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不速之客

“小师叔,小师叔……”

过了午时,天上阴云散尽,烈日重出。

秋老虎肆虐下,长安都中竟再次酷热起来。

贾琮用过午饭后,正拿着一篇时文细细揣摩韵味, 就听外面响起熟悉的呼唤声。

这道声音,当初在国子监时,隔三差五就会响起。

贾琮眉尖微微一扬,放下书卷,迎了出去。

“凡哥儿怎么来了?”

贾琮站在月台上看着打庭院里走来的吴凡问道,又对引着他入门的媳妇点了点头。

因为薛宝钗要请东道,不仅墨竹院的丫头,连内宅里的贾家姊妹们和相熟的丫头们也一并请了来。

宝玉自然也要来,也就惊动了里面的贾母。

贾母得知此事后,对香菱母女的遭遇颇为感动,便叮嘱李纨专门给她们寻了个空置的院子,让她们去高乐。

难得放松半天,用过午饭,贾琮便将院子里娟儿、觅儿等一干小丫头子也全都打发了出去,这几月来她们也跟着辛苦坏了。

所以这会儿是前面媳妇来引客。

媳妇退去后,吴凡一双小眼睛滴溜溜的转着,打量起周遭环境。

他早就听闻贾琮在贾府生活环境不妙,之前还被人凌虐过。

可眼下……

论起来吴家也不算低门,虽谈不上世代望族,当初不过一小乡绅。

可现在其父在湘为布政使,做了几十年的官,亦是一省大员,家底殷实。

然而以这等出身带来的眼界, 吴凡也不以为这座墨竹院有哪处是寒酸的……

连过门砖上都雕着水磨云纹,墙角石刻和廊檐花雕更是美轮美奂,步步考究。

若这样的住处都算苛待,那他住的地方又算什么?

穷腿子住的窝棚?

见此, 吴凡面上浮现出狐疑古怪之色……

莫不是他这位小师叔,以前都是在卖凄惨人设?

见他眼珠子乱转,面带疑色,贾琮如何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没好气道:“这是我家老爷当年读书时的书房,暂时给我住的……

问你话呢,先生临走前再三叮嘱,如今时局激荡,让你留在都中多读书少出门,还让我看着你。你父亲大人也特意给我书信一封,你……”

吴凡闻言,不等贾琮说完就忙投降道:“停停停停!”

等贾琮顿住后,哭丧着脸可怜兮兮道:“小师叔啊,我都将近四个月没出门了,还不能出来透口气?再说,我寻你又不是来耍子来的,我是有重要信儿给你说。难道我不知你后天就要下场了?要是没事我敢来扰你?”

贾琮闻言,眼睛微微一眯,沉声道:“出了什么事?”

见贾琮这幅模样,吴凡脸色一滞,反而不敢再演了,真怕扰了贾琮的心思,影响了后日的科考。

他巴巴的从怀里拿出一本小簿子,赔着小心道:“我今儿得了份秘卷,说是从顺天府乡试主考官赵敏政府里传出的考题……”

话没说完,就见贾琮脸沉了下去。

吴凡忙赔笑道:“别恼别恼,我怎会被这种把戏哄了?哪年秋闱礼闱前大街上不都是这种破本子漫天飞骗钱?”

贾琮闻言,哼了声,道:“我自然知道你不会这么蠢!那你这是干吗?这文簿怎么到你手里的?”

吴凡哭丧着脸道:“我这不是实在憋的无趣吗?子川这几个月真真闭门不出,一门心思的研制你那块金怀表,都快魔怔了。文则、子敬他们却成天泡在平康坊里……”

贾琮闻言,眉头微微一皱,虽不喜,却也没法干预别人的生活。

尽管李子敬和曹文则是李儒、曹永的孙子,又都托付他照顾一二。

可照顾一二不是管教,他们遇难的时候可以拉把手,若是指指点点,怕李儒和曹永都未必高兴。

贾琮没理会这些,问吴凡道:“那你怎么没去?”

吴凡垂头丧气道:“你当我不想去啊……姑祖父和姑祖母早就警告过,敢往那等地方跑,直接打折腿送回湘地去,回去我爹还不把断腿再打折一回?

再说他二老虽然离了京,可眼线却着实不少,我哪敢冒这个险?”

贾琮闻言,哑然失笑。

这时,就见贾环和贾兰叔侄俩儿也一起走来。

简单介绍过后,贾琮让进书房里说话。

吴凡气不过道:“你也别得意,你以为文则、子敬他们有那么多银子在平康坊里胡混?”

贾琮闻言,心生不妙,道:“怎么说?”

吴凡嘿嘿笑道:“那两人倒有不少歪心,他们居然能想着打你的名头在平康坊混吃混喝,还混女人。

你如今的名头在那等地方就是金字招牌,他们说是你的师侄,还见天拿那日曲江游园的事吹嘘,那些花魁们最爱听你的故事,竟被他二人哄了去……

平康坊最出名的青楼都有七十二家,他们一天混一家,两个月都混不完。

再加上其他青楼的邀请,他们真真乐不思蜀喽。”

贾琮闻言,面色有些难看,不过他还没说什么,贾环就已经蹿起来跳脚开骂了,只见他眼睛都快气歪了,口中急速喷道:“好个蛆心的孽障,没造化的下流种子!老娘……我信了他们的邪了,琮三哥词里都骂了他们无胆,他们还有脸张扬?”

吴凡看着贾琮,面色古怪,没计较他自称老娘,干咳了两声解释道:“和我相熟的人告诉我说,他们把那阙《定风波·四月二十日》楔子里狼狈不堪的人,换成了弟环侄兰,把不觉狼狈的人,换成了他俩,所以……”

“哇呀呀呀!”

贾环闻言一张脸都蜡黄扭曲了,口中白沫都喷出来了,看的吴凡有些害怕。

贾琮喝道:“行了,做什么怪样子。”

贾环如牛粗喘一般,梗着脖颈呼哧呼哧的嚷嚷道:“我不干!那两个臭不要脸的,敢坏我名声。以后我……以后我和兰儿还怎么做人?贾琮,你再写首词,专骂这两个不要脸的骗子!还要写上,是我让你骂的!”

贾琮皱眉看着他,道:“你干什么来了?”

贾环正在火头,不答,只梗着脖颈瞪他。

贾琮看向贾兰,贾兰讷讷道:“三叔,环三叔说,他听说三叔这在吃螃蟹……”

“笨蛋,住口!”

听贾兰泄了底,贾环蜡黄的脸一瞬间就涨红了,瞪着眼凶神恶鬼般朝贾兰呵斥道。

更是扬起了手,作势要动手般。

贾兰唬白了小脸,往后退了两步,扬着手挡在面前。

怯怯的模样,让人心疼。

“兰儿……”

正这时,贾兰听到了贾琮的声音,他忙回头看去。

贾琮看着他一笑,道:“放下手,看着他。”

贾兰闻言,不知所措,贾环也滞了下。

不过基于对贾琮的信服,贾兰还是放下了手,却也愈发害怕的看着贾环。

贾环以为贾琮向着他,得意洋洋的又举了举手,威胁道:“再敢不听话,仔细我打你一巴掌。”

贾兰眼泪都快落下来了,委屈羞愤之极。

心中也不解贾琮到底何意。

然后就听贾琮淡漠道:“贾环,你回去吧。”

贾环刚耍完威风,听闻此言一怔,不解道:“回……回哪去?”

贾琮却看也不看他,垂着眼帘淡淡道:“自然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听出一些不对劲了,贾环也是机灵人,眼珠子转了转,小声道:“那……那我和兰儿先回去了,明儿再来。”

贾琮道:“你自己走就好,我还有事和兰儿说。明天你也不用来了。”

贾环脸色已经发白了,只觉得手脚发麻,盯着贾琮道:“你……你要赶我走,还……还不和我顽了?”

贾琮抬起眼帘,看着他,缓缓点点头,道:“对。”

贾环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瘪着嘴道:“凭什么?”他看了眼旁边也震惊了的贾兰,吼道:“我只是吓唬兰儿,又没真想打他!你凭什么不和我顽?”

贾琮轻声道:“贾环,你还记得那天你跟我说过,你最讨厌的模样是什么样吗?”

贾环:“……”

那日贾环和贾兰在墨竹院读书读的晚了,就留在这里睡了一宿。

那晚贾琮和他们叔侄俩说了许久的话,贾环也第一次吐露心声,悄声告诉贾琮,他最讨厌他娘的做派,不想变成那样的人,他希望下辈子也能生在太太肚子里……

自那日后,贾环贾兰就少来墨竹院了,因为贾政怕他们耽搁贾琮读书备考。

谁也不想,才不过两三个月,贾环又变成了这个样子。

不过也不奇怪,贾环正是初步认识这个世界,形成世界观的年纪,整日被赵姨娘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熏陶着,耳濡目染下,难免如此。

唯一让贾琮欣慰的是,他那一巴掌没打下去,还有救……

见贾环瘪着嘴站在那里,也不说话,也不走,就是巴巴的流泪,贾琮一叹,道:“你自己想想你刚才的样子,是不是你以前最讨厌的模样?你都变成了这个模样,还让我们怎么和你相处?

你走吧。”

最后三个字,真真让贾环心中凉了。

在偌大一个贾府里,那么多姊妹兄弟,可没人愿意和他顽,愿意看他的都不多。

他自己也知道,就是因为他像他娘的做派,不讨人喜。

唯有贾琮不嫌弃他,愿意和他顽,还教他读书,教他许多道理。

他好多话,也愿意和贾琮说。

却万万没想到,如今连贾琮都不愿和他顽了。

心中难过到极点,贾环瘪着的嘴缓缓咧开,无声抗议的落泪,变成了哭出声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真真让人听了不落忍的心碎哭声。

见此,连贾兰都心软了。

吴凡心思却活泛的多,早看出了些名堂,这时干咳了声,正要寻台阶给贾琮铺垫,圆下今日这一出时。

他一双小眼睛,忽然就直了……

“又在哭什么?三哥哥马上就要下场秋闱了,你又跑这来闹?”

只见一个身着大红裙裳,好似一朵玫瑰正艳的年轻女孩子,俊眼修眉,神采飞扬的走来。

手里还端着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盘螃蟹。

本就心里悔恨的贾环,听闻这个声音更觉得了无生趣,奄奄一息。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最怕的姐姐探春竟然来了……

不过万幸的是,探春在忽然看到一个形容比贾环还要猥琐的白胖子,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来时,顾不得再教训贾环,鄙夷的瞥了眼猥琐之人,将托盘给贾琮放下后,便直接离去了。

看着她迅速远去,贾环心中海松了口气,而吴凡则有些失魂落魄,直勾勾的看着门口。

贾琮皱眉道:“凡哥儿,那是我妹妹也就是你的师姑,你再看一眼试试。”

吴凡闻言,满是悔恨的长长叹息了口气,哭丧道:“你说你好端端的,拜哪个为师不行,怎偏我姑祖父为师?这辈分问题成老大问题了,以后来不得你家了……”

贾琮懒得听他啰嗦,道:“有话快说,说完就端着那盘螃蟹回家去吧。现在也是你胡闹的时候?”

吴凡闻言,听出贾琮言中之意,眼中转了转,看了眼那盘鲜红的螃蟹,吞了口口水,便又叹息一声,道:“小师叔,临走前我得说句公道话,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这位小兄弟刚才是做差了,可毕竟还小,你是哥哥,多管教一些就完了。让他认个错,以后改不就是了?何苦非要赶走,划清距离?”

贾琮见贾环登时巴巴瞧过来,淡然道:“你当我没教过他么?教了多少回,结果愈发放纵恣意了,还死不悔改,他不听我言,我也教不得他了。”

吴凡对贾环道:“你可有心悔改?再不认错,我也没法子了。我这小师叔在外面可是说一不二的人,谁敢像你这样和他叫喊?”

贾环见事情出了转机,此刻也顾不得体面了,他心里还是有数的,知道贾琮是真心待他好。

不然以前不会教他那么多道理,还带他一起读书进学,长进了许多。

便低头认错道:“三哥,是我的不是,往后我再不那样了。今儿……今儿我也是被那两人给气的,往常我从没骂过兰儿,你让我像个当叔叔的样儿,我上回买了串糖人,都让他吃脑袋,我吃……我吃腿。”

说的伤心委屈,贾环又哭了起来。

贾琮对吴凡使了个眼色,道:“你去外面找刚才那个嬷嬷,让她把螃蟹给你包起来带回去,让人热了吃。”

吴凡闻言,也不敢果真在这等时候耽搁贾琮大事。

将手里那册抢来的秘卷往书桌上随手一丢,端着盘螃蟹就笑呵呵的走了。

背后却又传来贾琮的声音:

“告诉李和、曹辉,我再听到一回他们打着我的名头行事,就亲自写信与寿衡先生和润琴先生,请他们亲自管教约束。”

吴凡闻言,幸灾乐祸的嘎嘎一笑,大声道:“小师叔威武,你放心,我一准儿带到!”

……

(本章完)

第190章 爆炭

“既然知道错了,就给兰儿道个歉。大丈夫敢做敢当,知错就改。硬扛着不认只能让人小瞧了去,勇于认错改正才让人敬佩。”

待吴凡走后,贾琮对垂着头的贾环说道。

贾环闻言,虽然很难为情, 可还是对贾兰道:“兰儿,刚才是我不好,不该想打你……”

贾兰忙道:“不相干不相干的……”

“兰儿。”

贾琮叫住了连连避让的贾兰,等他看过来,正色道:“记住,我们贾家子弟, 不去惹事,但也从不怕事。”

贾兰孺慕的看了贾琮一眼,又讷讷道:“可是他……环三叔是长辈。”

贾琮好笑道:“除却老爷外,其他亲长虽也能教诲你,却动不得手。遇到这等情况你也别傻乎乎的等着教训,去寻老爷做主便是。他要是真敢在老爷跟前动手,那时你再让他动手好了。”

这话,差点没让贾兰笑出来,紧抿着口,看了眼面色五颜六色的贾环后,点了点头。

贾琮顿了顿,又道:“你虽打小没了父亲,却也不必怯懦小心。还有老爷在,还有我和你……环三叔在。就算他平日混不吝,可真有人欺负你,他也必会为你做主,不让人欺负了你去, 所以遇事后,你大可不必怕。”

贾环闻言,吸了吸鼻子,面色好看了许多, 对贾兰道:“对,没错。前儿你不是和我说,贾菌在学里顽一匹木马,极有趣么?明儿我带你去抢了回来。”

贾兰唬了一跳,忙道:“环三叔,使不得,使不得!”

贾环高声“耶”了声,不过又连忙降低声音,皱眉道:“琮三哥刚说你别软趴趴的让人欺负,你就不听话了?再不听话也赶你走!”

贾琮气道:“你就听到这个?前面还说不惹事呢,怎么没记住?贾菌也是你侄儿,你敢欺负他,他娘告给老爷太太,你还有好皮在?”

贾环闻言,又垂头丧气起来。

贾琮道:“今日之事你怎么说?”

贾环道:“我抄《增广贤文》。”

这是先前贾琮罚他的法儿。

“抄几遍?”

“一……二?三遍,抄三遍!”

看着贾琮的眼神,贾环最终确定了遍数。

贾琮这才露出点笑脸,又正色道:“记得今日之事,去吧,和兰儿去隔壁院子吃螃蟹去,等我秋闱回来后再来。”

贾环和贾兰一起应下后,出了墨竹院。

待他二人走后,贾琮轻呼了口气,正要回书桌上读书,目光却刚好落在了临窗桌几上那个小簿子上。

哂然一笑,他上前捡起那本薄薄的册子,翻看了两眼,回到书桌后,随手摆在了一边。

这些题,就好似后世高考前的模拟卷一样,顶多不过是押题罢了。

投机的心思无益,他连试着破题都没去做,又专注的投入了自己的复习进度中……

……

距离墨竹院不远的一处二门内的庭院内,贾家众姊妹们发出一阵阵欢声笑语。

每个人都给香菱道了喜,还都送了些小玩意儿略表心意。

宝钗是个心细的,和平儿一起张罗了宴席,还备了些黄酒。

李纨使人送来了许多单人小几,愈发让众人欢喜。

因为没尊长在,众人索性连主仆都不分了,相互岔开了坐。

你敬我一杯黄酒,我敬你一只蟹腿,好不热闹!

湘云正拉着莺儿划拳,两人“老虎”、“杠子”、“小鸡”、“虫儿”叫的欢实。

旁人围观的也热闹,倒酒的倒酒,灌酒的灌酒。

都是入秋的时节了,黛玉都添了层粉白色的苏绸夹袄,湘云还热的挽起了袖子,露出一双雪白的胳膊来,脆生生的呼喝着。

正这时,就见勾头勾脑的贾环领着有些难为情的贾兰进来。

实在是贾环这幅猥琐模样太招眼了,正和晴雯顽笑的探春一眼就看到了,上前皱眉道:“宝姐姐才使人送了螃蟹到姨娘屋里去,你又来做什么?”

贾环闻言,耷眉臊目道:“是琮三哥让我们来的。”

探春道:“三哥哥必是不知道已经给你们送去了,这里都是姑娘姊妹,你们回去吃罢。”

贾环闻言,“不动声色”的瞥了眼正围着湘云拍手加油叫的激动的宝玉,不说走,也不说不走,晃荡着肩膀,差点把探春气死。

就要再赶人,宝钗从旁处赶紧赶来拦住,嗔道:“宝兄弟都在里面,你撵环兄弟做什么?再说,还是琮兄弟安排过来的……”

对于宝钗的心思,探春抽了抽嘴角,不好说什么,拧着眉看着自己的胞弟,看他这幅德性,真真心累,咬牙道:“刚才你在墨竹院哭什么?老爷不是叮嘱过你们,秋闱前不准去扰了三哥哥的清静么?谁让你们去的?”

此言一出,宝钗都不劝了,她也不赞成贾环贾兰现在去寻贾琮哭闹,扰了贾琮的读书心境。

贾环低着头,小声道:“是姨娘让我们来吃螃蟹的……”

正说着,就见李纨在身边丫头素云的陪侍下从抄手游廊而来,没进门儿就笑道:“你们做的好东道,让我跑上跑下翻桌子倒椅子的侍候,若不请我吃个好螃蟹,我再不能依你们。”

进了门,却发现贾兰也在,奇道:“兰儿,你怎么在这?”

见贾兰难为情不敢说,探春咬牙切齿道:“和兰儿不相干,是环儿听了姨娘的话,拐着兰儿跑去墨竹院要螃蟹去了。八成是见三哥哥那没有,才在那哭闹。你等着,看老爷不揭了你的皮!”

贾环听说她要告贾政,登时唬白了脸,狡辩道:“不是为这个哭的……”

探春气道:“你还敢狡辩?”

宝钗见李纨也沉下脸瞪贾兰,忙劝道:“总要给人一个讲理的地儿吧?可别冤枉了好人。环兄弟你且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探春冷笑道:“他的话能相信,猪也能上树了……兰儿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贾兰闻言,不敢隐瞒,将今日之事说了回。

虽想替贾环遮掩一二,可探春、宝钗哪个不是心思灵透者,尤其是探春,直接就戳破了他的掩护。

当听闻贾环要动手打贾兰时,别说李纨,连旁边围过来看“断案”的人都变了脸色。

惊怒之下,探春竟直接要上手,庶出的小叔叔要打没了爹的嫡出侄儿,这分明是在作死!

好在被宝钗一把拦下,宝钗素来是大事化小的性子,她嗔怪道:“都说晴雯是块爆炭,你怎么比她还厉害了?也不问问人家叔侄儿俩是不是在顽闹,环兄弟果真要打兰儿,兰儿还会帮他说话?再说,还有琮兄弟在呢。”

贾环被这陡然变化的气氛唬了一跳,结巴道:“我……我没想真打,真的,三哥教我要有做叔叔的样儿,去学里买点心,我都把好的分给兰儿,不信,不信你问他。”

贾兰也点头道:“三姑姑,环三叔没想打我,也照顾我了。”

李纨闻言,这才放下心来,贾兰真要是被贾环欺负打骂,她豁出去了也要告到贾母处讨个公道。

她轻轻呼出口气,问道:“那你琮三叔怎么说?”

贾兰道:“琮三叔说,让我不要躲,看着环三叔。还跟我说,贾家子弟,不去惹事,但也从不怕事。”

此言一出,周围人目光纷纷一亮。

都以为这话说的极有分量,有担当的气概。

李纨闻言又是欣慰又是心酸的点点头,打贾兰出生后不久就没了父亲。

她虽能照顾好贾兰的饮食安居,可该是父亲教的东西,她却教不了,也不懂。

只能教他老实本分,不与人争强,莫理闲事。

可是只这些,到底差了些……

就听贾兰又道:“三叔还说,虽然我没了父亲,可是……可是还有祖父,还有三叔在,断不会让人给欺负了去。

所以遇到事,不用怕。

娘,我不怕。”

看着贾兰挺起小胸膛说这句话,李纨眼泪登时就流了下来,急忙用素色的绣帕掩口,才没哭出声来。

其她人也都感染的红了眼圈儿,纷纷相劝。

一旁贾环却急坏了,不顾眼下场合气氛拉着贾兰道:“还有我还有我!你忘了,我还说带你去抢贾菌的木马,他不给就揍他……”

得!

大好的气氛被这一句话全破坏了,要不是劝李纨的平儿和宝钗一起抱住探春,这位三姑娘真真要让她这个胞弟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人群后黛玉看着这一出出,咯咯的笑个不停。

宝钗有个那样的亲哥哥,探春有个这样的亲弟弟,真真是笑死人了……

不过笑着笑着,她又不笑了,眼泪缓缓流下。

虽然不像,可她们至少还有个一母同胞的兄弟。

遇到难事时,总还有个依靠。

香菱那丫头虽然也命苦,可如今也母女团圆了。

而她……

看着屋内又渐起的悲欢喧哗,有人喜有人悲,有人欢笑有人嗔怒。

又见屋外庭院内一棵老桂树,散发出幽幽的清香。

一阵风吹过,屋檐下挂着的铃铛发出一阵玎珰响声,可黛玉的心里,却愈发孤凉……

……

一转眼,两天匆匆而逝。

到了崇康十二年,八月初八。

今日,是天下考生初入贡院之日。

天公似不作美,又起了蒙蒙秋雨。

寅时三刻,贾琮在墨竹院内由平儿、晴雯等人服侍着穿好士子襕衫,头戴四方巾,背好考箱后,告别诸人,又拜别贾政后,乘上马车,前往了顺天府贡院。

开启了秋闱之旅……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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