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刘仁轨的秩序

以往的皇帝动则修建琼楼玉宇,现在的皇帝动则建设能够容纳数万人的大城,并且这样的事还在继续。

娄师德用了半个月的时间,从长安城出发来到了河西走廊。

随着一起而来的还有骆宾王与杨炯,还有一群年轻的学子。

听说这个骆宾王李义府的学生,娄师德自认与李义府没有任何的交情,但对骆宾王多少还是有些照顾的。

杨炯道:“小时候听闻大唐为了收复河西走廊,李靖大将军带兵攻打吐谷浑,之后才有了重建河西走廊四郡之事。”

闻言,娄师德又有些感慨,没想到如今李卫公的事迹,都成了孩子们口中的故事。

骆宾王牵着马匹道:“出了河西走廊我就要去吐蕃了。”

杨炯道:“你可以与我一起去西域支教。”

骆宾王解释道:“在西域的人够多了,我更愿意去吐蕃。”

姚崇道:“宾王所言不错,去西域的人已够多了,某家也去吐蕃。”

苏味道本想去西域的,可思虑之下,在离开长安前还是决定去了吐蕃。

几人并非都是去支教的,杨炯去支教,姚崇与自己则是去吐蕃入军的,苏味道笑着作揖道:“听闻这里还有长安的酒水,我们不如在这里大醉一场,出关后就喝不到了。”

众人进入了喧嚣的武威郡。

玄奘见到了这队从长安城而来的人,他只是多看了一眼,便带着一群孩子离开了。

在城内驿馆住下的娄师德这才想起来在城门口见到了那个和尚,那和尚好像还带着一群孩子。

为此,娄师德问了这里的店家。

店家回道:“客人是说那位和尚夫子?”

娄师德颔首道:“正是。”

店家回忆了片刻,手中拿着布给客人擦拭着桌子,道:“那僧人是四五年前来河西走廊的吧,听说是在崇文馆门下支教的,客人要是想打听他可以去城里的崇文馆,那僧人算是崇文馆的支教夫子,而且近来风闻也很不错,是一个好夫子,教的也都是崇文馆的学识。”

娄师德道:“只是随口一问。”

店家这才退下。

乾庆十一年四月,娄师德带着一群少年人离开了武威郡。

在城外早就有接应的人,从吐蕃都护府而来的李安期带着兵马前来,拿着名册报着一个个的名字。

被报到名字的人纷纷站出来。

吐蕃都护府的都护李安期喊道:“骆宾王。”

“崇文馆学子骆宾王,在!”

李安期骑在马背上,指着这十余个年轻人道:“你们这些人随某家去吐蕃。”

随后他又对身边的兵士吩咐道:“给他们一人一匹战马。”

不等这些年轻人准备,李安期很匆忙地离开了。

骆宾王手忙脚乱地翻身上马,来不及与杨炯告别,急急忙忙跟上李安期。

又有兵士喊道:“在吐蕃不会有人一直照顾着你们,自己带好干粮,去了吐蕃地界,谁也别喊苦,要回去现在就回去。”

苏味道拉着马儿的缰绳,试图让马儿安分一些。

回去?还怎么回去?现在回去崇文馆都不会再要他们。

想要将来入仕,这一关是一定要过的。

苏味道骑在马背上,一挥马鞭道:“驾!”

马鞭甩打得响亮,战马前冲而出。

这是李安期刻意为之,一见面就没给这些学子准备的时间,让他们一个人进吐蕃也好,让他们三五成群也罢,总之吐蕃都护府不会太过照顾他们,只要离开河西走廊,之后的路就要他们自己走。

出于好心,李安期还是愿意给他们一人一匹战马,否则连战马都不会给。

娄师德也带着人前往西域了,骆宾王见身后已没了接应的人,也没了退路,便朝着吐蕃地界而去。

十余个年轻人磕磕绊绊一路朝着吐蕃方向。

很快众人就看不到李安期的队伍了,在一片广袤的草地上,只有风声不断吹着,哪里还有其他人影。

骆宾王策马赶了上来,他问道:“李都护呢?”

苏味道的马术较好一直都在队伍的最前方,而后方的人追上来之后,众人这才发现就连他也跟丢了。

“我们的战马马力不行,这是李都护故意安排的,故意甩开我们。”

姚崇蹙眉道:“是何意思?”

“李都护故意为之,为了甩开我们,将马力不行的战马分给了我们。”

骆宾王道:“都护是担心我们走得太快,错过了吐蕃的美景吗?”

众人忽然又笑了起来,少年人意气风发,三言两语就放松了下来,这些年轻人这样天不怕,地不怕。

苏味道指着远处,又道:“再往前二十里地就是青海道,我们休息一天,等到了青海道再做打算。”

想要去吐蕃还要越过青海道,沿途数千里地。

苏味道翻身下马,眼前是一片河滩,又惊觉如果此去吐蕃要有十天的路程,自己的干粮即便是省着吃,也只够三天的。

又有同龄学子策马而来,上前道:“前面有间破落的屋子,我们可以暂住。”

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今晚总算不用在外面过夜了。

唐军在青海留下来了很多传说,当年李靖大将军讨伐伏允,杀得血流成河,之后在乌海要道截住了逃命的伏允。

这些孩子们住在这间破落的屋子,苏味道怀疑这间屋子关中唐人留下来的,因在这里发现了一棵枯死的柿子树。

而且还有一些陶罐,这种陶罐的外壁很均匀而且陶罐的碎片很薄,这很明显是关中的手艺。

苏味道又发现了一些粮食米粒散落在地上,这才确信这里多半是当年用来运送粮食的地界,当年天可汗横扫天山,就有从青海运粮去龟兹的事迹。

只不过如今天山南北没有战事了,安西大都护府建设完成之后,这里的运粮路线反倒是被废弃了。

苏味道盘算着自己的口粮,对坐在火堆边取暖的姚崇道:“今天我们需要赶路,最好在天黑前就到青海道的折冲府。”

姚崇道:“为何?”

苏味道:“我们的干粮不够了。”

“这才一天……”

姚崇正要大声说,苏味道就按住了他。

再一想,姚崇也冷静下来了,他颔首道:“我不知不觉吃得太多了。”

苏味道看着已睡下的其他人,在场的人都是第一次前往吐蕃,都不知道打算。

今夜必须要好好休息,因此不能惊扰他们,原本三五天的干粮,在这群如同饕餮的少年人口中,也只够两天。

因此,必须尽快找到唐军在青海道的折冲府。

翌日,天刚亮,苏味道就将所有人都叫了起来,一行人朝着青海道而去。

此地距离青海道还有二十余里,一路上若不逗留不停歇,在天黑前绝对能够顺利到达青海道。

听闻现在的青海道有不少唐人聚居。

一路上,有几人停留看景色的做派,苏味道没有让姚崇去劝,只能默默赶路,与那几个逗留看景色的人拉开了距离。

走了十余里地,已过了午时,苏味道也不知道自己的路线对不对。

骆宾王道:“我懂一些星象之术,若在夜里我定能找到方向。”

苏味道看了看身后还剩下四五人,便道:“接着赶路。”

“我们不等后面的人吗?”

有人问道。

苏味道也没有回头,道:“他们今晚就要受冻挨饿了。”

言罢,快马朝着青海道而去,终于到了傍晚时分,几人看到了人烟,也看到了帐篷,甚至看到了三五正在巡视的唐军。

几人这才醒悟过来,若真的游玩而耽误赶路,恐怕真要受冻挨饿了。

一路上不停歇地赶路,这才堪堪到了青海道地界。

李安期就在这里,他像是比几人提前一天到的,骆宾王喝着吐蕃的奶茶,痛快的长出一口气。

苏味道与姚崇,还有余下的几人对李安期的安排都没有任何的怨言,早已饥肠辘辘的几人,正在往口中塞着食物。

见众人都吃饱了,李安期才问道:“余下几个呢?”

“回都护。”姚崇先是打了个饱嗝道:“落在后面了。”

“落在后面了?”

“回都护。”骆宾王道:“若我们也跟着他们游玩,恐怕今天到不了这里。”

李安期板着脸,沉声道:“你们是来都护府任职的,谁让游玩的?”

几人低着头不敢吱声。

看着外面已然入夜,李安期对身边的一位裨将吩咐了一句,那裨将就快步离开了。

李安期也不再理会余下几人,就出了帐篷。

这位李都护看起来很忙,在帐篷外不停与人讲着话,话语中隐约能够听到小勃律国,天竺,布达拉宫……这些地名。

苏味道自语道:“难道葱岭的局势已严峻到这境地了?”

骆宾王还在喝着奶茶,感受着温热的奶茶入口入喉,五脏六腑也跟着暖和了起来。

此番到了青海道,余下的路就顺利多了,众人跟着李安期就能前往逻些,至于落下的那些人,吐蕃都护府已派人去寻找了。

骆宾王感受到在外的规矩森严,若是在外不守规矩,害人害己。

乾庆十一年四月中旬,此刻的西州城,鼓声响动是因唐军在操练兵士,城外尘土飞扬是唐军在策马。

妖娆的胡姬走过城门,还会对唐军抛去她的眉眼。

风吹过时扬起一片黄沙,行人们多了几分狼狈。

刘仁轨骑着骆驼出了西州城,一路朝着西面的一片胡杨林而去,在林外见到了从长安城而来的娄师德。

“御史台监察御史娄师德,见过府尹。”

刘仁轨翻身下了骆驼,稍作行礼,问道:“长安可好?”

“一些都好。”言罢,娄师德从包袱中拿出一道文书,“这是朝中文书。”

今天的风声很大,娄师德大声讲话,张嘴时还有些沙子飞入口中。

刘仁轨确认了文书,再看看他身后的队伍,又道:“先入西州城。”

娄师德朗声回应,带着队伍继续朝着前军。

一路上,娄师德趁着风停的片刻,又道:“此来西域,老夫还有一事。”

刘仁轨道:“请讲。”

“我要将太子带回去。”

又是一阵风吹来,风沙吹得让人只好挡着脸,好在这里距离西州城不算远,到了城内,娄师德脱下了靴子,拍着鞋底将靴子里的沙子都倒出来,他一边倒着沙子,苦着脸打量四周,道:“以前来西州就知这里的路难走,这么多年过去,怎么来西州的路还这么难走。”

安西都护府的都护李奉诫道:“能有路来就算不错了。”

娄师德又问道:“李都护府,我们何时开拔碎叶城。”

李奉诫望着西面道:“等今年的风季过去。”

言罢,李奉诫又看向刘仁轨,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一同前往碎叶城,葱岭的这一战必定是惊天动地。

从刘仁轨来到西州城,任职这里的京兆府府尹第一年,他很快就撤销了原本的生产建设卫府,西域的生产卫府被拆了,成了大唐建设在这里的京兆府,并且由长安派来的官吏直管。

李奉诫又觉得自己的权利还不如刘仁轨大,这两年棉花的丰收,的确有他的功劳,西州城上下对这个府尹是服气的。

现在,刘仁轨就在看着娄师德从长安带来的文书,就坐在他的官衙内。

李奉诫将娄师德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后背道:“娄御史远道而来,已准备好了吃食与住处,先休息如何?”

“老夫本想早些去碎叶城。”

“西域正值风季,不好远行,还请娄御史多留一些时日。”

娄师德只好先在这里住了下来。

正如他所言如今的西域正值风季,接下来的几天风沙一天比一天大,更严重的时候沙尘遮天蔽日。

人们多数躲进了西州城,外面的西域人躲进了坎儿井,当一场风沙停下之后,听说是多了几处土丘,或者是少了一片胡杨林。

艳阳再一次高照时,西州城传来了鼓声,唐人官兵在鼓声的呼唤下集结,开始管理这座城的秩序。

李奉诫对娄师德道:“嗯,刘府尹在西域最看重的便是这秩序。”

(本章完)

第517章 大宛

刘仁轨将西域建设成了一个秩序森严的城池,不论是何商贾,不论是吐蕃人还是突厥人,或者是西域人,都规规矩矩地行商。

娄师德听罢李奉诫对他刘仁轨的评价,他道:“老夫会向朝中如实禀报的。”

身为御史,还需要记录西州的各类事宜,娄师德简单地记录了几笔关于西州城的事,便与李奉诫一起去喝酒了。

西域的风季还未过去,至少还需半月,只能说来得不巧。

娄师德饮下一口酒水,问道:“交河城的人口,如何?”

李奉诫道:“当年的交河城其实早就不在了,现在也是重建的,裴行俭任职安西都护时所建,人口算不上多,两万有余。”

娄师德依旧记录着。

说话时李奉诫一直把握着尺寸,因自己也是勋贵之后,家父就是右卫大将军李大亮。

虽说人在西域,李奉诫与长安城的勋贵子弟还是有联系的,如今朝中最不能招惹的有两种人,一是京兆府的人,还有就是御史。

每一次御史出动都会有数以千计的人被押送到西域种树,都种了二十年了,还在种着。

京兆府也不能得罪,如果得罪了京兆府,往后恐怕都不安生。

当然了,如果真的只是这样,那么……大抵与以前也没什么区别。

现如今,不能招惹的还有一类人,那就是农户,但凡农户去了长安城状告,若真有人对农户不好,或者是出去游玩踩坏了庄稼,在朝中以农事为国本的前提下。

朝野上下,三省六部不把你活撕了,你还能活着,那都算是当今陛下仁慈。

李奉诫也知道,可能事情真的没有这么夸张,可如今关中的农户越来越彪悍也是一个事实。

娄师德在西州城留了半个月,今年的风季看起来结束了,在四月的下旬他就带着一支兵马准备离开西州城。

随之一起离开西州的人还有刘仁轨,这一次刘仁轨也要去碎叶城,要去看望一个人,就是一年前派往碎叶城的京兆府少尹张大安。

李奉诫作揖道:“娄御史,再等半月动身会更好。”

娄师德道:“身负陛下旨意,不敢延误太久。”

刘仁轨沉声道:“走了。”

“两位平安回来。”站在西州城下的李奉诫又行礼道:“待西州清闲,某家定来葱岭驰援。”

娄师德领着兵马先一步动身。

而刘仁轨看了看这座高大的西州城,让骆驼掉头一路朝着天山而去。

李奉诫目送这支队伍,目光所及,他们的身影也在过了一处高坡之后,再也看不见了。

又在城前愣神了良久,李奉诫低声道:“某家也想去厮杀一场。”

“李都护打算何时去葱岭?”

听到身后的话语,李奉诫回头一看,见到是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弱冠少年,道:“你是何人。”

“学生杨炯,前来安都护府支教。”

这小子倒是恭恭敬敬地行礼,李奉诫问道:“你这作态与当年的一个人很像。”

杨炯好奇道:“是谁?”

李奉诫思忖片刻,道:“忘了。”

杨炯又跟上脚步,道:“学生该给哪些人支教?”

李奉诫走路时,还有甲胄的摩擦声,他有些厌烦地道:“你问崇文馆去,问老夫作甚。”

话语声越来越远,李奉诫与杨炯走入西州城中,两人的话语声也淹没在了城内的喧嚣声。

从西州往西,就能够看到天山山脉,过了伊犁河之后迎面而来就是一阵阵带着凉意的风。

娄师德与刘仁轨一路从西州而来,两人也见到了天可汗与郭骆驼的雕像。

刘仁轨指着雕像道:“自从郭骆驼来西域开辟了坎儿井,从此西域的后代子民便一直记着他。”

娄师德道:“听闻当年郭骆驼在西域挖坎儿井,累死了数以万计的人?”

刘仁轨道:“那都是战俘,刘仁轨挖坎儿井时正值讨伐欲谷设之际,那时候征讨龟兹,征讨焉耆,所获的战俘都用来开挖坎儿井了,近万亩的坎儿井是人世间的壮举,挖井时死了数万人,可坎儿井会养育一代又一代的西域人。”

娄师德觉得刘仁轨的话语中多少带着些残酷,不过刘仁轨本就是一个残酷的人。

刘仁轨望着远处天山,一望无际的草原上,能够见到一些低矮的松树,广袤的草地上还有能看见羊群聚在一起正在吃草,有放羊的人家高声吆喝着。

众人休息半天,再一次朝着碎叶城进发。

娄师德道:“从这里到伊塞克湖还有三天的路程,到了伊塞克湖的大营休整一天,再走五天就能到碎叶城,这条路就好走很多,一路上有水源还能打猎,至少不会渴着饿着。”

刘仁轨朗声道:“此去碎叶城定要好好领略塞外风光。”

汉书记载大宛北邻康居,又接壤大月氏与乌孙,在天山西北的高原上,大宛一直是个强大的国度。

大宛地界的人们的生活方式,又是一个农牧为主的,他们对灾害的抵抗能力很强,而且盛产稻米,麦子以及葡萄,更重要的是这里有流着汗血的天山宝马。

当年的汉武帝用一匹金子铸成的马与大宛交换一匹汗血宝马却又不得,再之后就被汉武帝派兵攻打,从此大宛国就臣服了大汉。

不过之后过了东汉,又到了两晋,中原对西域的控制已薄弱到了若有若无的地步。

再之后中原与大宛的联系几乎就快断绝了,现在大唐收复了伊犁河,建设了碎叶城,大宛与大唐之间还是若即若离,大宛人甚至一度与大食人走近。

在如今的葱岭地界,出没在这里的黑衣大食人越来越多。

黑衣的大食人与白衣的胡商走动越来越紧密,就连塞人也开始分别以怛逻斯城为界,一部分投效唐人,一部分投效大食人。

带着寒意的风吹过葱林,一轮明月挂在夜空上,在清冷月光的照映下,大宛国的王城很忙碌。

白衣胡商中,享有盛誉的年轻粟特人安延偃走入了大宛国的王宫。

安延偃是一个十分有智慧的商人,他今天是来面见大宛国王的。

大宛国王须发已白,他坐在王位上身上有些疲惫,身边还有胡姬正在擦拭着地面,他道:“你说大食立国只比大唐晚了十五年?”

安延偃行礼道:“是的,听闻大宛国近来闹了盗贼,特来看看。”

大宛国王对这个粟特人没什么兴致,因这个粟特人当年就是从怛逻斯城逃出来的,如今到处找人投效,这样的人早晚会投效大食人的。

大食向大宛几次抛来橄榄枝,大宛国王都拒绝了,因大食人的作派实在是蛮横,又不讲理。

换言之,谁都知道葱岭的几大霸主会重新洗牌,只等谁价码更高。

别人看不明白,这个大宛国王也看不明白,安延偃心中却明白,在强大的大唐与大食面前,葱岭的所有小国都没有谈价的资格。

大宛国王沉声道:“不过是几个盗贼而已,早晚会找到的。”

安延偃又行礼道:“唐军就要来了。”

“唐军?”有些肥胖的大宛国王忽然坐正了,他问道:“唐军不是还在碎叶城吗?”

安延偃又道:“我给国王讲个故事吧。”

大宛国王又重新坐好,神态慵懒。

年轻且长得消瘦的安延偃,穿着一身粟特人特有的白袍,他站在这个奢华的王宫内,开始讲述当年在西州发生的事。

这个故事发生二十多年前,那时候安延偃也还未出生,他也是听族中的长辈说过那个故事,而自己的爷爷安元寿也死在了西州。

当然了,安延偃的爷爷是怎么死的,与高昌王的死没有关系。

高昌王死后,高昌王子不知所踪。

高昌王的失败成了流传在粟特人之间的故事,向来颇有智慧的粟特人都会将这个故事说给孩子们听。

粟特人是崇尚智慧的,多数粟特人没有定居之地,常常在葱岭诸国之间走动,而葱岭的诸国或多或少都有他们的家业。

因此,白衣胡商名传葱岭,粟特人在鼎盛时期还有拥有自己的兵马,以及一两座城。

但现在又出现了一个很厉害的商人,一度威胁到了白衣胡商的地位,这个人就是慕容顺,慕容顺十分忠心唐军,他的一切成就都是与唐军有关的,甚至还能与唐军直接买卖,这令白衣胡商们十分忌惮。

王宫的故事还在讲述,讲到了唐军将领侯君集兵临高昌城下,大宛国王的神色也紧张了几分。

而在此刻的大宛王城内,一个身影在街巷中飞奔,身后传来了胡人的吆喝声。

这个身影跑到一间土屋后,这才停下休息着,他揭开面罩是唐人的面孔,正是狄仁杰。

狄仁杰盘算着眼前的时辰,脱下自己的大氅丢给了一个坐在墙角的男子。

当一队胡人追来,找到了那个戴着头巾穿着大氅的盗贼,可上前将人押在地上时,几人盘问了一番,这才发现抓错了。

王宫内,安延偃向大宛王讲述的故事刚结束,就有提着弯刀的白衣侍卫走了进来,他行礼道:“国王,我们没找到那个盗贼。”

大宛国王沉声道:“那就再去找。”

“他可能是已逃出城了。”

“我的金子!”大宛国王恼怒地丢了手中的玉石酒杯,大声喝道:“那就派人出城找。”

安延偃听着国王的怒吼声,目光看向了天上星空。

大宛国王又道:“我要买消息!”

安延偃道:“国王要买什么消息?”

“盗我金子的盗贼是哪里来的?唐军既然要来,他们会先攻打哪里?”

安延偃面带笑容,没有发言。

大宛国王厌烦丢出一块金子,金子落在地上发出响声,在王宫中回荡。

安延偃这才开口道:“唐军会先攻打石国,因石国很富有。”

“盗我金子的盗贼?”

“明天天一亮,国王就会知道了。”

夜色中,一队侍卫正巧走过王宫,这队白衣侍卫一共十二人,脚步匆匆而过,又有白衣的胡人侍卫向大宛国王禀报了一件事,刚刚死了几个侍卫,又发现了盗匪换下的衣裳。

安延偃总算是明白了心中那不踏实的感觉来自何处,那盗贼根本就没有逃,而是一直都在城中,甚至还杀了几个侍卫,就在刚刚那半刻的功夫内。

那个盗贼不仅没跑,还杀了几个侍卫,大宛国王抚着额头咬牙切齿道:“抓!找到他!”

今夜大宛王城内很混乱,偶尔还有一队队胡人在城中奔跑。

安延偃站在大宛王城的高处,他面前放着一篮子的金子,那是大宛国王付的金子,为的就是找到那个盗贼。

几个粟特人走到这处王宫前的城墙下,安延偃听着几人的禀报,气定神闲地喝着奶茶道:“看来不止一个盗贼?杀了人还夺了金子?还不跑?”

很多年了,安延偃没见过胆子这么大的盗贼,而且不止一个,而是好几个,这些盗贼不仅仅善于盗取金子,而且身手矫健,能够以一敌数人,甚至还会伪装。

一个盗贼该有的特长,他们都有,唯独令安延偃不解的是,这几个盗贼像是在玩弄大宛国王。

安延偃让人去吩咐,让大宛国王的护卫将王宫围起来,只要王宫不乱,等天亮就戒严,抓个贼就不难了。

夜风吹得外袍猎猎作响,狄仁杰与裴炎终于走到了一处,在他们的脚下还有两个刚倒下的胡人侍卫。

两人相视一眼,走入了王宫内。

夜色中,一队队的胡人侍卫开始守卫王宫,他们的反应很快,也很迅速。

对安延偃来说抓个盗贼没什么难的,只不过又一个消息让他坐立难安,又在王宫里发现了两具尸体,这说明盗贼已进了皇宫。

此刻,安延偃心中越发惴惴不安,究竟是哪里来的盗贼,在搜捕之下不跑,反倒是进了王宫,胆子不小,很狡猾。

安延偃依旧是神色镇定,吩咐道:“派人去保护国王,几个盗贼而已,无非让国王的侍卫多死几个,国王活着就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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