前种下的因,也该要在六十多年后的现在收获果。”

他拂袖,双手撑着膝盖站起身来,背负着这人间气运和劫数数十年的春秋,此身早已经也被人道气运反噬腐蚀了一般,似乎不堪重负,似乎垂垂老矣,脚步迟缓。

齐无惑的修为似已极低。

境界却似极高。

仍旧有五炁,天地人神鬼在他的体内流转变化,这五炁已经在之前蜕变,尽数都已经攀升至了最顶尖的无上圆满之境界,这些年来,道人没有主动去推动这五炁的流转和相合,只是任由它们在自己的体内自然而然地变化。

这五炁流转于此身。

在静坐不动的时候早已积蓄至于极限。

甚至于隐隐然有超越圆满之炁上的层次,若是将修行者比作容器,而齐无惑现在就已经如容纳了超过自己极限的水和炁,平时不动的时候,这些水就还可以勉强维系住稳定,而现在,只是稍微动了一下。

炁便已暴走!

气满则溢。

但是道人境界太高。

满溢之炁仍旧在体内变化,流转于内外之间,徘徊于天人之迹,周围明明没有产生某种激荡如风雷般的异相,仍旧还是自然而然,但是老青牛却不知道为何,感觉到那一方天地的天都要坍塌地压下来了似的。

万物苍茫,天地低垂!

仿佛世界变得狭窄逼仄,那个道人站在那里,自然万物就如此祥和地环绕在他的身边,头顶着天,脚踏着地,身跨于人神鬼三界,黄泉红尘,缠绕此身,令这道人更为凸显。

可是定睛再看,那也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站在人间。

仿佛已经走不动路了的老道人而已!

这是怎样的境界?!

这又是怎样的位格?!

老青牛看着那真实和虚幻的画面在自己的面前不断交错,不由地深陷其中,不知不觉已是面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又见到那白发苍苍的道人再度往前走了几步,周围那种神韵越发磅礴。

呼吸之炁升腾于苍穹之上。

隐隐化作紫气,这紫气若隐若现,华贵非凡。

老青牛看出了眼前这道人处于自身境界太高底蕴太厚,应运而生,应劫而动的道路之上,只一步走出,气势磅礴而出,自是惊天裂地,但是这一路行来,终是有所损耗,他曾经见到太上讲道,曾经观看太古群雄,眼力超凡,此刻福至心灵,道:

“无惑,你要去哪里?”

白发苍苍的老者微微侧身回眸,眼底神色平和,似乎是在等待着老青牛说话。

老青牛道:“我带着你去吧!”

他往前几步,摇身一变,化作极神俊极高大的青牛,一身皮毛森森,能御风雷,两根牛角指着天空,如两根战矛,脚下四蹄幽黑如墨玉双目有神,当即脉动脚步,走上前来,俯下身去。

白发老人温和道:“有劳牛叔了。”

他起身坐在了老青牛的背上。

轰!!!

老青牛的身子猛然朝着下面一沉,刹那之间似乎有无与伦比的重量压下来,老青牛的脸色凝重了下,瞳孔收缩,在那一瞬间,几乎感觉到世界都坍塌黑了下来,那白发苍苍,似乎已经走到了人生尽头的老者,却仿佛比起泰山,昆仑山,须弥山加起来都还要沉重无数倍!

他仿佛——

驮起来了一整个世界!

堂堂自太古之年就开始修行,追随着道祖太上而行,这多少年不知道磕了多少的灵丹妙药,吃了多少蟠桃仙酒的老青牛觉得,自己这一身真君巅峰的修为就像是虚的一样。

连一个人都扛不起来!

腿都在打颤啊!

白发老人似乎察觉到了老青牛的艰难,垂下眸子,温和道:“很重吗?如果太重了的话,要不要我下来,自己走?”

“没,没关系。”

老青牛的腿打着哆嗦,却是死死咬牙坚持住,不知道为何,这修持多少年,在太古时代就差不多真君了,然后一直到现在,数个劫纪,无数岁月,修为都没有半点提升,可是在这个时候,却感觉到一种冥冥中的呼应。

机缘!

无与伦比,或许此生仅此一次的机缘!

到来了!

老青牛眼底炽热,他背着老迈的道人,一步一步走过这人世间。

…………………

双鬓已白的西门大冲讲述着自己对于大道的领悟,周围环绕着十几个年轻人们,都是神色郑重认真,听得如痴如醉,毕竟,眼前的西门大冲算是法家的夫子之一,当然,他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没有了不得的才华。

年少的时候认真修行,赶上了夫子讲道说法的好时候,刻苦努力,有所成就,突破到了先天一炁,然后又和青梅竹马相知相守,成亲生子,白头偕老,这已经是无比幸福,无比美满的一生。

更高一个层次的境界,碍于自己的天赋,碍于曾经走过的错路,终究是如同镜中花,水中月一般可望而不可及,西门大冲而今也已经六十岁以上,不复年少稚嫩的少年,不是意气风发的青年,在这个时代,天寿也可一百二十岁,也可以认为是靠近了老年人的状态。

他须发已斑白。

在这里为年轻人们讲述道,传授基础,就像是先前那样。

他神色沉静,不苟言笑,故而这些年轻的弟子们其实是都是有些敬畏他的,只是今日西门大冲讲述道韵到了颇为精深微妙的时候,忽而听得了不远处的道路上有一阵阵的喊叫声音。

一开始还可以不在意,但是这声音却是不绝。

不断地传来。

西门大冲微微皱眉,对旁边听道的弟子道:“且去看看,九碑清净之地,怎么能够如此吵闹?且先劝说之。”

“是。”

那弟子行礼后,前去看了。

西门大冲继续讲述。

可是才过了一会儿,那个弟子就眼底有亮色,大叫着冲过来,脸上的喜悦之色控制不住,为西门大冲呵斥,道:“汝是行法家之道者,天下万物,皆当有法度,如此行事,是何故?!”

那位弟子大口喘息,往日面对着夫子的呵斥,恐怕早就已经面色发白,不敢反驳了,此刻却是眼底亮起来,道:“夫子,夫子!”

西门大冲道:“我在这里。”

“不,不是指的西门夫子伱!”

那弟子喘匀称了气息,然后才起身。

转身,朝着九座石碑的方向深深一礼,道:“是那位夫子。”

啪嗒!

周围的弟子们都听到了一声杂乱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摔在地上,转过头看到老师的玉简已落在地上,白发苍苍,已经一甲子那么老的西门大冲如年少时一般地往前冲去了,他鬓角的白发扬起,拨开了前面的人群。

他的双目瞪大心脏快速跳动着,迈开脚步,朝着前面快速地走着,恍惚之间,仿佛又回到了年少的时候,回到年少时候那一日走过了无人的街道,看到了护城河在京城的偏僻处缓缓流淌,一颗一颗河灯在河流上飘走,仿佛上通着天穹。

年少时候的那一夜始终在他的梦中。

他终于撞开了前面的人群,就仿佛是年少时候那一次的转身。

少年时候的风吹拂在脸上,周围的声音都仿佛离他而去了。

看到夫子,巨大神俊的青牛一步一步走在道路上。

曾经神采飞扬的夫子已经老去了,白发落下,木簪束之,神色温和,西门大冲看着那老者的白发,眼中怔怔失神,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了,原来在自己,在诸子百家的眼中,当年的夫子从不曾老去。

永远都是石碑之下玉冠黑发,丰神俊朗的模样,永远年轻。

永远都在他们的前面指引道路。

原来,夫子也已经这样老了。

原来,

曾经在前面开辟道路,遮风挡雨的背影,已经如此苍老如此的虚弱,就要就此离开了。

西门大冲怔怔许久,压制住心中翻涌滚动的悲伤,拱手行礼,轻声道:

“夫子。”

这声音轻微,却如同巨浪一般。

因为并不只是一个人。

风拂过人间,在这一条道路的两侧,都是如同西门大冲一般的人,是白发苍苍的老者,弟子们看着或者威严,或者凌厉的夫子们行礼,他们从老师们的脸上,看到了一种悲伤崇敬的神色,他们看着那苍老的身影。

这是夫子的夫子。

这一条道路两侧都是拱手相送的人。

寂然,无言。

他们抬起头,看着那老者背影,忽而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看到夫子了。

夫子,那位如龙如神般的人,终究要离去了。

西门大冲下意识道:“夫子!”

青牛止步,老者垂眸。

世间万物凝滞,没有丝毫的声音。

西门大冲道:“夫子,我们,还可以听您讲道吗?”

这个时候,他仿佛还是当年的少年人,眼底带着渴望,而他眼前,也似乎仍旧是那一夜星河长鸣于人间,丰神如玉的夫子。

老者温和微笑,回答道:

“会有一次的。”

还有最后一次。

西门大冲心中悲喜,最终那还可以听闻大道的欣喜被无与伦比的悲伤吞没了,而青牛往前走,遇到了自皇宫当中走出来的道人明心,仿佛因果似乎缘法,他自此地出,而那老人自彼端来,在这道路的最后相遇,恰到好处。

明心抬起头,看着老人,道:“师叔……”

老人看着悲恸的晚辈,温和道:“随我来吧。”

“是。”

经历了失去挚友剧痛的明心道人轻轻行礼,站在一旁,拉着青牛,而那俊美的男子【尹】死死盯着老迈的道人,在这个时候,他的额头跳动,隐隐有剧痛的感觉,仿佛有一幅幅画面要从脑海之中浮现出来。

这是……?!!

【尹】扶着额头,因为这剧痛闷哼一声,旋即明悟,死死盯着老人。

他似乎感觉到了某种契机,于是也下意识迈开脚步,跟着那老人。

青牛踏着稳定的步伐,远离人间,西门大冲心中悲怆不能遏制,他踏前半步,而后最终止住,只是一震袖袍,深深行礼,道:“送夫子!”

曾经见证过这一甲子的人们自然而然的行礼,旋即是弟子们,他们齐齐地开口,道出了那三个字,却如同是整个人间在和那带来这一甲子传说的老者告别,道——

“送夫子!”

是此人间相送。

老者白发苍然,没有回头。

青牛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终于离开了这都城。

关外——

一十六佛连续叩关,破关,在失去了阻拦的情况下,这边关没有谁能抵挡住佛陀,这一十六脉诸佛的力量磅礴无比,浩瀚磅礴,现在有两条道路,一个是自偏僻隐蔽的地方遁入人间,另外一个选择则自然是走大路,堂堂正正地进去。

【南无善乐自在音光明如来】道:“我等之前在关外受辱,而今自然该走大关!堂堂正正的走入人间,以宣告我佛之来临!”

“这一关原本是有数万雄兵把守,而今却都不在了,威武王李翟也不在,又有谁人能够阻拦我等?”

“佛法行走于人世之间,又有谁人能够阻拦?!”

“谁能胜我?!”

“此关雄伟独绝,因在谷中,深险如函而得名。东自崤山,西至潼津,通名函谷,号称天险,号为——函谷关!”

一十六佛叩关来!

气焰如虹,佛光彰显。

函谷关门被打破,狭窄如龙,前方道路所见,不见兵戈,却是微微一顿,听到了细微的铃铛声音顺着风声前来,先前一路破关入境,气势磅礴无双的诸佛脚步不知为何一顿,先前那几乎要盈满了整个世界的佛光一下凝滞住。

不能够再前进半寸一分。

于是诸佛惊愕,于是诸佛目光齐齐落下。

铃铛的声音渐渐靠近了。

他们在视线尽头,看到了一头青牛,背上坐着一老道人。

只如此,

于是佛光皆止。

本卷最后收尾,很难写,估计今天剩下两更会稍迟,大家可以早睡,名天看。

(本章完)

第569章 诸佛寂灭,方证菩提!

佛光止步。

万物皆寂。

诸佛的视线都不受控制滑落下来,视线落在那白发苍苍的老道身上,青牛脚步不停下,一步一步往前走去,那佛光恢弘,浩荡如同烟海一般,但是在这一刹那却是皆止住,不可再进前一步。

“???!”

“这是……”

“谁人来此,拦我佛法去路?”

诸佛惊愕,难言,他们似乎认不出眼前这个垂垂老矣的老人是谁,而过去了约莫几个呼吸之后,他们才有所明悟,脸上一一皆浮现出了惊愕之色,似乎无法将眼前这个垂垂老去,身上没有半点修为的老者。

和一甲子前,先平妖祸,再战人间,拒天帝之诏而行于人间,意气风发的真武荡魔,太上玄微联系起来。

这一时间,见如今之大敌如此虚弱苍老,近乎于立时就要死去的状态,反而是在心中升起了一种伤感之情,如秋日萧瑟,见枯树之上,老蝉悲鸣,自然而然就会想起盛夏时节这蝉声聒噪,响彻天地的一幕。

联想到生死枯荣,自然悲伤,尤其是曾经见到过这道人过往风华绝代的一幕,见此模样,更是慨然——又见其行走于世,动作极缓慢孱弱,就仿佛身子都支撑不住,竟然还需要这一头老青牛来代步,不能不让人心中生出万物无常之感。

曾经无可匹敌的敌人,现在竟然已经是如此老朽无力。

不能不让人心中感觉到一种获胜的愉快。

曾经主导了当年烂陀寺之事,却因为谨慎胆小,当真是一步不曾踏入人间的【南无善乐自在音光明如来】目光看着这个敌人,终究在嘴角浮现出了一丝丝属于胜利者的微笑,道:

“你是……齐无惑啊?”

“太上玄微大道君,您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啊。”

他带着笑询问,头顶上的佛光翻涌滚动,展现出无边清净自在流光,二十四诸佛宝相,玄妙无比,澄澈清净,看不出当年如烂陀寺般惨状和他有半点的关系。

但是哪怕是他,哪怕是此刻心中已经升起无上的欣喜,面对这样老迈的对手,口中的称呼却下意识,仍旧带着最定格的判定。

太上玄微,大道君!

亦或者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点小小的本能。

双手合十,道:“想当年,您一身手段,所向无敌,剑气纵横,是何等的逍遥和霸道,遣一小小童儿来此,就要让我诸佛后退万里,一步不能够入内,却是好大的威风。”

“只是这时移世转,万物变迁,大道君已是如此的老迈,走火入魔。”

“而我等修为还在,诸佛清净自在,一如往昔。”

“您说,我等之间,到底是谁赢了呢?”

【南无善乐自在音光明如来】的语气平和,但是其内容却是显而易见地充斥着敌意,但是这样主动的挑衅,却绝对不是他的真正目的,至少不只是如此,在这以言辞锋利,攻击和拨动这道人之心的时候,早就已经踏前半步。

虚空之中,有无量诵经声音响起,仿佛西方佛国,已经尽数彰显于前。

仿佛此身即佛法,此身即佛理。

此身即佛陀!

无边佛光,翻涌滚动,朝着前方以一股无与伦比的气势,凶蛮无比地拍打砸落下来,佛光之盛,已臻至于顶尖,诸佛皆是在这一瞬间出手,将自身的法宝神通打出,以助【南无善乐自在音光明如来】佛光威能。

一时间,只是见得前方佛光清净自在,天花乱坠,地涌金莲,有无尽佛门诵唱之声音响起,流转左右,恢弘磅礴,大势汹涌,与天相接,诸佛眼底皆有炽烈之色,看着前方。

跨越那青牛和道人,就是广阔的人间。

就是人间纯粹浩瀚的人道气运,是那九座石碑重宝。

仿佛这数个劫纪,无数岁月当中的执着,无数的牺牲,无数的隐忍和努力都在这一瞬间实质化了,都汇聚入了那佛光之中,朝着前面的最后阻碍如洪流一般地轰砸下来。

然后——

顿住,诸佛幻影,皆,烟消云散。

于是【南无善乐自在音光明如来】及其余诸佛自美好的幻象之中醒来了。

他们拼尽全力打出的必杀招式和决意,在这个老迈地毫无修为的道人面前瞬间消失了,依然非常,就连一点点的动静和涟漪都没有留下来,如此的轻易,如此自然而然。

于是诸佛的梦碎了。

于是青牛自然而然迈动了脚步,青牛之上的老人侧身坐着,没有回答,但是伴随着这青牛朝着前方迈步,头顶上空翻卷滚动的诸佛佛光,竟然如同春日积雪消融一般,朝着后面不断的退去!

一退!

再退!

终至于浩浩荡荡,蓄势而来的佛门气运一泻千丈!

再无先前那般浩瀚磅礴气象!

他们几乎感觉到自己面临的并非是单纯的道人,而是另一种磅礴的大势,一尊尊佛陀展现出了自己的金身法相,展现出自己的无上神通,诸多佛门的神通妙法,先要阻拦在这道人身前,但是,尽数无用。

诸佛一退再退三退!

转瞬之间。

已被撞出函谷关!

无量金色佛门气运朝着后面蔓延而去,重新逆转着飞入了佛国方向,【南无善乐自在音光明如来】心中一滞,在这巨大的冲击之下,那在欲望,执念,渴望,以及数个劫纪之中累加而成的诸多劫气忽而清醒,忽而消散,他忽而明白了什么。

“你!!!”

“诸位同修,速退!速退!”

他如寻常的凡人见到了妖魔鬼怪一般的高呼出声音来,而后展现出诸多佛光,朝着后面飞速遁走,想要远离,在这一瞬间,诸佛也在劫气之中挣脱出来,感应到了这一瞬间,潜藏于那白发苍苍老者身躯下的苍茫杀意。

那杀意堂堂正正,浩瀚无边。

他是冲我等来的!

他是冲着我等来的!

这并非是侥幸,就连他变老,这也都是一个鱼饵,而他竟然如此地可耻,如此的狡诈有城府,有心机,竟然不惜自己老去,做出这一副模样,也要前来欺骗我等!

太上玄微,心机深沉獠!

【南无善乐自在音光明如来】尝试以无量神通卜算自身因果,如是希望心中颤抖了下,性灵忽而无边激烈,而后却刹那之间变得死寂下来,就仿佛自身的性灵在挣扎之后,彻底放弃了某种选择。

【南无善乐自在音光明如来】心中刹那一寒。

忽而高声开口,道:“齐无惑!”

“太上玄微大道君!”

“灵应真君,中天北极真武荡魔大帝!”

“是我等有眼不识得泰山,是我等劫气遮掩双目,这才来此,最终入了此地,是我等不好,我等诸佛,皆愿意如同一甲子前大道君之敕令,继续后退人间,一整个劫纪,都不会再踏前半步了!”

老青牛跨越了前面的道路,走过了函谷关。

白发苍苍的老人开口,轻声道:“一甲子,贫道曾经说诸佛早到,其实,我一直是在等待你们勘破这一点……”

勘破?

勘破什么?!

【南无善乐自在音光明如来】怔住,忽而明悟。

早到一甲子,叹诸佛不肯回头!

叹诸佛,不肯回头!

若不来此地,那么不管是一甲子,还是两甲子,都是毫无半点的问题,自无有此难,无有此劫,自然还是会在西方佛国之中,享无边清净自在,【南无善乐自在音光明如来】此刻勘破了那一甲子前的一个帖子,心中生出一丝丝微不可查的懊悔。

懊悔之处在于——

为何鲁莽!

为何,此次失败!

老人似乎感受到了这一丝丝的杀意和懊恼,他澄澈双目之中有遗憾,最后轻声叹了口气,是叹诸佛不肯回头,这一声叹息,【南无善乐自在音光明如来】忽而心底一炸,头皮发麻感觉到了这一声叹息下的杀机和决意。

“等一等,等一等,大道君!”

“伱不可杀我等,不可杀我等!!!”

【南无善乐自在音光明如来】瞬间明悟一点,他是有佛心和智慧的,在这劫气深重之下,竟然还是找到了唯一的破局点,道:

“佛门气运注定将要大兴,而今正在你人间之中,你杀了我等,石碑之上大盛的佛门气运,必然衰败!!!”

“不可,不可!”

他高呼出声。

老道人回答道:“佛法会流传。”

“却是在人间气运之中的一缕支流而已。”

他抬起手掌,手掌已满是皱纹,袖袍垂落,朝着前面平静地斩出去,此身在这一瞬间似乎变得无量高大,无量恢弘,似乎占据了整个天地,整个世界,仿佛前面一十六诸佛不过只是一只虫儿。

诸佛瞬间头皮发麻。

这道人修为不高,但是为何,境界有如此恐怖?!

“诸位同修,分开方向走!”

“我佛佛法无量,神通广大,虽有此劫,却总不过只是肩上微尘。”

“终有一日,会东山再起!”

诸佛施展无数神通,无边手段,飞遁万万里,却在极远处见到了冲天而起的柱子,靠近了才见到,那竟只是道人的手掌,上面还有皱纹,转过身来,见到云海缭绕,天地万丈,道人垂眸,无尽苍茫可怖!

老者轻声回答道:“佛法不会因为诸佛的消失而消亡。”

“佛法也不会因为诸佛出现而昌盛,你们自始至终都是这样,认为佛法必须围绕着自己而存在,这是你们的佛法,而不是苍生的佛法,不过,贫道说这些,却也不必多言……”

“贫道此来。”

手腕翻转,手掌朝着下面,覆盖而下!

浩浩荡荡,气势磅礴,排开云气烟霞浩荡如流水,诸佛身子在这一瞬间被颠散了修为,朝着下面坠落下来,这个状态的老人仿佛就是这人间天地一般,将他们重重压下来。

这一招里面,有后土皇地祇的神韵,有翻天掌的神韵,却最终归于截。

嗓音苍老回答:

“斩佛,非斩法。”

轰!!!

西天佛国,无边清净自在之处,一十七脉佛陀,有一十七大莲池,莲池之中,青莲花,白莲花,红莲花,花浮水上,根在水下,枝叶永不相交,无边气运升腾,自最初而至于今日,数个劫纪,气运绵延,代表着佛门将兴盛。

而后——

瞬间枯萎一十六座。

…………………………

人间白雪覆尘世,红尘万丈炊烟老。

将舍利子捏碎舍去了的佛前金蝉一步一步的走过了这人间的大陆,他的脸上已经有了许多的皱纹,纵然是佛前金蝉,太古凶兽,但是一身的修为都被逼迫出来,化作舍利子,而舍利子又被他亲自捏碎了。

得到一切,又舍弃一切。

他现在几乎像是个凡人了,在之前和人世间的老道人说完自己的领悟之后,他就再度出发了,倒是没有直接前去寻找那个道人所说的人,这剩下的岁月应该也不多了,更应该随意随心所缘。

若可以见到此人是缘法,不可以见到此人是命数。

皆随意便是。

今日他来到一座小镇走入这几乎不比县城差的城池,而后踱步而行,走过了数个街道之后,忽而觉得口渴,前面见到了有一个半掩盖着的门,于是叩门。

门打开来,有一老者走出,僧人道:“贫僧来此路过宝地,有些渴了。”

“想要讨些水喝。”

………………

【明】在屋子里面。

又过去了九年,他的二儿子因为疾病而去世了,几个子女都有了自己的生活,离自己自然而然,越来越远了,可是他却不觉得有什么悲伤,甚至于说,这些却总是让他有些眼熟了。

陌生而熟悉啊。

他闭着眼睛,垂垂老矣,将要死矣,坐在自己当年出生时候父母抱着自己的老树下。

他在子女的身上看到了自己这一生的轨迹,自己对父母,恰如子女对自己;而子女对他们的孩子,亦如自己对他们,每一个时候的自己总会和当年的父母一样,也会和过去的子女一样。

就仿佛一个圈,就仿佛一个轮回。

他就在这枯荣老树下面,闭着眼睛,看到自己的一生,看到了爹娘的过去,子女的未来,然后朝着外面蔓延开来,仿佛看到了十万八千无尽众生的一切生活,皆如此圆,何日可走出来呢?

他忽然想到了先前那道人总是问自己的那个问题。

于是他想要走出来,他扪心而问:“是啊,我的佛珠呢?”

他有一种回头回到最初的感觉。

一股渴望浮现在他的心中。

是啊,我的佛珠呢?

这种渴望焦急而炽烈,让他转过身回到了屋子里面,每一处都有爹娘的影子,他打开了一个个落满了灰尘的盒子,每一个都有孩子的欢声笑语,他最终没有能够找到自己的佛珠,怅然若失,就在这个时候,听到了外面僧人的叩门声。

于是他回到了现世。

忽而自己笑起来了:“说起来,我出生时候,被妖魔掠去了当时候,有一位恩人来此,也是叩响了我家的门,说自己口渴,想要喝水……”

“这也是缘分吗?”

“当我生的时候,道人来讨水。”

“我该去的时候,僧人来叩门。”

他提了水,打开门的时候,里面的老人,看到了外面的老僧。

老僧也看到了他。

一个是行走人世间,见到无数苍生无数佛,三次询问三次来,渐步渐修行。

另一个是在这人间,在这红尘,认认真真活了一生一世,然后终于能够在红尘之外,看着红尘流动的人。

他们彼此相遇了。

就仿佛天上的雷霆轰击,落在了大地裂开鸿沟里面流出的熔岩,刹那之间诞生了巨大的轰鸣声音,以及无量的火光,迸射,照亮了彼此。

这一瞬间他们感觉到了一种玄妙而美好的感觉。

不需要什么言语了,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刹那,就仿佛是一个契机,让彼此心底的积累和感悟捅破了那一个门槛,顿悟并非是一蹴而就,而是在这之前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的领悟,而后等待着这一刹那的相会。

老僧伸出手拈起冬日一朵寒梅。

而那老人欣然微笑。

一切皆自然而然。

道长。

我找到我的佛珠了。

为何见苍生如见佛,为何苍生心中是佛。

于是此生所经历的一切,所行的万物,所见的众生,都仿佛在这拈花一笑当中,得到了最为完美的阐释,九碑之上,似乎花开,这气息绵延,让那巨大的御清之树晃动,竟然隐隐结出了一朵一朵的花朵。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为禅宗,为顿悟。

为唯识,为渐修。

佛门之气运金莲枯萎,但是人道之中的释宗之花正当怒放!

花开见佛。

花开,见我。

在函谷关外,老迈道人微微抬眸,体内激荡的气运轰然流转,他看着远方,就如同斩去了杂草之后,庄稼才可以健硕生长,今日,化去诸佛法脉一十六!

佛门有三世身。

尽化其佛为苍生!

道人远望,可以见到御清之树上盛放金色花朵。

而在他的体内,那微弱到极致的天地人神鬼五炁,自然而然相合。

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老青牛看他,眼底瞪大:“突破了?!!!”

“嗯?不止!!”

道人五炁已合,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却并非已完成,而是仿佛只是一个开始,如同沸油之中,仿佛清水,彻底翻沸,天穹之上,金色气运流光隐隐化作了一尊道人身影。

其穿青衫手持封神榜,太一印!

其神色高渺而浩瀚,步步走下来。

自天而来!

和道人终究相合。

于是气机磅礴,于是此身所行终于已鼎,于是那镇压人间一甲子之气机终于回归,于是天地人神鬼五炁只是瞬间就已圆满,修持至于巅峰,于是此身,终臻至于——

突破!

突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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