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破仑？
一个出乎达教授预料的名字，他静静听着。请开始你的表演。
“就像老师刚才所说，巴尔扎克有非常多我们现在依旧熟知的作品《欧也妮·葛朗台》《高老头》《邦斯舅舅》等。”
“我相信大多数同学们也知道，这些作品其实都是巨作《人间喜剧》的一篇。”
同学们都点头，选修达教授这门课，也是知道些基础的。甚至说巴尔扎克一生就写了人间喜剧和爱情婚姻的道德法典两部作品，共计两百二十多万字。
“拿破仑用剑征服欧洲，而他用的手中笔，并且在数十年的写作生涯中一以贯之，甚至可以说，主宰他生命、热情以及所有精力，为达成这个目标。”
“我这样比较不是无的放矢，巴尔扎克在自己书房放有一尊大概一个全家桶高的拿破仑雕像，并写下[他用剑未竟的事业，我将笔予以完成]，至今去他的故居还能看到。”
眼中探索之情消散了很多，学生们也开始认真听了，而不是单纯只是看“名人”。
“那么他所付出的是什么呢？忘掉现实，沉浸于构建世界。每天喝下四五十杯的超浓土耳其黑咖啡，用咖啡来刺激自己的神经，让身体每天能够写作十八个小时。”
“用现在的话来说，巴尔扎克是天生的写作圣体。”
同学们诧异，那确实吊炸天啊！甚至有人想，喝这么多咖啡，不会咖啡因中毒吗？
“巴尔扎克的大军就是他凭空创造出来的两三千人，从无到有地创造出来。“”顾陆说，“文坛和世界的顶点相同，没有预先保留的席位，那么想要成功，每个人都必须占领演说家的讲台。”
“他用什么手段占领呢？把那叫作‘写作能力’的金属锻造成一种武器——这种金属坚硬而柔韧，就像钢铁一样。”
“两三千人的大军拿起武器，巴尔扎克把他们全部集中起来，他笔下的主角都有欲壑难填的特点，《高利贷者》中高布赛克、《欧耶妮·葛朗台》中的老葛朗台，还有纽沁根等等，全部都渴望占有一切。在浪漫派流行的文坛，巴尔扎克的大军变成一堆疯狂无比的炸药。”
“巴尔扎克伟大的原因就在于此，他首次向浪漫派的作家们高呼：‘我的市民阶层的悲剧比你们的悲剧更具悲剧性’，他对法兰西文学的破坏与贡献，是难以用语言表达的，但现在法兰西现代小说之父的名声，他当之无愧。”
怎么讲述一个作家的看法，还弄得怪燃的？
就比博燃啊！不少学生本来对这位十九世纪的法兰西作家没什么兴趣，但听完这番话，就萌生出想去看看的心思。
“发生在十九世纪的这场法兰西文学内部的斗争，不见得比拿破仑在战场上的厮杀稍有逊色。”
顾陆顿了顿，好像没词儿了，是该结束了。
他总结，“所以对法兰西文学感兴趣的读者，巴尔扎克不是推荐作品，而是必读作品。它包括私人生活场景、外省生活场景、巴黎生活场景、政治生活场景，甚至还有《哲理研究》。巴尔扎克用文字构建了一个时代，所以我愿意称呼为法兰西的清明上河图！”
法兰西的清明上河图是顾陆自己总结的，其他都是茨威格的评价。顾陆在看完《巴尔扎克传》零星的记忆组合起来的。
谁也不会想到，顾陆临时带点私货的评价，会红遍欧洲……
“哗哗哗——”
教室内响起掌声，第一个鼓掌的就是达教授，同学们跟着鼓掌。
好熟悉的文风，达教授翻译了《一夜天才》，感觉如出一辙。
看来顾陆对“历史人物”的讲述方式，是有个固定公式的，即挖出“瞬间闪光点”，进行放大书写。
也难怪法兰西人、西班牙人会喜欢，怪震撼的。
“很好，顾陆同学，你的这篇对巴尔扎克的看法，都可以作为《人间喜剧》的序言了。”达教授说，“如果以后有新出版人间喜剧的项目，一定用。”
又没有剧透，又能吸引读者兴趣。
这或许就是作家和普通学生的区别，有学生这样想。
“好，我们继续上课……”
二十多分钟过后，铃声响起。
达教授说下课之后，同学们一窝蜂地围到顾陆的座位旁，顿时水泄不通。
都是要签名的。
拿到签名的同学，马上发朋友圈。
还好达教授让其去办公室，算是解救了顾陆。
熟悉的办公室内——
“帮我看看这个课程？”达教授倒了一杯茶，放到顾陆面前，突然这样说。
啥？顾陆刚端起水杯的小手，又默默地放下了。
“准备新开一个课程。”达教授说，“法语文学理论与批评。”
课程名字看上去都差不多，但内容差距是挺大的，好像上节课的法语文化，就包括西方文化概览、法国文学理论、语言学方法论、小说美学等。达教授还开设的法国文学鉴赏，就是以鉴赏名著为主了。
“新课程的大方向是研究法国十九世纪与二十世纪文学的发展轨迹，还有对主要流派的归纳。就好像小顾你在课堂上所说的浪漫派（浪漫主义）。”达教授说，“感觉小顾你挺了解的，帮忙看看课程纲领，有没有什么问题。”
没说出口更核心的原因是：“法兰西人这么喜欢你，那肯定是摸清了法人的命门”。
原来只是做这件事。顾陆松了一口气，端起茶喝一口。实话实说，顾陆不是担心有人找到自己帮忙，他迟疑的原因是怕自己能力不足。
咕噜大王一向非常有逼数，深刻知道自己的名声来自金手指。不会把自己放在学问的高位，指导谁谁谁。
达教授拿着一篇稿件给他，顾陆安静看着。
欸？顾陆发现自己似乎真能给出点意见，主要是他文抄时，做的准备太多。
好比前面，文抄《逃向上帝》时，把四百多万字的托尔斯泰文集看了两三遍（就是两三遍）。紧接着还看了毛熊国十九世纪相关的历史以及当时的环境情况。因为任何作家都是“时代的作家”，必须了解那个时代。
对法兰西的了解也如是。
……
夜晚，被放鸽子的顾陆，回到公寓。
什么鸽子呢？周琳和他说好一起吃晚餐的，结果中途公司有事就取消了。
忘记说了，行动力极强的怪力少女，在执照方面的事受顾陆帮助搞定之后，快速地展开了摊子。
其实顾陆很想对怪力少女说，反正也不缺钱，没必要这么累……
等等，还没在一起，可不能这么说，顾陆想着。
顾陆在冰箱里翻找，有不少吃的，比方说山姆超市的风车牛肉卷，还有卤菜拼盘之类的。
“也不怎么饿，先进行一个大致的安排吧。”顾陆打开邮箱，并且拿出自己的备忘录。
对照着进行安排。
长江出版社的《借东西的小人》六月末出版，就在本周内了。
《四大名捕之逆水寒》电视剧七月初开机仪式（可不去）。
《流浪地球》的开机仪式也在七月份，顾陆感觉这个自己必须去，平面国文化公司投了老多钱了。
《来自新世界》定为八月新番，顾陆思索片刻，给渡口区李名海发去消息。八月份一定要记得跟着宣传，一定要接住这波富贵。
“到时我在B站和微博上也帮忙宣传一下。”顾陆暗忖。
你看看，对事情的安排，就足以看出，顾陆对什么看重，对什么不看重。
逆水寒就不怎么看重，还有《嫌疑人x的献身》在东京的首映仪式，顾陆都只是录制了一个祝福的视频。
“欧维最好在七八月就发布，”顾陆感觉自己要抓紧了。
那就化食欲为动力，坐在电脑前，写了四个小时左右。
成果是喜人的，欧维还有三万字就写完。
休息之时，顾陆接到一个电话。
“闻理事长，又有东西要给我？”顾陆听电话。
“好的好的，具体是什么？”
“来了就知道了，明白了。”
简短的通话，顾陆想起了上次，上次被奖励红旗时，对方也是这语气。
实话实说，因为顾陆背靠着统战部门，所以每次的功绩，都是实打实兑现的。
顾陆心里琢磨，看来这次因为“三国混战”，国家获利不少。因为都给予70+1部作品的名声。以前知道顾陆被官方重视是文坛少数人的感知，但现在是大家都知道了。
非常夸张啊，随便举个例子。庄重文文学奖的评委组，本来今年顾陆获奖——但当前，评委们迟疑了。
怎么说呢，认证的“70年70部作品”中，过世的德高望重的作家都不说了，但没过世的，都是经过国内大奖认证的。“+1”与之并列，再弄个新人奖项颁发，是不是有点侮辱的意思？
“我感觉是的，就比如说我们能把奖颁给金宇澄老师和苏童老师吗？”张姓评委反问。
这两位是《繁花》和《黄雀记》入选，感觉前者阅读门槛有点大，通篇是魔都方言，即便语言很美。后者的故事性就好得多，这是顾陆在看完两本书后的看法。
“……当前顾陆老师的年龄就应该获奖，现在不入选，等过几年了，那我们奖项的公信力，不会遭到质疑吗？”周姓评委说。
“但顾陆老师的文坛地位已经和金苏两位老师平起平坐了，我们甚至可以邀请顾陆老师来做评委。”矮个子评委说得比较委婉，他其实想直接说，顾陆地位在两人之上。
文坛是抱团的，是需要各种奖项，各类作家的互相吹捧。但顾陆这明显是另一条道路，他有官方吹捧，有官方的奖项啊！
评委席就分成两派，争论了一个多小时也没结果。
突然有人冒出一句，“为什么我们会遇到这事情？前几年我们为什么不颁发给顾陆老师？”
话密了嗷，在座好几位评委都变了脸色。
前几年没看上呗，提名都没，都认为顾陆只是个畅销书作家。
其实吧，不光是庄重文文学奖评委组陷入内部讨论，其他奖项也如此。就鲁迅文学奖认为顾陆在《人民文学》刊登的短篇，能够获奖，可有些评委又不赞成。众说纷纭。
翌日，在约定的时间，顾陆来到约定的地点。
位于三环的一个小区门口。
几个月没见闻理事长，气质和穿着依旧是一丝不苟的。
说话就比较温和，“顾专家真的出大名了，我们整个大外交国际智库，临时加班，开了好多会议。”
“是吗？”顾陆说，“我怎么不知道？”
即便在国外，也应该通知他啊。
“那我举两个开始的主题，”闻理事长说，“《由顾陆续写之法，研究续写名著文化交流方法的可行性》《庆文外交的重要性，论是否全面替代熊猫外交》《英法俄挪四国文化交流现状研究》……”
他顿了顿，看向顾陆，“总不能打电话和顾专家你说‘顾专家，我们开始了研究，研究的材料就是您’。”
说着闻理事长自己轻笑了一下，顾陆想起在精神病院被研究的达文西，也不由笑笑，好像是有点不礼貌。
“熊猫外交还是非常重要的，我个人感觉无可替代。”顾陆说，大熊猫多可爱啊。听说川省人成年之后就可以领一只。
“会议研究的结果也是无法全面替代，”闻理事长点头。
开这么多会议，主要原因就是想重现顾陆的这个情况。别人不知道，闻理事长还不清楚吗？相比这一波置换到的文化输出好处，给顾陆的奖励，真心不值一提。
经过专家们的多次研究，在每场会议上，有两个字被提及最多“特例”。
顾陆是特例。
续写是特例。
本次的争夺是特例。
言外之意，别说让他人来复刻，就顾陆本人都无法复刻。
“顾专家，上次的车开着还行吗？”闻理事长挑起另一个话题。
他是不会告诉别人，自己驾照还未拿到的，顾陆回答，“挺好的。”
挺好的就好，闻理事长点头，又说，“这次我们智库又有一件礼物要送给顾专家您。”
果然！
(本章完)