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汝南行(上)

北风吹了整夜。

及至清晨,庭院内外晶莹剔透,煞是美丽。

不远处传来阵阵松涛。

枝干苍劲有力,不畏严寒,傲然矗立。

风一刮,松针上的积雪飘洒而下,形成大片如梦似幻的薄雾。

邵勋起身盥洗之后,便来到了膳房,仆婢们纷纷行礼。

膳房的装修相当考究,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幅画。

画的主题是阳春出游,不知出于何人之手。

画中男女十余,“秀骨清像”,人物线条用的是时人推崇的笔迹劲利、气势连贯的一笔画,可谓运笔如飞,让人物有“风动”的效果。

从意蕴表现来说,运用了夸张的绘画技巧,以更好地表现人物特点。比如男人在竹林中开怀畅饮以及放浪形骸,女人穿得花枝招展,华丽无比等等。

画的一角还有个朱印。

尺寸比一般的印鉴大,至少比邵勋的平东将军印大一号。另外,这印章居然是阳文,而不是这会常见的阴文,字廓清晰深峻,篆文华美婉约,无论是鉴文还是印章都臻于妙境。

这个襄城公主印可不简单啊。

因为材料和工艺的关系,秦汉以来惯用阴文印鉴,不怎么用阳文印鉴,原因是字迹线条不够清晰,且后者清理印底时需要用刀。每印一次,清理一次,十分麻烦。

这方襄城公主印刻得这么清晰,足见工艺水平之精湛。

“画出自宫中画师,印鉴则是我家府上工匠所作。”门口传来了襄城公主的声音。

邵勋转身一看,司马脩袆身上披了件宽大的裼(tì)衣。

衣面绘有鸟兽、日月,典雅朴素又不失庄重。

裼衣内则是裘,似乎用白狐皮制成,保暖效果极佳,又给人华贵圣洁之感。

白裘内似乎还有一袭蓝色襦裙,裙裾拖在毯子上,褶皱与花纹之繁复,直让人眼花缭乱。

整体来看,这是一个威严、庄重、成熟、美貌的高贵妇人,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要顶礼膜拜的感觉。

唯一破坏这种气质的,大概就是妇人日渐隆起的小腹了。

“陈公。”司马脩袆在婢女的搀扶下行了一礼。

“司马夫人。”邵勋回了一礼。

听到邵勋的称呼,司马脩袆看了他一眼。

邵勋有些不好意思,别过了视线。

他可以称呼司马脩袆为公主,因为她是武帝最宠爱的女儿。同时也可以提及她的另一层身份,王敦之妻司马夫人。

司马脩袆嘴角微微翘起,又对婢女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早膳一一送了上来。

“按你喜好,遣人打制的高桌、胡床。”司马脩袆坐了下来:“不想此时却方便了我。”

“公主说得是。”两人客气到有点陌生的程度,这把邵勋整得有点不会了。

借完种后,就与我保持距离了?

不过想想也是,她这么大的家业,确实没有自己也能活得悠闲自在。之前还怕人谋夺她的家产,现在似乎不怕了。

骗子!

骗我的种,还打着我的名义四处做买卖,过分了。

这个时候,他终于明白,自己原来不是魅魔,接近他的女人都各有谋算。

“此为我家庄上的‘蛙鸣稻’,熬的粥濡滑通芬,可多吃一点。”司马脩袆轻轻喝了两口粥,又拿绢帛擦了擦嘴,说道。

邵勋瞄了一眼那方绢帕,材质似乎与自己身上穿的差不多啊。

呃,他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公主家的,早上如厕时换的,材质上佳,不是一般豪强所能拥有的。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一般的世家大族想要撑住场面,开销有多么大——难怪后世欧洲一些没落贵族,为了维持社交,要向商人借贷呢,维持所谓的体面可不容易啊。

公主家的厕所有干枣塞鼻,有香料去味,有美婢执盖,有人拿来新衣服供更换,就连擦屁股都是用绢,虽然是品质一般的杂绢。

不过邵勋倒也没多羡慕。

他对这些享受无感,毕竟是经历过现代便利生活的人,阈值高得很。

好日子过得,苦日子也一样过。

出征在外的时候,身上全是垢,头上全是油,脸色因为作息不规律而很差,衣服好久不换,不也一样过?

真觉得辛苦了,就来公主家住几天,调剂调剂,她还真能把孩子他爸赶走不成,虽然邵黄毛昨晚住在客房。

呃,不谈这些,粥确实很好喝,邵勋很快便喝完一大碗。

婢女又端来一碗,时机把握得刚刚好,显然之前一直在估算他喝粥的速度,而且粥不冷不热,温度也刚刚好。

面前又添了他喜欢的两样小菜,多半已经看出他更喜欢吃什么了。

你想到的,别人都想到了。

你没想到的,别人也替你想到了。

这腐朽的生活可真是……

怪不得当年刘邦刚进咸阳时就绷不住了呢,直接沉迷在咸阳宫里。

吃完第二碗粥后,邵勋问道:“听闻你在汝南开牧场了?有那么多牲畜?”

“不全是牧场。”听到谈正事,司马脩袆不吃了,擦了擦嘴后,又喝了碗茶汤漱口,方才说道:“汝南内史在慎阳东修了個陂塘,曰‘龙陂’。此陂可灌溉良田三千顷,其中三百顷是汝南王的,被我要了过来种粟麦。龙陂之外,有广野大泽,亦是汝南王的,拿来养驴骡。”

“驴行所售之驴,都是谁的?”

“从汝南士民那里收来的。”

邵勋点了点头,道:“牝马不许卖,骡子亦不许卖。”

司马脩袆闻言,捂嘴轻笑,随后又抚了抚小腹,道:“贩运一头驴,其利不过绢两匹,骡亦只三匹。你若想要,便不卖了。”

邵勋有些不太好意思。

骡子是大牲口,而且是马的廉价平替版本,价格并不便宜。

人家只是借了你的势做买卖,你却想要人家倾家荡产,确实过分了。

之前邵勋派了原银枪军第八幢幢主蒋恪南下,随后又给他分了二十多名新毕业的学生军官,乘骡教战。

他们那支部队,五百多人有两百头骡子,都是襄城公主置办的,开销其实很大。

“此番在遮马堤大营缴获了一些粗笨物事,不好估值。过些时日,我遣人送来,伱看着处置吧。”邵勋说道。

司马脩袆点了点头,没怎么在意。

“我再行文诸郡,调拨一批钱帛过去,你遣人接收吧。”邵勋又道。

司马脩袆这才正色起来。

“调拨”其实就是摊派的意思。

眼前这个男人看似穷,手头没几个钱,但他能向世家大族摊派钱粮,人家还不好不给。从这个角度来看,他可一点都不穷。

自己让家臣仆役经营驴行,贩卖牲畜。

男人则亲自经营银枪军,贩卖安全。

谁赚得更多,显而易见。

“有钱帛就够了。”司马脩袆说道:“有些地方没怎么打仗,还是愿意收钱帛的。我找人再搜罗些牝马、驴子回来。”

“现在有多少了?”邵勋问道。

“牝马百余匹吧,驴六七百头,骡五百余。”司马脩袆回道。

“广成泽亦只有四千匹马,其中牝马不过数百,你这确实不少了。”邵勋感慨道:“龙陂那边应不错吧?”

“其地凉爽,又水草丰美,确实不错。”司马脩袆说道:“牛马驴得两番,羊得四倍,明年过年前,应能繁衍出数百头驴骡。”

老实说,邵勋有些失望。

此番他让吴前、韦辅二人去秦州买马,特意嘱咐多买母马,公马少少买一批就行了。

母马才是扩大种群的关键,无论是马来搞,还是驴来日,都能产下崽子。

要北伐刘汉,没有机动能力不是搞笑么?难道还能一座城、一座城地筑到人家门口去——呃,好像北宋干过这事,刘裕自徐州下船后,也三十里筑一城维持粮道。

但怎么说呢,即便邵勋的部队以步兵为主,也不能一点骑兵没有。

前次遮马堤之战,他在硖石津渡河之后,就遣骑兵开路,迅速击破骚扰的匈奴轻骑,步兵主力得以维持日行三四十里的速度。

如果没这股骑兵,匈奴使尽各种办法袭扰,极端情况下能让你一天就走五六里,快的话也就十余里,非常被动。等赶到目的地,情况可能已经起了变化,这就是机动能力不足带来的问题。

即便到了21世纪,军队的机动能力依然是非常重要的指标。

在这项指标上,匈奴大优,他差点得零分。

“明日我便去汝南,或会往慎阳一行。”邵勋说道:“你……”

司马脩袆连忙摇了摇头,道:“我遣家令随你去。”

她已怀孕五个月,肯定不愿意再舟车劳顿,动了胎气。

这个年纪才有了孩子,无论怎么宝贝都不为过,余生可就靠这个孩儿陪着呢。

“那就这样吧,我自去即可。”邵勋点了点头,说道:“你——司马夫人还是安心养胎吧。”

司马脩袆又悄悄笑了。

男人有时候也挺孩子气的,这次是不是把两人关系过于划得泾渭分明了?

邵家那个后宅,她是不可能去的。

自由自在当个家资丰厚的公主多好,难不成还把家产献给庾文君那小娘子?做梦。

若非要和他继续保持联系,她连驴行都不愿办。

这男人有时候很精明,有时候又蠢得可怕,呵呵。

(本章完)

第433章 汝南行(下)

对着木棂的窗口,周馥向外看着,阴沉的目光和紧抿的嘴角透露出了一点他内心的阴翳。

自被司马睿击败后,他就奔回了安成。

没有任何人找他麻烦,仿佛司马睿也知道点到即止,并未穷追猛打,毕竟安成周氏在幕府中效力的人可不少。

但周馥也不愿意再做官了。

心灰意冷之下,只想在家乡安养,了此残生。

不过,有些人的性格注定了他的命运。即便在家归隐,周馥依然忧心国事,千方百计打听洛阳的局势。

在一一了解之后,他长叹一声,私下里哀叹大晋国祚将终。

这样的认知让他极为愤懑,继而产生一种无能为力之感,身体愈发不好了。

楼下传来一阵大笑声。

周馥更加烦闷,离开窗前,来到了书架旁。

今日有许昌幕府长史裴康来访,借走了一大堆书籍。

不,应该是安成周氏几乎把所有藏书都献出去了——当然是抄录版本,但依然花费极大。

周馥信手拿起一卷竹简:《尚书杂记》。

此为后汉汝阳周氏之周防所撰,世代传习《古文尚书》,研究极深。

《尚书杂记》共三十二篇,约四十万字,安成周氏抄录了一份,存在府中。

说实话,这种书出了汝南都不一定好找,颍川士族都不一定有。纵有,亦是残缺的。

轻轻放下这卷简后,他又拿起其他书——

汝阳袁京精研《孟氏易》,著有《难记》三十万言。

汝阳袁汤所撰《陈留耆旧传》。

召陵许慎所撰《五经异议》、《说文解字》十四篇。

召陵许峻精通《易经》,著有《易新林》等六本书。

南顿应奉著有《汉书后序》、《汉语》、《汉事》。

应劭所撰之《律本章句》、《汉官礼仪故事》、《状人记》、《风俗通义》等。

……

一本本、一册册他都看过去了。

看完后,又轻轻抚摸,仿佛在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般。

将这些藏书交出去一份,可想而知有多么不舍。

他更不清楚邵勋一个武夫派人来抄录书籍是何意。

每个月都有数十名未及弱冠之龄的武学生过来,拿着宝贵的白纸、黄纸抄录,还互相校验,看起来非常认真。

周馥不喜欢自家视若珍宝的书籍传播出去。

他年少成名之后,就辗转诸王府,为人争抢,反复出任文学一职。

此职主要为宗王讲授经史、典故,写写文章,而写文章时又要用典,不然就写得不够出色,故非博览群书之人不能充任。

文学又是宗王近臣,可想而知能获得多大的利益。

在王府文学这个职务上,能和他竞争的人着实不多,奥妙便在于他家藏书极其丰富。

这些东西,能轻易外传?莫要玩笑!

但他好像也无力阻止。

周家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很多人迫于压力,默认了这件事,那就没办法了。

“哈哈,陈公这仗打得痛快,让匈奴闻风丧胆,壮哉!当满饮此杯。”楼下又传来了声音,伴随着略显讨好的笑声。

“今岁除兖州外,司、豫二州多有种冬小麦者。何也?匈奴丧胆,无力南侵,故有此幸事。”一個苍老的声音紧接着传了出来。

很明显,这是裴康了。他说完后,还有几声附和,那是裴康带来的随员,其中包括阳翟令周谟。

唉!周馥又叹了口气。

他知道,从侄的前程被他耽误了,一直在阳翟令上兜兜转转,未能升迁,原因在于当初他扬言要派精兵三万北上洛阳,迎天子迁都寿春。

“冬小麦实乃德政。”

“确实德政,惜乎农人愚昧,愿意这么做的人不多。”

“其实比以前多了。三年大旱、四年蝗灾,若无冬小麦,河南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

“汝南二十余万百姓感谢陈公的大恩大德。”

“为此德政,满饮此杯。”

“满饮此杯。”

宴间一片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周馥懒得再听了,坐回了案几后,打算给伯仁写封信。

荆州都督山简已经病逝,刺史王澄因为难以平定蔓延到荆州的杜弢之乱,惊慌失措之下,也不找王夷甫商量,竟然辞官不做了。

朝廷以前中护军荀崧——对,就是那个在新安大败的荀景猷——为都督,周顗周伯仁为刺史。

伯仁是琅琊王的人。

周馥与琅琊王仇怨不小,不欲助他,但他对伯仁再进一步颇为期待。毕竟,如今的安成周氏,急需一个台面上的顶梁柱来为家族遮风挡雨,伯仁最适合不过了。

只是这信写什么呢?周馥思虑良久,方才落笔。

他先写了一下家中的情况,随后聊了聊最近听到的消息。

就在不久之前,发生了几件大事。

其一是晋阳被拓跋猗卢夺回了。

这人确实可以,派儿子拓跋六修为先锋,众至数万。自领二十万众继之,可谓倾巢而出。

这个数字有点夸张。拓跋鲜卑没什么步兵,几乎全是骑兵,二十几万骑纯唬人呢,但总数应不下五万。

草原上的胡人是真的茫茫多。

刘琨带着在常山招募的兵马,外加收拢溃兵,共数千人为向导,随军攻打晋阳。

匈奴人遇到了当初晋人同样的困境:无粮,难以坚守。

于是野战,大败。

随后驱晋阳百姓撤退,这无疑是个昏招,很快被拓跋猗卢追上,再败。

并州刺史刘丰就擒,河内王刘粲奔回,前后损失胡晋兵马八千余。

刘琨收复晋阳后,情况更加危急,因为他入手的是一座空城,被迫徙屯晋阳北面的阳曲——拓跋鲜卑追上匈奴人后,救回了很多晋阳百姓,但显然不可能还给刘琨,而是作为酬劳带走了。

拓跋猗卢还留了一点兵助刘琨守御,又送牛马羊各千余头、资粮百车,然后回返。

他没有继续进兵匈奴腹地,因为粮草不济,同时在与匈奴骑兵的拼杀中,自身也伤亡不小,无力再战,于是撤回去了。

但不管怎样,收复晋阳总是好事,就是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第二件事是关中的。

高举报父仇大旗的卢水胡继任首领彭天护攻打长安,双方阵列于野,贾疋大败,被杀。

刘汉任彭天护为梁州刺史,这也是他父亲曾经的职位。

梁综、梁肃、索綝等人见死不救,但攻打冯翊。

至于长安,没人有兴趣了。

和晋阳一样,当初刘曜撤退时早就带着八万长安士女回了平阳,城内无人又无钱,彭天护大失所望,直接回家了。

第三件事与王浚有关。

去岁与拓跋鲜卑连战两场,不但自己大败,还坑掉了两个女婿不少兵马。今岁再攻石勒,为留守兵马击退。

这件事没什么好多说的。

写到这里时,周馥想起了邵勋。

段部鲜卑势衰的祸根,就源自这个人。他们在草原上还要面临拓跋鲜卑、慕容鲜卑的东西夹击,估计撑不了多久了。

段部鲜卑一旦衰亡,王浚压根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说起邵勋,周馥还想起一事,于是又写了下去。

邵勋自襄城南下至西平,召汝南十余大姓选送铁匠百人,恢复一度被毁灭的冶铁城……

******

“铁器者,农夫之死士也,死士用则仇雠灭,仇雠灭则田野辟,田野辟则五谷熟……”西平县郊野的冶铁城外,邵勋手握刚制好的镰刀,笑道:“农人有此物,则五谷辟易,粟麦满仓。”

工匠们听了,凑趣着笑了几声。

邵勋走进了已经倾颓了半边的冶铁城。

西平县草草收拾了一番,将废墟清理了下,如今稍稍有点模样了。

邵勋一边走一边看。

废墟之下,清理出来的东西列在一旁空地上。

矛、刀、削、镞、斧、剑甚至是铁炉、棺钉、灯具,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

他看了十分感慨。

治下至今只有两个还算成规模的铁器制造基地,一个是位于广成泽南缘的汝阳聚,至今有数百铁匠及学徒。

另外一个则是许昌,但说实话规模还不如邵勋一点一滴建立起来的汝阳聚集,因为这里的工匠曾被王弥一锅端,后来稍稍恢复了一点,但时日尚短,不见起色。

另外,南阳那边有个规模不小的冶铁工坊,但在梁芬出镇宛城后,已经很难搞到武器了。

这便是邵勋离不开朝廷的一个重要原因。

这次王衍送了不少工匠过来,其中就有铁匠,全部安置在许昌。

这次视察西平,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将此地的冶铁工坊重建。

西平有铁山,这是其他地方难以比拟的优势。

这个铁山在战国时期就存在了,后来历经秦汉、两晋南北朝、隋唐,一直到中唐时期才彻底消亡——一是因为战火,二是因为铁料也不太好采了。

不过到了21世纪,因为开采技术的进步,舞阳铁矿再度焕发生机,国家还成立了钢铁厂,可见此地的资源禀赋。

从今往后,他要把西平打造成治下规模最大的冶铁基地,至少是基地之一。

而首要任务,其实就是薅世家和朝廷的羊毛,想办法弄来更多的铁匠,然后让他们带徒弟,扩大生产规模。

不光要冶炼制造兵器,农具亦不可或缺。

“房主簿为公主所称,精于庶务,尤擅冶炼,不知可能为我将此地拾掇出来?”邵勋指着长满荒草的冶铁城,问道。

冶铁城所在的地方名“酒店”。

原本是战国时韩国的冶铁城,因官员、工匠闲时喝酒取乐,故名酒店。

唐宪宗元和年间,淮西逆藩被平定,朝廷将冶铁城毁掉,以绝后患。

“房主簿”名房阳,曾是河间王司马颙的主簿。颙败,房阳经人介绍,入襄城公主府为吏,主要负责管理庄园内的铁匠,水平颇高。

至于房氏家族,则有清河、济南、河南三支,乃小姓低等士族。房阳是清河人,三支房氏家族大部分人都已经南渡江东,留下来的人不多,房阳算是一个。

邵勋不会完全信任他。

事实上冶铁城将由参军庾亮总管,另从汝阳聚抽调官吏,梁县武学也会派一批学生过来充当基层管理人员,慢慢将这个大型冶铁基地运转起来。

“明公有命,自当从之。”房阳躬身一礼,应道。

“你就在许昌幕府挂个职吧。”邵勋说道:“开过年后,我会酌情发遣一批屯丁过来,于西平县置屯田军,种地放牧,全力供给粮肉。酒店冶铁城事关大业,不得轻忽。但若干得好,异日飞黄腾达,不在话下。”

房阳听了心中一热。

清河房氏的地位并不高,若非司马颙曾为河间王,镇邺城,他也不可能有机会进入颙府,至邺城为官,进而再跟着河间王出镇关中。

说起来,他们家与东海糜氏非常类似。

糜晃糜子恢若不是东海人,以他的家门,进入东海王府的机会并不大,更不可能像现在这般十年内接连晋两品门第,俨然成为东海第二豪门了。

糜氏能如此,房氏亦可,只要跟对了人。

“好好干。”邵勋拍了拍房阳的肩膀,笑道。

如何摆脱对朝廷的依赖?种田、练兵缺一不可。

这些事总要去做的。

遮马堤之战后,他的威望到了新的高度,议价能力进一步增强。

与此同时,河南局势也愈发安稳,可以适当减少一些用于战争的资源了。

酒店冶铁城只是未来几年的“大项目”之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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