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6.第359章 喜讯

第359章 喜讯

方继藩乖乖的跟着刘健到了内阁。

内阁又称为文渊阁。

名字很好听,也很有逼格,就是在这宫中,显得破旧和狭小!

从前建此阁时,本就只是相当于秘书机构,谁也没有料到,最终这些秘书们的权柄越来越多,名为学士,实则为宰辅。

只是现在想要扩建和修葺,却已是不可能了。

平时皇帝要修宫殿,大臣们尚且骂骂咧咧,你还好意思提出重修文渊阁?

作为文渊阁大学士的刘健,这里是他的主场,他漫不经心的喝着茶,心里对方继藩自是恼怒万分,自己的儿子,多老实的一个人啊,打死他都不信,儿子是主动参与进了这场风波之中。

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了,而刘健毕竟不是寻常人,不至于歇斯底里的吼叫!

他面容平静,只是呷了口茶之后,才抬头看着方继藩。

这目光倒是很有威压感,是一种含蓄的锋芒。

方继藩心里没底气,便朝刘健谄媚的笑着。

“那个……刘公,下西洋的事……”

“下西洋有什么事?”刘健淡淡的道。

“……”

方继藩不知该咋说了,只好道:“当然是一切听刘公的吩咐。”

“倒是有另外一件事。”刘健漫不经心的道:“幼夫去哪里了?”

幼夫是刘杰的字。

自然,在来此之前,方继藩就料到刘健找他来的目的了。

此时,他决定做一个诚实的人:“去了朝鲜国,这个孩子……真是实在啊,听说殿下忧心朝鲜国事务,主动请缨,非要去朝鲜国不可,怎么了拦都拦不住,刘公,您生了一个好儿子啊。”

刘健依旧凝视着方继藩,脸色却是转为冷漠。

方继藩觉得压力甚大,脸皮再厚,也抵不住这杀人的目光啊。

他顿了顿道:“这个……这个,主要是朝鲜国里那李隆狼子野心,下官料到此人的目的很不简单,朝鲜国内,只怕要滋生祸端,所以……”

刘健打断道:“这么说来,幼夫还有危险?”

他已经懒得听了,哪里会有祸端了。

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儿子现在怎么样了,你方继藩把我儿子当枪使,你当老夫是傻子?

方继藩连忙保证:“可能会有一场变乱,不过请刘公放心,下官已偷偷授了他一个锦囊,这锦囊中有脱困的妙策,幼夫断然不会有危险的。”

“是吗?”刘健的脸色终于铁青起来,恼羞成怒的道:“看来果然是有危险啊,幼夫从未出过什么远门,此去若是有杀身之祸,你担得起干系?”

方继藩心里有点发虚。

他觉得以刘杰的智商,理应不可能看到了锦囊之后还乖乖的待在原地吧,只要人跑了就好。再者说了,李隆虽然残暴,可他的目标是国内的士人,刘杰乃大明宰辅之子,又是大明的钦使,他有这个胆子敢动手杀了刘杰?

十之八九,是不可能的!李隆不可能不顾及这些,除非他是个疯子。

那问题是,他是不是个疯子呢?

方继藩想到此处,心里咯噔了一下,卧槽,能干下那等事的,这个人就是个疯子啊。

刘健凝视着方继藩,目光要杀人:“到底有没有危险。”

“有一点点,但是不多。”方继藩老实回答,后背都感觉冒冷汗了!

这话听在刘健的耳朵里,却和九死一生差不多了,顿时怒气冲冲的道:“若是当真出了事,你担的起干系?”

方继藩深吸一口气,连忙道:“请刘公放心,下官早已安排的妥妥当当了,假若……假若真有个什么好歹……”

方继藩踟蹰了,还真是不知道假若发生了好歹,他该如何给刘健交代了!

看到方继藩这个样子,刘健心都悬起来了:“如何?”

“要不……”方继藩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要不以后下官给您老人家养老送终,以后你就当下官儿子一般看待,下官照料您下半辈子。”

“……”

刘健的脑袋有些眩晕。

他觉得现在的年轻人,本就已经无法沟通了,当然,他不知道这玩意叫代沟。不过和方继藩交流起来,他觉得自己至少要短寿十年。

“出去!”他手一指门,甚至这手在发抖。

方继藩很无奈,只好灰溜溜的跑了。

………………

辽阳!

可怕的奏报途径此处。

而辽东都司巡抚彭谊也接到了这封奏报。

随即,这位巡抚倒吸了一口凉气。

藩国发生了乱子,不算什么,这是人家自己家的事,一般情况,大明至多也就在辽东重新布防一些,以备不测。而后,等着人家窝里斗,谁斗赢了,就支持谁。只要还保证最后坐在王廷上的,乃是李氏的宗室,管他呢,大不了重新颁发一个金印和金册便是。

其实在这里,辽东巡抚彭谊的身边还有一位钦使,此人乃是礼部的一个官员,奉旨前往朝鲜国,册封朝鲜国废妃伊氏为王太后。

他走的并不快,捧着圣旨,途径了辽阳,歇歇脚是必须的,这也是彭谊觉得奇怪的,因为此前也有一个钦使途径辽东,不过人家压根没有经过辽阳,直接绕城而去了,只在城外的驿站里暂歇了会儿。

他专门将这钦使找来,然后将从朝鲜国的奏报给他看。

这钦使,顿时整个人的脸色惨然起来,差点没瘫在地上:“此人……禽兽啊。”

他立即想到了自己的职责,现在这个情况,自己还要去朝鲜国吗?

不能,万万不能了,都说了李隆是禽兽,这个时候怎么还可能去册封他的母妃?

何况,那里也不安全了啊。

“你如何看?”彭谊凝视着钦使。

钦使咬牙切齿地道:“若只是诛杀大臣倒也罢了,可此人丧心病狂,不但杀死大臣,竟还大肆株连,杀死了这么多的士人,这是要动摇其国本吗?更可耻的是,此人捣毁圣庙,糟践圣人,将那成均馆改为勾栏娼院,此天地不容也。”

“是啊,天地不容!”彭谊颔首点头。

他几乎可以想象,当朝中得知了这个消息,会惹来多大的风波。

大明天子且不说,这天下的文臣,以及数十万的读书人,可都是圣人门下啊,朝鲜国发生了这样的事,若是朝廷不知道,或者没有什么真凭实据倒也罢了,可根据从大量逃亡来辽东的朝鲜士人以及贵族的奏报,这几乎已经确有其事了。

也就是说,消息坐实了。

其实彭谊并不知道,历史已经发生了改变,在历史上,李隆是在得到了大明的册封之后,才开始对士人动的手,因此朝鲜国内的士人以及贵族虽被大肆杀戮,却没有多少人向北逃亡。

究其原因就在于,李隆的计策成功了,大明皇帝的册封使许多朝鲜的士人意识到,天朝上国是站在李隆一边的,否则怎么会加封废妃伊氏呢?

也就是说,这是大明所支持的一场杀戮。

因而,相当程度上,朝鲜国的士人对大明离心离德,直到倭人袭击朝鲜,大明派兵至朝鲜国抗倭,这种不满和怨言才渐渐的消失。

可现在,刘杰所送去的那一封圣旨,却完全改变了这个情况。

朝鲜士人和两班贵族在得知大明皇帝狠狠的斥责过李隆,自然也就意识到,李隆对于天朝上国已经不得人心!

因而,甲子士祸之后,人们第一个反应就是往辽东大规模的逃跑,不只是贵族,也不只是士人,便连一些武官,甚至是朝鲜国的李氏宗室,都疯狂的向北逃窜。

辽东已经出现了大量的朝鲜国贵族和官员,人满为患,这也使彭谊接到了第一手的消息!

其实当彭谊看到了奏报之后,也很是吃惊,那李隆是个疯子吗?这岂不是自断根基?

而事实上,这李隆他就是个疯子!

“这份旨意,不必再宣读了。”彭谊凝视着钦使道:“你就暂留辽阳,听候朝廷安排吧。还有一件事,有一个叫刘杰的人也在边境,他自称钦使,说是得到的乃是太子殿下的命令,不只如此,这个刘杰还是刘公的儿子。”

“什么?”钦使懵了,这去朝鲜国宣读旨意的事,还有人抢先?

彭谊深吸了一口气,才道:“他所宣读的这份圣旨,正好和你的圣旨恰恰相反,那圣旨乃是斥责李隆,以及其母废妃伊氏。”

“……”

钦使脑袋很是惊讶,这是什么鬼,明明是让我去宣读旨意应下人家所求,怎么转过头却是让个人跑去骂人了?

他忍不住道:“彭公,下官以为这里头,只怕有蹊跷啊。”

“有蹊跷也和我们无关。”彭谊摇摇头道

随即他眯着眼睛,眼眸里闪过一丝精光,口里接着道:“可老夫却知道,此乃陛下圣明,一眼就洞穿了奸贼李隆的诡计,所以才下旨申饬。你看,着奸贼李隆,不是已经现出原形了吗?此等无君无父的狗贼,天下人人人得而诛之,陛下相距朝鲜国千里之外,竟能明察秋毫,实是圣明啊,老夫找你来,是要上书称颂皇上的奏表一事。”

(本章完)

第360章 急报

“称颂……”

钦使陡然,明白了。

是啊,连辽东这儿都没看破李隆的狼子野心。

倘若当时,他所带的圣旨当真送了去朝鲜国,册封了废妃伊氏,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

幸好陛下明辩忠奸,使这李隆无所遁形,否则大明天朝上国,岂不成了支持李隆屠戮宗室、大臣、士人,甚至是羞辱圣人的帮凶?

此等事,势必引发哗然,有伤朝廷的体面。

钦使便道:“彭公说的是,理当报功,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陛下慧眼如炬,侦出李隆狼子野心,我等做臣子的,真是拍马不及也。”

“不过……朝鲜国该如何处置呢?”

“是啊……”彭谊对此也颇为头痛,他是辽东巡抚,这朝鲜国的事,和他也有一定的关系。

想了想,他才道:“现在朝鲜国发生如此惨绝之事,逃至辽东的贵族都希望大明能够讨伐李隆,可朝鲜毕竟还有十万军马,讨伐,哪里有这样的容易呢。”

“朝廷是选择默不作声,还是选择讨伐不臣,这也不是你我能够做主的,吾为辽东巡抚,能做的,就是预先做好一些准备,调集一些军马先在边境,囤积一些粮草,以备不时之需。”

钦使认同地颔首点头。

现在朝廷确实得犯难了。

这件事不知道还好,一旦知道了,怎么处理,也成了令人头痛的事。

讨伐,就意味着大动干戈,十几万军马聚集起来,无数的粮草要从关内调运,到时,一旦开战,势必要有数不清的伤亡,朝鲜故然是小国,可北方山路崎岖,群山连绵,其实并不好征服。

可不讨伐,就坐视这朝鲜国内乱吗?那么,那些被杀戮的朝鲜国士人,势必也会对大明寒心!

而那李隆有恃无恐,只怕更加猖狂,依着这个人的疯劲,说不准直接脱离大明的藩属也是未必。

不过……此事似乎和自己无关,眼下,还是报一个喜要紧。

……………………

有司开始彻查东宫伪诏之事。

可士林已是炸开了锅。

虽说刘健将此事暂时在朝中压了下来,清流御史们不敢造次了,可这并不代表读书人肯善罢甘休。

这事竟还和刘杰有关?既然和刘公的儿子有关系,那么刘公岂会不知?

当朝首辅,居然和东宫联手伪造圣旨,这是何罪?

反观方继藩,心思却都在他的猪上!他去了西山一趟,快过年了,几个门生也即将要休沐,方继藩便懒得不肯动弹了,最重要的是,现在不好出门,每一次出门,都引来读书人哗然!

你看,这个方继藩,犯了这么大的事,三司正在彻查他,这个时候,竟然还敢大摇大摆的抛头露面,可见此人张狂到了何等地步。

不过不出门,也是一个巨大的麻烦,因为人家又说,快看这个家伙,这事他肯定是主谋,否则又岂会惶惶如丧家之犬,竟不敢抛头露面!可见他杯弓蛇影、风声鹤唳,因为畏罪,而不敢出门。

可就在此时,一封自辽东而来的奏报被送到了礼部。

礼部尚书张升最近脾气不太好。

他是个刚正不阿的人,当初就因为在成化朝时,弹劾过内阁大学士刘吉等人,遭到过打击,等到弘治皇帝登基,方才平步青云。

对于刘公之子居然牵涉进了伪诏一事,他格外的关注,倘若当真确有其事,这堂堂内阁首辅,岂不和东宫沆瀣一气?

做大臣,该有风骨啊。

虽然他没有和御史们去凑热闹,也不屑于靠弹劾去沽名钓誉,可心里却掩藏着不快。

再者,册封的事,乃是礼部的事,陛下下旨册封伊氏为王太后,这诏书也是礼部颁发。

现在天知道那一份伪诏里写着的是什么,显然也是奔着伊氏去的。

这令他感到忧心。

“张公,辽东,送来了急报。”一个书吏气喘吁吁的进来。

张升一愣,辽东……急报……

莫非有消息了?

若是辽东来的,或许……这场是是非非就可以厘清楚了,东宫到底有没有伪造圣旨,那伪造的内容什么,刘健之子刘杰是否当真有参与!

想来……就可以水落石出了吧!

张升打起了精神,正要准备看奏报。

外头却喧闹起来,竟是左都御史带着几个御史亲自来了。

左都御史马驯至中堂,张升与马驯二人对视了一眼,马驯直截了当的道:“今日来此颇为冒昧,只是朝中命吾彻查东宫伪诏之事,因而特来此,想问一问辽东那儿还有什么消息吗?”

急报前脚刚到,这左都御史后脚就来了。

张升也知道马驯作为左都御史,现在要彻查此事,压力甚大,一方面是士林里破口大骂,说有司害怕刘健,肯定不敢彻查,最终可能无疾而终。

另一方面,马驯越往深里查,觉得牵涉的人实是非同小可,兹事体大,现在是左右为难,哪边都不讨好。

他跑来礼部,就是想等辽东的消息,反正是不是有伪诏,辽东肯定会有消息来的。

张升便道:“刚刚送了来。”

其实张升和马驯的关系并不坏,不过今日乃是公务,公事公办。

马驯顿时精神一震,道:“既如此,该送都察院为好。”

张升道:“且先看看这急报里写了什么,再做定夺。”

马驯觉得有理,于是二人打开了奏报。

上奏之人,乃是辽东巡抚。

这就奇了,辽东巡抚居然将奏报送到了礼部来。

想来,这定是和礼部有关。

而能和礼部沾上边的,肯定是那册封的事了。

马驯继续看下去,只是这越看……却越是心惊肉跳,脸都绿了。

张升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屏住呼吸,眼珠子都直了。

朝鲜国出事了,出大事了!

尤其是看到李隆居然将供奉圣人的成均馆改为了娼院,张升觉得自己眼前一黑,想死。

他是礼部尚书啊!

这礼哪里来的,追溯起来,所谓的礼,不就是圣人所倡导出来的吗?

礼部,礼部,不妨称之为圣人部,宣传教化,负责祭祀,这一切的一切,不都围绕着圣人的教诲?

现在……那李隆,竟做出了这样的无耻之事。

滥杀无辜,杀害自己的兄弟和侄子,杀戮无数的学官和读书人,杀戮大臣,便连僧人也一并杀害,竟还让宫中的医女去做娼*,供他玩乐。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令张升的心堵得慌。

他摸着自己的额头,骤然,他想起了一件可怕的事:“诏书,那一份诏书……”

那一份自礼部送出去的诏书………

那诏书,是他亲自看过的,上头颂扬了废妃伊氏的功德,同时对于李隆褒奖有加,认为他的孝心,感动了天地,所以才册封其母为王太后。

这其实也是册封的惯例,礼部才不管你一家子是什么东西呢,可既然要册封你,当然要说一点好听的话,说你人品高尚,说你脱离了低级趣味,说你符合礼教的规范才对。

可问题在于,现在这份奏报,简直就是对那诏书生生的打脸啊。

几乎可以想象,那份诏书若是颁布出去,结果李隆却丧心病狂至此,整个天下,会何等的震动。

到时,他这礼部尚书,怕要被人耻笑一辈子了。

马驯也是给吓坏了,他也是圣人门下,看到成均馆成了*院,下意识的猛地打了个寒颤,好不容易压下愤怒,才收起心神继续看下去。

“……”

呼……

另一边,张升却是长长的松了口气,圣旨居然没有送出去……

这就好,这就好……

若是册封的圣旨送了出去,真的没法做人了。

伪诏……

居然有伪诏的讯息?

马驯和张升二人大气不敢出,然后,他们彻底的疯了。

果然有伪诏,这伪诏也确实是刘健之子送去的,而这伪诏,竟是严厉的指责了李隆,说李隆贪得无厌,说伊氏既为废妃,你李隆作为废妃之子,得以承继王位,已是上天之德,居然还想生出妄想,实是罪该万死。

痛快!

骂的痛快!

马驯和张升二人,方才本是对李隆咬牙切齿,这等恶行,真是闻所未闻,而如今,这伪诏岂不是骂出了他们想说的话。

此等禽兽,也配得到册封,大明朝廷没骂你祖宗十八代便算是恩典了。

在奏报的最后,却令马驯和张升脸色古怪起来。

这是报喜的奏疏,大书特书的颂扬了皇帝的圣明,一眼洞穿了李隆的狼子野心云云。

马驯懵逼了,随即看向张升,张升也看着马驯,二人面面相觑。

问题,似乎来了。

这到底算不算伪造呢?

若是承认这是伪造,那岂不是白白骂了一顿?

而真的诏书,该怎么解释?整个礼部都是傻子,居然兴高采烈的去册封李隆这样的人渣。

陛下也是昏聩糊涂,居然册封了李隆的母亲?

可这确实就是伪诏啊。

“张公,这个……你怎么看?”马驯心里很没底!

他想揭露真相,可真相太可怕了,一旦揭露出来,皇家的体面荡然无存,礼部难辞其咎,整个大明朝廷都会成为笑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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