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747:郑乔末路(上)【求月票】

轰轰轰——

霎时间电闪雷鸣,地动山摇,天幕隐约泛着不祥的红光。扑面而来的狂风夹杂着令人肌肤微疼的割裂触感,若非防御抵消绝大部分的冲击,这一下还不知多少人遭难。

“嘶——”

江岸前线的士兵放下挡在面前的双手,隐约察觉哪里不对劲,这天怎么一下子黑下来了?不,不对,不是天黑了!他们惊悚发现自己身前不远处出现一堵墨绿色的城墙。

嘿,这城墙还带着网状花纹。

待他们看清楚这堵墙的真实身份,心中不由得大惊!这哪里是什么城墙,分明是一条前所未见的巨型蟒蛇。说是蟒蛇,又不太符合。哪家蟒蛇的头上会生出一对弯曲粗壮的墨绿色牛角?长出来牛角也就罢了,它的蛇尾还生出了长须,腹下长怪足,生利爪。

众人惊诧这庞然大物。

康时几个却诧异对方的成长。

若是记得没错,先前孝城一战,公西仇的武胆图腾也才一丈那么粗。不过突破一个境界便有了这么大的变化?康时想问什么,只是这个场合不合适,他将疑惑咽回肚子。

心头不合时宜地萌生一念头。

主公若是知道,估计要酸到五官扭曲,四肢扭成麻花,武胆图腾可是她心头的痛。

嘿嘿,这样的公西仇是自家的。

康时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待江面风浪稍微平息一点儿,公西仇才收回武胆图腾,联军众人这才看清江面上的现状,皆是倒吸一口凉气。附近几十丈的冰层已经被暴力摧毁,无数浮冰漂浮在江面,随着江水起伏。戚苍和玄衣武者分别立在一块浮冰之上,胸口起伏不似先前平和。

特别是玄衣武者。

正面接下对方一击,臂鞲尽数碎裂,点点鲜血顺着手臂流淌至指尖,滴答滴答,落在脚下浮冰。玄衣武者的脸色泛黑,似乎没想到对方会轻易伤到自己。但是反观戚苍,脸色也不比玄衣武者好到哪里去。但不是因为玄衣武者,而是因为公西仇刚才炫技。

武胆图腾是随着主人修为加深、境界增高,逐步增强、进化、蜕变。公西仇的武胆图腾,不论是气息还是体型,完全超出了十六等大上造该有的规格。戚苍不想知道对方是怎么办到的,只知道公西仇是敌人。他有信心赢玄衣武者,但没信心再抗住公西仇。

“破!”趁着戚苍分神一瞬的机会,玄衣武者口中大喝,音爆似炮弹砸向戚苍。

同时一枪挥出,枪影与他身形融为一体,化作炫目流光,正面袭向目标。

戚苍冷笑着冲江面斜划一剑。剑芒劈中江面,掀起一道数丈高,十几丈宽的水幕。从侧面看,好似戚苍把淼江斜切着分成两半。玄衣武者以一往无前的气势撞了进去。

砰!砰!砰!砰!

一声接一声比闷雷更让人心惊胆战的闷响,接二连三从江面下方传来,炸出来一道道数丈粗的水柱。这时候,戚苍也提剑杀入水幕。两岸兵马根本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只知道没一会儿,水幕从中炸开。

哗啦啦啦——

淅沥沥沥——

炸开的江水混入雨水,雨势陡然增强,仅凭一件斗笠、一件蓑衣根本扛不住。不少人被浇了个透心凉。赵奉也不得不凝气成罡,隔绝倾盆大雨。也是这一举动引得老友哈哈大笑,手中刀扇摇得更欢快了。他双眸含着笑意,丝毫不掩饰自个儿的幸灾乐祸。

赵奉咧了咧嘴,嘀咕:“娘的!”

又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水,看着戚苍二人的眼神是能溢出的羡慕:“老子也想要。”

十六等大上造……

也不知道自己此生能不能够到。

随着这声爆炸巨响,被戚苍一剑斩断的淼江又重新融为一体,江面风急浪高,有不少浮冰还被甩了出来,砸中几个毫无防备的倒霉鬼。戚苍和玄衣武者踏浪而行,时而碰撞,时而分开。武器相撞溅起的火花,武气碰撞炸开的光华,密密麻麻,似银花火树。

淼江江水翻滚不息。

这一战足足胶着了一刻钟。

观战者的心都被一双无形大手捏着,紧张到连呼吸都不敢大喘气。康时微仰着头,死死盯着,生怕错漏一个细节。就在他全神贯注的时候,公西仇的声音滚入耳膜。

他道:“要分出胜负了。”

康时惊得扭头:“谁赢?”

公西仇双手环胸冷笑:“反正不是懦夫能赢,我虽然不喜欢那个戚苍,但他勉强也算条汉子。另外一位么,手段就略显下作了。”

周遭过于嘈杂,将他声音完全掩盖。

当然,被黄烈听到他也无所谓。

有些烂账,他也要跟黄烈算一算的。

康时闻言心下了然。

如此说来,联军又要输一局。

仿佛要印证公西仇的判断,专心应敌的玄衣武者心头一滞,莫名感觉到一股致命危机从脚下传来。他没有任何迟疑,直接爆发想要拉开距离。谁知一条长满吸盘的黑色阴影从江浪攒射而出,目标正是玄衣武者。

一条、两条、三条、四条……

玄衣武者所有退路都被顷刻封死。

康时猝然睁大眼睛,他隐约看到漆黑的淼江江面之下,似有什么巨物存在。公西仇道:“那是戚苍的武胆图腾,借着劈断淼江的机会释放出来的,等的就是这一击呢。”

“你早就发现了?”

康时仔细回想先前场景,并无破绽。从玄衣武者反应来看,对方应该也没有察觉。公西仇却连戚苍什么时候下埋伏都清楚。

公西仇:“蛇又不是靠眼睛看东西。”

随着武胆武者和武胆图腾默契逐步提升,前者能获得一些图腾特有的能力,这个过程是潜移默化的。若非如此,公西仇也不会在眼睛失明之后还这么浪。旁人看不到,但他能清晰“看到”戚苍的小动作。玄衣武者没有发现,所以他注定要为此付出代价。

玄衣武者还想斩断触角脱身。

奈何败局已定。

戚苍抓住机会踏浪高飞,从上而下就是一击能撕裂黑暗的剑芒,玄衣武者被锁定气息,硬生生受了这一击。他的身躯犹如炮弹一般重重摔入江面,江水之下更加危险。

戚苍的武胆图腾等候良久。

不少联军盟友见状,刷得面如土色。

黄烈攥紧了拳头,腮帮子的软肉随着后槽牙咬合而绷紧。一侧的谷仁见状,难得说了句阴阳怪气的话:“诸位也不用太慌,虽说这一局失利,但黄盟主帐下这位义士也逼得戚苍消耗大量体力武力。若两军混战交锋,公西郎君出手必能摘下戚苍的首级。”

黄烈投来几乎能杀人的凶戾眼神。

谷仁不紧不慢地抬眼对上,温和笑道:“黄盟主,谷某这话有哪里不对吗?”

黄烈胸口堵得慌。

谷仁垂眸,唇角泛起冷笑。

吴贤则是微不可察地蹙起眉峰。

黄烈方才对谷仁的挑衅生出了杀意,待屠龙结束,这俩的梁子也是彻底结下了。谷子义还是太冲动,此种情形,何必逞一时口舌之快?吴贤心中隐约有些不安……

谷仁是不知道权衡利弊吗?

他当然知道,但他为何还要忍着?

谷仁一开始就知道黄烈不是什么好东西,对方发家之路着实不算正派,骨子里又能是什么好的?奈何,他还是低估黄烈。

六弟担心地看着谷仁:“大哥?”

谷仁深呼吸一口气:“无妨……”

他用传音入密的方式告诉六弟:【黄烈这个小人怕是不会放过吾等,屠龙结束就立马调转兵力回上南,集结兵力。与沈君和吴昭德结盟,想来应该能稳住一时……】

黄烈野心带来的危害可能不比郑乔小。

六弟道:【若是国玺落入他手中……】

谷仁眸光泛着少有的凶狠:【怕什么?郑乔都能屠掉,更何况他黄希光呢?国玺在手又如何?他能有多少民心?治下又是什么情况?他要是打,那咱们就奉陪到底!】

六弟闻言只能点头答应。

但还是提了一句:【章贺那边……】

谷仁暗下用余光打量一眼章贺跟黄烈,鼻尖溢出冷哼:【章永庆……他不用管,哪怕这俩真是蛇鼠一窝,那就一起端掉。】

他不知道章贺跟黄烈达成什么合作,但从二人往来密切能看得出,章贺会是敌人。

说话间,一道带血水柱冲天而起。

水柱径直冲联军方向而来。

后边儿还有一个追杀的戚苍。

定睛一看,那道水柱不正是玄衣武者?

轰轰轰——

戚苍攻击全部撞到联军士气屏障上面,玄衣武者在关键时刻顺利脱身,尽管武铠坑坑洼洼,凑近还能听到滋滋的腐蚀声,好似被什么东西腐蚀,但最重要的是人还活着。

黄烈见状长舒一口气。

立在高空的戚苍咬牙啐了口唾沫。

“懦夫!”

可恨自己没能抓住机会斩杀他。

至此,三场斗将全部结束。

郑乔一方胜两场,士气肉眼可见地压过联军一方。这时候,淼江江水哗啦啦涌出,一头形状怪异的巨型章鱼从江水下探出头。八条粗壮无比的触手搅动江面翻涌不息。

联军若想渡江攻打就得解决了它。

只是它还未来得及震慑联军,一条更粗的东西从水中刷得探出,巨蟒将章鱼死死拖入淼江。哪怕巨型章鱼有八条触角,奈何巨蟒体型比它大太多,很快就被迫下沉。

随着江面恢复平静,被再度冰封。几乎同一时间,黄烈和郑乔下了相同命令——

全力进攻!

霎时间,积蓄已久的战意仿佛活跃火山终于找到喷发的口,冰凉雨水和结冰江面也无法浇熄自内而外散发的热血温度。

这种燥热温度唯有鲜血能短暂抚平。

下方,公西仇抬头“看”向戚苍方向。

戚苍看着公西仇恨得牙痒痒。

这个碍眼的变数!

“国主,请移驾!”

联军这边还有一个战力保存完好的十六等大上造,双方高端战力失衡,这场战争的结果就变得扑朔迷离。郑乔作为国主,一旦有失,对大军士气打击就是致命的!

亲卫斗胆请郑乔移驾别处。

“移驾?”郑乔倚靠着凭几,一手支着侧脸,双眸视线落在两方已经混战在一起的前线,意兴阑珊道,“不用,这里视野好。”

亲卫闻言,面色扭曲一瞬。

郑乔似乎没看到,兀自哼着小调。好半晌,他问:“让你去办的事情都办好了?”

亲卫回道:“皆已办妥。”

郑乔打着哈欠道:“呵呵呵,孤真想看看他们收到礼物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亲卫:“国主赏赐,自然该笑。”

郑乔哼道:“笑?呵呵,孤就怕他们到时候笑不出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比‘无利’更可怕的是没有命享受!孤的东西,要拿?要赌上命!”

三言两语之间,冰面已被染红。

随着军阵交锋撞击,不断有断肢残骸被抛了下来,还有一些没来得及闭气,受伤倒下不久,就被身后的脚步踩踏成肉泥。厮杀声、兵器声、惨叫声……渲染成一方地狱。

天空雨幕奋力冲刷也刷不走冰面上的殷红、空气中的血腥,刷一遍又被更刺目的血覆盖。公西仇盯着戚苍,戚苍不动他也不动。有个不长眼的抱怨,挨了他一大比斗。

不是念玛玛的面子,谁愿意无偿干活?

帮忙震慑戚苍已经是他们占大便宜。

“公西仇,非得跟老夫过不去吗?”戚苍被公西仇锁定气息,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公西仇道:“你也可以动手。”

戚苍一张脸憋成黑青色。

他有预感,自己一旦动手,迎接自己的便是公西仇尽数倾泻的攻击,自己怕是没有玄衣武者的好运气能捡回一条命。这个年轻人年纪不大,但就是透着一股子邪门。

公西仇冷冷道:“要打就打。”

不打就滚!

戚苍几乎要咬碎后槽牙。

他低头看着脚下江面的战况,狠了狠心,掉头飞回了己方阵营。这一举动让比较颓靡的联军士气小小涨了一截。郑乔对戚苍的选择并无意外,轻声道了句:“辛苦。”

戚苍总是挺直的脊背也没那么直了,羞惭请罪:“末将未能完成国主期许。”

“天命如此。”

郑乔面上不见忧色,起身拍了他肩膀。

“孤请你看一场好戏。”

o(╥﹏╥)o

咦,突然感觉郑乔的盒饭等不到五一了,托腮。

(本章完)

第748章 748:郑乔陌路(中)【求月票】

“可是国主……”

戚苍听他要请自己看戏,心下清楚是什么大戏。欲言又止,想跟郑乔说点儿什么。只是话刚开了个头就被对方抬手打断。如此,他彻底明白郑乔心意已决,不再出言。

“那个新冒出来的十六等大上造,他是不是叫公西仇来着?实力跟你相比如何?”

郑乔曾借公西仇这把刀将彘王干掉,由彘王掌控的地盘因群龙无首而大乱,让他一连几天心情大好。刀子锋利,印象深刻。

戚苍叹道:“江山代有才人出。”

尽管他进入十六等大上造境界比公西仇早了几年,实力底蕴更深厚,但对比一下二者年纪,饶是他也不得不叹服。再加上他跟玄衣武者消耗太多武气,对上了必死无疑。

哪怕是全盛时期对上,估计也讨不到什么大便宜,戚苍正感慨着英雄暮年呢,没一会儿就听到郑乔不屑的轻嗤:“他出现得正正好,倒是保住沈幼梨这点家当了。”

戚苍闻言眼皮狠狠一颤。

尽管郑乔这边兵马人员不如联军多,但有国主【御驾亲征】的助威,加之两场斗将的漂亮获胜,士气始终高昂不减。只是随着黄烈重盾力士加入,投入阵前一线,阻挡郑乔兵马,他们个个力大如牛,不知疼痛、不怕死亡,原本倾斜的战局逐渐恢复了平衡。

随着劣势一点点扳回,这无疑给联军注入一记强心针。两军便以淼江为界限,血战整整两天两夜,抛下尸体无数,鲜血将冰面染成了刺目猩红,到最后连雨水也带着血。

无形煞气伴随森冷阴风在江面上久久徘徊不去,风声不止,如泣如诉,呜呜咽咽。

比拼到这步,两方兵马都卯着一口气。

谁先支撑不住,哪一方便兵败如山倒。

此刻的黄烈好似一个将所有筹码都压在赌桌的末路赌徒,眼眶布满了猩红,眼底是肉眼可见的疲累。每时每刻都有战报传到他耳朵,兵卒士气体力都快到了临界值。

玄衣武者恢复武气下过战场。

但还未来得及出手就被戚苍拦截。

戚苍跟郑乔不愧是一路人,发起疯来半点儿不留情,反观玄衣武者还有顾虑,交手途中被对方一击拍中胸口。若非还有胸甲抵消绝大部分攻击,他就不是断几根肋骨了。

戚苍本想斩杀玄衣武者提振己方士气,奈何公西仇这根搅屎棍突然冒出来,一把抓着玄衣武者后领将人搭救走。只要戚苍不追击,公西仇就不参战,看得戚苍牙根痒痒。

早知公西仇这般碍眼,他就该趁着对方羽翼未丰的时候将其斩杀剑下,奈何世上没有后悔药。第二日入夜之前,两岸战鼓已不如一开始那般激昂。就在联军众人看着己方伤亡开始打退堂鼓的时候,郑乔一方士气不知何故先崩溃,联军首次打到了对岸。

这一重大突破让原先疲惫不堪的联军看到胜利希望,撵着郑乔大军追击三十多里。

“盟主,小心有诈!”

“是啊,穷寇勿迫,此用兵之法也。”

“郑乔兵马此前未有崩溃迹象,突然不敌撤兵,怎么看怎么有些猫腻……吾等打过了淼江,暴主失去江河天险,不如先站稳脚跟。”联军众人实在是担心郑乔耍诈了。

黄烈的重盾力士折损不少,他也迟疑。

郑乔一方的表现实在透着古怪。

只是,黄烈迟疑、盟友忧心,一贯老好人的谷仁却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狠劲儿。

他厉声道:“你们怕,老子不怕。”

说罢,召集浑身浴血的几个义弟。

当众嘶吼着下令:“点齐人马,追!”

“是,大哥!”

谷仁帐下几个义弟,没几个跟郑乔无仇,这场淼江之战出了大力。他们铆足劲儿干得敌人残血,敌人跑了他们就不追了?眼睁睁看着郑乔回去恢复元气卷土再来?

去他祖宗十八代的!

至于黄烈这个盟主?

谷仁现在一点儿都不想鸟。

康时见状也翻身上马,冲褚杰等人下令,后道:“谷郡守稍慢,康某随你一道。”

黄烈阴沉着脸:“万一其中有诈……”

康时坐在战马背上,头也不回地道:“倘若中了敌人奸计,那算康某时运不济!”

吴贤神情泛起了丝丝缕缕的波澜,转瞬又被他尽数收敛,在前线听到动静赶来的秦礼似乎想跟他说什么,但还未开口就被他翻手压下。他知道秦礼想说什么,但吴贤不想冒着风险,进一步折损人手。为了最终目的,他还要留着一些实力进行最后抢夺。

倘若郑乔兵马是佯装溃败,前去追击的谷仁他们无疑是一脚踩进陷阱,生死难料。

倘若郑乔兵马不是佯装的,以谷仁和一半沈棠兵马,两方势力加起来也不能拿郑乔如何,不过是徒劳罢了。倒不如先等一等,等谷仁他们的消息,根据消息再做打算。

吴贤余光冷冷地看着黄烈方向,当黄烈那边似有所感看回来,吴贤已经收回视线。

黄烈一干人等当然不会留在原地傻站着,像模像样地派遣斥候精锐前去刺探。

一有情报,第一时间传回。

联军休整的命令一层层传下去。

普通士兵当然没有怨言,他们身体和精神各方面都到了极限,再打下去,敌人还没被杀死,他们先扛不住。这两日脑子里只有“杀”和“冲”,看着一张张熟悉面孔彻底天人永隔,心里哪有不害怕的?他们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不去追就等于捡回小命。

有些人却险些破口大骂。

赵奉更是一把抢过老友的刀扇给自己扇风降火,他此时的形象称得上“惊悚”二字,说能止小儿夜啼也不为过。络腮胡须上滴答滴答淌着不知谁的血,还有一些皮肉碎屑玩意儿。武铠鳞甲表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刀砍枪刺剑劈的痕迹,有些还深入血肉。

只是——

伤势带给他的伤害不如此刻刺激大。

“唉,吴公糊涂啊——”

尽管老友心里存着跑路的想法,但也兢兢业业站好最后一班岗。本以为淼江之战会是圆满收官之战,孰料临到结局来这么一出。穷寇莫追也得看看是什么情况下吧?

郑乔兵马一番溃逃是毫无秩序的,并无乱中有序的痕迹,可见不是有预谋的行动。

这时候不冲上去,那要等什么时候?

因不满,老友对吴贤的称呼都从“主公”变成了“吴公”,由此可见意见有多大。

他一把抢过自己的宝贝刀扇。

仔细用帕子擦拭扇柄沾染的污血。

口中道:“希望公肃这回没被气死。”

赵奉一想到方才看到的秦礼脸色,暗暗摇头,不好说啊不好说。他看着一个体型偏瘦小的士兵挤开人群,送来一只包裹给老友,瞬间一噎:“你、你打算现在走?”

老友道:“晚了就不好走了。”

赵奉问他:“不用跟主公提辞呈?”

老友反问一句:“主公还记得吾这号人?提什么辞呈,借着机会悄悄走,双方面子上都好看。倒是公肃那边,你私下帮忙提一句就行。但是别告诉他要去哪儿……”

秦礼讨厌“恶谋”祈善都魔怔了。

要是让秦礼知道自己打算跟祈善共侍一个主公,依照他那个脾气,钻牛角尖得钻出大毛病。赵奉闻言点点头,这点他心里有数。见老友去意已决,他也不好继续挽留。

命令两个亲卫护送老友悄悄离开。

老友本来就没啥存在感,这会儿又这么混乱,战后处理人仰马翻,更无人理会他跑去哪里。他用刀扇敲敲赵奉肩吞,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大义,来日再会!”

赵奉心下叹气,道:“再会!”

与此同时,谷仁对郑乔兵马紧追不舍。

奈何己方对地势不如敌人熟悉,追击半日都没有堵到人,倒是抓了不少的残兵。

康时用言灵对他们严加拷问。

还真问出了郑乔兵马溃逃的真相。

逃兵被言灵控制,目光呆滞宛若痴傻,全部交代出来:“粮、粮仓失守……”

康时抓着他衣领将人提起来。

“什么粮仓失守?”

这个逃兵说不出具体内容。

事实上,不仅联军这边对溃逃感觉莫名其妙,他们自己也有些云里雾里。两军在淼江激战,相持不下的时候,不知从哪里传来流言说大军附近粮仓被烧,囤积粮食的几个大粮仓也被一锅端了。这则消息引发恐慌,也确实有人看到大军附近粮仓冒起了烟。

一传十,十传百。

大厦将倾,只在瞬间。

这才有了众人都懵逼的溃逃。

康时问了一圈:“知道是谁干的吗?”

这个问题,无人知晓。

他们只是最最普通的底层士兵而已,康时闻言一拍大腿,可惜地道:“十有八九是主公他们了,可恨——如此好的机会,却被一群别有用心的贪生怕死小人耽误。”

公西仇对其他都不在意,只在意沈棠,亦或者说,他们公西一族守护两百多年的棺中圣物。他道:“既然这是玛玛的手笔,咱们现在就过去跟她会合,免得出意外。”

圣物磕着碰着怎么办?

啧——

要不是孝城一战答应玛玛说不会将她请回棺材躺着,公西仇还真想将对方客客气气请回去,埋到族地,这样才最安全稳妥。

康时丝毫不知公西仇的小九九。

点头赞同道:“是极!”

他们现在联系不上主公一行人,但只要追着同一个目标,迟早能会合。他们必须赶在联军之前抢到郑乔手中的国玺。殊不知,联军那边只是耽误大半天就再度起兵追击。

因为他们从俘虏口中知道溃兵真相。

黄烈冷着脸:“追!”

追追停停,停停追追。

有些幸运儿就触发了奇遇。

例如吴贤兵马在追赶途中发现形迹可疑之人,起初还以为是逃难的难民,谁知对方嗓音奸细似公鸭,一听就不是正常男人。于是抓来一查,发现对方居然是行宫内侍。

吴贤道:“内侍?”

士兵将送刮来的东西全部呈上。

打开包裹,俱是奇珍异宝。

还有几枚郑乔的私印。

原来这个内侍一听说郑乔兵败,急忙忙搜刮了一些宝贝出逃,试图混入难民群中逃出生天,谁知道会被抓出来。内侍瑟瑟发抖,腹下一紧,尿湿了衣衫下的犊鼻裈。

吴贤嗅到尿骚味,挥了挥手。

士兵将吓傻的内侍拖出去。

有幸运儿碰到献上珍宝图一命的同乡,有幸运儿捡到冒着异样光华的宝贝,还有幸运儿拦截从头顶飞过的青鸟,从青鸟处获得奖励……嗯,奇遇触发几率非常之高。

连对郑乔紧追不舍的谷仁也成功触发。

唯独康时这边啥也不知道。

随着几次仓皇奔逃,郑乔身边的兵马愈来愈少,一贯养尊处优的他也多了几分落拓模样。虽然处境糟糕,但他一反常态笑得灿烂,眉眼间全是奕奕神采,灿然夺目。

戚苍始终紧随他身侧。

郑乔问:“谷子义兵马甩掉了没?”

戚苍道:“暂时甩掉了。”

但按照此前的经验,谷仁兵马过不了多久又能追上,跟疯狗一样咬得非常紧。

郑乔笑着道:“谷子义这人倒是没辜负他的名字,只可惜,这种人往往活不长。”

他查过谷仁和谷仁的一群义弟。

自然知道谷仁这么发狠是为何。

图他手中的国玺吗?

这或许只是原因之一。

更重要的是替几个义弟报仇雪恨。

郑乔歇了一会儿,起身拍拍衣衫上的灰尘,道:“哈哈哈,带着他们溜溜乾州!”

年轻国主找到乐趣,而这乐趣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后一点儿快意。戚苍道:“唯!”

至于人心涣散,逃兵愈多?

郑乔一点儿不关心。

他只需要尽情享受最后几日时光!

因为郑乔逃亡路线毫无规律,联军众人被放风筝,怎么抓都抓不到。最后默契一致决定兵分多路进行围堵,逐渐形成包围圈,特别是堵死去往各处郡县的必经之道。

郑乔这方且战且退,兵马愈来愈少。

“天罗地网已经布下,看他怎么逃!”

真想逃,还是能逃的。

谁让他身边还有个十六等大上造在?

黄烈兵马以合围之势将郑乔残部堵在一处断崖绝路,但让人想要骂娘的是被抓的却是穿着郑乔衣衫的内侍,正主早就逃了!

“追!不信他能插着翅膀飞了!”

ヽ(ー_ー)ノ

盒饭差不多了,嘿嘿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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