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2.第362章 祭拜

第362章 祭拜

且说,皇帝东征回来,眼下的诸多国事也都还在太子手里。

李世民扫视一眼殿内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长孙无忌身上,缓缓道:“你们都先出去吧,朕乏了。”

跟随而来的群臣纷纷行礼。

“太子留下。”

李世民又补充了一句话。

就连小於菟与小灵鹊也被宫女领了出去,殿外的太上皇还在高声唱着歌,唱得十分痛快。

长孙无忌收到陛下的眼神,躬身行礼之后,也离开了。

殿外,岑文本,褚遂良,张玄素,刘洎,高季辅等人站成一排,长孙无忌看了眼这个班底,而后也站在了最前列,闭目而立。

殿内,一概人等都退出去之后,殿内就剩下了父子两人。

李世民低声道:“汉时的辽东四郡朕收回来了,之后的如何治理,你可有安排?”

李承乾回道:“不着急,父皇几近将高句丽打空,幽燕之地历来是战乱频繁,往后可以派出官吏,前往幽州治理,父皇可还有疑虑?”

李世民微微颔首,“是呀,朕不能着急。”

已习惯了这个儿子凡事都要徐徐图之的态度,他不急功近利。

李承乾笑道:“儿臣还是恭贺父皇,此番大胜。”

李世民忽然一笑,道:“都说这一仗朕赢了,其中不能少了你这个太子的功劳,你费尽心机主持中原调度。”

“亲身体会过这种压力,才知治理天下之难,这绝不是一言一行就能办下来的事,父皇此番大胜,可让中原各地人心归附,这对往后的治理能够带来莫大的好处。”

“世人皆知大唐能够收复失地,能够为将士报仇,守卫边疆,如此朝堂与各地的信任关系便好了许多。”

言至此处,李承乾又道:“今年科举及第又有九百余人可以发往各地,余下支教夫子增三百余人,如今都去了中原各地。”

李世民一手放在膝盖上,一手放在桌案上,道:“朕还听闻在你主持国事期间,几次为难辅机?”

“父皇,舅舅是不会这么说的。”

李世民忽然一笑道:“是啊,即便你对他再不好,他都不会这么说,是在前来洛阳的路上,有人给朕递交了奏章,说了这些事。”

“舅舅是儿臣的左膀右臂,朝中事务需要依仗舅舅。”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又道:“辅机平日里办事可还得力?”

“挺好的,有些方面需要多加以提点,大抵上处理国事有余,可在细枝末节上多少有些疏漏了。”

见父皇神色多有疑虑,李承乾又接着道:“当然了,这不是舅舅的原因,这是朝堂官吏结构不全面的问题,因此其中一部分有所疏漏的职能,需要京兆府的人手补上,往后多设置官吏,加以补充。”

李世民背靠着座椅,闭眼呼吸着,道:“你可以与朕直说,朝中没想到的,京兆府拿去用。”

“京兆府也需要改制,权力所属与职能区分的问题已突显。”

李世民饮下一口茶水,问道:“在你心里,往后的朝堂应该是怎么样的。”

李承乾道:“官吏如狼如虎,武将驰骋沙场,朝堂应该是强大的。”

“朕见过刘仁轨了,他是一个不错的臣子。”

听父皇这么说,是打算提拔他了,李承乾顺着话语的意思,又道:“将他安排在京兆府,就很合适。”

李世民道:“朕以为你会将京兆府交给许敬宗把持。”

李承乾摇头道:“一个许敬宗还不够,需要再加一个人,让京兆府有两位少尹各自主持事宜也不错,许敬宗主持贸易往来还算是得心应手,可在治理上,便不如他人,刘仁轨从一个县尉做到县令,是值得培养的。”

“你不要忘了,当初刘仁轨打死了一个都尉。”

“正因如此,他这样的人既清廉又正直,如此人物正合适放在京兆府,让他成为天下万千乡民的依仗,他能为乡民打死一个将军,儿臣看重的就是他这份勇气,大唐的官吏太需要勇气了。”

“如今郑公病重,儿臣在朝臣中寻了许久,这才找到一个像郑公的人,刘仁轨足矣。”

李世民忽然笑道:“你就不怕他与许敬宗有矛盾?”

“若真出现了矛盾,那是他们的问题,不在儿臣的考虑之内,他们奉命行事各司其职,与我们李家的利益并无冲突,不过……许敬宗向来是一个酷吏,他与刘仁轨该是能合得来。”

“你是担心将来,以后的许敬宗权势会太大。”

“增补官吏而已,儿臣没有考虑这么多。”

李世民若有所思,再问:“如今河北的形势如何?”

李承乾思忖着,道:“煤矿事业所需的人力依旧不够,如今的新建的几个煤窑只是堪堪维持了六千户家庭的生计,河北的绝大多数人口依旧是务农为生。”

“短期来看并没有太大的起色,还有人说要将这些煤窑交给朝中勋贵与国公打理,如此一来让他们征召人力,省心省力,又是一种看似以极低的成本来经营地方的手段,可从长期来看又容易让河北重走世家与隐户的老路,因此儿臣拒绝了。”

“现如今河北九成的人口都恢复了户籍,可即便是朝中用了大力气治理,还是有人想要重新成为隐户,成为他人的仆从,儿臣以为这是支教没有第一时间到位的问题。”

“为此,儿臣与谷那律老先生商议过,教化之策并非治病的药,从未有过药到病除一说,自汉魏之后,想要恢复教化是一个十分漫长的过程,这就像是种树,毁之容易,重新建立起来要耗费的心力与物力,财力人力,何止数百倍。”

李世民忽然一笑,世人皆知,这位储君喜钓鱼,爱种树。

河北一事之后,这位善杀人善钓鱼,喜种树重律法的储君已名扬天下了。

“老先生还说汉魏之后,历朝历代的皇帝从未做过如此漫长的事业,或许需要数十年,又或许需要几代人,才能重新维系好。”

“但总要做下去,有人反对儿臣的崇文馆所用的支教选人之策,甚至当支教的夫子派出去之后,有人觉得支教夫子学识浅薄,并不足以教导别人。”

李承乾颇有些惭愧地一笑道:“但夫子人选不能落于士族之手,他们的短见与反对,不过是这些人的心虚,哪怕再过几年多看看呢?”

李世民注意了桌上的书卷,道:“这些是……”

李承乾道:“这是近两年儿臣为父皇准备的奏报,这两年以来朝中的记录,父皇可以看看。”

李世民拿起其中一卷,厚厚的一册,拿在手中很沉,当即又放下,拿起一旁的茶碗,神色严峻地喝下一口茶水。

殿外,晚霞照映在群臣的脸上。

直到太子殿下走到殿外,长孙无忌领着岑文本几人这才躬身行礼。

李承乾拿出七卷文书,递上道:“有劳舅舅将这七卷文书发放下去。”

长孙无忌双手捧过这七卷文书,道:“喏。”

李承乾又道:“父皇有旨,请诸位回去吧,朝中休朝两日。”

“喏。”

群臣再一次行礼,这才纷纷离开。

岑文本从赵国公手中接过文书,一路走一路看着,其中写着都是朝中新的任命。

刘仁轨任职京兆府少尹,薛仁贵任职右领军中郎将,刘仁愿任右武卫凤鸣府左果毅都尉,封黎阳县开国公,命权万纪为京兆府书令……

都是一些东征之后的新的任命,其中最让褚遂良在意的是刘仁轨,太子殿下怎将他放到京兆府?

褚遂良又道:“这任命都是太子所写。”

岑文本道:“明日一早就将这些文书下放,你也不要多想。”

褚遂良又自语道:“怎么不是张大安呢?”

岑文本道:“张大安不适合任职少尹,他为人没有刘仁轨这般刚直。”

众人三三两两出了皇宫。

今天夜里,皇宫内的家宴都已准备好了。

李泰与李恪带着家小一同前来,这让李世民尤为高兴。

贞观殿前,小於菟与李欣,李仁讲着话,三个小孩子也不知在说一些什么。

长孙皇后正在给丈夫修理着须发。

李渊与高士廉正在棋盘上较劲。

一家人围着两张桌子而坐,姐妹们一桌。

兄弟三人与父皇,爷爷坐在一起。

李渊看着观音婢依旧不愿意他们父子坐在一起,不过好在他们父子没有在饭桌上议论国事。

若一开口就是国事,观音婢恐会将这父子两人从晚宴上赶走。

高士廉道:“还是你们家热闹。”

李渊道:“家里一直这样,老朽想安静几天,却不得。”

高士廉抚须道:“老朽家里一直很安静。”

李渊冷哼道:“你除了在家里睡着,还有何事?”

“人要上了年纪还是自在一些好。”

一顿饭用完,长孙皇后与魏王妃与吴王妃说着话,交谈着家中的情况。

饭后,李承乾与李泰坐在一起,听李恪讲述着这一次东征的艰辛与凶险。

此番东征其实唐军好几次冒进,导致几次遭遇战因不熟悉环境,而吃了亏。

待李恪说完,养了一些短须的李泰剥着橘子道:“王珪老先生过世之后,就一直想给孩子寻个老师。”

李恪道:“恪想让权万纪来教导孩子。”

李泰摇头道:“还未想好要给孩子寻个什么样的老师。”

李承乾又道:“房相近来如何?”

“挺好的,就是身体已不如往年了。”

不知不觉,当年跟随父皇的老臣一个个地年迈,李承乾想着老师也年事已高,往后恐无人来替。

父皇决定还要在洛阳留一些时日,待辽东各地的事都安定之后再回去。

直到母后扶着父皇前去休息,李泰与李恪也回了自己的住处。

夜里,李承乾领着儿子与女儿,还有苏婉宁儿回寝殿。

小於菟道:“爹,爷爷想让岑文本教导孩儿与妹妹。”

李承乾颔首。

小灵鹊道:“岑文本是谁呀?”

李承乾回道:“他是朝中的重臣是新任的中书令。”

小於菟抬着头看着爹爹道:“孩儿想拜李道长为师。”

李承乾想起了当年的往事,当年自己从李道长身上学点什么,这个道长始终不教,唯独收了小兕子为弟子。

现在孩子会有这种想法,原因也无他。

只因小兕子是李道长的弟子,这孩子经常是他的明达姑姑在带。

父皇回来之后,朝臣有了凝聚力,这从今天百官在城前等待不肯散去就能看出来。

李承乾看着夜空中的明月,在这方面终究是比不过父皇的。

宁儿将一件外衣披在太子的身上,道:“已是八月,就要入秋了,夜里的风凉。”

婉儿又有了身孕,已有四个月的身子。

宁儿与婉儿如今掌握着宫里绝大多数的用度,母后已不再看管宫中用度了。

现在宫里的大事小事,都是苏婉与宁儿在安排。

还有舅爷交给东宫的家业,蜀中的九百亩盐。

今年入夏时,高林就过世了,宁儿为他老人家守孝两月有余,如今才脱去了孝服。

高林这位老人家交给东宫的两千顷地就在辽东,只不过辽东如今才平定,不知该如何处置。

“明日一早,孤去祭拜温彦博老先生。”

“嗯。”

翌日,长安送来了有关孙神医的消息,那位孙神医出现在了终南山。

只要能够一直听到关于孙神医的消息,东阳便觉得很高兴,她一早带着徐慧又在洛阳出诊。

徐慧并不懂医理,但可以跟随左右,帮着公主殿下。

东阳喜与病人谈话,谈话中她就会病人的过往病历记录下来,这些病历若能成书,将会是一册能够流传后世的医书。

她说一个人的病历十分重要,以后的医者可以通过这些病历做参照。

若丽质与东阳联手,或许以后的大唐又会出现几个足以流传后世的学说。

薛万备又亲自给太子驾车,一路来到洛水河边。

温挺命人在这里已备好了祭拜的香火。

如今温挺出征辽东有功,旨意还没下来,父皇念他是驸马都尉,便让他遥领延州刺史。

(本章完)

363.第363章 文翰四贤

第363章 文翰四贤

温挺带着妻小穿戴孝服,站在一旁,而姑姑千金公主给温挺生了一个儿子。

李承乾看着这个小孩,他与於菟的年纪一般大。

这个孩子正用明亮的眼眸,在打量着这个前来祭拜的太子。

本来,今日这场祭拜并没有告知太多人,但朝中知道此事之后,朝中有官吏纷纷自觉地前来祭拜,而这些人多数都是东宫太子门下的官吏。

其中就有许敬宗,颜勤礼,张大安以及京兆府与崇文馆的一众官吏,就连杜荷也来了,还有刚从河北回到洛阳侯君集。

还有些是生面孔,现如今京兆府与崇文馆有了不少新人。

温彦博对东宫太子以及东宫门下的官吏意义重大。

温彦博老先生是崇文馆的第一任主事,东宫太子的事业便是从这位老先生开始的。

李承乾拿出一张纸,这张纸上写满了字,是写给温老先生的书信。

书信在火盆中点燃,李承乾看着火焰燃尽纸张的文字,朗声道:“老先生,辽东收复了。”

温挺收了收眼泪,仰头看着火盆中的扬起的碎屑,随风飘着。

李承乾向着老先生的灵位躬身行礼。

待香火烧尽,李承乾这才准备离开,看着众人陆续叩拜完,叫来了许敬宗。

李承乾道:“你身边这位是……”

许敬宗回道:“这是京兆府在学的学子。”

那个年岁看着有二十左右的年轻人恭敬地行礼道:“太子殿下,学生李敬玄。”

“等过些天朝中的任命下来了,刘仁轨来任职少尹。”

许敬宗忙道:“臣明白。”

薛万备一路护卫在太子身边,而跟在太子身后的年轻人有上百个,今年科举之后,在朝为官的年轻人越来越多。

许敬宗身边跟了一个李敬玄,而褚遂良收了一个叫赵仁本的学生。

走到洛阳城门前,李承乾停下脚步,道:“往后你除了任职京兆府少尹,还身兼中书侍郎,参与政事之余,还是以京兆府主事为主。”

“臣领命。”

李承乾看了看身后众人,便独自回了宫。

洛阳城一日比一日地热闹,人口越来越多,往来人群在街道上,一度让街道拥堵。

在一处酒肆内,几个年轻人坐在一起,走入酒肆的少年人正是如今在弘文馆读书的裴炎,因年龄不够还未参加科举。

此间酒肆内,有不少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还有诸多文人。

还有两位官吏也走入这处酒肆,这两人在朝中主持文翰编修书籍,乃是通事舍人来济与中书舍人孙处约,两人师出同门,跟在后方的还有了两位的好友,高智周与郝处俊。

来济,孙处约,高智周,郝处俊四人是朝中新晋的中坚力量,为中书令岑文本所器重。

裴炎坐下来刚要用饭食,就注意到一个好友的身影,他唤道:“魏兄。”

魏玄同闻声走来道:“知晓你会来这里用饭,便来寻。”

裴炎笑着给对方倒上酒水道:“听闻魏兄得到上官御史的举荐,如今科举及第了,朝中可有安排?”

魏玄同抿了一口酒水道:“还未有安排。”

这让裴炎有些讶异,他听着周遭的议论声。

魏玄同是河北人士,是河北定州一个县令家的孩子,今年就来了洛阳参加科举。

裴炎是绛州人士,两人是在游学时相识的。

在山东游学拜访各地名仕并不算顺利,春秋时孔子周游列国,到处讲学授徒,到了之后便成了年轻人的游学之风,结交好友,拜访名仕,两晋之后,此风依旧盛行。

本想着能够拜访名仕,能够给一些指点,可裴炎与魏玄同的游学之旅没有得到诸多名仕的接见。

后来,两人遇到了在山东的御史上官仪。

上官仪觉得魏玄同的学识不错,便举荐给朝中。

裴炎有些意外的是,魏玄同科举都及第了,应该会授予官职,再者说还有当今御史举荐。

今年,科举及第的众人中,魏玄同是其中一个,其余人多数都给了官职,只有魏兄迟迟未授予。

魏玄同洒脱一笑道:“无妨,如今朝中人才济济,在下倒想去崇文馆,往后任职一个支教夫子挺好。”

裴炎道:“如今朝中正是用人之际,我等皆有用武之地。”

“嗯,正是。”

有人用了饭食就要离开,来济四人正好离开。

裴炎又注意到酒肆内有人争吵了起来。

魏玄同指着一个大声讲话的年轻人道:“那人是与在下一同及第的。”

抬眼看去,裴炎询问道:“此人是谁?”

“他叫李安期,是以前的礼部尚书李百药之子。”

“李百药?”裴炎稍有回忆,道:“魏兄是说那位打遍诸国使者的礼部尚书?”

魏玄同颔首。

李百药已告老了,但他的名声依旧在朝野。

当年大唐拿下吐谷浑之后,吐蕃西域诸国对大唐的态度都不太好。

李百药在诸国使者之间周旋,甚至当年一度与吐蕃使团大打出手,传言中只要李百药出手,诸国使者皆服气。

在李百药离开朝堂之后,吐蕃大相禄东赞就留在了长安,再也没有被送回吐蕃。

现在那位吐蕃大相依旧在长安。

来济四人用罢饭食,便急匆匆入宫去见中书令岑文本,四人跟着这位新任的中书令来到乾元殿旁的偏殿,也就是乾阳殿。

岑文本领着这四人要给皇孙讲课。

小於菟穿着有些宽大的衣裳,衣裳名贵,要配一个名贵的玉佩,此刻他席地盘腿而坐,迎接他人生中的第一位老师。

可小於菟看到的来人并不是只有一位,而是一共五个人。

向来自觉十分有智慧的小於菟并不慌乱,而后按照母妃所教的,懂事又乖巧地行礼,“学生,见过老师。”

岑文本也行礼,而后站在这位皇孙面前。

小於菟颇有灵气的双眼看着眼前几人,道:“咦?怎是五个人?爷爷没说有五个人来教导。”

岑文本解释道:“这四位乃是当今朝中文学博士,他们与臣一同来教导殿下。”

小於菟蹙眉道:“那好吧,既然爷爷这般安排,学生愿听几位老师的教导。”

几人面带欣慰的笑容。

李世民就站在殿门外,目光看着殿内的孙儿与几位老师交谈着。

随后,又有内侍脚步匆匆来报,低声道:“陛下,赵国公请中书令去一趟。”

李世民点头示意他去吩咐。

内侍走入殿内吩咐了几句,岑文本脚步匆匆走到殿内,他见到正站在殿外的陛下,心中了然,不动声色地行礼。

李世民示意他可以离开,继续看着坐在殿内的孙儿。

小於菟道:“来济?”

“正是。”

“好奇怪的名字。”小於菟颇有大人模样,双手背负奶声奶气地道;“老师也有很多兄弟姐妹吗?”

四人中最年迈的来济抚须笑道:“殿下何故有此一问?”

小於菟努着嘴道:“我爹爹就有好多弟弟妹妹,都是我的叔叔与姑姑,我的叔叔与姑姑都可厉害了,魏王叔,吴王叔,晋王叔,还有好多姑姑,各有所长。”

来济道:“臣也有兄弟,臣有兄长来恒,另有兄长名唤来整。”

小於菟道:“好奇怪的名字呀。”

来济不置可否地笑着。

小於菟道:“爹爹说了,今天是我第一天听课,我要与各位老师先熟悉。”

来济介绍身边的一位,道:“他们是孙处约,高智周,郝处俊,他们与臣皆师出同门。”

闻言,小於菟扫视这几人,他又蹙眉使劲地挠了挠头,一时间记不清谁是谁。

不过向来颇有智慧的小於菟并不显得慌乱,而是淡定道:“那以后我就称呼几位老师为文翰四贤。”

四人皆是精通史学之辈,皆是满脸的笑容。

来济道:“臣等称不上四贤。”

小於菟一脸严肃地摆手,又是一副大人模样的言语道:“老师不必自谦,能够给我当老师,定然不是寻常之辈。”

“殿下何出此言?”

“因……”小於菟又纠结了起来,该怎么回答呢?

想了又想,小於菟奈何不会怎么讲话,讲话水平有限,而后竟然说了一句,言道:“以后你们就是我的文翰四贤了。”

权当是孩子笑谈,四位学士没有在意。

站在殿门外的李世民听到这言语,又笑了。

小於菟疑惑道:“学生有一事想问。”

来济道:“殿下请讲。”

“家父乃如今太子。”小於菟奶声奶气又拖着长音道:“家父任东宫储君已近二十年,而当今爷爷年事已高,敢问如何让爷爷退位呢?”

文翰四贤的神色皆凝重了起来,四贤头皮一紧。

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到底是童言无忌,还是谁教的?

来济又道:“自古以来……”

话语顿了顿,自古……也不好,从前隋一代代往下数,好像历朝历代没几个太子是正常登基的。

这个问题太要命了。

小於菟道:“其实我还想拜李道长为师,可是明达姑姑说李道长不愿意收我为弟子,说我出生时就有山君向爷爷道贺,他教不了我。”

孩子终究是孩子,一个问题问了之后,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四贤松了一口气,孙处约解释道:“李道长乃是道门中人,道门中人向来不会广收弟子,如李道长这样的人,该是只收天赋异禀的弟子。”

“我也天赋异禀呀。”

小於菟十分正经地道。

来济劝道:“人之天赋各有不同,各有所长。”

小於菟又道:“可家父说天赋异禀者若后天不努力,也会泯然众人,一个人的天赋不重要,再者说我自小就能吃很多,爷爷与奶奶都说我天赋异禀。”

殿门外,李世民面带笑容,听着孩子稚嫩的话语,很是高兴。

陛下并没有因皇孙一些僭越的话语,而不满,反倒是更满意。

李世民满意的是,承乾的儿子也很一般,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随后,李世民便离开了此地,而是走向皇宫的另一边。

在皇宫新修出来的河渠边,李承乾带着妻子苏婉正在散步。

苏婉怀着身孕,听着太子讲述梁祝的故事。

长孙皇后听着这个故事也是出神,故事很动人,未听儿子讲完,听到梁山伯科举为官本该是衣锦还乡的,可听到此处,已能够感受到,这一定是个十分悲凉的故事。

不过故事讲到一半,陛下便来了。

苏婉先行礼道:“父皇。”

李世民示意不用多礼。

看父子两多半又要商议国事,皇后领着鹊儿与苏婉离开。

河渠边,李承乾在凉亭内坐下来,道:“岭南进贡了不少水果。”

桌上放着一堆岭南进贡的水果,正是中原各地与西域水果丰收的时节,李承乾吃着一只甜瓜,道:“於菟今天学得如何?”

李世民拿起橘子坐在儿子对面剥着,“还挺好的,就是那孩子说想让朕退位。”

“这孩子总是将这些话挂在嘴边。”

“朕知道,你平日里忙于国事,都是丽质与东阳她们照看孩子。”

“朝臣都误会究竟是儿臣想要当皇帝了,还是那孩子想当太子了。”

李世民忽然一笑道:“你让於菟当太子?”

“慢慢教他,儿臣不着急。”

大抵,李世民心里还是有些宽慰的,承乾的能力很强,以他的能力只需要三五个得力朝臣,就能处理国事,而且并不需要多么得力的臣子,只要能听吩咐办事足矣。

换言之,其实承乾他自己就是一个治世的能人,若他能够再多一些仁慈,将来也一定是一位贤君。

李世民道:“朕决定免除关中,河西,河东,河北,河南,莱州,幽州,营州各道州府的一年赋税。”

李承乾颔首:“只是田赋,没问题。”

“这可是大半个中原的田赋。”

“无妨,光是市税,足够朝中与宫中用度了,还能够发各地军中的钱饷,这件事儿臣来办。”

从东征归来后……应该说在东征之前,李世民就对自家的家底失去了清晰的认知。

……

注:贞观年间,孙处约与高智周、郝处俊、来济四人依附于江都的石仲览。石仲览颇为赏识、知四人日后必定是能人贤臣,于是倾财相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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