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匹配系统的受害者

淘汰赛的尾声阶段,雪明奔赴于各个擂台,与学生们根据元质构成商讨技战术,要这些失败者都打起精神,作最后一搏。

整个过程冗长繁复,不光是枪匠与学生做考前复习,老师也从这些孩子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

日志上的名字越来越多,除了姓名以外,出现了更多的对局细节。

“红方的灵体坚韧,隐约能见到完整的丝线团块,已经来到化茧阶段。”

雪明一边做记录,一边观察场上局势。

“比赛时间进入八分钟的终局,双方的辉石光源还有体能储备都像是摇曳的烛火,一吹就熄。”

台上的光景,是汗水如阵雨,血气比焚风。

“蓝方打得很聪明,他的灵体不如红方,用柔弱的灵线去对抗棍棒的敲打,尽量将钝器直击的力量化解,像是擀面杖一样滑滚,送去脂肪更多的大小臂膀侧面——眼、手、心、意都融贯一体,是非常棒的技巧。”

稍有停息时,是决斗双方定步调息,喘气如牛交换眼神的空档。

“从两人身体的伤害累积来看,蓝方的打击范围更小,密度更大,红方的打击范围更大,却不能削弱敌人的战斗力——两人的体能都要走到终点。”

雪明抬起头,盯着交缠撕斗的两位参赛者。

“如果不出意外,红方无法突破自我,完成进化,找不到新的打法,他会输.”

赛场上的局势正如雪明所推断的——

——蓝方选手看似身体多处中棍,淤痕挫伤面部流血,却依然能保持清醒的眼神。手中持握长杖佝身进步点打,步步为营的架势像是经验老道的猎人。

而红方选手身上只有三处伤害,以右利手握住法棍,虎口和腕口还有大拇指都被敲的皮开肉绽,后来强用双手抓握武器改变中线来迎敌,否则连棍棒都抓不住了。

另外一处伤害在肚腹肝脏处,被蓝方的长杖以距离优势戳刺白嫖,精准狠毒的刺击几乎让这片肚皮变成一团烂肉,能看见断裂的肌肉组织,还有源源不断的血往裤子下边流淌。

最后一处伤害是正架左腿,是小腿处的鞭打抽击,蓝方为了削弱红方的战斗力,长杖可以夺得两步先机,如果能废掉对手的左腿,红方前进垫步抢攻的意图会因为迟钝的左腿变得更加明显。

对战双方的灵能波动强而有力,是七年级学生里战斗意志最强大的那一批。

八分钟过去了,两人依然没有决出胜负,身上挂彩受伤的呼痛闷哼,都像困兽犹斗时发出的示威低吼。

蓝方选手非常有耐心,只是在对手肩肘躯干失衡的那一瞬间,动了积极进取求胜心切的绮念。

几乎是本能反应!真的只是本能!

那一刻似乎时间都变慢了,红方的左腿侧胫抽搐抖擞,牵带身体失衡的那一刻,蓝方挥棒打来!

长杖上纠缠着锋利的灵丝作最简单的附魔增伤,要用狠厉的棒击,用放血伤害终结敌人!

如果再拖上几十秒,恐怕身体会背叛大脑,先对手一步软弱的跪倒在地吧!

小蓝这么想着,几乎跟着小红颤抖抽搐的失衡状态,同步作出进攻。

闪着湛蓝光芒的浮雕铁棍同时出手,红方佝身正架,没有避让,却狠狠挺立身子,在最后一秒找回了意识——仿佛刚才的软弱无力都是“前狼假寐盖以诱敌”的花招!

金铁交击的脆生动静打出来。

雪明也忍不住为红方的战斗意志拍手叫好——

“——打得好!”

他很难想象受了如此重伤的小红,是如何忍受痛苦,如何扛住高压,在决胜的前一秒想出这种办法来突破困境的。

此前小红被对手的长兵器逗弄玩耍,就像是任人宰割的玩具一样,偶尔舍身突围,造成的伤害极为有限,无法实施精准的打击。

能够在最后一秒设置陷阱,示弱迎击,并且执行这个过程——已经非常了不起。

对打的结果还没出来——

——因为红蓝双方在一臂距离挥棍搏杀,最后一点肾上腺素强撑着意志,除非命中头脸的重要神经,打点足够精确,否则出不了致胜暴击。

他们已经打了八分钟,没有休息的时间,除非幸运女神偏心,只眷顾其中一人,不然以这种精神状态根本就没办法命中敌人的颅脑。

几秒钟过去,双方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最终蓝方颓然倒下,只是一呼一吸的功夫,红方也软弱无力要跪下了。

决胜铃响起——

“——红方胜。”

雪明给两位勇者送去白夫人制品,和这对小红小蓝说起骑士比武中需要注意的细节。

他对小蓝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打得很聪明,只差一点。在最终回合一臂长短的距离里,你的棍棒优势荡然无存,如果没办法再次打中之前累积伤害的弱点,反而是红方占优——你太心急了”

小蓝沮丧的说:“不是我心急.我看见他颓倒的一刹那,身体好像不听使唤了就想上去终结他!”

“那就是伱的身体太心急。”雪明强调着:“你控制不了肉身,无法做到灵肉合一,蜕变的速度也会变慢——你需要慢慢调整,这是很难很难的事情。”

小红喝完白夫人制品,又提来一桶冷水,把自己从头到尾浇洗一遍,从滚烫炙热的擂台离开,回到老师面前时判若两人,他安静的时候就像一个害羞的女生。

“打得好。”枪匠朝小红点点头:“对拟态技术的理解很深——能在烈度极高的作战环境里保持理智布置进攻,你是个很厉害的战士。”

小红没有说话,与枪匠老师鞠躬致谢。

最终红蓝双方握手行礼,灵丝与灵体交换信息。

虽然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比赛,在院长和一干师生眼中却变了味道。

那是化蛹与化茧两个不同阶段的灵能者,凭借骑士战技打出来的斐然战果——

——不像简单的加减法,不是谁的棍棒和辉石强,不是谁的灵体更完美,就能决定比赛走向的。

蓝方选手虽然处于化蛹期,败因并不是他的灵能不如红方。

恰恰相反,他在前半程的表现非常亮眼,对灵丝的理解,对棍棒的长处,几乎在智商层面完爆了对手。

红方选手处于化茧期,灵体更加强大,决出胜负的手段却和灵能沾不上多少干系。

他在前半程陷入苦战,武器几次险些脱手,灵体能帮他一回两回,挽救他的致命失误,帮助他吸收伤害重新握紧法棍,可是战胜对手的主要原因,还是那次拟态诱敌和接下来的布置进攻。

决定这场比武胜负的关键因素,是耐心。谁先失去耐心,被疼痛且疲劳的身体征服,谁就会丢掉胜利。

从红方选手事后下台,处理伤口和冷水浇身的习惯来看,恐怕他已经不止一次经历过这种痛苦,是千锤百炼锻造出来的钢铁神经。

这一切奥妙无穷的变化,都来自于枪匠的骑士战技。

它是一种普通人也能演练,适用于大部分作战场景的心法技法。对灵能决斗来说,几乎是降维打击。

在观赛席位的最高点——

——院长鲁邦看着众多学生,在最终淘汰赛阶段,都不讲任何情面礼仪,放手一搏时暴露出狼狈的决斗姿态,却感受到了莫名的美。

“只是半年,仅仅半年。”鲁邦院长感叹着,握住魔杖的宝石,向着擂台处远眺:“我怎么感觉,好像这些小孩子都变了一个样子。”

西蒙斯主任站在老友身侧,眼神飘忽游离不定,加拉哈德的高年级学生大多都是蓝石人,他们是沉静、睿智、博学多才的精英,很少会表达出如此强烈的战斗意志,就像是回到蛮荒时代穿着皮裙手握长矛的猎人那样,让人感觉不可思议。

“不得不承认,枪匠教授的技艺确实有点东西。”

哪怕是毕业组的决斗,只要对决双方的魔杖差距不大,能施展出来的灵能魔术不如橡皮子弹那样,是速攻魔法,不能在第一回合直接挫败对手。

好比洛克·泰森的吹火筒,这种技法确实能杀死强壮的灾兽,吓退大部分地下环境中的失智怪物,但是十六米见方的擂台实在太小,能留给法师们发挥的空间也太少。只要流星能扛过第一轮烧烤,开辟出冲锋的道路,他就能紧紧握住胜利。

西蒙斯主任没有硬钻牛角尖——

——他再也不嘴硬,因为现实不会讲魔术礼仪,也不会留给学生们行礼施法的时间空间,而且还有一个最关键的事情。

就目前场上的优胜者们,他们骑士战技课的成绩,都是非常优秀的,几乎都拿到了一学期满学分。

青金和部分星界混种能名列前茅,那是灾兽体质对智人的无情碾压。

魔术师也可以学习骑士战技,这并不冲突。有很多学员在意识到自己灵体短板棍棒无力的事实之后,反而放弃了投送飞行道具的想法,改用附魔仪式来强化棍棒的直击伤害,锻炼肉身的抗击打能力,对他们的魔杖灵能主业来说,是一种绕远路的行为。

但正是这种绕远路,却在反复锻打着这些学生的意志,持续半年的铸造敲击,让这群怕疼的孩子与自己的肉身重新相识。

鲁邦指着一对小红小蓝,都是姑娘,还是同班同学,这对选手刚刚决出胜负,下了擂台就四手紧握抱在一起,变成了两个小哭包。

“我上一回看见这种情景,还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那时候有很多英雄人物,人们都充满了希望——年轻人有榜样,从不会颓丧泄气,哪怕输了也没关系,对手不是绊脚石,不是夺走荣誉的竞争者,是最好的伙伴。”

西蒙斯偏过头,看向体育场的观众席,有无数的人们此起彼伏,跟着学院派系的图腾旗帜逐个站起,像是一层层海浪。欢呼和呐喊助威的声音让他迷离神往。

“这真的是淘汰赛吗?鲁邦,我看不懂了。”

要知道历年的贤者之杯,都是初选决出魁首,所有的目光都会聚焦在几个年轻才俊身上,毕竟那是巴拉松全村的希望,灵能的天赋是上天送来的礼物——极少极少的人,才会在成年之后逆天改命,往往是三岁看到老,故而家世出身变得极为重要。

到了淘汰赛阶段,都是在垃圾堆里挑宝贝,蓝石人不像红石人那样活泼,学生们经过一两次失败,大多都没有斗志,没有锐利的精气神,决斗遴选会变得非常难看。

西蒙斯会说出这种话,也是因为今年的贤者之杯大不一样。

无名氏的两兄弟作为老师和助教,就像是一针强心剂,不知道给学生们打了什么鸡血,灌了什么迷魂汤,能让淘汰赛阶段的观众们喊出贝斯特月神杯的气势来。

这是一种西蒙斯主任难以理解的魔法,鲁邦院长能理解一部分,因为他参与过上两个时代的贤者之杯,既是参赛者,也当过裁判,明白友谊是最神奇的魔法。

孩子们总是需要朝气,需要生命力,需要天不怕地不怕的精神。

这些学生会那么在意输赢,在淘汰阶段变得无比认真,因为骑士战技给了他们另一次机会,比起授石和赠杖等等仪式,这种机会是人人都能抓住,能紧紧握在手里的。

鲁邦院长一直都想研究杖石合一的工艺,赐给蓝石人另一种[公平]——

——因为乘客一生只有一根棍棒,这位督灵老师的脾气可不好琢磨,如果能够人为控制,让棍棒变成魔术师的法杖,变成工具,就有乾坤再造的可能性,是化腐朽为神奇的功绩。

枪匠传授给学生们的骑士战技,就像是另一种魔杖,只要万灵药还在,能治好伤痛疾病,能让人四肢健全,就可以百炼成钢。

在院长大人浮想联翩时——

——西蒙斯主任却气急败坏开始心焦。因为无人机镜头下,他的孙女被淘汰了。

“怎么可能!她怎么”

鲁邦:“冷静下来,西蒙斯.很多人都在看着你。”

西蒙斯怒极攻心,抓住鲁邦的胡子紧张的叫嚷:“我们给她造了那么厉害的魔杖!她的灵能天赋也不差,为什么会倒在第一轮?!我不理解!”

鲁邦:“凡事都有原因,只是因为她运气不好吧”

西蒙斯翻了个白眼:“运气?我从不相信运气!露娜会被运气击败吗?她二十一岁了!这是她最后一次参加贤者之杯!在这种节骨眼上掉链子!整个家族都为她蒙羞呀!”

“不要给孩子太大的压力.”鲁邦指着大荧幕:“你看看你的孙女,看看露娜,好好看看她吧。”

“一定是裁判吹黑哨!狗日的!”西蒙斯从未如此愤怒,这头狡猾的胡狼再怎么生气,也不会失去理智,如今破防爆粗,只因为他最关心的孙女,在如此关键的时刻交了一份零分答卷,好比凡俗世界里,高三的优秀学霸却在高考时拉了胯一样。

西蒙斯主任是关心则乱,眼神飘到主会场的大屏幕时,所有的愤怒都烟消云散了。

因为他的孙女哭唧唧的,把头埋在伙伴的怀里——

——露娜小姐脸上的妆花了,被揍得青一块紫一块,看得西蒙斯心疼又愧疚,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羞耻感又要将他的头脑冲昏过去。

“枪匠!枪匠!枪匠!”

“我在呢!”雪明远远的应了一句。

西蒙斯:“都怪你!我的孙女被淘汰了!都怪你啊!她被你教出来的好学生用骑士战技打败了?!”

雪明举起双手投降:“不,不不不!主任!你恐怕很少关注露娜小姐,这个学生很刻苦,很用功,哪怕是骑士战技这十六分她也拿满了,确实是个学霸,我很欣赏她。”

“那凭什么.她凭什么输啊!”西蒙斯的额头暴起青筋,注意力却被主舞台的赛场直播吸引去。

大荧幕里,哭哭啼啼的露娜被对手抱在怀里,那是她的同班同学,同为二十一岁毕业组。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露娜。”

“我希望你理性的看待这件事,我们该做的都做了,是技不如人实力不济,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一切悲剧的源头,都来自抽签匹配。只因为你遇见了我。”

“在擂台上,你的两次失败都不是因为你不好,你遇上的第一个对手,是哈斯本·麦迪逊,他是闪蝶呀——你的努力没有白费。”

“《西西弗斯的神话》说过——失去希望并不就是绝望。地上的火焰抵得上天上的芬芳。”

“我们足够优秀了,没有人要为这场失败负责。”

江白露如此说着,给露娜递卸妆棉,送水过去,满脸的歉意。

全场的观众都看见西蒙斯主任的孙女一边呜呜嘤嘤的哭着,一边翻白眼骂道。

“你那么强,他妈的到底是怎么来败者组的呀!”

江白露捂着额头同样翻了个白眼。

“我本想找流星哥哥借辉石和棍棒来比赛,结果第二轮复选匹配到他,直接判负,我也是匹配系统的受害者呀,咱们是同班同学,遇上你都算缘分。”

这时候导播有点搞人心态——

——镜头切到了步流星选手。

流星蹲在小卖部啃冰棍,手边没有铁骑士,玫瑰辉石大狼面具也借给白露了。

再次上电视的他非常沉稳,比着奇怪的手势和观众打招呼,只说了一个字。

“6。”

(本章完)

第317章 Act.Zero·KINGDOM丨[第零幕·王土

[Part①·冠绝]

在九界车站五王议会的内阁,有一张横跨亚欧大陆,上达冰岛北极圈,地球彼岸加拿大,下至大西洋拉美沿岸的板块图。

这就是深渊铁道目前覆盖的区域——

——不光是传统地域的长宽,将它揭开,根据不同地层高度划分出立体图景,就是铁路网络点亮的无数尘星,九十九个大区,一千多个城市、郡县、村镇、聚落。在侍者口中,把这些驿站叫做[星界节点]。

根据二五年的普查数据,在地下世界生活的总人口达六亿之多,可能这个数字很夸张,要知道地球表面的居民总数才七十多亿人。

但是在类似橘皮蜂巢结构的地下世界,土地宽广辽远,只要能在复杂多变的地层找到合适的栖息地,立刻就可以播下文明的种子。从公元前两百年开始,在BOSS的特别优待之下,就有大批移民带着凡俗世界的牛羊猫狗赶往深穴避难。

他们大多是凡俗世界中被战争淘汰的失败者,在文明的遴选仪式中险些灭族绝种的人们。

经过如此长久,如此缓慢的殖民开拓,铁路将一个个偏远荒凉的地下城链接起来,最终变成了现代社会中属于灵能者的故乡。

“自古巴导弹危机以后,哲学家基金会和我们签订了《冠绝公约》——这是一把锁。”BOSS与阁僚团队说起半个世纪之前的和平友好协定,“我知道你们其中有不少人,和联合国有来往。”

地下世界早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经济体,政治联合体,唯独没有冠以国家或联邦的名字。

此时此刻,内阁还算宽敞的房间里,聚集着五十多位各个交通署的行政官员,他们在出生时,都像此前那位交通署参谋长一样,是受过傲狠明德祝福的孩子。

“你们可能会好奇,为什么我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谈起《冠绝公约》——有人读过这本白皮书吗?”

《冠绝公约》指的是冷战时期,苏美两极争霸时,地下世界出现了回城热潮,原本属于地底的经济、科研、工业、农业等等人才,包括灵能学者和军事学者返回地表,参与这场人类历史上最大的竟优战争。

在这个大背景下,作为蓝星全人类代表的哲学家基金会,与傲狠明德为首的地下交通署以及执政官们,签署了一份以和平友好为目的,交换物质人才输送引进技术等等条件的约定。

整本书简单概要解释下来——

——用大白话翻译一下,就是人类可能要在核威胁中玩完,可是傲狠明德的地下城几乎是另一个生态圈,另一套社会体系。

由于傲狠明德不是人类,没有人道和人权。为了拓展地下世界的疆土,这头恶兽会动用非常规手段,对人类来说是不稳定因素,极有可能参与两极争端,挑动热战核战。为此提前约定,在地下世界的总人口超过五亿绝对值,并且可开发耕地、城市用地、水资源、稀土资源、石油矿藏与贵金属等等资源满足某个标准之后——哲学家基金会将逐步收回对地下世界的武装援助。

《冠绝公约》在四十多年前就生效了,这也是地广人稀的地下世界,重火力装备与核设施逐渐停工的主要原因。目前地表的人类阵营不希望看见下一个超级大国,而且是以灾兽为主脑,从不畏惧核威慑的超级大国。

BOSS不紧不慢的说:“我们种了五十多年的地,家里有了点小钱,收获季之后,我想找癫狂蝶圣教打一架,年轻的将军们也披挂上阵——地表和地下之间运力受限,因为《冠绝公约》的存在,枪弹油料坦克大炮也指望不上,不过还好,咱们能自己造,可是有句话叫攘外必先安内,何况癫狂蝶圣教的邪教徒们,本就是一群寄宿在人类社会里的寄生虫。”

小黑猫挥着教鞭,敲打地图,与阁僚团队震声强调着。

“苏联的失败给我们上了一课,最强大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我想给各位共事的阁僚提个醒,你们可能听说了范佩西家的惨案,那是一百六十多万人口的大城市的管理者,是说没就没了。”

当BOSS谈到这件事,原本还有不少学者在窃窃私语,立刻就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

“我是这么想的,伱们也有家人,有宗族势力,或许还和癫狂蝶圣教有所勾连。可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小黑猫说话时胡子一抖一抖的,脸上突然浮现诡异的笑容。

“过去的三十多年里,我把你们的家族当做地区建设的骨干成员,城市腾飞的优秀领导者,点燃文明火炬的领航员——是英雄豪杰。”

“现在我要传递一个信号,说简单点就是,我最近在卡池里抽了不少好货。而且收获季的晋升仪式诞生了五位王者,我又觉得我行了——不像半个世纪以前,这场模拟经营游戏里,甚至没有几张好卡可用。如今我想正面A过去了,就提前和队伍里的二五仔支会一声。”

“如果你”

BOSS眼神狡黠,扫向阁僚队伍,一字一顿的说。

“如果你还心存侥幸,可以通过精神控制催眠办法配合药物来骗过维克托的审查,如果你还有那么一点私心,既想配合血蝴蝶的零号站台来搞钱,又想在我这里领到一薪半职——我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说个很简单的事儿。”

“哪怕继续履行《冠绝公约》的协定,不需要地表的重火力武装支援,如今你们的BOSS,有足够的底气慢慢铲除寄生在交通署和各个区块的腐烂毒瘤。”

小黑猫说完这些,生怕阁僚团队听不懂似的,又强调说明着。

“不要歪曲误解我的意思.”

“千万不要想着回到你们的藩镇势力里继续当土皇帝,山长水远的我就管不到你们了?别这么想,四十八区只是第一站——它有一万一千四百二十一个职务,已经换了人做。”

半年的时间,有关清水湾周边地区的所有旧账,都逐一清算完毕。

它的制毒工坊变成了规模大小不一的十六家医药公司,红石人入场之后,为接下来的军备程序打下三所炼钢厂的地基,预计在八个月之后完工投产。

说完了坏话,BOSS开始与心腹们说好话,谈谈未来的愿景,谈谈稳中向好的民生与科研,谈谈未知地块的探索进度。

等到正事办完,猎王者看见精力充沛的好猫咪在啃薯条,这位女士也跟着心情愉悦,哼着民歌小调来到BOSS身边。

“黄石人最近有什么动向?”

猎王者立刻答道:“您是担心范佩西家对无名氏的报复吗?”

BOSS:“是的,江雪明该上工了,我给他安排了那么多任务,他在加拉哈德休息了大半年,和九五二七完婚之后,下一个目的地是五十一区.”

“不好意思,BOSS。”猎王者面露尴尬之色:“五十一区的尤里卡火山城,零号站台已经没了。”

BOSS满脸疑惑:“为什么?!”

猎王者:“或许有人走漏风声。”

五十一区的尤里卡火山城,是犯罪率能与四十八区清水湾媲美的大城市,以血蝴蝶高利贷发家起势,做器官买卖获取白夫人制品的罪恶都会。大量的拾荒者在此聚集,人口贩卖违法犯罪比比皆是。

早在半年之前,雪明托莱斯利小哥前往五十一区踩点望风,收集情报。众妙之门和快刀的线人也在这个地区活动。

BOSS:“恐怕是打听风声的哨兵露了马脚,被人抓住了。”

猎王者:“根据江雪明的线人莱斯利所述——和当地银贝利的报童牵上线,两个月之后,当地血蝴蝶匪帮和零号站台就像是人间蒸发。”

BOSS:“还有这种事?”

猎王者:“收到无名氏出征的消息,连夜扛着僵尸列车跑了。”

BOSS:“嘶真他妈见鬼.”

“毕竟.”猎王者想了想:“毕竟您对劳伦斯·麦迪逊的炮烙火刑,是全区全频道直播,持续了三个小时文火慢烤——癫狂蝶圣教的人或许不怕死,但这种上不了全年龄频道的刑罚有非常惊人的威慑力。”

BOSS捂着脸,一副难办的样子。

猎王者:“要给枪匠换个任务目标吗?”

BOSS摇了摇头,只觉得事情不简单。

“不,潜伏在尤里卡火山的敌人绝对没有走远——这些吃惯了大鱼大肉的狼,绝不会变成荒野中捡屎吃的狗。连夜扛着僵尸列车跑路?我不信,听上去更像是避避风头,过一阵就会回来。”

如此说着——

——BOSS跳上猎王者的肩,凑到侍者耳边。

“我亲爱的战王与你提过什么要求?”

猎王者立刻答道:“江雪明去巴拉松之后一直在教书,没什么特别的要求,他不缺钱花”

BOSS:“没有别的了?”

猎王者想了想,仔细回忆着雪明说过的话。

“哦,有个事情,就上一回在清水湾城区的巷战流程里,他因为火力短缺,身上携带的弹药太少,不得不缴来敌人的武器作最终决战。闪蝶衣装是重甲,没办法增加载弹量,他希望我们能解决这个问题。”

BOSS:“给他造一副外骨骼可以吗?”

猎王者在这方面的知识储备比BOSS更丰富。

“不行,如果要加装挂载物而配置外骨骼,这是本末倒置,无论是枪匠还是葛洛莉,他们都是轻身上阵,专精潜伏破坏暗杀袭击的精英单位。这不是他想要的,只有在正面决战的时候,他们才会穿戴闪蝶衣。”

BOSS:“那你说说看,有什么解决办法?”

猎王者凑到BOSS耳朵边,小声嘱咐着:“还要您亲自开口,和狼母支会一声——无名氏需要军犬。”

BOSS恍然大悟:“哦!哦哦哦!”

“这个小宝贝得由枪匠亲手养大。”猎王者如此说:“它既能伪装成宠物,躲过敌人的搜查,也能负载弹药装备,是值得信赖的战友。”

BOSS凑到侍者耳畔,露出邪恶且狰狞的表情,把薯条都丢在一边。

“告诉江雪明,薯条不好吃,我想吃鱼了。”

猎王者:“没完了是吧?最近开始看电视剧了?”

[Part②·王土]

此时此刻,经过六轮角逐,魔术都市巴拉松的郊野场地,各个年级组的学生们已经送往赛场,参与最终决赛。

在愚人坊长街,一家不起眼的魔杖工坊里,从正门进去,就能看见两位贵客刚刚登上二楼隔间,进入私密的贵宾房。

胖老板刚刚做完一套首饰,都是比较廉价的,品相比灵翁要次两个等级的辉石首饰,都是卖给乘客作备用通灵物,也有遗失辉石的乘客拿去当通行证购买车票。

他往围裙上擦干净手,将工作围裙取下,生怕怠慢了贵客,三步并做两步来到大门前,把外边的告示牌翻转,营业中变成休业,是拒门谢客的意思。

从里屋找来两样收藏多年的茶品,胖老板踉踉跄跄的爬上楼梯,正准备敲门——

——门里的客人仿佛未卜先知,推开门扉,将手掌搭在胖老板的礼盒上。

客人看上去三十岁左右,是典型的日本男人身材面相,发型清爽穿搭简约,有法令纹,消瘦且干净,手里原本握着佩刀,进了二楼贵宾室,就把刀放下了。

这位贵客与老板说起克罗地亚语——

“——谢谢,我喜欢茶。可是这个礼物太贵重,不用了。”

胖老板听见故乡的语言时有些恍惚。

这位日本客人指向魔杖门店里的织物,说起花边的讲究。

“芦荟白丝花边,我认得这个东西,会说一点你们的语言。’

胖老板恍然大悟:“哦!哦哦哦!”

只是老板还不肯离去,他知道今天这两位客人的来历不简单,把珍藏多年的松露和茶品拿出来,是为了讨一段人情缘分。

除了这位日本客人,另一位大人物来自黄石的范佩西家族,领带和袖口都有家徽。

从屋里传出另一个清冷沙哑的声音,以日语询问——

“——石村,什么事情?”

石村先生立刻应:“是店长来送礼物。”

“收下吧,让他去一楼等着。”

等到店长眼巴巴的看着礼品送去屋内,终于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石村先生回到屋内,和友人聚在茶台前相谈。

茶座的另一边,正是罗本·范佩西的舅子——林登·范佩西。

这位检察长风光不再,已经投身于永生者联盟的阵营,游离在癫狂蝶圣教和各类中间人的行列里。

他把玩着交通署的战团军徽,紧接着拿出另一枚徽章,也是癫狂蝶圣教的信物。

红陶章上的浮雕是状如骷髅的丘比特——

——叫做[爱神慈悲会]。

林登与石村先生说。

“自我加入慈悲会以来,会长和我说不要惹是生非,肉身和圣血的融合时间太短,不要铤而走险。”

石村先生:“为什么林登先生冒着生命危险,跑到巴拉松来呢?”

林登咬牙切齿的说:“我要托人对付枪匠——无名氏的大姐大杀我妹妹全家,我想那枪匠,还有一个叫江白露的女孩,和葛洛莉长得那么像,他们一定是兄妹,我要报仇。”

石村先生的表情变得怅然哀伤,似乎是提到了林登的伤心事。

“是我不礼貌了。”

林登抬起头,就看见贵宾室的灯光照亮他一红一蓝的眼瞳,似乎与蒙恩圣血的契合度不是很好,需要时间来调理肉身。

“没关系”

石村先生紧接着问:“我记得林登先生,是找过学校里的人,对吗?”

“西蒙斯这个没用的废物.”林登骂骂咧咧的:“他是我曾祖父一手提拔上来的,受了我家的恩情,却不肯为我办事。”

“先不说这个恩情隔了那么多代,你要学校里的老师当着孩子的面去杀人。”石村先生笑眯眯的讲:“这不合适。”

林登怒道:“他忘恩负义!石村先生!难道您要为这种人说话?”

“呵呵.”石村先生笑了笑,不再去触林登的霉头。

“无论如何.”林登收敛怒气,与好友相求:“西蒙斯办不好的事情,我托您来办,您是爱神慈悲会的骨干,拥有魂威”

“你托我去暗杀枪匠?”石村先生变了脸色,笑容也消失了。

林登立刻改了个说法:“要多少钱?”

石村:“十六亿,而且我不保证我能完成这件事。”

这个价格,让林登犯了难——

——他没有这么多钱,况且按照石村的说法,还可能功亏一篑人财两空。

“那就杀他的学生,杀他的亲友,把无名氏重点培养的几个小孩子,还有那个江白露都杀掉。”

石村从怀里掏出计算器,遂问。

“具体是哪几个?我好算账。”

林登面色抽搐,强忍怒意,“石村先生,你我的情谊都要这样用钱算清楚了?”

石村笑眯眯的说:“要不你自己去?我帮林登先生你设计一条逃生路线?”

“不不不不.”林登立刻改口,“只有你能完成,你的魂威[KINGDOM·王土]最适合用来设伏暗杀,今晚我就得回慈悲会,还有很多法务工作等着我去做,我不能死在这里。”

石村先生站起身,拿上佩刀,将林登送到门口。

“那就等林登先生的消息,PAYPAL、VISA、支付宝和微信都可以,都可以的。”

林登听见这话下楼时差点跌死——

——他回头狠狠瞪了一眼这位老朋友,原本加入慈悲会时,石村先生在会众口中,是一个残忍狡诈,喜欢虐杀敌人的大变态,还以为自己刚刚投身黑暗道路,就立刻找到了知音。

在胖老板点头哈腰阿谀奉承的陪伴欢送中,林登戴上口罩匆匆离开,生怕在青金卫士的老巢暴露真身。

石村先生捧着礼盒,不紧不慢的走下来,松露和茶品都没有动,原封不动的还给老板,推到柜台前。

“不要吗?范佩西家的大人不要这个礼物吗?”胖老板颇感意外。

石村先生笑眯眯的说:“可能是不合胃口。”

胖老板看着屋外远去的人影,也不好意思去追,对石村先生说:“要不客人您收下吧?”

话音未落——

——石村的肉躯灵光乍现,氤氲的雾气之中涌现出一条湿润黏糊的粗壮肉须,那肉须不像头足类生物,没有吸盘,有成年男人的大腿粗细,在瞬息之间将胖老板拉入浓雾之中消失不见。

“真是一点礼貌都不懂呀”

石村先生脸上的笑容消失,原本眯成一线的眼睛也瞪得滚圆。

“为什么这家伙能理直气壮的!把别人不要的东西当做宝物送给我!?”

他满嘴的尖利黄牙暴露出来,额头上出现成片的盐渍,像是怒气积攒到了极限,刺激着肉身分泌出来的汗液,被授血之身的高温瞬间蒸干了。

“林登!如果不是会长吩咐过,要我好好照顾你——你哪里来的胆子对我发火?!居然要我居然要我去杀枪匠!?”

石村先生抓心挠肺,手指把脖颈都抠烂,淋巴血管处都迸发汩汩鲜血,指甲盖里都是肉泥。

“难道你不知道!我从来都不擅长对付强者吗?!我好害怕啊!我好害怕!之前在会议室复习无名氏的作战记录,看录像材料,我差一点吓得尿裤子了呀!不过.”

话已至此,石村先生像是发完牢骚,从门店里找来扫帚拖把,一点点把地板上的血污和皮屑都收拾干净。他脖颈处的伤痕已经恢复如初,强大的愈合能力是他的护命符。

“不过你托我去杀他的学生,这点倒是很合我的心意——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欺负弱小了!嘻嘻嘻嘻.”

经过半个小时的打扫,石村先生帮助胖老板将柜台上的灰尘都擦干净,把陈列台上的魔杖都逐个擦亮,给木桌打蜡,把原本脏乱的铺面整理得一尘不染。

石村先生心满意足,离开了魔杖工坊。

他来到里巷,左右观望,确定周边没有监控摄像头,终于呼唤魂威的真名。

“[KINGDOM·王土]!——”

粉红色的氤氲雾气再次出现,从浓雾之中显现出一个两米大小的浑圆阴影,它逐渐显形,形似蜗牛的壳。

从壳体之中落下胖老板的尸体——

——那具尸体被剥皮,身体的大部分皮肤,大脑还有肝脏和头发已经被人取走,死状非常猎奇。胸口有六个弹孔,是中枪毙亡。

石村先生收回灵体,任尸体在里巷的水渠中发臭腐烂,匆匆离开了愚人坊的长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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