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亿点倒霉”

“鲤鲤,你吃饱了吗?”陆宝珍充满稚气的声音,响彻在安静的“新”房。

土墙上贴着大红色喜字,床铺很红,铺着龙凤呈祥被,那被子像被用过好多回,上面有补丁。

小女孩盘腿坐在床上,梳着俩小辫儿,穿大红棉布圆领衫。

她在和自己的手对话。

“没有。”黑锦鲤出声,也是童音,像五六岁的孩子,只是听不出男女。

“那怎么办?”陆宝珍的小脸皱成一团,很发愁。

“去找顾大崽和顾二崽。”黑锦鲤说,“被那家任何一个人接纳,我就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为打动天真的人类幼崽,它语气染上蛊惑意味:“成堆的大白兔奶糖,数不清的裙子,漂亮的发卡,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陆宝珍全都想要。

可是。

她耷拉着脑袋,瘪嘴道:“大崽哥哥和二崽哥哥根本不理我。”

黑锦鲤噎住。

给人类幼崽打鸡血:“你努力呀。”

陆宝珍听不懂,支着下巴,疑惑地问:“怎么努力呀?”

她虎口的印记连连抖动,某鲤大受刺激。

和人类幼崽沟通,真费劲啊。

“主动和他们玩。”

陆宝珍脑袋更低,难过的想哭,委屈道:“大崽哥哥和二崽哥哥看见我就跑,我追不上他们。”

黑锦鲤沉默。

陆宝珍不想让好朋友失望,又道:“你吃我后娘的运气,不行吗?”

“……”

今晚过后,你后娘印堂发黑,还有什么运气可言。

“你后娘要变成倒霉鬼了,她没用啦。”黑锦鲤用又甜又软的童音,说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它又道:“全村运气最好的就是顾家三房的人,你一定一定要和他们成为朋友,不然甜甜的糖、漂亮的裙子和发卡都会没有。”

陆宝珍低头对着手指,声音染上哭腔:“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办呀。”

黑锦鲤没哄孩子的耐心,威胁:“如果你做不到,我就去找别的朋友。”

话说完,直接隐身。

“鲤鲤!”陆宝珍喊道。

无人应答。

半晌,她抹着泪呜咽:“我会和大崽哥哥二崽哥哥成为朋友的,鲤鲤只能跟我好。”

黑锦鲤很满意,身影一闪而过。

转瞬间,陆宝珍面前出现一颗大白兔奶糖。

“是大白兔!”陆宝珍水汪汪的眼睛露出惊喜。

她雀跃地喊:“鲤鲤。”

黑锦鲤没再应声,陆宝珍却越发坚定了,要和大崽二崽做朋友,帮鲤鲤找“食物”的决心。

想到顾母惨兮兮的样子,小女孩不觉得害怕,还咯咯咯笑出声。

不满足她的愿望,都会受到惩罚呀。

“鲤鲤,谢谢你帮我出气。”

说的是顾母拒绝她得到教训的事。

黑锦鲤软绵绵道:“我们是好朋友啊。”

嘴上说着最软萌的话,张大黑乌乌的小嘴巴。

啊吧啊吧,饭饭。

这一切林昭还不知道,但是觉醒后的她知道陆宝珍多邪——那简直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典型。

谁让她不开心,她让谁倒霉。

林昭感到奇怪的是,陆宝珍是怎么让不喜欢她的人倒霉的?

大崽正随他娘认字,问个问题没人回,他抬头看过去,见娘正在愣神儿,放下认字卡片,问道:“娘,你咋了?”

“崽啊,你知道你奶受伤前见过什么人吗?或者跟谁说过话吗?”林昭原本想改天问问顾母,又实在控制不住好奇心。

而且。

有那么个危险的人暗搓搓盯着,她的心总静不下。

大崽仔细思考,见二崽偷拿辣条,直接没收,眉眼认真:“二崽,娘问话呢,你也想想呀。”

二崽是个一心二用的小朋友,偷吃着辣条,也没无视娘,知道林昭刚问了什么。

忙把刚取出来的辣条塞进嘴里,又狠狠嘬嘬手。

“娘想知道不早问我,我知道。”他脆生生地说。

林昭神色一喜,“快说。”

二崽说:“是陆宝珍。”

真是她!!

林昭眼底闪过了然,又问:“你奶告诉你的?”

“有人看见啦。”二崽说。

他那养得白白嫩嫩的小脸出现一抹嫌弃,“娘,你说陆宝珍是不是长剩他娘说的丧门星,大家和她离的近就会倒霉啊?”

林昭:“嗯?”

她咋记得原书说,陆宝珍是块宝,能给人带来好运。

咋在二崽这里成丧门星了?!

二崽鼓了鼓腮帮子,愤愤道:“不管她是不是丧门星,我都讨厌她!”

“肯定是她害我奶流的血!我恨死她啦!”二崽觉得陆宝珍害顾母受伤,讨厌她讨厌的不行。

“也不是……”怕两个小朋友封建迷信,林昭想多解释几句,却被话多的二崽抢走话头。

小家伙哼了两下,才继续道:“她问我奶,我和我哥怎么没去她家,还问她能不能和我们玩,我奶知道我和哥不喜欢和她玩儿,就说改天,然后我奶摔了。”

说到这里,二崽重重叹气,难受的想再吃一根辣条。

“要是我跟着我奶去就好了,我要是跟着去,我奶一定不会摔的。”

他堂堂男子汉,一定会保护好他奶的。

林昭察觉到不对劲。

她若有所思地问:“等等,你说,她问你奶能不能和你们玩儿?”

大崽说:“我奶是这么说的!我也记得!”

“娘,有什么不对吗?”

是不对!

太不对了!

村里的小朋友想找小伙伴玩,直接就去了,哪会多此一举地问家长,能不能?

怪。

真怪。

林昭脑子转的飞快,忽然捕捉到什么,眼睛亮的惊人。

难道是因为,她想从大崽二崽这里得到什么,而门坎是……顾母的那声答应?

这猜测是离谱了点,林昭却觉得很合理,她能有大转盘,陆宝珍有奇奇怪怪的机遇也不奇怪。

这么说来,原书的某些离谱剧情就合理了。

“娘?”大崽歪着脑袋喊娘。

林昭狠狠亲大儿子一眼,神色轻快:“你们真是帮了娘大忙。”

大崽白嫩的脸蛋染上一抹绯红,哎呀娘真喜欢他啊。

林昭一扭头,看见二崽油汪汪的小手又触向辣条开着的小口。

“顾二崽!”

没有小朋友不害怕爹娘喊自己全名。

二崽咻的缩回手,坐直身体,眼神闪躲着,看屋顶,看床,看柜子,就是不看他娘。

“……”掩耳盗铃被你玩儿的明明白白。

“今天不能吃了。”林昭没收掉辣条,睨着二崽,“尤其是你顾二崽,要是嗓子疼有你好受的,到时候别哭唧唧。”

这会的二崽觉得辣条是天下第一好吃的东西,小家伙舔了舔嘴唇,嘶嘶两声,声线放软地撒娇。

“我不怕嗓子疼,娘让我再吃一根,求求你啦~~”

“收回你的撒娇!没用!”林昭笑眯眯地拒绝,剩下的半包辣条封好,给大崽:“大崽,说好的你和弟弟一人一半,二崽吃掉一半,这剩下的一半是你的,要睡觉了,明天再吃,行吗?”

大崽收下,扬起笑脸:“行的,谢谢娘。”

林昭摸摸他的头,“和弟弟去洗洗,睡觉吧。”

二崽和他哥出屋子,垂头耷脑的,小小一只的背影,莫名透着可怜兮兮的意味。

五岁半的贪吃小朋友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后悔的情绪,只一想明天没有辣条吃,难受受。

“嘤、嘤、嘤!!”

林昭出门上厕所,听见这三个重重的、毫无感情的嘤嘤嘤,直接哭笑不得。

嘤不出来就别嘤了呗。

她憋着笑去茅房。

大崽瞧一眼娘消失的背影,拉住弟弟的手,小声道:“我们明天一起吃。”

见二崽要说话,他忙抬起食指,放到唇前,嘘了一声。

二崽学着哥哥的样子嘘,笑的眼睛都亮了,也小声道:“谢谢哥,我吃一根就好。”

他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我以后再也不贪吃了。”

“嗯。”大崽说,“要听娘的话,别惹娘生气。”

“昂。”

-

翌日,林昭把孩子们送到老宅,骑车去上班。

她才走没多久,陆家热闹开。

元宝跑到顾家老宅摇人,“双胞胎,有热闹,你们去看不?”

二崽最爱凑热闹,嗖的溜出家,凉鞋底都要踩出火星子了。

离门口还有几步,又听元宝说:“今天的乐子是陆家给的,快快快,我们快去占位置,不然可争不过那些大人。”

闻言,二崽两腿一夹,来了个急刹车,鞋底擦着泥地滋溜半米远,身体往前一栽歪,胳膊抡的跟风车似的,愣是把自己抻成根斜插的冰糖葫芦棍儿。

他猛地站直。

冲元宝摆手。

“你去吧,我不去了。”

元宝惊讶:“为啥呀?”

“呸!”二崽学着村口的大爷呸一声,“陆家害的我奶受伤流血,我们和他家有仇,才不看他家的热闹。”

“……好吧。”元宝失望地说。

急着看热闹,飞速跑走,边跑边大声道:“二崽你等着,等我看完给你讲!”

二崽踮起脚,大力挥手:“我等你。”

此时,陆家。

苏玉贤狼狈坐在地上,抱着冒血的脚,头发凌乱不堪,盯着居高临下的小姑子,眼里满是屈辱。

“看什么看!恶毒的女人,我哥就不该娶你,才嫁进来第一天就要饿死公婆,饿死小姑子和宝珍,你好歹毒的心!”陆小姑张口就给苏玉贤头上扣屎盆子。

陆母拍着腿唱大戏,仰天哭嚎。

“我命苦啊,娶的儿媳妇一个不如一个,以前那个是病秧子,现在这个没嫁进来还行,才嫁进来第一次就开始摔碟子摔碗。”

肉疼地捡起瓷碗碎片,老泪纵横。

“家里统共就那么几个碗,才一早上被打碎两个,两个啊,没碗这以后怎么吃饭呐……”

她唱念做打太有意思,陆家邻居没绷住,直接喷笑出声。

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青年挠挠头,帮出主意:“也不是不能吃,一个人吃完另一个人吃呗,一样的,一样的。”

话说完,悄悄缩回头去。

苏玉贤也委屈,“我不是故意的,我难道会故意摔碗吗。”

“那可不一定!”陆小姑抱着胸,颧骨高且尖,眼神时不时闪过精光,看着不好相处。

“没准你不想做饭,故意打碎碗。”

越想越气,她看向陆一舟,愤怒地跺脚,“哥,看你娶的婆娘,才来第一天就敢败家,你快休了她!”

“住嘴!”陆一舟呵斥。

他是军.人,比村里人懂的多,知道休这个字眼是封建残余,不能说。

“什么休不休的,现在是新社会。”陆一舟沉声道。

然后拦腰抱起苏玉贤,把人放到凳子上。

“这是你嫂子,你收敛点。”他看着小妹,神情警告。

苏玉贤看着陆一舟,满脸感动,还不忘装大度,“一舟,我没事,小妹也是不小心,今天这事赖我,我没拿好碗筷。”

陆小姑很生气,咬牙道:“装什么装,本来就是你的错。”

她娘说,家里的新碗要给她当陪嫁,苏玉贤摔碎两个,就要拿出两个新的用,这样她就损失两个。

想到这里,陆小姑剐了苏玉贤的心都有了。

陪嫁可是姑娘家的底气啊!

苏玉贤低下头,像个受气包。

看热闹的人不仅看,还嘀咕着输出观点。

“玉贤这小姑子真厉害,她以后没好日子过喽。”

“玉贤咋回事,她真不是故意的吗?以前在苏家没听说她打碎碗啊。”

“陆家小子不错,对媳妇儿倒是好,不愧是走出去的好青年,听说他成军官了,玉贤有福。”

……

村里人不知道收声,看着交头接耳地说小话,实则声音并不小。

苏玉贤隐约听到些,嘴角勾起满意的笑。

没等笑开,听见离她最近的人说:“这苏家的姑娘是不是有点倒霉啊?”

这话一出,以大队长媳妇儿为中心的地方出现片刻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她,露出细说的表情。

“昨天她结婚,远山他娘受伤,惨兮兮的回去;昨晚新婚夜,她用菜刀砸伤自己的脚,听说脚趾差点被削掉;今天呢,又砸碎几个碗……”大队长媳妇儿磕着变皮的南瓜籽,满脸知道什么秘密的兴奋。

“谁家新媳妇儿这么倒霉啊,这位在整个公社怕都是头一份儿。”

其他人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好像是欸。

“苏家闺女这运气确实挺背的。”

又一人说:“没事,那宝珍的运气好,听说走在路上能嘎嘎捡钱,苏家闺女运气烂些应该也没啥。”

话说到这里。

“哐!”的一声。

苏玉贤坐的凳子炸成碎渣,她一屁股坐到地上,嘴里发出尖锐的哀嚎。

“啊……!!”

吃瓜人面面相觑。

好像,是有那么亿点倒霉哈。

(本章完)

第48章 “最好的大姑姐”(加更)

话题的一个当事人屁股受伤,要去看郎中,看热闹的人不好再围着,意犹未尽的离开。

“这陆家的戏比知青点的都好看,看吧,以后还有更热闹的时候。”

“陆老婆子和一舟那个妹妹都不是好相与的,玉贤干啥想不开非要嫁进去,嗐!苦日子在后头呢!”

村长媳妇儿还在磕她的南瓜籽,下巴微微抬起,好像她什么都知道。

“还能为啥,她年纪不小啦,再不嫁人就成老姑娘了。陆家小子虽然结过婚,还有个小拖油瓶,架不住他是军人,月月有津贴啊,苏家闺女再找不到比宝珍她爹更好的对象了,当然扒着他。”

如果她没猜错,苏玉贤还打着去随军的主意呢。

要是随军,山高婆婆远的,她不是舒舒服服?!

“啧啧,玉贤越来越像她娘了。”穿着靛蓝补丁褂子的妇人道。

“人想过好日子,这没错。”又一人说。

村长媳妇儿摇摇头,心里不看好。

是没错,可架不住进了狼窝啊。

大家都说陆一舟好,是个正直的青年,和顾家的三小子一样,她没来由地觉得陆家小子有些虚伪。

没证据,就当他不合她眼缘吧。

众人不知道的是——原书中,林昭死后,陆宝珍用在黑锦鲤那里“换”来的包子、糖,关心陪伴着大崽二崽,使的他们把她当成好朋友。

如此,黑锦鲤得到想要的。

陆宝珍靠它得到越来越多的好东西,陆家日子过的越来越好,苏玉贤只需讨好继女就能过上好日子。

而大崽和二崽开始倒霉,逐渐失去所有能依靠的人,靠挖野菜和村里人帮衬艰难活到成年。

现在。

双胞胎的娘没死,还教他们远离陆家人,陆宝珍无法靠近大崽二崽,只能把主意打到后娘身上。

苏玉贤刚嫁过去就背上倒霉媳妇儿的坏名声,地狱模式开局,躺在床上自我怀疑。

陆一舟也觉得她倒霉,连房间都不想进,行李都没收拾,直接回了部队。

得知此事,苏玉贤眼睛往上翻,晕了过去。

晕之前脑海浮现出一个念头,不应该,不该这样!

她应该能过好日子!

-

元宝跑到顾家老宅,唾沫星子乱飞,把陆家的事告诉给大崽二崽等人。

来妹猛拍大腿,表情遗憾,“可惜我没吃上热乎的,我到的时候已经散场了。”

大崽大方地给大家分辣条,认真道:“看热闹哪有辣条香。”

娘不让他们和陆家打交道,他希望梆梆哥他们也离那家人远点,但又不知道咋说,灵机一动,想到用好吃的收买。

“你说的对!谢谢大崽!”来妹接过辣条,不舍得大口吃,小小地咬下,眼睛骤然一亮。

“大崽,你和二崽日子真美,三婶天天给你们买好吃的。”

羡慕那个字他都说倦了。

还有还有,他这快上学的连个书包毛都没看见,二崽这满村乱蹿的却有。

老天爷,你真的不公平呜呜呜。

“来妹哥,你咋了?”大崽见来妹痛心疾首,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疑惑地问。

“没事。”来妹泄愤似的咬一口辣条,继而又笑容满面。

一颗糖、一口零嘴,都能让他很满足。

半大小子饿的快,二崽肚子咕噜噜叫,问他哥:“哥,啥时候能吃西瓜?”

铁蛋嘬着手指头,扭头看向大崽:“三婶又给你们买了西瓜?大崽,我咋觉得你俩跟城里人一样啊。”

大崽二崽抿嘴偷笑。

不是的呀。

娘说,他们比城里过的还美。

……

小哥俩寻空回一趟家,抱着西瓜回老宅。

梆梆等人又震惊又欢喜。

“大崽!二崽!!”铁蛋不敢相信心底隐约冒出的猜测,压着声音道。

“我娘说把这个西瓜分给大家。”大崽说,跟哥哥姐姐分享,他不心疼。

铁蛋带着满满的哇塞一蹦三尺高,激动地大叫:“哇偶!三婶是全公社最好的三婶!!”

黄秀兰也高兴,切开西瓜,让崽子们自己拿,送几块到主屋。

“娘,吃西瓜。”

顾母歇不住,让她一直躺着啥也不干,不如杀了她,半坐起来,在给家里的孩子们做布鞋。

小孩子漫山遍野的跑,最费鞋,才两天大拇指就能顶出来,趁有空多做几双,接下来三房起砖瓦房可能会没时间。

“老三媳妇儿送的?”顾母看向大儿媳妇手里那瓣西瓜,问道。

“是啊,大崽二崽回家抱来的,说他们娘让我们一起吃。”黄秀兰笑着解释。

知道大家一起吃,顾母擦了擦手,接过,一口咬下,又甜又水。

“老三媳妇儿真会买瓜,这瓜真不错,吃一口都没那么闷了。”

黄秀兰知道婆婆为啥闷,坐不住啊,就和她当初坐月子一样,恨不得马上出门,犁上三亩地。

“娘先忍忍,等伤好想怎么动弹就怎么动弹。”

顾母当然听劝。

听着院外孩子们说说话笑笑的声音,时间也不难熬了。

家里有甜滋滋的西瓜吃,忙碌的顾家人闻到味儿出现。

排排坐,吃果果。

顾婵今天回娘家,才到村口,就听见几个纳凉妇人闲话。

“不知道远山娘咋样了,昨天流了那么多血,也不知啥时候能补回来。”

娘?

娘受伤了!

顾婵像被人打了闷棍,耳膜嗡地炸开,手臂上的竹篮险些脱手。

她脸色骤然一变,跑着回家。

路上被石头绊了个趔趄,辫子散开也没心思理会。

到家门口时大口喘着气,心跳扑通扑通的。

一推门。

“?”

瞧瞧她看见了什么!?!

家里人坐成一排,在那里吃瓜呢。

“……”顾婵愣住。

“这……?”她满头问号。

二崽唰的站起来,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大姑!大姑快来吃西瓜!!”

顾婵把视线移到他脸上,表情呆滞。

这是,二……二崽?

刺刺的超短头发,看不见补丁的黑色短袖短裤,脚上是她只在供销社见过一眼的凉鞋,身上挎着军绿色的包。

小脸长了肉,还白白嫩嫩的。

简直比城里孩子还,那个词咋说来着,洋气,对,洋气!

“二崽?!”她目瞪口呆,震惊到结巴:“你,你是二崽吗!?”

这要不是在家里,她咋滴也不敢认啊。

顾家人天天见感觉不到,顾婵大半个月没回娘家,受到的冲击不是一般的大。

“是我呀。”二崽小脸懵逼。

他把瓜放下,迈开短腿走到他姑面前,仰着头,自己捏着自己的小肉脸,全方位给顾婵展示。

左一下,右一下。

反复几遍后。

“大姑,你仔细看看我,我是二崽呀,你不认识我啦?!”

恨不得把圆润的后脑勺给他大姑看。

顾婵用手捧住二崽的脸,固定住他的头,“认识了,认识了。但是你咋变样儿了?”

想到什么,眼睛一亮:“你爹回来了?”

她着急地四处寻找,“哪儿呢?你爹人呢?”

大崽走过来,条理清晰地说:“我爹没回来,新衣服是我娘给我们做的,新鞋是我娘在供销社给我们买的,娘还给我们买了宝宝霜。”

嗯?

啊!?

昭昭给买的?!

顾婵脑子都快烧焦了。

良久回不过神,直到手里被塞了一块流着西瓜汁的西瓜。

她倏然回过神,问黄秀兰:“大嫂,娘怎么样?我在村口听说娘受伤了。”

黄秀兰原本还纳闷儿,他们没托人传信呀,咋阿婵知道了婆婆受伤的事。

现在知道了,原来是听村里人说的。

村里没秘密,坏事传千里,不是说说的。

“是受伤了,不过来郎中开了药,娘这两天精神还行。”

顾婵没看见娘,到底不放心,拿着西瓜去顾父顾母的房间。

“娘,你没事吧?”一进门就问。

顾母被盯着喝红糖水,忽然竹帘动了下,大闺女着急又担心的脸出现。

她当即把碗给顾父,拍拍床沿,“没事,你咋来了,累不累,快歇一会。”

顾婵三两步上前,一屁股坐下,眼神扫视着顾母。

“娘,你伤到哪儿了?”

顾母说:“都是皮外伤,换药换的勤,都快没啥感觉了。”

乡下人没那么矫情,有些妇女大着肚子下地,直接把孩子生到黄土地,还有的生完孩子的第二天就下地……她这点伤算不了啥。

听她这么说,顾婵可算放下心,把手里的西瓜递过去。

顾母拒绝,“我们都吃过了,你吃,这是你弟妹送的,又甜又水,可解渴呢,你这一路肯定渴的不行,快吃。”

顾父点着头。

顾婵确实渴,也小半年没尝到一口甜的,当即吃起来。

快速吃完西瓜,擦了擦手,问道:“娘,昭昭是咋回事?”

“大崽二崽身上穿的衣服鞋子,都是她买的?!”

顾婵满肚子疑惑,“为啥呀,我才半个月没回家,咋觉得家里陌生的厉害。”

顾母把这段时间家里的变化告诉她。

得知弟妹对四个崽上心了,还成了供销社的售货员,顾婵高兴不已。

“这是好事呀!”她语气轻快。

转而又不满地看向顾母:“娘你都不知道让人给我传个话。你受伤不给我说也就算了,昭昭变成售货员这么好的消息,你咋也不给我传信。”

顾母就说:“你半个月回来一回,哪还需要人传信,这不就知道了。”

“……”

顾婵回娘家是有正事的。

看完亲娘,她熟稔地来到顾家三房。

在双胞胎的带领下,进了林昭的屋子,然后发现这间屋里四个崽的衣服多了好些。

“大崽,二崽,你俩的衣服怎么在这间屋子?”

大崽耳朵发烫,他觉得他都是五岁半的大孩子了,还黏着娘,一点也不男子汉,于是没吱声。

倒是二崽,小脸仰得高高的,超级骄傲:“我们和娘睡。”

小朋友眼睛亮的惊人:“我娘还给我们讲故事。”

“那就好,大姑总算能放心你们了。”顾婵笑道。

而后,麻溜地换床单,将脏床单、脏衣服、脏鞋放盆里,又打了盆水,把破布浸湿,擦桌子,擦柜子,里里外外擦的干干净净。

收拾完林昭的房间,又收拾隔壁的房间,完事后又去灶房,把灶房的锅碗瓢盆洗一遍,规整好。

最后去后院,见后院的菜长势颇好,还扎了栅栏,一问两个崽,才知是他们二舅弄的。

“这么一弄顺眼多了。”

顾婵把前后院都扫一遍,抱起大木盆,去河边洗衣服。

二崽有眼色地拿出洗衣皂给大姑:“大姑,用洗衣皂。”

“啊?哪用得着这个,皂角就可以,洗衣皂多贵呀,省着点用。”顾婵说。

“洗衣皂香,我娘喜欢。”二崽踮起脚尖,把洗衣皂放进盆里。

“……”

谁不知道洗衣皂香,架不住贵呀。

低头对上两个侄子认真的脸,顾婵妥协。

行吧,先用皂角,最后用一点点洗衣皂,让衣服有个香味。

顾婵抱着木盆正要出门,去村子溜达的大黄和琥珀回来。

瞧见个陌生人,琥珀四条腿抓地,小耳朵竖起,奶凶奶凶地汪汪叫。

“琥珀,这是我大姑,不许凶!”大崽冲过去抱起琥珀。

小奶狗视野一变,狗脸懵逼,再凶不起来,唔一声窝在小铲屎官怀里。

“大姑,这是琥珀,我娘取的名字,大黄和琥珀是我家的新成员。”二崽大声对他大姑说。

顾婵第一个反应是,养狗多费粮食啊。

“你家粮食够吃吗?”

大崽认真道:“我娘说够的。”

“够就行。”看大黄长了点肉,不像之前瘦骨嶙峋了,顾婵也高兴。

到底是一条命,还是英雄的血脉。

很快,村里人见到这样的一幕。

顾婵抱着大木盆走在前面,身后缀着几个小朋友,还有一大一小两条狗,径自往河边走去。

“阿婵,又给你弟妹收拾家啊。”

“阿婵真勤快,都嫁人了还时不时回来帮衬弟弟一家,真勤快呀。”

有感慨的,也有笑话她的。

“你这样帮衬承淮家的,你婆家没意见?到底嫁了人,你的心应该在夫家,整天挂念着娘家人,小心你婆婆他们有意见。”年长的婶子语重心长道。

话里话外都是,用我为你好、你不听就是不识抬举。

顾婵笑笑,没理,喊上要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的二崽,脚下生风地去了河边。

三弟在外当兵,一年难回来一趟,她要是不替承淮守住家,她弟怎么办?

别的不说,只看在四个侄子侄女的份儿上,她都得好好对昭昭。

下午,三点过半。

林昭骑着自行车回到家。

一进门,看到院子里晒着的衣服。

还没喊两个崽,只见身材瘦瘦小小,皮肤晒成小麦色的大姑姐从后院出来。

“大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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