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谋定苍生,计算天下,然而,害怕娲

第505章 谋定苍生,计算天下,然而,害怕娲皇……

齐无惑来的时候,并未曾看到自己的老师,站在此刻的天空之中,只能够感知到无限的杀机逸散,雷霆和星光的流转变化莫测,哪怕是他们的主人已经不在,残留的这一股力量仍旧让人感觉到惊心动魄。

“哦,你来了。”

伏羲看着齐无惑,像是看着过去最初的自己,然后收敛了眸子里面的光,神色慵懒,淡淡道:“你要是来这里找你老师的话,很不巧,他已经离开了。”

而后耸了下肩膀,道:

“走之前,顺便还威胁了一番我。”

“吓得我衣服都湿了。”

齐无惑道:“走了吗……”

青衫文士淡淡道:“不要想了,以伱的年岁,能够走到这一步,已经是因为这个激荡的大势,是因为这个时代,你走到了浪潮之上,因而在前,因而如此迅猛,但是你的老师不一样,御也不一样,他们是掀起浪潮者。”

“如同你站在平地上,远远观之,也可以见到无比高的山峦,仿佛就在眼前。”

“可那也只是仿佛而已,距离你仍旧还极远,你需要自己一步一步走过去,有朝一日,肩比山高,圣与天齐,那时候,这些事情,你才不必在我们的背后,到了那个时候,你的老师应该才会和你详细谈论这些事情。”

青衫文士看着天空,而后垂眸看着脚下的人间,道:“走吧。”

“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齐无惑看着老师离开的方向,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

先前的仙神,星光,雷霆,就仿佛只是一场幻梦一样,人们看着这些流光散开来,对于这等超越凡俗想象的力量之恐惧和惊慌,本来该要及持续很漫长的时间,但是在此刻,在某种力量的影响下,却是逐渐淡忘,最终将会化作如一场深梦般的回忆。

会在心中留下对于力量的渴望,却不会因此而滋生出暴虐和恐惧,不会因此而影响到正常的生活,人们只是还在嘴里面鼓囊着方才那个威胁到了他们生存的青衫文士,带着恼怒和愤恨,却还是逐渐地回归了正常的生活。

“真是,方才那个人到底是谁,怎么这样可恶!”

“什么叫做绑架了整个人间界的气运!?”

“真的是,天上的神仙菩萨,快快保佑我们,把刚刚那个恶鬼邪神捉拿吧。”

有头发已经花白了的老婆子拉着孙子走过街道,人们嘴中谈论着方才发生的事情,街道两侧的灯笼已经挂上来了,从门缝里面流淌出些微的光,穿着青衫两鬓斑白的男子走在道路上,闻言失笑,旁边是穿着道袍的道人。

“你可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人间的和平繁华?”

“并不是什么赞叹赞许人间祥和的诗篇文献,不是什么文治武功。”

“是这些叽叽喳喳的小家伙还有心力抱怨的时候。”

青衫文士随意开口,道人走在他的旁边,好一会儿,齐无惑主动开口,缓声道:“你以你自己落子,把天界的仙神都拉入了你自己布下的漩涡里面,他们在之后的几百年里面,没有办法对人间出手,但是你和他们的恩怨没有解决。”

“几百年后,你要怎么做……”

青衫文士轻描淡写:“几百年后,自然是了结因果。”

“因果不过就是,现在做了的事情,在之后得到或好或坏的结局。”

“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就要有之后承担结果的预料了,若不是如此的话,就没有资格去做此事,我做的事情多了去了,你之所以还可以和我在这里心平气和地谈论,也只是因为你不曾知道我的过去罢了。”

齐无惑看着伏羲,沉思。

青衫文士道:“这几百年,我看看,大约是三百年。”

“在这三百年时间当中,天界不会参与人间诸事。”

“他们会看顾人间,甚至于会比起往日看顾的还要更勤快些,不会有天灾,是人族发展的时机,只是这一段时间里面,人族究竟是在温室温床当中,如醉梦一样活了三百年而没有长进;还是在这三百年里面,初步具备有自保的能力呢?”

“就看你们了。”

青衫文士笑道:“我的性情过于独来独往,对人族繁衍成长这件事情,我没有什么兴趣;人族叽叽喳喳的,我又没什么耐心,我怕被气得把他们吊起来抽,到时候阿娲又要和我着恼,还是算了。”

道人踱步在一侧,安静思考。

目前的局势似在眼前铺展开来——南极长生大帝已经对人间表现出来了巨大且明显的敌意,而除此之外,天界诸神并非全部对人族保持善意,至少被伏羲拉出来的那一批次,皆对人族或是娲皇抱有一定层次上的敌意,其中一部分被伏羲解决,一部分则是还活着。

而另外一部分,人间界的局势却是……

道人的思绪顿了顿,在心底里面用了【百废待兴】这一个词。

说是百废待兴。

但是实际上就是两个字。

混乱!

人间之界域,有八千年没有一统,各自为战,而人间界最强大的势力神武九州则是刚刚经历过了人皇换代,威武王清洗这些大事,处于比较虚弱的状态,三百年时间之后,人族气运归于平复,没有了那种对于六界来说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特殊。

本身就相当于少了一层保护罩。

伏羲一旦前去赴约而战。

则更是落入危险。

四面八方,皆是有敌。

唯独靠着人道气运的特性,在这三百年内,真真正正地传法于天下人,让人族正在跃升一个层次,才有可能有自保之力,但是这件事情,只是用想的都知道是极为困难。

京城也有河流流淌经过内城和外城,每到节日的时候,都会有放花灯的百姓,此刻青衫文士站在这河道一侧,负手而立,道:“说说看吧,有什么法子吗?”

齐无惑沉声道:“第一,人间界九国一统。”

“第二,传法门于天下。”

青衫文士挑了挑眉,旋即道:“来得及吗?”

这一句话让齐无惑沉默下来。

三百年,对上娲皇的敌人。

对上那些不愿意人间变得强大的敌人。

来得及吗?

齐无惑很想要说来得及,但是时间的流逝对于任何生灵来说都是公平的,他道:“来不及……”

“但是,纵然来不及,也要竭尽全力。”

伏羲自然而然补刀道:“自然是已来不及。”

“来得及了,才是见了鬼。”

“对于那些仙神来说,三百年时间,短短一瞬间而已,而对于人族来说,哪怕是现在阿娲归来,天然寿数抵达了三个甲子的人族来说,也是极为漫长的一段时间了。”

“要用三百年的时间,追上旁人几千年几万年的修行,还要将其击败,这不能不说,实在是太过于傲慢了,你纵然是太上的弟子,却也不该存有如此傲慢的念头。”

“更何况,到时候你面对的敌人,或许会比现在更多。”

“毕竟,【关系】是会不断变化的。”

“天地间的道韵,万物的资源,皆是有限的,而人族势大,则必然强占其余族裔,乃至于部分弱小仙神的利益,那些和人族交善的仙神,也未必愿意看到人族就此崛起。”

“而有朝一日,当人这个族裔强大到了和天比高的时候,你的好友玉皇,或许也会成为你的敌人,这个世界上,本来就不存在永恒不变的关系。”

齐无惑沉默。

这些事情他自然也知道。

所以,只要想到眼前这青衫男子离开之后,全部的压力都要落在人间,就感觉到了一种绝大的压迫力,一种堪称绝望般的压力,道人挺起脊背,不曾动摇,只是忽而想到了玉清元始天尊这位老师素来的要求。

我弟子者,要有单手撑天的底气。

青衫文士旋即惫懒一笑,摊开双手,脸上带着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表情,悠哉道:“不过,这事情总该是交给你们来头痛的,我嘛,我现在肯定是要被死死盯着了的,不能做些什么事情,所以这事情就只能交给你了。”

“当然,我可不是甩锅啊,哈哈哈。”

“不过,我还有一件东西交给你就是了。”

青衫文士散漫笑道:

“本来是打算给你我自己的一件宝物,帮你定住气数的。”

“不过我现在收回主意了。”

“那东西给你的话,实在是有些太浪费了,我还有个石头疙瘩,就勉勉强强借给你三百年了,希望这些时间里,你能够做到你说的那些事情,做不到也无妨,总之,到时候还给我便是了。”

他随手把一块石头扔给齐无惑,齐无惑抬手抓住,手掌微沉。

那是一卷书,上面以古朴文字和图案记录着一道道玄妙的神韵。

道人对于伏羲给的东西,没有抱有什么期待,但是此物不同,齐无惑只是看了一眼,面色却是骤然变化,他认出上面的一部分是为天地之数,大衍之数,并左旋之理,象形之理,五行阴阳,先天变化,尽在其中!

齐无惑不敢置信道:“这是……”

“河图洛书?!”

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

传说之中,诸多人族圣王都曾经借助这等宝物勘破无数的危险,留下了诸多的传说,更有传言,这是八卦的起源,而现在,这一件无上的神物,就这样被他随意交给齐无惑。

青衫文士道:“啊?河图洛书,也算吧,你们人族是这么称呼它的。”

“恰好,你的根基最缺少压住气数的东西。”

“而接下来你们面对的,是时间和时间的角逐,恰好,我曾经用这件东西和你们人族的先祖做出了一个个交易。”

“一个有关于时间的交易。”

伏羲嘴角微微勾起,他侧身看着齐无惑,就好像在无数的岁月之前,他侧身,以赤松子,以禹王的老师,以发现河图的老农一样的视角身份,将这宝物交给那些人族的先王,然后让那些人族圣王留下了自己的一道力量。

他说出自己这样做的理由。

而他们毫不犹豫留下了自己的气息。

而现在这一股股古老的人道气机升腾而起,或者壮阔,或者霸道,但是每一道都是最为醇厚的人族气机。

“我让他们将他们的力量留在了这【河图洛书】之上。”

“那些家伙的话,在你们这个时代,应该被称呼为【三皇五帝】,是吧?”

“之后你要怎么做,就交给你了,不过,我觉得此物倒是可以帮助你们度过此劫。”

青衫文士说的轻描淡写,他神色平和,就好像早已经等待着这一切发生,而后在极为遥远的过去就开始布局,【河图洛书】,再加上其中蕴含着的先古诸王,三皇五帝之气机,这些在齐无惑手中氤氲着强横厚重的力量。

仿佛,人族的历史就在这里。

齐无惑因这样厚重的传承而微有动容,心中自语。

古老时代的每一段传说,皆和河图洛书联系,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如果说先前说,三百年让人间有一定自保之力属于极难的挑战,近乎于不可能。

那么现在,转机已出现了。

并非是只有三百年。

这三百年,只是一个逆转的爆点。

人间也早在数个劫纪之前,就已经为这三百年进行着准备。

齐无惑忽而想起了伏羲自爆身份那一日的话语,彼时青衫男子温和微笑,声音里面带着自古老岁月一直看到如今的沧桑和遥远,带着最初古老时代之【人】的叹息和温和,如此道:

“为了等待如你一般的一线转机。”

“我已等了千秋万代。”

他那个时候,竟然没有说谎……

齐无惑捧着河图洛书,感受到了这一股股力量附带的分量和沉重,感受到了一丝伏羲这漫长岁月之中的孤独和决意,他看着青衫文士——以自身为子,引六界入局,又自太古时代就开始为今日之事准备,自然给人一种托孤般的决然。

齐无惑神色复杂,下意识道:

“那三百年后,你要去和北帝还有南极约战吗?”

“三百年?”

青衫文士却是侧身看着那道人,似笑非笑,悠然道:

“我何时说,我三百年后才去找他们?”

“亦或者说,我说三百年,就是三百年吗?”

道人一滞。

难道说……

青衫文士放声大笑。

形貌气度皆无尽洒脱潇洒。

是引诸神入局,为人间争取到不可思议三百年时机的御;是将仙神玩弄于鼓掌的天皇上帝,却也是心思缜密早已经在遥远的劫纪之初就出现,为了遥远未来的翻盘而默默落子,忍耐了不知道多么漫长岁月的人族羲皇。

无论手段还是神通,皆是超凡,而若是综合看来,更是绝世无双。

哪怕是道人,此刻也自心中生出感叹。

羲皇大帝……

能够在遥远时代留下名号的,都不是寻常的存在啊。

这样的人,近乎于没有弱点,无论是什么样的绝境都有手段破局;谋划苍生,计定六界,更有为了一瞬翻盘的机会而默默忍耐漫长岁月的决然,齐无惑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有谁可以让祂畏惧,让祂退缩。

直到他们回到了守藏室,推开了门。

而后,看到了那本该在静室沉睡的娲皇化身出现在门口。

然后‘平静’睁开眼睛。

伏羲:“…………”

(本章完)

第506章 救天下而伐天下!

伏羲在方才还是从容不迫,万事万物,尽在我手中的姿态。

可是转眼之间,这一副具备有镇定和嚣张,‘你能奈我何’的神色就凝固在了那张脸庞上,院子里面燃灯道人提着一把扫帚平静扫地,身穿白衣白裙的女子安然坐在先前的台阶上,双手叠放在身前,眸子清亮,扫过了——

‘不争气的兄长’和‘同流合污的孩子’脸上。

于是天皇上帝伏羲天尊,真武荡魔大帝的身躯都不约而同稍微僵硬了下。

基于伏羲过往的举动和言行。

娲皇自然而然得到了一个结论。

‘孩子’被带坏了。

于是那眸子自然而然落在了伏羲的身上,眼底滋生出一丝恼怒,语气却还是很温柔:“兄长。”

“你回来了?”

明明是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话,可是其中蕴含的味道却是截然不同,青衫男子身子僵硬了下,干笑着一步一步后退。

娲皇道:“兄长,你过来。”

“正坐在这里。”

“我有事情和伱说。”

于是素来没有半句真话,路过一条狗都得给踹一脚踹沟里的伏羲叹了口气。

他老老实实走上前去,道人看着羲皇无比老实,正坐,也即是跪坐在前面,娲皇则是带着些恼怒地让伏羲把这些年发生的事情都说出来,毫无疑问,羲皇这个时候绝不会认真地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嬉皮笑脸的,让娲皇也越是恼怒。

道人止住脚步,看着嬉笑随意的伏羲,和那绝对是真的生气了的娲皇。

他看到羲皇的嘴角似乎带着些散漫微笑。

看到他的背影都似乎放松下来许多,道人却是明悟了些——

以伏羲对于卜算之道的造诣不提,就是他对于娲皇的了解,他也一定很清楚自己回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会让娲皇恼怒,会被妹妹苛责,可是他还是回来了,齐无惑抚摸着手中的河图洛书,想起来方才伏羲说的话,若有所思。

或许,对于这独自遮掩了容貌和气息,行走在人间界默默落子谋算的伏羲来说。

能够和娲皇,亦如往日那样地交谈,都是难能可贵的事情吧。

哪怕是和娲皇吵闹,也同样弥足珍贵。

娲皇在无边死寂的世界里面,靠着对于人间的怀念而支撑着;伏羲在没有娲皇的世界里面,同样孤独地苦行,是靠着对于娲皇的思念而支撑,自世界最初就相伴共生的关系,或许比起人类能理解的血脉亲缘更为沉重。

谁人无亲呢?

齐无惑回忆起自己的父母,神色温和悲伤,他没有去院子里面打扰这两位人族古老神祇的重聚,只是安静站在了院子外面,抬手翻阅《河图洛书》,尝试去慢慢学习这一卷古老人族圣王都修行和了解过的神物。

他的推占卜算算是合格,但是八卦奇门之法终究还是因为时间的原因,不算是杰出,而今得到了此物,自是一番大机缘,可以将之前的弱点和错漏之处弥补上来,只是道人在推占修行的时候,却还是不由想到了人间接下来要面临的三百年之局。

神色终究是难以彻底放松下来。

难难难!

眼前所见,几如乱麻,各处是线,又要从何处开始着手?

齐无惑依靠着青岩墙壁,远远看着这人间苍茫,脸上却是难以如往日那样彻底地平淡从容下来,故而更知老师的境界。

道人独立月下,夜深露重,沾了袖袍。

“我要从何处而着手呢?”

………………

来自于小龙女的飞贼踩点日志,其之十七。

那个心脏不好的大叔不知道去做什么了,好像人不在这里,啊呀,难道是被之前那么大的雷吓住了,所以心脏不大舒服,回去休养了吗?

哼哼,不过也好,他虽然心脏不好,但是毕竟人高马大,壮得和一头牛似的。

他离开这里的话,本娘娘要从这小小的守藏室里面,盗取个钱袋子,可是轻轻松松了。

不过奇怪,里面又多了个两边儿头发都白了的男的。

还有个看上去又温柔又美丽叫龙一看就喜欢的大姐姐。

决定了,先不着急动手,再多看一段时间再说。

小龙女瞅着那边儿人数似乎越来越多了的守藏室,啪的一下把手里的日记合起来,今日天气转凉了,人们身上的衣服也逐渐变得厚实起来,这代表着这一年也已经到了后半段,很快就会有雪花飘落下来,穿着浅灰色道袍的道人走出来。

小龙女兴致勃勃,摩拳擦掌,再度去尝试摸了钱袋子下来。

然后闪电般地落败了。

那个道士只是轻描淡写地就绕开了自己,小龙女咬牙切齿,一脚踹了一个石子儿,磨着牙齿:

“可恶,算是你运气好!”

她已经怀疑是不是自己已经被那个道士发现了。

现在那个道士只是在耍自己!

但是知道是知道,心里面那一口气堵着,怎么都松缓不下来,赌上龙族的尊严,我下一次,下一次一定会回来,一定会把你的钱袋子拿在手里面!

小龙女咬牙切齿赌咒发誓了好半晌。

然后又磨磨蹭蹭走到了守藏室的旁边,踮起脚尖,悄悄偷看了一眼那边穿着白衣,神色温柔大方的女子,然后心满意足,觉得今天被那个道士戏弄消耗掉的精神,又完美地补充了回来!

然后从怀里面掏出来一根灵芝草,拿着写了如何医治心绞痛的法子的白纸捆起来,抛入了院子里,拍了拍手,鼻子轻轻哼了一声。

那大汉子,算你运气好!

龙女娘娘我可恰好找到了一枚医你心口痛的灵草。

好好回来,和我来接着玩!

……………………

道人的神识很强大,轻易地就窥见了小龙女的所作所为,因为曾经兼修佛门神通的原因,她的心里面在想着什么也很清楚就知道了,微微笑了下,只觉得还是个年幼的孩子,心智不够成熟,只当做在人间玩闹。

不过,倒也是确实。

看上去虽然长大了些,但是换算成人族的话,也就只是六七岁的孩子。

道人不紧不慢地走过人世间。

因为伏羲的后手,许多人已经逐渐淡忘了那一日发生的事情,人间仍旧繁华,仍旧美好,甚至于因为娲皇归来带来的附加影响,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的生活比起往日变得更好了,身体更健康,精神更完美,就连脾气都变得好了很多。

一切都如此地美好。

如此祥和。

就仿佛代代的人所追求的大治之世已经提前到来。

如果,没有三百年后的诸多危难的话。

人间内部未平,诸国纷争,又有外界觊觎的目光。

虚幻的美好,终究只是虚幻。

会如梦幻泡影一般的碎裂开来,最终什么都留不下。

甚至于会因为过去太美好而导致未来更为痛苦和惨烈。

道人脸上的微笑微微收敛了,他脚步频率不变,看上去仍旧不紧不慢,但是速度却比起之前快了很多,一路前往了皇宫之中——

第一步要整合天下,这代表着的是人道气运的吞噬融合,唯一人可以做到。

八千年前,玄真师兄就有此心了,只是那时候被阻拦。

而现在,这三百年来,天上仙神皆不可对人间出手!

这是最大的机会!

齐无惑本就要去和李翟谈论此事。

而在他开口之前,今日一早,威武王李翟就已经传信过来,说秋日天高气爽,皇宫当中的银杏林上树叶飘落,如碎金一般铺满了地面,算是秋日盛景,不可不品鉴一番。

齐无惑来的时候卜算了一卦。

秋乃肃杀,万物飘落。

于是大略知道了李翟之心。

一路行来,过了层层的楼阁,来到了李翟邀约之处,果然可以见到银杏成林,飘落满地,一身寻常战袍的李翟端着酒,背对着齐无惑这里,玉簪束发,看着前面飘落的银杏,只是在他的旁边,还有另外一个人。

秦王,李威凤。

李威凤起身行礼,此刻的面目和神色仍旧恭敬,道:“见过先生。”

李翟微微转身,端着酒笑道:“道长你来得正是时候。”

“这黄酒尚温,点心也才刚刚上来。”

“不愧是玄门真仙,这样恰到好处的手段,也是神通所做的吗?”

“当真是叫人羡慕啊。”

“哈哈,来来来,一并落座下来便是。”

李翟笑着让齐无惑也坐下,自有美酒,美食,酒过三巡,只是赏景闲谈,齐无惑道:“威武王找贫道来,想来不是因为美景吧,有什么事情,直说便是。”

李翟端着酒,道:“我就知道,瞒不住道长。”

他的神色沉下来,道:“道长,可曾经见到半月之前,那一声声震动天穹的雷霆吗?”

李翟虽然年轻,但是此身所作所为,可以说和现在的齐无惑一样,是这个时代人族气运浪潮之上的人物,此身一身浩浩荡荡的人道气运无比磅礴,伏羲的手段可以让大部分的百姓遗忘,但是这些身负气运之辈,却反倒是绝不会忘记。

李威凤的神色也隐隐变化。

道人道:“我记得。”

李翟沉声道:“姑且不论羲皇的所作所为,但是那一道雷霆却是我亲眼所见,朝着人间落下来了,那雷霆刹那之间分化,我人族的人道气运,绝对难以彻底抵挡,一招之下,百姓将会死伤无数……”

“我这半月里来,彻夜难眠,无论如何睡不着觉。”

“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在想着,这雷霆这一次被挡住了,可是下一次呢?再来一次还会被挡住吗?有朝一日,若是那个帮助我们挡住这力量的人不在了,或者说,他也反悔了,不再庇护人间,我们就怎么样呢?等死吗?”

李翟的声音肃杀:“我翻来覆去,总觉得不该如此,不能够如此。”

“我们不该把希望寄托在其他人的身上,这困境,应该我们自己去打破;我们人族也有人道气运这力量,为什么要把一切交给天上的仙神?”

“需要仙神庇护的所谓和平和祥和,不过只是虚假的不能够再虚假的谎言而已……道长,威凤,我欲成先人之所未成,证前人之未证!”

“我要合人间之力,聚人道气运为一体,铸一人道重器,以庇护苍生。”

“所以……”

李翟看着李威凤,道:“虽然之前一直觉得这个时候就出征,是太过于急躁了,但是现在我没有选择,我要,再度出征,我要率领人族的将士,朝着外面扩张,将人族彻底统合为一!”

李威凤下意识道:“……是否太过于着急了些?”

他说出这样的话来,旋即就止住,知道自己僭越,对于这位威武王的离开决定,他心中是有松了口气的感觉的,甚至于还有一丝丝欣喜。

但是立刻就察觉到了自己这个微小的本能念头,旋即心中浮现出一种巨大的羞耻感觉,恨不得一巴掌扇在自己的脸上,反倒是认真反驳道:

“天下神武九州之外的八个国家,都已经独立许久,彼此之间也有恩怨情仇,有着自己的结盟,我们出手的话,难免过于激烈。”

“天下需要的是缓和,我们应该慢慢来,一步一步去灭掉诸国,让天下一统。”

“你这样直接地攻克,我们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另外各国的仇恨也将会一瞬间爆发出来,这会是无比漫长的后续麻烦;一步一步来,更容易消解其中仇恨,最后,连续之征战,我国中战将不也要付出惨烈代价?彼时之世家……”

李威凤的声音顿住,眸子收缩。

世家,世家已经不存在了……

李翟道:“说的好。”

“但是你想一想那一日的雷霆,想想那一日天上的仙神,睥睨人间,我们怎么还能够在这里等着?!如同鸡笼之中的鸡鸭一般,每日等死?我恨那种眼神,若是可以的话,我当真想要将此仙神,擒落人间!”

“天不假时,时不待我!”

“而我于此事之上。”

“只争朝夕!”

四个字的凌厉和重量让李威凤怔怔失神,说不出话。

李翟声音顿了顿,复又道:

“你说讨伐各国,会有各类仇恨,矛盾;那么之后讨伐他们,他们就不会恨我们?一步步来,会让这些乱事持续多么漫长的时间?我们的后来者,我们后来者的后来者,也会陷入和同胞的厮杀之中,而让天上群仙诸神笑,不更是悲痛吗?”

“唯快刀斩乱麻,阵痛而已。”

李翟端着酒,道:“什么仇恨,什么怨恨,什么矛盾,污名。”

“还有战死将士的悲愤和不甘。”

“都由我来背着就可以了,但是,无论如何……”

他手中的酒上洒落人间,语气沉静决然:

“我要将这一切,结束在我们这一代人身上!”

“如此,后来者不必再体会分裂之痛,后来者可有真正的和平,不必担忧雷霆劈落在自己的头顶之上。”

“你不必劝我,在这件事情上,我纵然身败名裂,于此无悔!”

这人间并不只是齐无惑一人窥见了局势的变化,在齐无惑决意要和李翟谈论这件事情之前,李翟已经决意要凝聚人间的一切力量,要在最短时间之内,让人道气运,彻底合一,若是外交不可,只可讨伐。

为救天下而伐天下者,唯此一人。

李威凤心中晃动不已——有此雄心,有此壮志,又有如此手段者,千古以来也不会有第二个了,而建立如此之巨大的功业,统一天下,再造乾坤和华夏的李翟,自然会有万古一帝之名号,震彻万古。

李威凤心中有羡慕,也有着浮现出来的嫉妒。

李翟喝完了酒,那握惯了刀剑的手掌按在自己弟弟的肩膀上。

他的双目死死盯着眼前的弟弟,而后释然笑了下。

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李威凤的面色骤然变化的话语,道:

“我走之后,这朝堂之上,就由你来负责了……”

“威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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