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再见,悲喜交加的1990!(万字更,

“不错不错,贾大妈,您这菜凑的够分量!三大爷,您可真行啊,连贾大妈这样的老太太都比不过!”

“瞅瞅!我带来的这可是港岛从法国进口的葡萄美酒,这个,也是上等的五粮液!让大家一家凑俩硬菜乐呵乐呵,贾大妈都能凑一份猪头肉,凑一盘辣子炒鸡,您就凑两盘青菜?得嘞,等会儿给您单开一桌啊!”

四合院傻柱家热闹非凡,他家是大北房,宽松阔绰,今儿李源带了两酒缸上好的红白酒回来,老街坊们一起约饭,热闹热闹。

这样的盛事,谁不愿掺和?

可阎埠贵也忒不上台面了,带俩素的来。

阎埠贵被提溜出来点名批评后,叫屈道:“源子,不是我老抠,是这两年手里真的紧呐!这两年忒难,菜都卖不动,坏手里赔了好些!”

李源斜眼道:“你这盘芹菜别是坏菜炒的吧?”

贾张氏刚被点名表扬了,这会儿气势正盛,道:“那还有假?我在他那都买到过坏白菜,呸!这个阎老西,越来越不是东西。”

李六根媳妇酸溜溜道:“三大爷,您还叫穷呢?于丽在源子酒楼里干活,一个月一千多,顶几个劳力了,养你们一大家子都够了!”

阎埠贵闻言老泪都在眼眶里打圈,道:“她要是真上交工资……别说全交,哪怕交一半,今儿这一桌三大爷我来会账!!可……可她……唉!都没脸说!”

三大妈也在一旁诉苦:“她全忘了,能上源子那酒楼里工作,都是源子给他三大爷面子……”

“不不不!”

李源乐道:“主要是给三大妈您面子。”

“真的?”

三大妈精神一震,看着李源问道。

李源乐不可支道:“当然是假的了!”

三大妈:“……”

一片笑声中,赵金月在一旁阴恻恻道:“于丽能去上班,是酒楼里正好缺人,源子才让于丽去面试。过了试用期,才算是合用。三大妈,你以为大唐酒楼是小饭馆儿呢?想招个伙计就招个伙计。那里是接待外国客人的地方,您去里面瞧瞧,挂了多少红毛鬼的照片。想进去工作,那都得经过正审!”

李源笑道:“确实。早期可以,像小当、杏儿她们打个招呼就进去了,现在我说的也不算了。我那位徐姐是出了名儿的六亲不认,就较真讲死理,所以我真管不了。要我说的算,贾大妈早进去当大堂经理了!也肯定给您二位出这口气,在咱们大院,不尊重老人可还行?是吧一大爷?”

易中海虽然没添菜,可凑了十块钱买肉。

傻柱说的情,李源给他个面子,不计较过去的事了。

阎埠贵一听没辙,和老伴对视两眼后,决定回去重新弄肉菜去。

傻柱笑道:“您也甭麻烦了,就和一大爷一样,出十块钱,我划块肉算您的。”

阎埠贵大惊失色道:“十块?这么贵?”

傻柱顿了顿手上的家伙事,道:“三大爷,您这话可就没意思了。甭说我这操持一桌上等席面,单源子带来的那些洋酒,嘿,您不去高档酒店,花个大几百,味儿您也闻不着啊。您要实在舍不得,那就算了,回家和三大妈对付这两盘青菜吧。”

李源叹息道:“也就是我和柱子哥善良,看伱们老两口不容易。不然一大爷一个人十块,您家两位,怎么着也得二十吧?咦,是应该二十啊!”

阎埠贵极快的速度从里面衣服口袋里扒出一张十块钱来,秋衣都翻出来了,交到赵金月手里,笑眯眯道:“这份子钱可算是出齐了,再加上两盘青菜!我老阎做事,体面着呢!”

赵金月撇撇嘴,一脸嫌弃道:“行行行……里面坐着去吧。”说罢又嘟囔了句:“穷鬼。”

阎埠贵步伐踉跄了下,可还是悲壮且坚定不移的走向了饭桌边,和易中海汇合。

又过了会儿,刘海中两口子也来了,凑了些酒肉。

再过一会儿,来了个稀客,许大茂!

这老小子穿着皮夹克、牛仔裤和皮鞋,要多骚气就多骚气,大黑天的戴着墨镜,摘下墨镜后,刘海中、阎埠贵激动的脑血栓都快发作了。

“许……许大茂!你还敢回来?!”

刘海中哆哆嗦嗦的站起来,盯着许大茂道。

许大茂“啧”了声,道:“二大爷,您这话说的,国家都夸赞表扬我了,我又没犯罪,我凭什么不敢回来?再说了,当初是投资,本来就是风险自负。您要觉得我哪亏欠了您,咱现在就去派出所,找警察叔叔辩辩理,怎么样?”

刘海中:“……”

绿豆眼死死盯着许大茂,一脸的悲凉。

傻柱拿着炒瓢骂道:“孙贼,你还真是缺大德了。怎么着啊,跑四合院来叫板来了?”

李源也是乐呵呵的看着这货表演,许大茂没理傻柱,看着李源“嘿哟”了声,道:“源子,您说这巧不巧,咱俩正好同一天回来!看您面子上,今儿我给二大爷、三大爷赔个不是!”

说着,从皮夹克内口袋里掏出一叠钱来,看厚度应该有一千块,数也不数,从中间分开两半,一人递给一沓,道:“够意思了吧?”

虽然远远比不上当初的损失,可能见着回头钱,也是出乎了两家的意料之外,两人赶紧接过手,还彼此看了眼对方手里的,总觉得对方多得了些……

李源竖起大拇指笑道:“还是那么敞亮。”

许大茂眉飞色舞道:“着啊!还是源子会看人,当初我也亏的一塌糊涂,老本儿都折进去了。可我不认输啊,源子,您猜我这二年去哪了?”

李源打量了他一眼,道:“文州?”

许大茂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不可思议道:“您怎么知道?”

傻柱等人听了也看了过来,还真成神仙了?

李源笑道:“你这一身都是文州货,仿的还是我们大唐明月服饰旗下鳄鱼品牌的衣服,我还能看错?正常来说,买一两件也就差不多了,你这里里外外都凑齐了,大茂,你怎么到哪都沾我的边儿,蹭我的便宜啊?”

众人一听这货真是文州那块的,纷纷退后了一步,像是看着一滩臭狗屎。

文州啊,三十年后那里是著名的炒房团,文州商人富可敌国,闻名天下。

但是在改开的前十年里,那可真是臭名昭著,和近江、石狮并称为全国三大造假中心。

仿制品,关键是质量低劣的仿制品,不知坑了多少人。

出产的皮鞋、皮带以质量低劣闻名,三年前临安人就把五千多双文州皮鞋堆在武林门广场点起一把大火给烧了。

这还是小打小闹,在低压电器行业,情况更加恶劣。

曾经闹出八大王事件的文州乐青县柳市镇,小小一个乡镇,就有上千家电器作坊,有些黑心商人为了谋利,把熔断器专用的石英砂拆下来换成稻糠,用铁片代替白银充当继电器触头,结果导致黑省鸡西煤矿发生严重的瓦斯爆炸事故,豫南一家钢铁公司开业剪彩,一包钢水正要倾倒却当众卡壳,导致上百万元的产品瞬间报废,国家因此严厉查处了一百七十万件质量低劣的低压产品,大多数都来自文州。

所有听说许大茂混文州的,大家如同看大粪一样看着他。

许大茂脸色一阵青红不定,干笑道:“源子,我这质量绝对过得去,您瞧……”

阎埠贵道:“许大茂,你刚才说要去派出所?走走走,咱们现在就去派出所说说理去。”

许大茂眼珠子转了转,撒腿就跑:“拜拜了您呐!”

李源和傻柱哈哈大笑,这小子还真是一大乐子。

凭他这性子,去了文州地面儿说不定还真能闯出些名堂来。

不过也不好说,这一二年文州人痛定思痛整改之后,形象就变得越来越好,捞偏门的日子就有些难熬了。

值得一提的是,文州房地产行业的发展,也敢为天下先。

顶级豪宅的房价已经突破四千块每平了,普通住宅房价也是八百到一千。

一九九零年啊!

啧啧,南方人先富起来,是有原因的……

小插曲过去后,又热闹了起来。

刘光齐在轧钢厂上班,和老婆没离婚,还是搬出去了。

阎解成和于丽也搬出去了,棒梗、何旦、小当、槐花、杏儿他们都搬出去住了。

如今这个院子实打实的都是老人了。

秦淮茹端了一簸箕又白又大的白面馒头进来,对李源道:“源子,帮我拍拍身上的雪。刚是许大茂那坏东西?他怎么回来了?”

李源前前后后帮她拍了遍后,笑眯眯道:“还能怎么,想咱们这些老街坊了呗。外面的世界再精彩,也精彩不过咱们院儿。行了,菜差不多了,我给诸位上好酒了。女士红酒,爷们儿白酒。”

秦淮茹笑道:“还没过年呢,咱们就先吃上年夜饭了?”

李源道:“今年我家里人忒多,过年指定没时间出来。这一年年的,不见见咱们院的老街坊,还觉得不得劲。来来来,大家举杯,共饮一杯新年酒!”

其实这些酒真没进过他的口,也就是用巧劲,手指头在里面涮了那么一涮,顶多手上沾了沾,算是消了消毒,酒肯定还是好酒。

都这个年岁了,没必要再让他们喝进口好酒。

“嘿!这酒好,真好!”

赵金月识货,道:“比在大唐酒楼喝过的葡萄酒还甜!”

李源乐道:“好就多喝点,这酒才十来度,不醉人!”

众人好一番胡吃海喝,李源也吃的尽兴。

和锦衣玉食的人吃饭,是吃不出来滋味的。

因为好吃的吃多了,对美食的耐受就高的多。

真正想吃的香,就得和这种真正的百姓一起吃,那才叫热闹。

当然,要吃的有名堂,就得去找王世襄了,那吃的是门道。

二大爷刘海中估计回血了波后,缓过一些劲来,又操起国家大事的心来,问李源道:“源子,我听这广播匣子,怎么老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啊。”

李源也没不搭理,夹了一筷子小鸡炖蘑菇后,道:“又哪不对劲了?我让他们给您来汇报汇报。”

刘海中“嗐”了声,自嘲一笑后,又皱起眉头瞪着绿豆小眼儿道:“我怎么觉得,老毛子快不行了?东欧那么多小国,波兰、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东德、南斯拉夫……一个个全闹分家了。这可都是毛熊们开始搞改革开放后闹出来的事儿,我看报纸上的动向,像是又要往回吹风?”

“哟!”

李源惊叹笑道:“二大爷,您这不一般呐!这您都瞧出来了?”

傻柱在一旁揭老底:“都是平时和一大爷、三大爷磨牙磨出来的。”

李源感慨道:“到底是当年叱咤风云的老哥仨,联合国没您三位,真是世界的损失。”

傻柱乐了一阵后问道:“源子,话又说回来,我也有些怕。最近到酒楼吃饭的人都少了不少,听不少人的话音,风向是有些不大对……”

这就是大唐集团在九二年前,不会在大陆扩大投资的原因。

在普通老百姓看不见的地方,交锋之剧烈,超乎想象。

当然,终归是改革的东风压倒保守的西风,就不多提了。

李源笑道:“你们愿意回到过去的日子吗?”

傻柱连连摇头道:“除了二大爷这样的官迷外,没人想回去。三大爷都不想回去,不信您问他。”

阎埠贵嗤笑了声,目光有些惆怅:“白薯啊,那几年我把三辈子的白薯都吃尽了。现在都不能闻那味儿,闻到了就想吐。谁再想让我们过那样的日子……姥姥!”

李源嘿嘿笑道:“瞧见没?这就是民心,民心所向。所以放心,回不去的。”

傻柱放心了,道:“还是和明白人说话敞亮,这么一说我心里就踏实了。”

两人又走了一个,贾张氏估计喝的有些上头了,忽然呜呜哭了起来。

李源吃惊道:“贾大妈,您这是想老贾了?”

贾张氏居然没反对,呜咽道:“要是……要是东旭还在,那该多好啊。他连一天这样的好日子都没过过!”

李源呵呵一笑,对傻柱道:“咱们敬东旭一个?”

傻柱也是乐呵一声,两人一起往地上倒了杯酒。

李源又拿酒瓢给两人填满,道:“给一大爷、一大妈也一起敬一个吧。”

易中海:“……”

傻柱哈哈笑的不行,道:“一大妈一大妈。”

两人又倒了一杯酒,最后一起敬了敬聋老太太。

傻柱道:“源子,聋老太太最后走的时候,还一直想着您来着。源子,哥哥得敬您一个,老太太一直说我是她的好孙子,可是那些年,其实都是您在逗老太太玩儿呢。有您一大早去逗她,她才不至于那些年一直冷冷清清的。一大妈也是,临合眼前,最后还叫了声源子,那是拿您当亲儿子了。要我说,亲儿子也没您做的到位。您爱开玩笑归爱开玩笑,可对人到底怎么样,但凡长着正眼的,都瞧的清。”

李源嘿了声,这事儿闹的,误会大了……

不过,也算是阴差阳错吧。

当年本是拿聋老太太当功德至宝在刷,效果还真不错,压得易中海没脾气。

一大妈则是为了维持斗而不破的局面,这样才能源源不断的刷负面情绪值。

但殊途同归,确实让两个老人心里踏实了,也算是他的真功德。

阎埠贵笑了笑,道:“谁说不是呢,我和老刘被许大茂那孙子坑成那样,一辈子的积蓄都没了,要不是源子给于丽了一个工作,让傻柱帮光齐在轧钢厂找了个营生,那可是要家破人亡的。”

刘海中估计已经喝高了,舌头都不大灵光了,道:“当年光绪和源子那么不对付,源子还拉扯贾家的两个寡妇……”

李源笑骂道:“神他么光绪!不过话又说回来,光绪家确实也有俩寡妇,可光绪他妈死的早啊,贾大妈,二大爷这可是在咒您,我要是您,我就不能忍了。”

贾张氏翻脸骂街:“刘海中,我日你祖宗!你爹才是光绪,你奶奶是慈禧!”

李源差点没笑死,怎么还撒起酒疯来了。

秦淮茹推他一下,道:“别笑了,帮忙送回去吧,我一个人可搀不动。”

李源起身道:“那成,今儿就到这了。”

傻柱急道:“别介,还没喝出滋味儿来呢。”

李源笑道:“差不多了,也都五十大几的人了,别逞强了。”

傻柱遗憾道:“这一走,再见面那就又是明年了。”

李源道:“不一定,得闲了我就过来转转。您有空,也可以去港岛那边玩儿一圈。”

傻柱还没开口,赵金月就激动道:“真哒?”

李源笑道:“当然是真的,柱子哥是大唐酒楼的总厨,也算是大唐饮食板块的高层了,去港岛转一圈,小事一碟。但能不能带家属,就不好说了。就柱子哥这样的,去了钵兰街,哇,要洋妞有洋妞,要台妹有台妹,菲律宾的印度尼西亚的,全都安排上!”

“嗯?”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都看了过来。

李源哈哈一笑,帮秦淮茹提溜着贾张氏回了西厢,进门把贾张氏丢到床上后,转眼就见秦淮茹目光水汪汪的看着他……

李源乐的不行,道:“啧啧啧,秦姐,都快六十的人了,收一收,啊?哈哈哈!”

掐了掐她的老脸后,李源扬长而去。

……

一月二十六,除夕。

李家人这次没有再大张旗鼓的去黄村祭祖,只李源陪同七个哥哥走了一遭。

小辈们只有李源所出的七个儿子,和李坤的儿子李锐,也是李家的长房长孙。

今年早早就围观了好些村民,有的人手里还端着空盆……

明年得换个更远些的地方接祖宗了,不然容易闹出纷争来。

把祖宗请回家后,全家族的人在银安殿偏殿陪李父祭拜了祖先。

看着年迈的李桂,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沉重起来。

但时光啊,又怎会因为谁而停留呢?

好在祭祖后,李源几个小玩笑话,又让气氛活跃起来。

团圆大宴吃的很尽兴,鞭炮放的噼里啪啦,烟花洒满天空。

别说李家,就连外面胡同的人家,都出来好多人来看这个狗大户人家的烟花。

李源和七个哥哥嫂子,几个年长些的大侄子一起,陪着李父李母看春晚。

九零年的春晚,很是热闹的。

陈佩斯、朱时茂《主角与配角》逗的全家哈哈大笑,陈小二这几年红遍大江南北。

冯巩和牛群的相声《无所适从》也很精彩。

甜歌皇后李玲玉人美歌甜,还有宋歌后的《小背篓》……

到了最后,两个老人亮相,给全国人民拜年,连续握了十来分钟的手。

娄晓娥问道:“大雪没去哦?”

李源扯了扯嘴角,笑道:“她还差点,今年过年和小九在曹老那边陪一陪。”

聂雨乐道:“我听我家那边人说,现在基本上都默认了曹老和大雪的娘俩关系。要不是太能惹事,这会儿上去拜年的可能就是她了。”

李源笑了笑,娄晓娥啧了声,道:“别瞎说,年纪都不对。再说,咱们家这种情况,我都知道不可能。”

聂雨嘿嘿笑道:“开玩笑,吹个牛。”

眼看到凌晨了,外面的炮声更响了。

李源提了两个兜,放在老头儿老太太身边,零点钟声刚响,乌泱泱的一群大小子小小子们就冲进来了。

呼啦啦的一堆磕头,喊爷爷奶奶过年好的,喊太爷太奶过年好的,什么都有。

光发红包发到十二点四十长辈们才算结束,可第四代的小家伙们又开始朝第三辈们发起了进攻,一些土字辈的简直“惊怒”、“悲壮”,最后火力不知怎么就集中到李垣身上,要不是李堂、李均等人拉着,李垣似乎想和小辈们对拜,看的李源一干人哈哈大笑,热闹的不得了。

热闹了一阵后,李源笑着把人赶到别的院去热闹,他去煮了一锅饺子,让老父母一人吃了一个意思意思后,就扶着二老回去休息了。

等他回来,李池沉声问道:“老幺,老爹大概还有多少日子?”看样子都快坚持不住的样子,实在让他们忧心。

李源笑道:“还能再过一个年,没事。就这几天高兴的太过了,精力耗费的很了。过了初二都滚蛋了,老爷子静养半月夏天还能去秦家庄遛弯儿。”

老哥几个放下心来,明年,老爷子就九十了,可以了……

老李家八个弟兄,就着酒又吃了一大托盘饺子后,纷纷回去休息了。

……

“源子,咱们家是不是忒大了些?那么多当官的,这阵势有些吓人呢。”

回到西路院,娄晓娥等人洗完澡后,看李源躺在床头看书,笑问道。

李源淡淡的应了声:“嗯,不过多流于平庸。”

聂雨难得说句公道话:“说平庸有些刻薄了,将来最少也能走到市级。”

李源将书放下,叹息一声道:“到底是吃过苦的,才显得出韧性来。中间那一拨读华清、燕大的,也还不错。最后那一拨条件好了后长大的,没吃过什么苦,我见面的机会也少,敲打的更少,读了一些普通大学,能力一般,倒是野心不小。”

娄秀小声道:“娶的媳妇也一直讨好我们,夸自己男人多优秀,多为民做主,就是差机会。”

李源呵呵笑道:“以前翻书,看到帝王将相公侯之族,那么多人口,条件还那么好,可出挑的却少,还觉得不能理解。清朝那么多八旗子弟,能出一个纳兰性德,却出不来一个力挽狂澜的人物。等这些相似的事发生在咱们身边,才会体会到其中的无奈。看来子弟的培养,还是要花大量的精力。一代,至少要培养出来两到三个能顶天立地的子弟。

不然富不过三代,不是一句空话。

李坤这一代总的来说我已经很满意了,至少能出来十几个,就看下一辈了。”

聂雨懂的多些:“这十几个成长起来也了不得,将来治国也有好帮手……”

李源却摇头道:“治国终究还是要靠他自己,这些外力,存在就好。”

聂雨撇撇嘴道:“我不懂这些。不过明天让治国去我爸妈家一趟,我爸特意叮嘱的,要带他去给老爷子拜年。”

李源“嗯”了声,娄秀问道:“源子,富贵这几天喝了好几场大酒了,回来都是让军绿色的车送回来的,没事吧?”

李源哼哼笑道:“能有什么事?我富贵儿又不傻。”

聂雨对娄秀道:“都说了不要紧的,牛老那样的传奇将军,虽然对头不少,可知交也遍布各个山头。”又对李源道:“明天让富贵和治国一起去?”

李源想了想道:“也行。也不是去谋取什么好处,是烈士基金的发放问题,好事。”

聂雨到底出身不一般,啧啧笑道:“富贵这个工作做上三十年,以后就是小六儿的好帮手了。”

李源提醒道:“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以后在你们家也不要谈这个话题。”

聂雨吐了吐舌头,道:“知道了!”

李源看了看时间,是该休息了……

……

大年初一的早上,李园内静悄悄的。

一宿狂欢到黎明,大都还在沉睡中。

倒是李桂、李母老两口起的早。

李源过来后给二老磕头拜年,李母疼爱不尽,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大红包来。

李源如孩童一样,乐嘻嘻的接过后,扶着两人在院子里散散步。

到处都是大地红鞭炮的炮衣,李源笑道:“爸,您这会儿也没认全重孙吧?”

李母笑道:“别说重孙了,孙子后面那十来个都分不清了。”

李源呵呵直乐,李桂叮嘱道:“后面那些小的,滑头的多些,没吃过啥苦。你让汤圆不要心软。”

老爷子知道李源不是心软的人,但觉得李幸还年轻……

李源哈哈笑道:“爸,那您就看错汤圆了,那小子可比我心狠的多。那些小兔崽子要是磨的他们爸妈没办法,我哥嫂们来找我,我多半也就松口了。可汤圆那里……嘿嘿。”

对李幸来说,整个李家都是受他父亲恩惠才走到今天的。

他没索取回报就不错了,还想再得寸进尺,那就纯粹是痴心妄想。

也是大家族的悲哀,人少的时候大家还能相亲相爱。

家族大了,人多了,就不可避免的开始以利益为重。

想要资源,必须先展现出相对应的能力。

再想像人少的时候,李源一个不落的全部兜底,对李幸来说,那是不可能的事。

他自己就有八个弟弟妹妹,将来还有弟弟妹妹们的孩子,已经够他操心的了……

这就是现实,也是社会学的客观规律,不以个人的意志转移。

李桂听了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笑了笑道:“那就好。”

李源笑道:“按现在的阵势,十年后能出几个副省,老四可能直接上省了。二十年后,就更了不得了。爸,您放心,咱家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李桂点了点头,道:“你一定要看好他们,要走正道。真要有老鼠屎,咱家就先一步把他挑出去,按下去。你那年说了一句话很对,咱们家往后,只要心中记住精忠报国四个字,将来就一定不会差。”

老人顿了顿拐杖,用力说出最后一句话后,在小儿子的陪同下,继续往前走去……

有小儿子看着,他其实并不担心。

这辈子,最让他骄傲的,就是生了这个原本以为最惫赖的小儿子……

……

转眼就是初八,李家第三代们基本上都离去了。

今天十八李垣和田玲也要走了,李幸早在大年初二一大早就先一步回港岛了。

他能休假九天时间,已经十分难得了。

李思、吉祥、如意、小七也在初五走了,小八、小九倒还没走,小八被妹妹带进了故宫,去博物馆参观名人字画。

富贵和周慧敏也留了下来,赵雅芷也是,都有正事要谈。

“好好跟你八叔学做人,跟着汤圆做事。这么大的人了,心里也该明白事了。没有你八叔,你在这么多兄弟里面估计都是打杂的。”

临别前,李海叮嘱李垣道。

但今年李海和五嫂两口子是真高兴,虽然李垣没像李坤、李城他们那样当高官爵显位,可在兄弟们中间的地位却不低。

李幸一句“十八哥将来负责对接招商引资的事”,直接将李垣捧到了兄弟们中间的核心位置。

而赵雅芷在伯母兄嫂中当面对田玲的不吝夸赞,说她在港岛贵妇名媛圈里备受尊敬,也让五嫂赚足了体面。

但李海和五嫂自然更明白,李垣两口子能有这份荣光,是来自哪里。

所以老两口一遍又一遍的敦敦教诲李垣要懂事……

等到了正月十五晚上,一大家子去逛了前门大街的灯会,正宗的老四九城民俗风情。

天上月儿圆,地上家人团聚。

李桂、李母在八个儿子和一众儿媳的陪伴下,热热闹闹的看了一场灯会。

正月十六,娄晓娥、娄秀、聂雨带着小八、小九飞回了港岛。

正月十七,也就是二月十二,李源接到了娄志泽从港岛打回来的电话,湾湾股市暴了。

这几年的湾湾股市已经到了癫狂的地步,六百万人开户,要知道,湾湾总人口数才两千万。

除却老幼,几乎家家户户都在开户炒股。

大学生逃课去看大盘,小学老师的课堂测试题是问学生家长们买了什么股票。

出租司机、茶餐厅的服务员举手投足都在谈股票,更疯狂的是,一些很红的湾湾正客们,也对股市评头论足,确定加权指数一定能冲上一万五千点,引起了极大的误导。

在日本股市跌成一地鸡毛后,湾湾股市的成交量,居然是纽约股市和日本股市的总和……

湾湾银行总裁张继正为这种现象而胆寒,公开抨击湾湾股市是一个“失控的、吃人不吐骨头的大赌场”,最可怕的是,整个湾湾几乎家家户户都将资产投入了进去。

但是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一样,更何况是全民……

这一年,是湾湾地下钱庄生意最好的年份,因为有无数老百姓在钱庄借贷去股市上加杠杆。

这疯狂的势头,一直延续到九零年的一月,随着日本股市的彻底暴雷,再加上海湾战争的爆发,湾湾股市的冲劲开始显示出不足。

进入二月,大崩盘开始了……不,应该叫大屠杀更合适。

台湾加权指数从一万两千六百八十二点,几乎没有任何波折的一路狂泄,在短短的八个月时间内,跌至两千四百八十五点,跌幅超百分之八十。

这是大盘,个股更惨。

国泰塑料几乎在一夜之间,股价跌去百分之九十二。

南康橡胶暴跌九成,泰丰轮胎暴跌八成。

就连蓝筹股统一集团亚洲水泥都跌去了三成多……

哀嚎遍野,数以万计的人跳下高楼!

后世追星族常常会有疑问,为什么有那么多湾湾明星在替父母还债?

便源于此次风波。

而娄志泽在李源超脱于世的“聪明才智”和“宏远目光”下的精心布局中,完成了对湾湾股市做多和做空的双杀,并借住恒生银行,飘然离去。

湾湾从五十年代起,以平均每年百分之九的经济增速狂飙突进了三十年的财富,被华尔街和大唐金融这样的金融鳄鱼,撕咬吞噬,惨不忍睹。

而娄志泽的脚步并未停歇,下一个狩猎点,是北极熊。

虽然从去年就已经开始了,但如今有了更加充沛的外汇资本,也就更加有底气提高恒生银行的卢布储率,大肆吸收卢布,再转移出来。

但对老毛子,只用金融做空法,那就太浪费这次机遇了,简直是抱犊还珠。

大唐战略局的人手,早在去年就提着无数的美元,不断的联系诸如毛子红宝石海洋机械忠央设计局、忠央天青石设计局、科罗廖夫第一试验设计局、金刚石忠央设计局、彩虹机械制造设计局、布拉图欣直升机设计局、闪电设计局、革新家设计局、什韦佐夫发动机设计局等等毛熊从彼得大帝至今积攒下来能和西方抗衡的庞大的技术人才库。

当然,最顶尖的就别想了,漂亮国早就从人家的老婆、孩子、孙子、情人方面下手,套的死死的。

但除却最核心的八大设计局外,其余设计局的主导人才,却是可以入手的。

还有莫斯科大学、圣彼得堡国立大学、基辅大学、明斯克国立大学、叶卡捷琳堡国立大学等等毛熊最高等级的大学里,邀请数学家、物理学家、光学家等等优秀高级人才,前往港岛。

特别是数学家,一个欧拉,让老毛子的数学近乎拉升到天花板级别!

而半导体和通讯领域,对数学人才的渴望,如饥似渴,永无止境!

算力,几乎等同于生产力。

从八二年由于回归引起的股市、地产震荡起,一直到八七年港岛经历最黑暗的世纪股灾,大唐集团在港岛诸多豪宅区拿下了大批的豪宅、地皮。

精修、兴建的别墅一处都没有外卖,全部留在此时。

战略局花费了长达两年的时间,对各类人才的级别进行分类。

不同级别的人才,将会享受不同级别的待遇。

但无论如何,都是他们在毛子国绝无可能享受到的顶尖待遇。

当然,除了毛熊外,还有脚盆鸡,那边的实业也已经遭受波折,惨遇重创。

脚盆鸡的精密加工业人才,绝对是大唐重工垂涎三尺的绝佳资源。

总之,大唐集团正张开贪婪而恐怖的大嘴,开始大口吞下从北极熊和脚盆鸡处汲取来的营养精血。

一九九零年,对大唐集团来说是一个繁忙到无以复加的准备之年和丰收之年。

整个集团都如同打了鸡血一样,亢奋的膨胀壮大起来。

也多亏大唐提前两年就引入了六西格玛管理体系,经过两年多的磨合,才能在这一年接受住了考验。

如果明年的汹涌大潮如山崩海啸一样席卷过来时,大唐仍旧能有条不紊的纳入并迅速消化吸收,那么,大唐集团将会再次涅槃飞升!

质的飞升!

而此期间,被无数大佬们关注的李源,却一直开着房车,带着老父母和几个兄嫂,在京津地区、齐鲁地区诸多景点悠闲游玩。

两个干女儿陪在身边,羡煞旁人:呵……呸!

同一时间,大陆改开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三月十一,立陶宛宣布分手。

三月十七号,东德最终还是确定了分手。

五月四日,拉脱维亚宣布分手。

六月二十三,摩尔多瓦宣布分手。

七月,东德西德合并金融体制……

东欧不断脱离阵营和毛熊软弱不堪,让无数人为此感到了迷茫、动摇和恐慌。

也有很多人,将毛熊发生的事,归结于毛子的改革开放上。

一时间,大陆改开局势风雨飘摇。

而国际形势对中国来说,也越来越严峻。

连秦大雪的鬓角处,都多了一缕刺眼的白发。

九月,一场盛大的亚运会在四九城顺利召开。

算是洗刷了一些头上的阴霾。

可是十月份,厦航的一架波音737,遭遇歹徒劫持,结果连撞跑道上的两架飞机,128人因此遇难,又让国民心中感到沉重的悲痛。

紧接着东德和西德合并了,对社会主义大陆来说,不算是令人愉快的消息。

到了十一月,撒切尔辞职下台,而为了开发浦东,盛海证券交易所宣告成立……

十二月,随着斯洛文尼亚宣布脱离南斯拉夫,这哄哄乱乱的一九九零年,结束了。

冬雪飘飞之夜,王府上房,李源坐在太师椅内,身旁的床榻躺着昏沉睡去的父亲。

窗外北风呼啸,他垂着眼帘,静静的感受着岁月的流逝……

……

PS:这个月大概率会完本,但不知道具体哪一天,能多写就尽量多写啊。腊月二十八,祝皆安。

(本章完)

第425章 子欲养而亲不待(万字更,求月票!

纷纷扰扰的一年过去了,新年初始,正务院就做出了关于调整粮食购销正策有关问题的通知。

普通百姓看文件有些费劲,用大白话来说,就是距离粮票、粮本告别历史舞台,又近了一步。

老天爷终究还是保佑中国的,去年一年,外部形势乱的一塌糊涂,国际压力大如泰山,国内工业、商业近乎崩塌。

但是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农业又迎来了一场大丰收。

十亿农民,用他们最坚实的胸膛,撑起了华夏的天不塌,地不陷。

粮食总产量达到四万三千五百万吨,比上一年增长百分之六点七,再创历史新高。

而棉花、油料和糖料生产,以及蔬菜、水果生产等等,也皆大获丰收。

这才给了国家足够的底气,来面对甚嚣尘上的崩溃论。

此时此刻,全世界没有一个学者认为中国能挺得过当前一关。

所有人都在看笑话,认为西方根本都不需要出动飞机大炮,只要眼睁睁的看着,就能看到这个毛熊之后最大的社会主义国家,自己崩塌灭亡……

包括国内的初代公知和经济学家们,公然在报纸上发表“姓社姓资到了要做一个取舍的时候”的文章。

他们虔诚的相信美国学者福山写的那本《历史的终结》,认为福山的观点即将实现,即人类政治历史发展只有一条路,就是西方的市场经济和正治制度。

而就是这个时候,海湾战争爆发,漂亮国横跨万里,出动飞机十万架次,投弹九万吨,发射二百八十八枚战斧巡航导弹和三十五枚空射巡航导弹,并使用一系列最新式飞机和各种精确制导武器,对选定目标实施多方向、多波次、高强度的持续空袭,不仅直接干懵了号称世界第三军事强国的小萨,也让全世界第一次认识到了星球第一强国到底有多强。

从侧面,助长了跪下投降派那些人的气焰。

好像那些飞机导弹是他们的亲爹发射的一样,与有荣焉。

面对这种情况,古老在盛海视察时指出:盛海开放晚了,要努力干啊!抓紧浦东开发,不要动摇,一直到建成。希望盛海人民思想更解放一点,胆子更大一点,步子更快一点。他又同时指出:不要以为,一说计划就是社会主义,一说市场就是资本主义,不是那么回事,两者都是手段,市场也可以为社会主义服务。

算是对人心浮动的乱象的一次公开回应。

然而,这次谈话的效果,并不算太好……

但,这和此刻的李源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九九一年的大年初一夜,本已老迈的已不能下床的李桂,突然精神抖擞起来。

在李母的搀扶下,从卧室里出来,走到了他那张太师椅前坐下。

李家八子并诸孙、重孙辈都惊呆了,李源最先反应过来,怔怔的看着笑吟吟望着他的老父,走上前几步……

李桂目光没有看旁人,就盯着李源道:“老幺,我日子到了。挺好,没啥遗憾了。等我死后,不要张扬,不要挖坟,就火化,骨灰撒秦家庄庄稼地里一半,一半你带回港岛,撒你家后山上。老京城那么些老坟,不都给平了?不闹那些虚的。”

李源缓缓点头,看着父亲应道:“爸,我记住了。”

李桂目光怜爱的看着幼子,又道:“你那年病好后,心思就越来越重。看着嘻嘻哈哈,心里把全家都装心里,像是要报恩一样。老幺,哪有什么恩,伱是咱家老幺啊。往后,你照顾好你老娘就行,别太累了,你不亏欠谁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管得了一辈两辈,管不了三辈四辈。你疼他们疼的狠了,他们就不疼你了。”

李源红着眼点头道:“爸,我知道了。”

李桂又看了幼子一眼后,看向长子李池,道:“往后家里孩子们不必年年往回跑,让他们在自己单位和同志们过年。干好自己的工作,比啥都强。立好规矩,老幺心软,你们要帮他把好关。”

李池头发也已经快白完了,这会儿也是泪如雨下的点头。

李桂说完,眼神又在李坤等几个大孙子面上看过,最后看向李母,口齿已经含糊不清了,笑着道:“美菊,谢谢你了,你好好保重啊……”

李母拿着黑白格子手帕,擦了把自己的脸,再抬头看去,老伴已经永远的闭上了眼,老太太叫了声“他爹啊”,大哭起来。

“爸!”

“爷爷!”

“太爷爷!”

一时间,李家哭声大作。

李源静静的站在那,看着瘦小的李桂坐在太师椅上,再也不能动一下……

……

海子,花厅。

给曹老喂完药后,秦大雪道:“曹妈妈,您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每年冬春时节,曹老的身体都不好。

曹老摆了摆手,道:“我不要紧,小雪,你做的是对的。认准的道路,就坚持到底。”

秦大雪又清闲下来了,因为对改开的极力坚持,这让很多人都非常意外。

因为当初的价格闯关时,秦大雪几次拍桌子否定,甚至敢在米粮胡同里大声顶撞,那时大部分人都以为她转向对面了。

然而如今外面形势那么艰难,连当初鼓动搞物价闯关的那批专家们都销声匿迹了,不敢再公开发表什么支持改开的言论,因为这已经涉及到了大是大非的问题。

历史上,很多人因为在这种问题上表态,去牛棚体验了好多年生活。

谁也没想到,这个时候秦大雪对改开的支持力度,却强硬到了敢与天下为敌的地步。

可是北极熊不就是因为改革才闹成现在这个模样的吗?

难道中国非得按照这个悲剧再重演一遍?

一般人这样嗷嗷叫也就算了,可秦大雪背后有曹老在,她的声音即便是那些主要负责同志都不能轻易忽视。

闹到僵持不下的地步,最后还是董老发话,让秦大雪先照顾好曹老,以曹老身体为重。

秦大雪自无其他话再说。

此刻听到曹老护犊子的话,秦大雪握住老人的手惭愧道:“又给您添麻烦了。没有您在后面护着我,我其实也不敢这么直。”

曹老笑了笑,道:“你敢,你何曾惜此身?不过,还是那句话,不要急,再看看。小雪,小李父亲去世,什么时候出殡呐?我让工作人员,代我去送一个花圈,表表心意。”

秦大雪摇头道:“我公公临终前的意见,不立碑,不立坟,不让大办。骨灰一半撒在秦家庄田地里,一半让李源带去港岛,撒在家里后山上,一切从简。”

曹老笑道:“到底是老一辈无产者,丞相当初走的时候,留下的话也差不多,可是古老他们不肯,我也没办法。但是你记住,等我走了后,一定也要这样办,一定要从简,你要坚持住原则,我相信你。不过,就算这样,花圈也还是要送一下,表示感谢。感谢他培养出了这么好的孩子,也包括你。”

秦大雪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曹妈妈。”

曹老道:“小李难过坏了吧?”

秦大雪叹息了声,笑了笑道:“他还好,每天劝我婆婆,逗老太太开心呢。他说,每个人从出生的那一天起,其实就一直在走向死亡。所以有一句话,叫向死而生。活好每一天,比沉湎于悲伤,更会让走的人心安。”

曹老摇头道:“这也是个能吃苦的,疼在心里呢。”

秦大雪顿了顿,又苦笑道:“我是看不出他的心思,不过九儿一看到她爸爸就掉泪,说她爸爸心里在被刀割。”

曹老了然,感慨道:“他要不是这样的人,你也不会这样认他。行了,别在我这待着了,我吃了药犯困,你回去站站吧。做儿媳妇的,也要尽一份孝心。你现在赋闲了也是好事,不然凑热闹的人都要多不少。”

秦大雪笑了笑,起身替曹老又盖了盖被子后,转身离去。

……

正月初八。

李园中路院的花圈,从银安殿前两侧翼楼一直摆出狮子院,又摆出王府大门。

出乎所有人意料,但似又在情理之中。

曹、古、董、刘、聂等多位老同志办公室先后送来花圈后,隋老、赵君勋等主要同志办公室,也都送来了花圈。

然后下面的各个部门纷纷出动……

再加上王世襄那一伙老京城玩伴,也纷纷送来花圈。

最让人吃惊的,就是港岛那边,不仅送来花圈,米高、李家成、李钊积、郑钰彤、邵逸夫、何赌王等十二名顶级大亨,居然不请自来,悉数从港岛飞至京城,下榻国宾馆,只为参加明日李父的葬礼。

而大唐管理委员会的成员,以及诸多港岛明星大腕们,居然也来了一大批,穿黑西服挂白花,住在京城酒店,等待明日送老板家的老祖宗最后一程。

港岛虽说早已全面西化,偏偏在这方面,还保留着比大陆还要浓郁的礼数。

等到漂亮国驶观人员,派人送来洛克菲勒家族入乡随俗的花圈、杜邦家族的花圈,以及牛牛驶观人员送来兰开斯特家族的花圈后,事情就彻底无法再低调下去了。

梅长宁登门,快把嘴皮子给说破了,劝李源把老爷子安顿在公墓里,后人也好祭拜,并安排了大厅开追悼会。

那处最著名的公墓,想进去其实是有级别限制的,县团级以上的同志才能进去,李桂显然不合条件。

李源毫无反应,一言不发的坐在那,不搭理。

最后秦大雪对梅长宁道:“梅部,别劝了,我们家老爷子一辈子踏实低调,当年压水井那么大的功劳,老人也不争,让了出去。一辈子最珍重的,就是老人家题的那副字,但也从不拿出来给人炫耀。临走前叮嘱了,不要声张,低调从简。”

梅长宁揉了揉眉心,道:“可是明天好多人等着送最后一程呢。”顿了顿,又道:“秦主任,您应该知道,私人层面上,西方和咱们的联系基本上处于中断状态。这还是第一次……或许是一次破冰机会。”

秦大雪沉声道:“他们看重的是港岛李家,不是大陆。即便是外事问题上,也要堂堂正正。”

这已经是很不客气的训斥了。

李幸忙打圆场道:“大唐已经安排了足够的车辆,明天想送爷爷最后一程的,可以坐车送到秦家庄,不耽搁事。”

梅长宁讨了个没趣,叹息一声道:“行吧行吧。”然后看向一直沉默的李源,笑骂道:“狗东西,当初怎么劝我的,这会儿怎么不劝了?刀子没落在自己身上,风凉话说的轻巧是不是?”

当初他老父老母去世后,也曾伤心的不愿见人,每每泪流不止,是他女儿静子给李源打了电话,李源专门从港岛飞到四九城,估计是憋着一肚子火气,全化成尖酸刻薄的语言,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什么如此伟大的无产者居然生了这么个哭唧唧的娘娘腔儿子了,还有薛老那么伟大的女性,唯物主义了一辈子,儿子居然是个癫公云云……

怎之,是把他给骂醒了。

两人喝了一通大酒,李源扬长而去。

风水轮流转,今天也到了梅长宁劝李源的一天。

不过到底比李源有节操的多,在众人皱眉中,左臂用力抱了抱李源,道:“你还有老娘在,好好孝顺,别让老太太担心。比我强,我什么都没有了。”

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不走不行,李源身上的伤心劲儿太重,再不走他都要遭不住了。

这人啊,越相处越觉得值得相交,身上的人情味儿太重。

不像有些人,权势重了,财富多了,身上的人情味儿却越来越少……

……

正月初九。

一辆中巴车作灵车,载着李桂和李家八兄弟一道去了殡仪馆,当目睹着父亲被送入火化炉的那一刻,兄弟八个嚎啕大哭。

这时,说什么体面,谈什么身份,都已是身外之物。

他们只知道,为他们顶天立地的父亲去了……

一个半小时后,灵车汇合浩浩荡荡的一长队车队,驶向秦家庄。

在李家地头,冲天哭声中,李家兄弟八个将父亲的骨灰,挥洒在田间……

“李医生,节哀。”

诸多港岛大亨一一向泥土地鞠躬后,又和李源握手致哀。

李源没说什么,鞠躬还礼,港岛诸人纷纷叹息,又慰问了李母等人后,乘车离去。

诸多高管和巨星们则由李幸、李垣、赵雅芷等致谢送走。

等回到王府后,一家人将另一半骨灰先供在银安殿,等过些时日李源去港岛时带回去。

“妈,跟我去港岛住一阵吧?”

在母亲面前,李源就不似在外面那样沉默一言不发了,笑的跟没事人一样。

见李母摇头,李源笑道:“大哥他们也都去。港岛现在天气好,咱们去西贡吃海鲜烧烤怎么样?然后再去拍两集电视剧!”

李母看着小儿子,轻声道:“老幺,你饥不饥?”

李源只觉得鼻子上被人擂了一拳一样,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李母笑着拍了拍儿子的手,道:“小七说你好几天都没吃喝了,这咋能行?我好着哩,你不用担心我。人老了嘛,老人家都有老了的一天,以前都说老人家能活一万岁,可八十三就走了。你爹还活到九十了,够回本了。知子莫若父,你看你爹临走前,单门给你说了几句,就知道你心里肯定要难受。可再难受,也要爱惜自己啊。”

李源低头擦了把脸后,抬头笑道:“没有。就是想一些事……妈,我说真的。您也去,大哥、二哥、三哥他们都去。我们去海里摸小鱼儿,您给我们拿面裹了,炸鱼干吃。像小时候那样。”

李母握住儿子的手,道:“你爹不是说了么,你好好过两年你自己的日子,别老想着家里了。我哪也不想去,就在这住着。你大哥他们也在这住着,没事儿就出去遛遛弯儿。我身体好着呢,再活五年也能行。等明后年,我们再过去耍。”

老太太心里落泪,老头子才走,肯定舍不得走远,会常回家看看。家里不能空当当的没人守家,没人做饭……

李池对李源皱眉道:“快回去吧,汤圆一天接一百个电话都接不完。你是当爹的,不能啥事都让孩子一个忙。孩子那么难,我们又不懂,帮不上忙,你当爹的啥也不管,也不像话。不要耍性子,快回去吧。家里有我们在呢,大雪和治国也在。”

李江搂住幺弟,笑道:“怎么地,觉得二哥老了还是没用了?”

其他几个哥哥也依次围过来,拍着弟弟的肩膀,劝一声:“老幺,回去吧。”

“好。”

……

从大陆回到港岛后,李源的确很快摆脱了哀绝苦闷,先去给吊唁的那些大亨们去做了身体检查。

港岛四大地产天王之一的郭德胜去年已经挂了,包船王眼看着也撑不了几天。

当初,包船王是极力希望请李源为他保健的,甚至在恒生最艰难的时候,愿意存入五亿港币。

但李源依旧拒绝了,然后才组了一个长生局。

如果说当年这些巨富们还将信将疑,现在没有一人还会怀疑这个长生局到底靠谱不靠谱。

老罗兰已经活到九十二岁了,邵逸夫今年八十二岁,去年圣诞节据说还和两个港岛小姐同度了良宵……

十二长生局里的每一个,身体都很好。

这才是他们放下身份,闹出如此大的动静,齐齐出发前往大陆吊唁一个素不相识的农村老头的原因。

“李医生,很抱歉没能去大陆参加令尊的葬礼。”

深水湾七十九号豪宅内,庄月明为李源端上了杯茶水,歉意说道。

李源笑了笑,道:“李太太,没事的。”

庄月明身后站着一个姑娘,听到这个称呼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

庄月明端庄的脸上也闪过一抹窘色,随即释然,对于李源的促狭,她已经有些习惯了。

等李家成换了身衣服在长子李泽驹的陪同下出来后,拱手笑道:“麻烦李医生了。每年都非常期待这一天,李医生针灸推拿之后,感觉一年积攒的疲乏沉疴都消散了。李医生,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李源喝着茶笑道:“要是为你太太请求,那就算了。”

李家成正色道:“李医生,我愿意出双倍的钱。”又赶紧补充道:“这绝对不是不尊重李医生,现在谁都知道,论家底,大唐李家是绝对的港岛首富。即便那些英资洋行,如今的现金也绝对比不上大唐。价钱,只代表我们的诚意。”

李源无奈摇头道:“老李啊,你还是小瞧我了。凭我和庄小姐的交情,真能帮得上忙,我怎么可能收钱?是庄小姐天生心脏有疾,不是我这两年每年都用两回针,推拿理疗一番,今天她都未必能站在这。庄小姐,好好休息,少生气,将来还能抱孙子。不然……”

庄月明闻言面色一白,缓缓点头强笑道:“谢谢李医生了。”

李源道:“去吧,休息去吧。等秋天了我再来给你看看,十年内肯定没什么问题。十年后……十年后再说。”

庄月明松了口气,再次谢过后,和身边的女孩子回楼上休息去了。

那是李泽驹的对象,叫王富新。

嘿,这个家世一般相貌一般的女孩子之所以能成为长和太子妃,不是因为对外公布的那样,两人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源自惊艳,李泽驹这个渣渣,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一个普通的女孩,谈何惊艳?

实则是受李家成身边御用风水师陈伯指点,两人的生辰八字极度相合。

风水这个门道,还真不好说真假。

反正李黄瓜这些年的经历,多受他的御用风水师陈伯的指点。

等庄月明上楼后,李家成摸了摸自己稀疏的发顶,总觉得有些黄瓜色……

当然,这种想法也只作自嘲之用,他明白这是李源在故意戏弄他。

看着分明只小十岁,看起来却年轻三十岁不止的李源,李家成羡慕道:“我如果能像李医生这样懂得养生之道,这么年轻健康,花再多的钱,我也愿意!”

李源看他一眼,道:“你知道长生局里谁能活得最长久么?”

李家成还是记得的:“六叔?”

李源点了点头,道:“邵六叔真是福运之人,本来我也只能断定他肯定能活过九十,可能活到一百。但这几年再见,观其气色听其脉象,我确定,他能活过一百,还不止。邵六叔可能会成为港岛有史以来最长寿的富豪。每年的捐赠善款,不知是让他心气通顺,还是真的能积攒福报,总之,那位是撞大运了。老李,还真别不信这个。学他捐几年乡村教学楼,捐几座医院试试。我也想你们能多活几年,等活过一百岁,一年诊费都得十几个亿,我赚大了。”

李家成没作过多思考,就点头道:“我今年就会安排。”

李泽驹忽然道:“李叔叔,湾湾媒体说,大唐金融在湾湾股市上至少卷走了两百亿美元,是真的吗?”

李源疑惑的“哈”了声,道:“是么?我怎么不清楚?”

李泽驹笑道:“肯定没错,虽然大唐金融有恒生银行做掩护,但那么大的资金流动,其实是遮掩不住的。就像大唐在日本股市上的巨额收益一样,太了不起了。大唐如果进军港岛房地产,我想没人会是你的对手。”

李源看向李家成笑道:“黄瓜……老李,后继有人啊。”

“……”

李家成有些尴尬,对李泽驹道:“维克多,有什么话,可以直接和你李叔叔请教,不必绕弯子的。李医生是一个非常聪明也非常直接的人,不要自作聪明,贻笑大方。”

李源乐了,这也是顶级的人精。

他道:“放心,大唐对房地产没多少兴趣。大唐置业虽然储备有两万套住宅,还有一些地皮在兴建豪宅,但基本上都是对内,不对外。”

李泽驹面色复杂,有羡慕、有嫉妒、有敬畏,也有一点恐惧,道:“李叔叔,大唐要做的事业,会不会太险太难?”

他完全不能明白,大唐李家为何放着那么暴利的房地产行业不做,而是不自量力的去做大工业,去做半导体。

那些产业做成功后影响力远胜地产业,这个道理谁都懂,可港岛四大地产天王家族却从没人想去做。

为什么?

投入太大,风险太大,背后牵扯更大。

那些产业,其实已经超出纯经济领域范畴了。

做房地产躺着收租,子孙吃喝不尽,多好。

李源没有回答他,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岔开话题,问李家成道:“老李,你手里有多少汇丰股?”

李家成纳闷道:“李医生,你的意思是……”

敏锐的他楞了楞,心跳几乎停了一拍。

李源道:“汇丰银行去年年底被转移到汇丰控股旗下,四股汇丰银行股,换一股汇丰控股,注册地变成了英国。也就是说,港岛的金融命脉,掌握在这家英资财团的手中。这不行啊,咱们华商得给它弄回来才行。”

李家成苦笑道:“李医生,八七年之前,如果我们团结所有华商,秘密筹备,还有可能办成此事。但是八七股灾后,港交所出台了新的正策,所有持股超过百分之五的大股东,无论增持还是减持上市公司的股票,都要发公告的。汇丰银行在外一共一百五十亿股流通股,每股四十二块,市值超过六千亿。而一旦发起收购战,这个数值很快能突破一万亿。冇可能的。”

李源笑道:“要是明天我发起收购,你跟不跟?我的诉求很简单,只要汇丰不姓英就好。而对港岛华商的要求更简单,别给汇丰送粮草补给就好。”

李家成连连摇头道:“长和太小,吃不动这个巨物……李医生,汇丰在海外也开拓了很多业务,收购汇丰,不是简单的收购汇丰银行,现在汇丰银行是汇丰控股的全资附属公司而已。再者,汇丰不只是汇丰,它还掌握着港府内库,能动用的资金池太深,根本不需要我们帮忙。”

汇丰,就相当于港岛的央行。

李源呵呵道:“我没那么贪心,只要港岛汇丰银行。如果有朝一日我办这家鬼佬银行时,希望长和不要当民族败类。大唐跟长和几乎没有任何业务竞争的地方,除了港口码头以外,绝大多数都是互补的。我是真不想看到有朝一日,港商自己斗的鱼死网破让鬼佬得意。你自己多想想,告辞。”

等李源潇洒离去后,李泽驹才结巴道:“爸……爸爸,他……他什么意思?他怎么敢……”

汇丰,百年港岛的历史上犹如神一般的存在。

现在居然有人想打它的主意?!

李家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面色严肃道:“看来,大唐在日本和湾湾股市上的确赚到了泼天富贵,才让他忘乎所以了。汇丰董事局并没有绝对的控股权,一百五十亿股总股本,全是流通股。最大的单方股东,也只有百分之八的股份。可正因为如此,汇丰董事局一直牢牢把控着汇丰。

想收购汇丰迈过控股线,至少拿出一万亿港币的现金来。除非大唐将旗下所有的业务全部打包卖掉,再加上他们在日本和湾湾股市的收益,或许才有成功的可能。这还是汇丰没有请白衣骑士的前提下。但是我想,漂亮国和英国都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即便是内地,也未必愿意看到大唐拿下汇丰。”

李泽驹点头道:“没错。如果大唐连汇丰都拿下来,那在港岛根本无人可治。不仅如此,汇丰有发行港币的权力,等于今后我们都在给大唐打工。港岛,就成了李家的港岛。大陆保证港岛正策五十年不变,让大唐李家经营上五十年,整座城市都要变成他家的了,那就太恐怖了。”

话虽如此,父子俩还是一晚上没睡好,毕竟李源说了,明天他要干汇丰。

第二天一早,爷俩一人顶着一个熊猫眼,对视一眼,都有些无语。

父子二人第一时间打开《财经早报》,不约而同的骂了声:“扑街!”

毛动静都没有,但是没等爷俩放下心来,下午就传来消息,大唐金融在恒指大肆吃进股票,包括长和系在内的四大地产天王的股票,以及汇丰股票。

吃进的股票数很高!

一时间,李家成父子有些闹不清,大唐李家到底是准备吃汇丰,还是准备吃长和……

他们自然不知道,九一年港股还没从八七股灾的阴影中完全恢复,三千点的大盘让人还提不起劲来,可从明年起,一直到九七年,恒指将开启新一轮牛气冲天的大牛市。

三千点一飞冲天到一万六千七百点,大唐没道理错过港岛的黄金岁月。

毕竟,还有那么多吞金巨兽正在嗷嗷待哺呢。

至于汇丰,更不能急于一时,且慢慢来,有机会的……

……

陆羽茶楼。

李源看着对面俩老头,笑的有些玩味。

倒是李幸,态度比较真诚,拿着一个文件袋递给金镛,道:“查生,大唐并非一定要收购《明报》集团。只是一来,查生曾与我父亲有过约定,所以这些年大唐集团就未曾再谋求过其他报业。二来,我们也做了许多收购《明报》后的准备。不过既然六叔都出面说情了,我们也不会强人所难。只是查生选的这个继承人,实在不怎么样,你可以看看这个。”

原本和李源约定好,在一九九四年,也就是金镛八十岁的时候,将《明报》出售给大唐的事发生了变故。

金镛这个渣男遇到了一个叫于品海的年轻人,因为长相酷似他自杀的长子,所以心动了,想要把《明报》卖给于品海。

这次请动邵逸夫出面,就是为了求个人情。

李幸在父亲的指点下,派人去加拿大调查了这个名叫于品海的叼毛的底细,不查不知道,一查就查出来不少精彩的内容。

这个扑街在加拿大留学期间,曾触犯偷窃、冒签支票、非法使用他人信用卡、私藏枪支等七项控罪,被判入狱两年减一天。

连具体日期都查的清清楚楚,于品海在一九七九年的三个月内,因使用他人支票和信用卡,涉及金额四千六百加元,以及无牌藏手枪,全部控罪共判刑两年减一天,实际服刑四个月获释。

金镛看到后,下巴差点没惊掉。

他婉拒了那么多财团,包括大唐还有长和的李家成,选中资金根本不够的于品海,就是看中了他儒雅翩翩的品格。

谁知道,背后居然是这样一个人。

本以为选中了段誉加乔峰,结果是个慕容复加云中鹤。

看着老友的脸色难看之极,邵逸夫瞥了眼他手中的文件后,哂笑道:“查生,这是好事。如果等你把股票都借给他,位置让出去后再发现这个,那才悔之晚矣。”

李源屈指叩在桌面上,淡淡道:“查先生可以带回去查证一番,然后再做出决定,我可以给六叔一个面子。不过,如果三天后这个时间,查生还没做好决定,那么大唐会直接在股票市场上扫货,发起强制收购。查先生,没有人能爽我的约。阎王叫你三更死,你未必能死。但欺骗我的人,一定会付出代价。”

金镛闻言面色惨淡,心灰意冷道:“李医生,你放心,如果……如果这些都是真的,三天后,我与大唐签订出售协议。失信之人,无颜久留,查某先行一步,告辞。”

李源微微扬了扬下巴,李幸倒是起身相送,态度柔和的多。

邵逸夫看着面色有些冷峻的李源,叹息一声道:“也是运气不好,这个于品海太像查生早年自杀的长子,对于那个长子,查生寄予了极大的希望,自幼花费了极大的精力培养。可是没想到,那个孩子会如此想不开。”

李源冷笑了声,语气刻薄道:“既然这么想不开,下去陪他儿子好了。约定好的事都敢反悔,简直岂有此理。”

邵逸夫老眼跳了跳,他原本也有想继续操持几年TVB的心思,结果这会儿也熄了此心,这小子和之前有些不大一样了,霸道的厉害。

他看着李源道:“明年我八十五岁了,TVB就让赵小姐执掌么?”

李源点头道:“她跟着你和方小姐好多年了,基本盘都熟悉了。”

邵逸夫有些不放心道:“我听说赵小姐一直在学习一种新的管理方法,便找她了解了下。李医生,电视台和其他公司不一样,按照那种强度的管理,很多人都没饭吃的。”

TVB最大的问题,就是吃饭的人太多。

说邵老六抠吧,他是真抠。

今年都一九九一年了,TVB演员拍一集的标准薪酬是五百块港币,二十集也就一万块。

而港岛一九九一年毕业的大学生薪水中位数,是一万三千块。

但要说他小气吧,从四五十年代就跟着他的那些老演员老幕后,当初还是邵氏,后来并入TVB,只要没自己离开的,都有一口饭吃。

虽然每月只发一千港币的基本生活费,但从来都不缺,而且只要他们还肯拍戏做事,收入肯定不止一千块。

要知道,几十年积累下来,员工数累积了早超过一万人了。

TVB又不是国企,是私人企业,其他企业哪有这样的好事。

但如果按照那套现代管理法来管理,这些人都得滚蛋。

李幸回来听闻此言后笑道:“六叔放心,大唐已经和大陆相关部门洽谈,请求放开一条口子,允许我们去江汉市创办一家有线电视网络,这是大陆第一家外资控股的媒体。所以非常缺有经验的员工,就算干不动的,也可以在培训班里当老师。”

这个桃子本来是于品海的,只是这个狗东西惯于空手套白狼,立了这么好个项目,居然不珍惜发展,反而挪用了从银行贷出来的一个多亿的资金,又通过几道“防火墙”,把钱洗到港岛,用于资本操作。

最后玩儿砸了,这家没有成型的电视网络,也就成了第一家,也是最后一家外资控股的媒体,还连累批准这个项目的大佬做了检讨……把路堵的死死的。

邵逸夫闻言,口水差点流下来,他为了能将TVB转播到内地,花了不知多少功夫。

从八四年起,每年一亿的捐赠,其实也是为了想争取到这个条件,但一直都未能如愿。

到底是朝里有人好做官,李家还没接手TVB呢,就已经把他十几年没完成的心愿给完成了?!

李源笑着宽慰道:“不包括新闻、时政,只有电视剧、体育、文教之类的节目。不过也挺好,TVB储备了那么多经验丰富的老演员和技术人才,去当当教师爷也能养家糊口。”

大陆的经济马上将迎来新一轮的腾飞,广告都能卖到数钱数到手软。

现在电视广告的转化率,可远不是后世能比的。

再过几年,制播分离制度成型后,又是一条流淌的金河。

只要不碰新闻、时政,稳稳当当。

总之,打开了这个渠道,TVB就算捧上了一个金饭碗。

邵逸夫感慨道:“后生可畏啊,不过也好,明年我也能安心退休了。”

李源笑道:“当个培训班的校长也不错,将来整个中国的电视行业从业者,都是你的徒子徒孙。在中国电影史上,六叔已经留下了邵氏不可磨灭的印记。如果在电视史上也留下这样的功绩,六叔,即使几百年之后,一样有人记得你,是中国影视行业的祖师爷。”

一时间,邵六叔比看到绝世美人的心跳还剧烈,呼吸都急促了。

李幸:“……”

和自家老豆比,他还差的有些远。

送别邵逸夫后,李源、李幸父子俩散步回了中环,站在自家码头上,眺望维多利亚湾。

“告诉阿芷,今晚晚间新闻全面播报于品海的事。”

李源淡淡说道。

李幸吃惊道:“爸爸,不是给查生三天时间么?”

李源摇头道:“他如果理智,自然可以如此。但既然六叔说,于品海长的像他已故的长子,那就不是理智的状态了。父亲对儿子的错,大都能包容。我们就帮他一把好了。”

李幸点了点头,顿了顿,轻声宽慰道:“爸爸,爷爷……”

李源摆手,打断李幸的话,道:“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爷爷的去世,我能接受,也能坦然。你好好做事,北极熊那边还要加大力度。告诉战略局,对各大设计局的渠道疏通,要不惜代价。基辅的南方设计局是重中之重。”

南方设计局有多牛?

抛开两千多枚核弹不谈,毛子最强大的末日导弹撒旦就出自这里,俄罗斯的撒旦都需要南方设计局派人去维护。

再加上巅峰级的造船业,坐拥三艘航母,还有六千多辆高水准坦克。

南方设计局的工业技术储备,譬如特种钢材料技术,几乎是不能错过的无价之宝。

李幸有些为难道:“爸爸,那边有些事不大好办,ClA在那边的势力太强,我们已经折了六七个人手了。”

李源扶着栏杆,道:“让他们再坚持一下,等下半年,我亲自过去一趟。”

今年,才是大唐的立身之年!

目光远眺,海风吹拂。

一九九一,一九九一……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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