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3章 无需握剑的剑士【4500】

二刀流剑士虽很稀少,但青登有幸见过几个。

其中,当属千叶道三郎最为强大。

在天赋“左右互搏”的加持下,他的左右手能够同时做出完全不同的动作,一个人就能打出两个人的攻势。

在当年的试卫馆与玄武馆的红白大赛上,青登与总司联手,先后使出自己的奥义,才勉勉强强地打败千叶道三郎。

而现在,青登心目中的“最强二刀流剑士”的宝座要易位了。

单论压迫感,绪方跟千叶道三郎完全是两个次元的存在。

在绪方摆定架势的这一刹间,青登感觉眼前的绪方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变得更加强大!更加令人胆寒!

青登不自觉地握紧掌中的毗卢遮那,稳稳地将其架于身前——唯有如此,才能稍稍地抵抗那骇人的压迫感。

青登敢打赌,自己绝对没有眨眼。

他的视线牢牢紧盯绪方,没有离开过分毫。

然而……然而……在他没有转移注意力的情况下,绪方还是在他眼前消失了!

但见绪方瞬间前冲,掌中双刀高高举起,然后用力挥下!

因为速度太快,所以从“离开原地”到“逼近至青登跟前”的这段时间就像是被凭空切离出去。

上一帧画面还是“绪方摆架势”,下一帧画面便是“绪方近身并挥刀”——这便是青登眼中所见之景。

霎时,青登的瞳孔紧缩成针尖状,下意识地举刀防守。

铛!!

单刀对双刀,毗卢遮那精准地在半空中截停大释天、大自在,三把刀组成一个“十字架”——当然,这个“十字架”得多加一道竖线。

顺着刀身传递过来的巨力,令青登脸上猛然变色。

绪方这一击险些令毗卢遮那脱手!

青登条件反射般榨尽全身气力,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痕后,才勉强抵御住绪方的怪力。

隔着紧架在一起的三把刀,青登赫然发现:绪方的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采。

青登见状,轻蹙眉头,一字一顿地沉声道:

“‘无我境界’……!”

继桐生老板、般若(山田浅右卫门克己)、酒吞童子之后,这是他遇到的第4个能进入“无我境界”的强者。

说好的“无我境界”是武者的最高境界呢?为什么我最近总能瞧见有人在我眼前进入“无我境界”?

虽然青登很想这么吐槽,但现在着实不是开口说话的好时候。

绪方弯起嘴角,仿佛在说“没错,你说对了,正是‘无我境界’,所以我才说要拿出真本事嘛”。

喀——的一声,绪方稍一使劲儿,硬是将青登弹飞出去,逼得青登不得不抱着被搪回来的刀,噔噔噔向后连退数步。

之所以弹开青登,是为了更好的进攻。

才刚拉开的间距,又被绪方缩近。

他滑步向前,掌中双刀以不同的角度砍向青登。

铛!!

铛!!

又是两道震耳欲聋的金铁相击声。

只不过,这一回儿,青登的双脚没有再犁土。

他以闪电般的速度连挥两刀,光凭上肢的力道就先后弹开大释天、大自在的刀锋。

绪方挑了下眉,飞也似的向后疾跃,跳至数米开外,随后半是惊奇、半是感叹地打量青登。

青登缓缓扬起视线,四目相对——这一刻,他的眼中同样闪烁着奇特的光采!

“‘无我境界’……我也会!”

天赋列表内,永世天赋“无心之妖童”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看着同样进入“无我境界”的青登,绪方脸上的讶异之色更浓郁了几分?

“你竟然能够随心所欲地进入‘无我境界’?”

“干嘛露出这种表情?你不也能够随心所欲地进入‘无我境界’吗?”

绪方笑着耸了耸肩,摆出“说得也是”的表情。

正因亲身经历过“无我境界”的强大,所以青登非常清楚,它绝非浪得虚名!

跟一般的武者相比,“无我境界”下的武者有着压倒性的优势,几乎可说是降维打击。

青登敢确信:若不赶紧发动“无心之妖童”,掀出这张底牌,不出三合……不,两合!他就会倒在对方剑下!

做完简短的沟通后,二人重新集中精神,专注于眼前的战斗。

青登:“……”

绪方:“……”

两人都目光如炬,闭口不言,颊间染上庄重的色彩。

烈阳下的竹林,腾地一下充满了凌厉的剑气。

若有旁观者在此,绝对会慑于气场而不敢靠近。

“无心之妖童”、“孤胆+3”、“为战而生+9”……除了“逆转之龙”与“狂战士+5”之外,所有临时提升战力的天赋,都已发动起来去战斗。

青登扬起刀尖,摆出最拿手的霞段架势。

绪方见状,就像是有意跟青登做对抗,缓缓举高双臂,掌中双刀都采上段构式,仿佛在对青登说“我都有意配合你了,别磨蹭了,快攻上来吧”。

这时,一阵惠风拂过。

些许竹叶被吹落而下,一片接一片地盘旋降下,落向二人的头顶,落向二人的中间。

突然出现的落叶,为二人的对峙之“静”,多增了一抹活泼之“动”,平添几分禅意。

刹那——两把刀撞开日光!

他们难分先后地拔足冲向对方,两道颀长的身影一同变为模糊难辨的残影。

冲刺所掀起的狂风,刮散半空中的那一片片落叶。

绪方右手的大释天砍向青登的天灵盖,青登挥刀拨开,然后稍一蓄力,刀刃反袭向绪方的胸口,却被对方左手的大自在给挡住。

说时迟那时快,大释天呼啸着再度劈至,逼迫青登向后躲闪。

大释天不依不挠地继续在半空中划出银线。同一时间,大自在转守为攻,加入进对青登的追击。

按理来说,双刀流剑士一般是一只手用来进攻,另一只手用来防御。

可绪方却不是如此——他掌中的两把刀都可以在进攻、防御之间灵活转换!

这一时是大释天斜斩而来,下一刻是大自在凌空刺出……令人防不胜防。

其掌中双刀能够毫无阻碍地分别行动,仿佛有两颗大脑来分别操控这两把刀,让青登险些怀疑他是不是也拥有天赋“左右互搏”。

若有人有幸目睹这一决斗的话,绝对会被震撼得忘记呼吸。

在双双进入“无我境界”后,双方的动作、招式,全都上升了一个等级!

光是“目不暇接”、“眼花缭乱”都不足以准确形容他们的攻防速度,视力稍差的人绝对连他们的残影都捕捉不到!

铺天盖地的刀光,将日光切碎成无数细块——一并被切碎的,还有那一根根竹子。

双方间尚未有人倒下,周围的竹子倒是先遭了殃。

青登挥出一刀,没有劈中绪方,倒是砍断了他身后的竹群,扇形刀芒闪过,数根竹子应声而断。

绪方反手一击,青登扭身闪过——下一刻,地上又多出好几根被砍断的竹子。

顷刻之间,大好的竹林变得七零八落。

这儿是被踢溅出来的泥土,那儿是被砍断的竹子……仿佛有恐怖的巨兽从中穿行而过,把身下的一切全都践踏得一塌糊涂。

恰在此刻,有一根竹子挡在二人的中间。

战况紧急,二人已无暇更换场地,只能隔着竹子展开激烈的对攻。

刹那间,一道道刀光填塞二人间的这片天地,以及那根可怜的竹子。

等二人踢动泥土,转战至别处时,便见那根竹子先是微微停住,然后“喀”、“喀”、“喀”地分裂成无数碎块。

跟方才相比,绪方的斩击力度变弱许多——这是理所当然的——武器这种东西,用双手挥比用单手挥要有力得多,此乃亘古不变的物理学真理。

强如绪方,也不可能无视物理学的限制。

尽管跟“不死者”谈论物理,确实是稍显滑稽,但在切换为“二刀流”后,绪方的斩击力度减弱不少乃不争的事实。

当然,所谓的“减弱”,也只不过是相对于绪方本身而言,即使是用单手握刀,他的斩击也依旧恐怖!绝非一般剑士所能企及!

如果青登真的挨上一击,那绝对是削肉断骨、当场横死的下场!

在“绪方的斩击威力依旧恐怖”的前提下,因为多了一把刀,所以攻击密度大增,导致青登陷入更加困窘的境地。

弹开了大释天,大自在砍了过来,挡住了大自在,大释天出现在眼前……几无喘息之机。

绪方的攻速越来越快,掌中双刀不间断地向青登斩落。

刚刚还有还手之力的青登,现在逐渐只剩下招架之功,只能一个劲儿地固守身躯。

在旁观者的视角里,青登已被绪方压制,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决出胜负。

可事实却是如何?

事实是,青登眸中的斗志没有衰褪分毫,仍在设法取胜!

铛!!

在一口气弹开绪方的两把刀后,青登瞅准这千载难逢的时机,借助反作用力向后飞跃。

在拉开间距的同时,他飞快地将毗卢遮那收入鞘中。

等他双足落回地面时,他已岔开两腿,沉下腰身,左手扶鞘,右手握柄,视线锐利地紧盯绪方。

这一刹那,绪方如巨人般迈步,弹指的工夫就重新逼近至青登跟前,双刀斩落。

同样是在这一刹那,青登借助刀身出鞘时自身重量带来的力——即离心力——使掌中刀的斩速在刹那间达到最大!

拔刀术·流光!

刀光一闪!猛然出鞘的毗卢遮那与大释天、大自在相撞,后者所挟的刀势轰然消散。

在切换为二刀流模式,并且进入“无我境界”后,绪方首次被青登击退——虽然只有小小的一步。

不过,对于青登这种层级的剑豪而言,一步的间距已大有可为。

喀!

但见青登猛地砍断身旁的数根竹子——这几根翠竹的叶子非常茂盛。

在它断裂的下一瞬间,无数竹叶扑簌落下,填满绪方的视界,同时也遮蔽住青登的身形。

绪方不慌不忙地挥动大释天——呼——的一声,挥刀所掀起的风压吹散竹叶。

当竹叶散尽时,青登赫然已从原地消失——并非消失,而是出现在绪方的侧后方!

但见青登沉低腰身,刀身归鞘,强悍的力道在他双臂间聚集。

拔刀术·流光!

紫黑色的刀光弹射而出!泼洒出凛然的杀气!

自视觉死角处发起的攻击……就常理而言,这断无挡住或躲开的可能。

然而……绪方活生生地在青登眼前演示一遍“违背常理”。

他就像是后背长眼睛了一样,飞快旋身,借助旋转的离心力来挥舞大释天,仅用单手就弹开了青登全力使出的流光!

眼见此招失败,青登飞身退开,赶在绪方发动反击之前拉开间距。

因为仍出于“无我境界”的状态下,所以青登的情感波动降至最低。

可绕是如此,他还是不禁沉吟道:

——连流光都不起效吗……

为了战胜绪方,他已拼上全力,出尽手段。

连百试不爽的拔刀术·流光都祭出来了,却还是拿对方没半点办法。

他现在仅剩下的底牌,就只有流光的奥义“刹那”。

在永世天赋“无惘之八幡”的加持下,他的奥义·刹那将发挥出无与伦比的威力,就算是坚硬无比的钢铁,也能轻松斩断!

可是……这样就能打败“永世剑圣”吗?

对于这一疑问,他的内心很快就做出答案:不可能!

即使是在发动“无惘之八幡”的情况下使出奥义·刹那,他也不可能战胜绪方!

——既如此,那就设法打断他的刀吧。

一念至此,青登不着痕迹地打量绪方的佩刀。

世人普遍认为:绪方的佩刀是物凭主贵,纯粹是沾了“永世剑圣”的光才位列“天下名刀”之中。

现在看来,这种说法纯粹是谣言!

单论品质,绪方的这两把佩刀绝不输给无上大业物!

只不过,其品质虽高,却仍比不上已重炼为“黑刀”的毗卢遮那。

战至现在,大释天与大自在的刀锋上已因高强度的拼刀而出现些许豁口,而青登的毗卢遮那仍完好无损。

设法击断对手的武器——此乃剑士的经典战法之一。

下定决心后,青登默默调整身体架势,接下来的战斗,他准备以“断刀”作为进攻重心。

青登的一切举止,尽入绪方眼中。

他就像是看穿了青登的意图,脸上挂起似笑非笑的古怪神情。

随后……便见他翻动两腕,倒握双刀,“嚓”的一声将两把刀都插进身体两边的泥地中。

战斗还在继续,却丢弃武器……突如其来的弃刀,令青登愣在原地。

“绪方先生,你这是做什么?”

绪方脸上的古怪笑意不变。

“橘君,别误会,我并不是瞧不起你,或是怜惜我的佩刀。我只是想用实际行动来向你证明:即使击断了我的刀,也没什么意义。”

说罢,他摊开双手,露出自己的身体中线。

与此同时,他的胸膛不再以特殊的节奏上下起伏,眼中的奇异光采逐渐消散——他退出了“无我境界”。

“来吧,橘君,如你所见,我已舍弃刀剑,并且退出‘无我境界’,随你心意地尽管攻过来吧。”

“老实说,我其实并不需要握剑。”

“因为我的剑……早就与天地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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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这两章写得太痛苦了!因为我的手指仍保留着敲击“绪方”的肌肉记忆!所以总是把青登写成绪方,又把绪方写成青登!

第1044章 我们与世界是一体的!【4400】

不仅丢掉了手中的剑,还退出了“无我境界”……青登已完全搞不明白对方究竟想干什么。

至于他所说的“我的剑已与天地合一”,更是让青登一头雾水。

乍听起来,像极了意义不明的呓语。

总而言之,无论是从哪一角度来看,刻下的绪方都像是放弃了战斗,任由青登宰割。

只消挺身上前,再随便挥出一刀,就能结果其性命!

然而,绪方的这一连串反常行为,反倒让青登无所适从,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对方是在耍什么阴谋诡计。

这时,青登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双方释放出“势”后,就一直压在其身上的强悍压力,陡然消失了。

绪方收回了“势”,随着这股浩瀚异常的无形能量的消失,现场氛围顿时变得轻快不少,不复方才的紧迫、凛然。

少了绪方的“势”的压迫,青登就像是从水底下回到能够自由呼吸的地面。

——他究竟想干什么?想用“无刀取”来制服我吗?如果是在“无我境界”的状态下,倒也罢了。他现在这副样子,是要如何对抗我的斩击?

青登绞尽脑汁地思考,却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对面的绪方似乎并不着急,就这么张开双臂、直挺挺地站定在原地,默默等待。

——算了,总之先随便砍一刀,试探试探。

打定主意后,青登切换架势为可攻可守的中段。

他决定以小幅度的动作来挥刀,探探绪方的虚实。

如此,既可以攻击到绪方,也可以在发觉情况不对后,立即后退并把刀收回手边,可攻可守,不怕被阴到。

他“呼”地吐出一口浊气,开始寻找对方的可趁之机。

这不找便罢,一找……青登的眸中闪过崭新的惊愕。

——奇怪……

他不住地眨眼,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视界是否有出错。

绪方刻下的架势……甚至都不能称作是“架势”!就只是普通地站着,然后普通地摊开双臂,莫说是身体中线了,大好的胸膛就展现在青登眼前。

如此“架势”,简直就是漏洞百出!浑身破绽!随便挥出一刀就能致其于死地才对。

可是……可是……青登却找不到任何可趁之机!

明明是漏洞百出,却让青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每当他想上前,其胸腔内的心脏就会给他敲响激烈的警钟:不要随便进攻!会输的!

因为收了“势”,所以此时青登眼中的绪方,呈现出一种古怪的状态。

没有汹汹似火的凌厉气势,也没有那种“必须要赢”的昂扬斗志,更没有“欲致对手于死地”的杀气。

什么都没有,就这么站着,就这么微笑着注视青登,就像是……一团空气。

绪方似乎融入进空气之中,跟周遭的空气结为一体,故什么都没有——设问:空气有气势吗?有杀气吗?有斗志吗?

究竟要以什么样的角度、什么样的力度去挥刀,才能砍中一团空气?

一方依然杀气腾腾,另一方却归于虚无……分别身处两极的二人,令这场决斗变得古怪起来。

这一会儿,青登额间浮现出点点冷汗。

他感觉自己现在越是努力思考,越是想要理解刻下的绪方,脑中的思路就越是发堵,逐渐变为杂乱的、缠作一团的毛线球。

为了摆脱当前的窘状,青登不敢再踌躇,紧咬牙关,滑步向前,挥剑斩向绪方的身躯。

斜斩而下的斩击,迅若奔雷,眨眼间就劈至绪方跟前。

绪方不慌不忙地右移一步,躲了过去。

对于绪方的成功闪避,青登丝毫不觉得意外,立即发起下一击。

咻!咻!咻!咻!咻!

一刀、一刀、又一刀,刀筋极正的斩击,产出一道道利落的破风声。

青登一边持续攻击,一边小心翼翼地控制间距,绝不让绪方有上前夺刀的机会。

面对青登的猛攻,绪方神色平静地扭动身体,不费吹灰之力地躲过青登的每一道斩击。

起初,青登不觉有异,只以为绪方是靠着超群绝伦的身体机能来闪躲他的进攻。

可渐渐的,他开始发现不同:绪方的躲闪,跟他所熟悉的“躲闪”,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无法用准确的言语来形容这二者的区别。

硬要说的话……刻下的绪方不像是在“主动躲闪”,更像是“被动地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转眼间,青登挥出五十多刀,却连绪方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他感觉自己现在陷入一种怪圈:越是想要打倒对方,就越是不知如何是好,身体随之变得坚硬,更加不可能砍中对方。

跟一团“空气”交战……青登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不得已之下,他准备向后撤身,拉开间距,另想对策。

就在他刀沉下段,准备后退的这一刹间,从刚才起就一直躲闪的绪方,猛然倾身向前,凑近青登。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青登记不得了。

不,不是记不得!而是没能理解!

他完全无法理解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幕画面。

他只知道等他回过神时,绪方已出现在他跟前,左手按着他握刀的右腕,右手轻轻贴上他的左胸口——他的心脏用力地撞击其右掌。

看着近在咫尺的绪方,青登变为僵硬的泥塑木雕,瞳孔不受控制地紧缩成针孔状。

他是怎么逼近至我跟前的?

我为什么没有发现他?

我明明没有眨眼,也没有走神,为何会看不清他的动作?

这一连串疑问,如洪水般灌入青登脑中。

青登仍处于“无我境界”的状态之中。

“无我境界”所带来的最大加成,便是心无旁骛、极致的专注力。

只要进入该状态,就绝不会有掉以轻心、看走眼一说。

如此,就更不可能看漏绪方的动作才对。

青登比绪方要高5cm,他跟绪方对视时,得稍稍压低视线才行。

可现在,他却有一种仰视绪方的错觉!

眼前的绪方仿佛从虚无的“空气”变为高耸入云的“山岳”!令人难以企及!

不!不止!在变为“山岳”之前,他还变成了“风”!

虽然无法理解方才经历的一切,但青登隐约记得:绪方变为了奔轶绝尘的“风”。

正因如此,他才能以青登反应不过来的速度,蓦地贴近至其跟前。

绪方平静地注视青登,脸上依旧挂着淡然的笑意,语气无悲无喜:

“橘君,你的剑根本砍不到我,而我的手却能轻松触碰你的心脏,你觉得是为什么?”

他说着稍稍收紧右手五指,仿佛要隔着肌肤、骨头,将青登的心脏攥在掌中。

仍处于震愕之中,尚未完全缓过劲儿来的青登,下意识地回答道:

“因为你的速度太快了。”

“不,不对。如果你的思路仍局限于‘快慢’、‘强弱’的层次,那么你的‘境界’就无法得到提高。其实原因非常简单:我的剑已与天地合一。而你,没有。”

他重复了一遍方才所说的话语。

语毕,他松开青登的左手,并收回贴其心脏的右掌。

虽然重获自由,但青登没有再挥刀进攻。

此时此刻,他已顾不上什么决斗。

剑与天地合一……绪方所说的这一句话,在他脑中不断回响。

他究竟是怎么变为“空气”,又是怎么变为“风”、“山岳”?

此时此刻,除了得到这些问题的答案之外,他的大脑已无法思考其余事情。

于是,他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绪方先生,剑与天地合一……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绪方并没有吊青登胃口。

青登发问后,他就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橘君,你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

“技巧精湛,体魄过人。这世间已鲜有人能跟你匹敌。”

“可是,这样还不够。”

“如果你仍以‘更快速’、‘更强壮’来作为自己的努力目标,那么你的‘境界’永远不会得到提升。”

“‘努力磨练技艺’、‘不愿服输’、‘无论如何都要赢’、‘追求无我之境’……这些固然很棒。”

“可是,这般一来,你满脑子都只想着‘自己’呢。”

“你的心中充满‘自己’,那‘剑’又在哪儿?‘世界’又在哪儿?”

“用剑来打败敌人、用剑来彰显强大、用剑来自我满足……剑是此等无聊之物吗?”

“无法用剑来斩开天地——因为剑与天地本就是一体的。”

“不仅是剑。火枪、舰炮、衣裳、木屐、骨头、心脏……所有的一切都是与天地一体的。”

说到这儿后,绪方便闭上双唇,不再多说半个字。

他似乎无意把话讲得太明白……或者是根本没法把话讲明白。

平心而论,绪方的这一番话语,简直就是一堆“意识流”的发言!完全不知所云!

一般人听了,肯定会一头雾水。

可是,不知怎的……绪方语毕后,青登怔了一怔,而后沉下眼皮,陷入沉思。

老实说,青登根本没听懂绪方的“教诲”。

无法用剑来斩开天地?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剑就三尺长,如何劈得开广阔无垠的天空、大地?

舰炮、木屐与世界是一体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明明根本听不懂,明明脑袋无法理解,可是……虽说不上来,可青登就是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脑中的迷雾逐渐驱散。

紧接着,渴求战胜“永世剑圣”的斗志,以及惨遭对方压制的焦躁,也一并平息下来。

“……绪方先生,谢谢你,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说罢,青登握紧掌中的毗卢遮那,沉低腰身,采中段构式,重新摆出作战姿态。

在他重整旗鼓的同时,其身上发生显著的、令人啧啧称奇的变化。

首先,他解除了“无心之妖童”,跟绪方一样退出了“无我境界”,双眸不再焕发出奇异的光采。

接着,他的“势”也一并收拢。

刹那间,那股散发到四面八方的磅礴气势,以及那锐意求胜的执念,全数荡然无存。

一切尽皆化无。

这一刻的青登,有点像绪方——融入周遭的空气之中,化身为“空气”。

绪方见状,半是讶异、半是惊喜地轻笑了几声。

“看样子,不需要我再多言了。”

说罢,他向后一跃,回到大释天、大自在的旁边,重新将长短二刀握在手中。

“来吧,橘君,让我看看你到底明白多少。”

新一轮的对决,就此展开。

跟先前相比,这一回的对决可谓是大相径庭。

不再有仿佛要刮起狂风、爆出闪电的“势”的碰撞。

不再有弥散得到处都是的杀气。

更不再有像要生吞对方的犀利眼神。

此时此刻,不论是青登还是绪方,眼神都非常平静。

这份平静,迥异于“无我境界”的“平静”。

“无我境界”的本质是以身化无,因极致的专注而拥有古井不波的平静双眸。

而二人刻下的平静……给人以一种“浑然天成”的感觉。

不是因为专注度高,也不是因为斗志昂扬,而是因为他们本就如此——大体就是这种感觉。

总之,这压根不像是两位对决者会有的眼神。

如此画面,根本不像是大众印象中的高手交锋,让人完全想象不到这是当世最顶尖的两位剑士的对决。

这一会儿,双方都一动不动,俨然一副“对峙到天荒地老”的模样。

事实上,仅仅5秒钟后,青登就主动攻了上去。

他滑步向前,然后朝绪方的身躯劈将而去。

乍一看去,这只是一记朴实无华的斜斩,向上抬,然后往下挥,仅此而已。

表面如此,事实如何?

事实上,青登这一刀有一种厚重似山的质感!仿佛会毁坏刀锋触及的一切物事!

绪方向左扭身,躲了过去。

青登灵巧地重整架势,然后不依不挠地再挥一刀。

一方攻,一方闪……然后不断加速!

青登的斩速越来越快,掌中黑刀逐渐消失不见,只看见闪烁不断的黑影。

若有细心者在此,定能发现:青登已不再使用剑技。

天然理心流、北辰一刀流、神道无念流、无念流、示现流……他多年来或主动学习、或被动偷师学到的种种剑技,他现在一个都没用上。

就只是简单朴素的横劈竖砍,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并不是青登不想用或用不出来,就只是觉得……没有必要使用。

仅需普普通通地挥舞刀刃,便足矣!

绪方全程观察青登的种种表现。

看着青登那越来越快、越来越简单、越来越难以闪躲的斩击,绪方的动作逐渐多出几分轻快,似乎是在雀跃,并且期待着什么。

霎时,绪方突然开始进攻!

他踏定脚跟,斜挥一刀,朝青登脑门猛斩而去。

近乎是在绪方挥刀的同时,青登的双脚开始迈动。

他向旁边一闪,然后借助闪躲的势能旋身挥刀。

嗤……的一声轻响,毗卢遮那的刀尖划破绪方的右前臂肌肤。

他的剑,第一次触碰到“永世剑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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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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